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鹿城回来的路上,江琪越想越觉得那家店和清欢有着某种关联,她就有这样的直觉。她甚至想要立马调头回去一探究竟,但方离还在车上坐着。江琪暗自决定,等下周末再来一趟。
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拖住了她,也使得她再次和姜清欢错过。
周一,江琪正在办公室准备材料,明天有个庭要开,虽然她不是主审法官,但该准备的丝毫不能马虎。
进入法院工作这三年,江琪很受领导器重,当然,江琪明白这其中和她父亲身份不无关系,虽然爸爸当初不支持她考法院,更偏向于让她从政。
后来她执意来法院报到,爸爸肯定也是出了力的,否则不会一入职,就有那么好的职位等着她。
法院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江琪是江副市长的女儿,江琪想瞒也瞒不住,如果能选择她并不想当什么江副市长的女儿。
江琪接到妈妈韩素打来的电话,挂掉电话后还有些回不了神,韩素在电话中说“琪琪,你爸爸被纪委带走了,这次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你马上回来!。。。”
江琪回家的路上心神不宁,她虽然心里对父母有恨意,但也不想看到他们出事。
江琪的太外公是老红军,在世时是军区重要领导。她外公在部队历练多年,后来转从政。
在申城有一定的影响力,外公退休前在申城当过一把手,膝下只有韩素一个女儿,没有从政,而是选择经商,大学毕业后创办了韩氏,没几年就成为申城有名的企业家。江琪的外婆出生书香世家,还是科研工作者。
江琪的父母是大学同学,她爸爸是普通工人家庭,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在政府部门当一名小科员,和江琪的妈妈结婚后,依靠外公的人脉关系平步青云,江琪出生时,她爸爸已经是区长,后来升到副市长,这几年正在准备竞选市-委-书纪,并且有很大把握能当选,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江琪小时候以父母为傲,在她心目中父母恩爱,事业有成。
家境富裕,外公外婆又很宠她,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父母常年忙工作,很少能一起陪她。
每次爸爸在家,妈妈肯定不在,过年也只有除夕那天能聚齐。她也只当是父母工作太忙了,从没怀疑过他们。
长大一些后,她隐隐觉得怪异,感觉父母在一起时,不似别的夫妻那么亲密,更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还有好几次她发现父母不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问了他们,妈妈说工作回来太晚了,担心影响到爸爸休息,江琪信了她的话,没放心上。
一直到江琪22岁那年,她在商场的停场车无意中发现爸爸和一个陌生女人抱在一起,十分亲密。江琪认识那个女人,双城酒吧的老板,蓝婺。
这个发现让江琪既震惊又愤怒,当即拍了照片,打电话告诉妈妈,没想到电话中妈妈态度很出人意料,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对江琪说“琪琪,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别乱来,你现在回来,我们谈谈!”
那天,爸爸和妈妈坐到一起,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颠覆了江琪对父母,对这个家庭的认知。
她完全不能接受,不敢相信父母是合约婚姻,结婚只是各取所需。因为妈妈不想从政,更喜欢做生意。
结婚后,爸爸顺理成章的利用外公的人脉关系,在官场如鱼得水。而妈妈借助爸爸的职位,获得相应的商业利益。
就连她这个女儿,也是通过人工授孕得来的,从父母口中得知一切,让江琪觉得“江倾韩”这个名字真是莫大的讽刺,奇耻大辱。所以后来才改名叫江琪,琪琪是外公给她取的小名。
最让江琪觉得震惊的是,她爸爸找了个年轻女人组成家庭,她的妈妈也是的,她妈妈有个女朋友。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妈妈才选择和爸爸形婚。
那时江琪恍然大悟,为什么她的父母很少一起留在家里,原来他们各有家庭。
而她,更像是这场婚姻中的道具,用来迷惑别人,彰显他们夫妻恩爱的棋子。
江琪的爸爸妈妈之所以在那个时候坦白,是怕江琪把事情闹大,怕被她外公外婆知道。
江琪不想成为帮凶,不想帮他们欺骗外公外婆,但她也不敢告诉外公外婆真相,她愤怒,但更害怕。那时候她还不够成熟 ,完全不知道面对。
那天她哭着指着爸妈说“你们都喜欢年轻女人是嘛?!我会向你们学习的!你们等着瞧!”当时不过是说的气话,故意报复他们。
那段时间,清欢才刚到她身边不久,所以后来她爸爸才会误会了她和清欢的关系。
以为江琪是和他们闹情绪,故意找了这么小的女孩子气他们。也更怕女儿受了他们影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江琪的爸爸多次找过江琪,从苦口婆心的归劝,到气急败坏的警告!让她不要乱来。当时江琪为了气父母,也没否认和姜清欢的关系,将错就错。
后来江琪故意去双城酒吧,在蓝婺的地盘上和一群官二代富二代混在一起肆意妄为,就是为了演戏报复他们,反正蓝婺会替她收拾干净。既能气他们,又不会出什么事。
可惜纸包不住火,她爸妈在外面养情人另有家庭的事,还是被外公知道了。
那天江琪和父母发生争执,吵的很厉害,没想到外公就在楼上,将这一切听的清清楚楚,外公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急脾气又有心脏病,当时就被气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事情发生后,外婆曾问过她,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江琪讲事话。江琪还是听了父母吩咐,选择隐瞒了外婆。爸爸妈妈不让她说实话。江琪也怕外婆知道真相受刺激。那天之后,江琪更加厌恶父母,和他们关系降到冰点。
也很自责,觉得自己比父母还要恶心,外公外婆那么好的人,她却要欺骗他们,一想到外公是被他们气死的,江琪就不能原谅自己。
那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是喜欢清欢的,如果没有外公去世这件事,她想过向清欢表白,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但外公去世后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清欢了,清欢是那么干净纯粹的人,而她江琪太脏了,连心都是污浊的。
她一边在酒吧和不同的女人逢场作戏,一边控制不住的喜欢清欢,清欢成为她的救赎,靠近清欢能净化她身上的污浊,她贪念清欢的温暖。
相比个人感情,那时她更想报复父母,那也是她人生最扭曲的阶段,明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却一错再错。也只有在清欢面前,她才是个正常的人。
那几年她每次去酒吧玩,当天晚上都不敢回公寓,她怕身上的乌烟瘴气沾污了她的清欢,清欢是她最后的净土。
可惜最终清欢还是走了,这让江琪再也不敢去酒吧,她怕身上的污浊没有人帮她净化,终有一天她会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
江琪回家的这一路想了很多,也有些解脱感,都是报应啊!
江琪的妈妈是个很强势的人,向来波澜不惊,今天有些沉不住气,焦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到江琪回来,才勉强镇定一些。
江琪在沙发上坐下,听完妈妈的话,她并不很意外。
她爸爸是被人举报生活作风不良,被纪委带走配合调查的,其实这些还是小事情,她们担心还有别的问题经不住调查。
江琪的妈妈韩素虽说是商人,但这些年和官场脱不开关系,他们夫妻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韩素叫女儿回来,也是实在没办法,江琪是学法律的又在法院工作,叫她回来商量对策,眼看再有一个月就该公布选举结果了。
韩素让江琪打电话找李浩天帮忙,李浩天的爸爸在京城位高权重,对这次申城选举有决定权。
李浩天追了她好几年,前几年江琪陪他周旋,也是因为爸爸要求她这么做的,条件是等他顺利当选,他会放江琪和姜清欢一码。
江琪不是好哄骗的小孩子,不可能完全相信爸爸的话,但她也不敢和爸爸硬碰硬。那时候她有没有和父母抗衡的基础,江栋曾暗示她说“别以为你和那小姑娘的事,我不知道!
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会过问,但你要来真的,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琪琪啊,你不要自毁前途,只要你听爸爸的,以后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你在你蓝阿姨的酒吧玩没关系,那里很安全!
但你在其他地方不要给我胡来,爸爸熬了这么多年,成败在此一举了,算爸爸求你的,千万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抓到把柄。
还有李浩天,你哪怕再看他不顺眼,也不能把人给我得罪了。
这其中厉害关系,你自己衡量,在申城我要想动个人,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那次被警告之后,江琪还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尽量不对姜清欢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以此转移爸爸的注意力。
同时她私下和朋友合伙做生意,江琪想好等清欢大学毕业后,带她远走高飞,只要出了申城,父母拿她没办法,江琪那时就下定决心要脱离父母管控。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执行这个计划,清欢就离开了。这三年,江琪始终认为清欢会回来的。
江琪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没和那帮狐朋狗友联系,再没有去过酒吧。
通过自己努力考进法院,因为清欢说过喜欢威风凛凛,宏扬正义的法官。她努力向着清欢喜欢的样子靠近。
江琪还是打了电话给李浩天,李浩天知道的情况确实不少,电话里他没绕湾子,他告诉江琪,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公布调查结果,她父亲被人拍到和年轻女人共处的亲密画面,这点洗不白了,别说竞选无望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难讲。
江琪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能怎么办?对手显然有备而来,等着公布结果吧。这时她没想到第二天还有更大的变故等着她。
江琪开完庭出来,接到外婆的电话,外婆告诉她“你妈妈的公司出大事了。。。”
面对接二连三的意外,江琪有些麻木了,心不在焉的请完假,手机上已经收到一堆的新闻推送“韩氏集团承接的项目工地发生意外,目前已造成十名工人死亡,另有多人重伤,相关负责人已被控制。。。”
外婆电话里没多讲,江琪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事故,不由的替妈妈担心。这次怕是没办法善了啊!
韩素作为企业负责人,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江琪暂时见不到她。
江家别墅和韩氏总部门口都围了很多人,都是听说信息来讨要货款的供应商,担心韩氏倒了,没钱还给他们。还有这次事故中死亡工人的家属,拉着横幅讨要说法。
江琪在外婆要求下站出来安抚众人,表明韩氏立场,保证欠的货款可以立即付清,这才让一部分人散去。
关于赔偿工人家属部分有韩氏的法务部门负责,不用江琪出面。
总算把事态控制住,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韩氏的财务总监会突然卷款跑了,这个财务总监还不是别人,正是韩素的女朋友,两人在一起好多年了,韩素对这女朋友十分信任,公司的财政大权一直是她在管,从没防备过她。
听说韩氏公司账上没钱了,没法兑现之前的承诺,这下任江琪说什么都不管用了,讨要货款的人越来越多,江琪的外婆把养老本都拿了出来,老两口在郊区的别墅也卖了,这些钱远远不够,江琪把自己名下的房子,加上她父母的那套别墅都卖了,还有她之前做生意存下来的钱,统统拿出来,总算是把漏洞填上了。
也得亏韩素的女朋友没做的太绝,分公司账上的钱没动,江琪调了一部分过来应急。
这一周江琪都没去上班,处理完这些事情,她在看守所见到了妈妈,韩素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头发都白了。
江琪心情沉重,理解妈妈承受的精神打击之重,相守多年的女朋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卷款跑了,这比公司出事打击更大。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江琪觉得真是讽刺啊,她们母女俩同病相怜,女朋友都跑了!
不同的是她妈妈的女朋友是卷款跑路,而她江琪的女朋友是扔钱跑路。
这两天处理赔偿,江琪把名下所有的卡都清查了一遍,好将存款集中到一起用于赔偿,这才知道当年办给清欢用的卡里竟然有一大笔钱,这金额远超当年她给清欢的钱,为了搞清楚这些钱来源,江琪让银行工作人员帮她打印了流水,江琪看着那一笔笔存进去的数目,那是她以前转给清欢的,清欢一次都没往外取过,离开那天反而转了一大笔钱进来,江琪不禁疑惑,清欢一个没有工作的学生,哪来的钱?
更奇怪的是,这张卡里昨天又存了一百万进来,这张卡除了她,应该只有清欢知道。
她认识清欢时,清欢还没满16周岁,没办法办理银行卡,江琪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她办了一张卡,后来一直是清欢在用。
江琪像是看到了一丝曙光,她追问银行工作人员,想让人家查查这笔钱是从哪里转来的,她迫切想知道清欢在哪!很可惜,银行人员告诉江琪,没办法查。
江琪当时失魂落魄的离开银行,清欢的那笔钱也被她用于赔偿给工人家属了,想到这么多年清欢没有花过她一分钱,反而给她留下这么多钱,江琪就没办法淡定,她很想问一问清欢“到底为什么?”
江琪同情母亲被女朋友背后捅刀子,卷款弃她而去。但之后又觉得妈妈的女朋友至少看上了她的钱财!
哪像她,女朋友对她的钱不屑一顾,既看不上她的人,也看不上她的钱。
如果是清欢拿了她的钱走了,江琪还能好受些,她的清欢要是喜欢她的钱多好啊,那她可以卖力的多赚些钱,这样就能把清欢留在身边。就像她那么努力的去当法官一样,因为清欢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