度完几天假,江琪和姜清欢回到申城后,又开始各自忙碌的工作。
年前各个分公司的主要业务,姜清欢都已基本了解透彻,年后不用再去分公司办公,早上司机准时来接她和韩素去总公司。
元旦年会上,韩素已经宣布过对姜清欢的职务调整,正式任命姜清欢为韩氏的CFO,但韩氏电子的新事业部部长和副总还是由她兼任,这点没有变动。
令姜清欢意外的是,她居然在公司见到了欧阳,前天晚上她们通电话时,欧阳还说要年后才来申城的,没想到欧阳突然出现在韩氏,还和自己成为了同事。
姜清欢光顾着开心,也没多问背后的原因,她不知道这是江琪的安排。
今天是欧阳入职的第一天,她上来和姜清欢简单聊了几句,就回了楼下办公室。
姜清欢上班第一天非常忙,要参加各种会议,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忙到下班前才闲下来,她看到江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江琪说晚上要加班,可能很晚才能回家,让姜清欢不用等她。
江琪之前也经常加班,姜清欢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提醒江琪记得吃晚饭,回来时开车要注意安全。
晚上因为江琪不在家,家里冷清了不少,吃完晚饭后,姜清欢和韩素打声招呼,拎包进了书房,刚好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她想等江琪回来再睡。
职位越高,承受的压力就越大,虽然有韩素在,很多事情她可以慢慢学,但姜清欢对自己要求很高,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处理完工作,还有各种学习资料要看,忙起来就忘记看时间。
同一时间,申城远郊的一座破旧小院,江琪正和两个中年男人围坐在桌前交谈,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比较凝重。
晚上下班后,江琪从单位出来,没自己开车,而是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中途还换了几次车,之后才在郊区上了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
黑色轿车在浓重的夜色下,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户农家小院里,院墙上还划着大大的拆字,这周围房子已经基本拆完了,只剩下这户人家的两层小楼。这一片区域外围都被围墙围起来,普通人是进不来的。
江琪到了之后,马上就有人下楼来接她,接江琪的人是她“师父”范法官,范法官是江琪入职时的指导老师,范法官对江琪特别照顾,这几年可以说是将自己半生积累的经验,倾囊相授。
江琪对范法官也特别尊敬,即便现在江琪和范法官的职位是平级,她自己也带了不少小徒弟,但依然恭敬的称范法官为师父。
房间里另一位中年男人是最高纪委巡查组的组长,姓颜,也是这次行动的副总指挥,大家都称他颜组长。
江琪会出现在这里,事情还要去年年初说起了,当时江琪负责开庭审理一桩案件,原本所有人都只当是普通的民事案件,谁料在庭审过程中却意外牵扯出另一桩隐密的贪腐案。
案子错综复杂,庭审也是一延再延,没等最终判决结果出来,就赶上了江琪因为出柜被停职几个月,案子就由江琪的师父接手审理,随着多方的深入调查,牵扯出来的贪腐案移交给检察院,也是那时上面派了第一批巡查组下来,分为两组,一明一暗对申城政届展开调查。
在范法官接手这桩案子之后,有各方人员找他打听消息,也有上级领导试图“指导”他庭审,但都被范法官挡了回去,范法官早些年间因为过于耿直,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明明他各方面能力不镇,却一直没能再往上升一升,但他从没在意过,本来也是没什么权力欲望的人。
范法官家里条件挺不错的,不缺钱花,年轻时岳父一家移民国外,他老婆再三劝他辞职移民,但是范法官不愿意,也是因为这个后来他老婆和他离婚,带着女儿去了国外。
就这样范法官都没动摇过,一心扑在工作上,他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事业。
范法官明年就要退休了,他在法院工作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于威逼利诱,从没放在心上,案子该怎么审理还是怎么审理,不受任何人左右。孑然一身后就更加不怕这些牛鬼蛇神。
第一批巡查组到申城后,范法官秘密配合他们工作,当时他也没想到,后来这桩贪腐案会牵扯出这么多人,前段时间查到副市长头上时,他已经很震惊了。
没想到副市长也只能算小鱼小虾,案子也越来越复杂,由贪腐案延伸出了间谍案,现在不止是纪检,连国安和军方都参与进来了。。。
申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巡查组为了不打草惊蛇,明面上的一部分人已经有序撤离,但案子正进入关键时期,需要大量人员配合,经过研究,上面决定从公、检、法三个部门抽调精英组成专案组,暗中配合巡查组工作。
两个月前也是范法官向颜组长推荐的江琪,这桩贪腐案本来最早也是江琪经手的,并且江琪各方面能力出众,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身体素质、心理素质都是绝对过关的。
颜组长在看了江琪的背景资料后,尤其是知道江琪的外公是谁后,当即拍板,调江琪加入专案组。
江琪加入专案组后,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连身边的同事都毫不知情,那段时间她也没有参与太过机密的事情,既使暴露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前几天,江琪收到师父发来的信息,得知颜组长他们想派她去京城,具体是执行什么任务并不清楚,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江琪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专案组的工作,非比寻常,所有人都是签了很多文件,要做到绝对保密,工作内容连家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知道要去京城执行任务,江琪最不放心的还是姜清欢,决定请欧阳来申城帮忙,但她又没办法对欧阳说出实情,只说工作需要离开申城一段时间,让欧阳来韩氏工作,同时帮她照顾姜清欢一段时间。
直到今天听完颜组长一番话,江琪才知道牵扯到这么多官员,江琪的外公和父亲都曾在申城担任过高官,涉案的这些人江琪或多或少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涉案金额之大,匪夷所思。。。
前几天巡查组查到些蛛丝马迹,证据指向了京城的重量级高官,政法委-书-记:李建明,其实在颜组长提到李建明名字时,江琪就明白颜组长的意图了,因为这个李建明不是别人,正是李浩天的爸爸。
江琪犹豫了,人有了软肋之后,做事会有很多顾忌,在知道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后,江琪更加放心不下姜清欢,并且她也不想和李浩天有任何牵扯,又是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近。
颜组长按灭手里的烟,看向江琪,语重心长的说道“江琪同志,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是。。。”
颜组长看了眼对面沉默的师徒俩,继续游说道“派你去执行这次任务,一是因为你和李浩天熟悉,只有这样才能不容易引起李建明的警觉。
还有就是看中你的家庭背景,你也是生长在军人家庭,从小待在韩老身边,你又在部队受过正规训练,组织信任你能保守国家机密。还有,我们知道你身手不错,各方面都无疑是最佳人选。你放心,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要相信组织。
我们除了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也会保障你的家人安全,你不用有太多顾虑。。。”
江琪当然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人命关天,又涉及国家利益。没等颜组长接着往下讲,江琪平静的说道“我同意去京城,但是我要你们派人保障我家人的安全。。。”江琪虽然有能力自己安排保镖,但如果能有官方的人出面保护,肯定要更稳妥些,尤其是在江琪知道贪腐案涉及到申城一大半的高官后,更加不放心清欢和妈妈的安全问题。
万一她暴露了,那些人听到风声,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在没了解这次任务内容之前,江琪认为有张助理和欧阳跟着清欢,再让妈妈安排几个保镖就足够了,在得知颜组长他们调查目标是申城一把手,林书记,还有这次去京城要接触的目标是李浩天的父亲时,江琪知道自己之前想的太过简单了。
“放心吧,我们已经提前部署好了,你跟我来。。。”颜组长听到江琪提出的条件后,不由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还得加把劲劝说的,没想到江琪这么快就同意了。
颜组长重新点上一支烟,笑呵呵的领着江琪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
江琪进来后,扫了一眼房间,这个房间比刚才那个要宽敞许多,墙上挂着超大的显示屏,中间的会议桌前坐了几个人,都在盯着笔记本电脑,紧张忙碌着。
颜组长进来后,和其中一个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墙上的大屏幕灯了起来,跳出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江琪认出监控中显示的是自己家,拍摄角度有大门口的,还有对着家里各个窗户的,连地下车库都有,看着熟悉的画面,江琪不由的捏紧拳头。
江琪目光在屏幕上一一扫过,发现家里二楼书房的灯亮着,都这么晚了,清欢还没睡吗?江琪怔怔的看着大屏幕,很想给清欢打电话。
“这些高清摄像头都是精心布置的,不过你放心,安装的位置很隐秘,不会被发现。
监控也不会拍到你家人的隐私,角度都是精心规划过的,就是只苍蝇飞进去我们也能发现,监控24小时有人值守,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值勤的同事,还有你家人出行的路线,我们也会安排人跟着。。。”颜组长指着墙上的大屏,给江琪详细的介绍安保部署,好让她安心。
颜组长关掉监控画面,又打开投影仪,再叫来另外几人,分别给江琪讲这次的任务,把前因后果都对江琪讲述一遍。
到这时江琪才知道,自己之前所了解到的情况,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当然清楚这社会不是只有黑和白,官场的水有多深,她也不是不了解,但这些人明明身份地位已经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为什么还这么贪婪呢,钱和权那么诱人吗?。。。
江琪从郊区回来,到家已经是深夜。
江琪没回来,姜清欢就待在书房里看学习资料,一定要等到她回来,不知不觉就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
姜清欢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江琪怎么还没回来?
不由的担心她,正准备给江琪打电话呢,在书房门口遇到了刚回来的江琪。
“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不要等我的嘛?”江琪走到姜清欢面前,语气略带责备的说。
姜清欢看的出江琪很疲惫,过来抱住她“看资料忘记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江琪摇了下头,摸摸姜清欢的头发,不忍心再责怪她,带着她往卧室走,边走边说道“晚上有点事情耽搁了,下次不准这么晚睡觉,听到没?资料可以慢慢看,熬夜对身体不好!”
姜清欢点头说道“哦,知道了!”
临睡前,江琪在想,要怎么和清欢讲明天要出门一段时间的事,想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说吧,免得清欢睡不好。
但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江琪还是没想好措辞,她不想编谎话骗清欢。
吃完早饭,司机在外面等着,韩素先拎包出了门,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江琪拉住姜清欢的手,不过是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就能见面了,江琪却交待这样,咛嘱那样,眼神是那么的。。。搞的像是生离死别。
姜清欢不知道江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温柔的帮江琪的西装和衬衫领子整理好,再把玄关柜子上的公文包拎过来,放到江琪手里。
她们曾在这里无数次的分别,但江琪从没像今天这样过,怎么说呢,有点小女儿姿态,姜清欢觉得新奇,还挺享受这么粘人的江琪。
“我们走吧,不然阿姨等的着急了!”姜清欢看时间不早了,只能率先提出,说完拉着江琪的手,带着她向外走。
江琪把姜清欢拉了回来,什么都没说,偏头吻她。
并不宽敞的玄关,她们抱在一起亲了又亲,好一会才舍得松开,如果现在的姜清欢知道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江琪,她肯定不会轻易松开,可能说什么都不会放江琪走。当然,这是后话。毕竟谁都不能未卜先知。
到了公司后,又是忙到中午才闲下来,姜清欢还以为江琪会过来一起吃午饭,但并没有,从早上到现在江琪连条消息都没给她发,但姜清欢也没多想,以为江琪工作很忙,她忍住没联系江琪,不想影响江琪工作。
晚上快下班时,姜清欢才接到江琪打来的电话,但她一点开心不起来,因为江琪说要去京城参加学习,今天晚上就要走,大概一周多才能回来。
姜清欢反复叮嘱江琪要注意这样,注意那样,绝口不提舍不得江琪,想要做个成熟体贴的恋人。
公寓这边,在给姜清欢打电话前,江琪已经回过一趟家,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江琪是故意趁清欢不在家的时间回去的,她不想当着清欢的面说谎。
江琪没敢告诉姜清欢,说是一周就回来,只是她用来安慰清欢的,具体要多久,谁也没办法保证。
江琪狠心挂断电话,又快速的给欧阳打了个电话,让她来趟公寓,最后才给韩素打电话。
欧阳来的很快,江琪给妈妈打完电话没多久,欧阳就到了。
见到江琪后,欧阳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态度。
欧阳前天晚上收到江琪发的信息,本来她是打算在家过完春节才来申城的,之前都和方离讲好了,年后到她们事务所上班,江琪突然让她来韩氏工作,又不肯说具体原因。
欧阳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江琪,第二天就收拾行李来了申城。
欧阳换好鞋子进来,看到江琪放在沙发上的背包,皱了下眉,表情严肃的说道“江琪,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你去京城干嘛?”
欧阳才不会相信,江琪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只是普通工作,江琪根本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江琪歉意的看了欧阳一眼,不是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法回答,如果能说,她早就说了。
欧阳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江琪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算了,还是别为难她了,欧阳坐到沙发上,无奈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江琪把手机拿过来递给欧阳,说道“如果我一周后没联系你,你就用这个手机给清欢发信息,就说我临时有工作,不方便联系她。后面如果清欢给这个手机发信息,你也帮我回复她。。。我,我会尽快回来的,拜托了,欧阳!”
这是江琪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个号码是她私人手机号,只有清欢和几个朋友知道。
欧阳听完江琪这些话,总觉得事情似乎比她想的还要严重,相比其他的,欧阳更担心江琪的安全,沉声追问道“你会有危险?”
江琪不想让欧阳担心,故作轻松的安抚道“没有,我只是以防万一,不一定用的上,我担心清欢联系不上我,她会着急。”说到这里江琪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欧阳,如果我没联系你们,你帮我多陪陪清欢,千万不要让她乱跑,更不要让她离开申城去找我。。。”
临行前,江琪还交待了欧阳很多事情,这也让欧阳更加不安,说句不吉利的话,老江有点像是交待后事。。。
江琪不在家,姜清欢吃完晚饭,陪着韩素说了会话,拎包去了书房。
韩素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房间,她也是忧心重重,申城很不太平,她虽是生意人,但平时少不得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最近接二连三的有官员被抓,韩素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有晚上江琪的那通电话,让韩素隐隐觉得两者之间有着某种关联,又宁愿相信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