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目的地时，江琪还是决定告诉方离，关于方前兴身份的事，也好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江琪很直接的对她说“方前兴不是你亲生父亲，他真实名字叫市川幸兴。”
但没想到方离听后很平静，她对江琪说“我知道他不是我爸爸，读大学时，我就知道了。”
江琪带方离来到郊区，关押方前兴的地方，其实已经不能再叫他方前兴了，因为经过相关部门确认，已经证实方前兴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市川幸兴。昨天专案组审了一夜，他都没开口，什么都不肯说。
江琪陪着方离一起来到审讯室，方前兴手脚都被拷住，但他特别的淡定，神情自若，在见到方离后，情绪也是很平静。
江琪准备离开，但被方前兴给叫住了，他说“江琪，你先别走，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听听吧，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们听。”
江琪有些意外，但还和方离一起坐下。
方前兴看着方离，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是的，我本名是叫市川幸兴，三十年了，说起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觉得好陌生。
虽然我有个日本名字，但并不是日本人，五岁之前我也不叫市川幸兴，我已经忘记自己原名叫什么了。”
原来市川幸兴实际也是中国人，他是个孤儿，从有记忆以来整日在街头流浪，后来被一位神秘人士救助，被送到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和一帮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一起接受秘训，他后来又被送到了日本，被养在一户姓市川的人家，取得了合法身份，在那里接受教育，直到十八岁时才回到中国。
方前兴讲完自己的身世，继续回忆道“三十年前的冬天，那时我还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那也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目的地是西北的发射基地，他们派我去盗取重要文件，可惜任务失败了，我逃进大山里，那几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在山里迷了路，差点被冻死，后来遇到一对很热心的年轻夫妻，我骗他们说我是来旅游的，他们同意收留我一晚。”
“我跟他们回到家，进屋后，男主人脱掉帽子，我惊奇的发现男主人长的和我非常像，连身材都差不多，不注意看会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男主人觉得我们很有缘，对我也是更加热情，我问了他名字之后，原来男主人的名字中也带一个兴字，他叫方前兴，我们聊的很投缘。”
“吃晚饭前，我就在心里暗暗想着一个计划，虽然他们救了我的命，但我别无选择，要想活下去，我唯有那么做。”
听到这里，江琪的心都提了起来，她已经能猜到故事接下来的走向，也猜到方前兴口中的年轻夫妻和方离的身世有关。
江琪偏头看向方离，但方离面无表情，像是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方前兴的故事还在继续讲：“我趁他们不注意，俏俏把迷-药放进汤里，确认他们昏迷后，我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男人杀了，趁夜埋进山里，再用雪覆盖住。
我换上他的衣服，对着镜子剪了和他差不多的发型，拿了他的身份证件，再把我自己的证件丢在之前逃跑的悬涯边，故意让追踪我的人发现。”
“回来后我把女主人搬回房间炕上，也是那时我才发现，屋里还有个正在熟睡的孩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我当时非常害怕，我怕那个孩子醒来会哭闹，也怕她会识破我的身份，我想过掐死她，但我下不了手，后来我把她抱了出来，往屋子里扔了把火，造成女主人烧炕不慎引发的为灾的假像。”
“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比较偏，邻居隔的远，那天夜里又是大雪，确认女主人已经死了，我才假装成刚从火里逃出来的，大声呼救，村里没有一个人怀疑我的身份，连那个女孩醒来后，也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喊我爸爸。
那时我就决定要把她带在身边，将她养大，就当是为了赎罪。其实留下她，也是为了更好的掩盖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方前兴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方离。
江琪太震惊了，方前兴怎么能这么对待方离，也太残忍了，杀害了方离的亲生父母，还有脸骗方离，让方离叫他爸爸，江琪愤怒的握紧拳头站起来，想要冲上去打方前兴一顿。
方离用受伤的手压住江琪，对她摇了下头，随后平静的对方前兴说“你接着往下讲。”
方前兴似乎没料到方离会表现的这么平静，愣了会才继续说道“从交谈中，我得到很多关于方前兴的信息，知道他是银行小职员，也知道他的很多喜好，但我依然害怕身份被人识破，几天后我以想带孩子换个环境生活为由，带着你离开那座小城。
我联系上了我上头的领导，他们顺势让我用方前兴的身份潜伏下来，他们让我到申城投奔容老爷子，也是他给我买了房子，安排了工作。”
江琪发现方离在发抖，俏俏搂住方离的肩膀，这事放在谁身上也接受不了。叫了三十年的爸爸，原来是杀死亲生父母的仇人。。。
这时方前兴看向了江琪，顿了下才接着说道“容老爷子替我选的房子，就在你家隔壁，是因为他们交给我一项新任务，让我想办法策反你的外公。
我单身带着个孩子，很容易搏取同情，搬到你们家隔壁没多久，就顺利和你们家结交上。
但是经过接触，我发现这项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你外公没人能策反得了。
好再你外公因为身体原因，很快就从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我的任务对象又换成了你的爸爸，因为他们坚信你爸爸以后会成为申城的一把手，想要提前布局。”
“但我没想到，连江栋也策反不了，虽然我获得了他的信任，无话不谈，但他这个人油盐不进，我根本无从下手，任务也陷入了僵局。
幸运的是我无意中策反了李建明，而他几年的时间，一路平步青云，速度超乎所有人意料，他的价值不是一个申城一把手能比及的，所以我的任务还是成功的，也因此得到了容家老爷子的赏识。”
“江琪，虽然我带着目的接近你们家，但从没真的想害你们，你爸爸被举报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去做，他们也会安排别的人去做。
还有你被李建明抓起来的事，我一直想办法让他留你一条命，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为别的，只求你以后能多照顾些方离，除了你，她没有别的朋友。”
江琪哼了一声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和方离才不会因为你产生嫌隙。”
方前兴点了下头，又看着方离说道“那几年所有的事情都非常顺利，唯有一样让我为难，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从你五岁起，他们就开始摧我，想让我把你交给他们培养，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我舍不得让你踏上我这条路，我找各种借口，甚至有意的让你看起来不那么聪明，后来我以需要通过你来接近江琪的爸爸为由，他们才不再提这件事，这也是我让你和江琪一起玩的原因。”
故事讲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但除了方前兴，其他人都陷在故事里出不来，包括守在监控前的专案组成员，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方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方前兴，隔了很久才说道“小时候经常有人说我和你长得不像父女俩，每次我都告诉别人，因为我长的像妈妈。
我曾去问过姑姑，还向她打听你以前的事情，姑姑说我在两三岁时和你长的有些像的，只是后来你的样貌变化比较大，就不太像了。
姑姑还训了我，姑姑说，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你别乱问，伤了你爸爸的心。”
“从那之后，我就没再怀疑过你，但我无意中发现你书房后的秘室，发现里面供着两块牌位，其中一块写着我妈妈的名字，另一个却是写着方前兴，我当时很疑惑，你为什么要供自己的牌位？但我什么也没问你，怕你伤心。后来直到我读大一，出于好奇，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去做了DNA，证实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敢告诉姑姑，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我想过可能是我亲生父母不在了，是你收养了我吧，但从没有往坏的方面想，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事情真像，但我从没有想过，这个真像会这么残忍，你怎么能。。。”方离说到这里时，泣不成声。
江琪站起来扶住方离，遇到这种事情，无从安慰，没法开解。
方前兴垂着头，不敢看方离。
隔了一会，方离对江琪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了，随后直直的跪到了方前兴的面前，连方前兴都没料到方离会这么做，怔怔的看着方离。
这时候如果方离打他几下，骂他几句，他心里反而会更容易接受。
方离看着方前兴，很认真的说：“爸，谢谢您这三十年的养育之恩。”
说完后，方离给方前兴磕了三个头。
“你，你还愿意叫我，爸爸？”方前兴再也做不到之前的镇定，眼睛红红的，情绪很激动的问方离。
方离回答道“知道真像，我虽然恨你，但你确实养育了我，予我有养恩，这份恩情我无法否认。这些做人的道理，还是你教我的，现在我做到了，你呢？当年我亲生父母救了你，结果你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他们予我有生恩，作为他们的女儿，我不可不替他们讨要个公道。。。”
方前兴痛苦的耷拉着脑袋，久久不语，审讯室里没有一点声音，隔了很久，方前兴才说道“孩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我是罪人，这些年我时常做恶梦，我每天晚上都要在你爸妈的灵位前跪上很久。
后来为了赎罪，我把你姑姑一家接来申城，帮他们开饭店，尽可能的去帮衬你爸妈的亲戚，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待会我会把我做过的和知道的事情全部交待清楚的。
孩子，我不配再当你的爸爸，也没脸再见你，有时间回去看看你爸妈吧，后来我偷偷把他们合葬在一起了，还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了，你，以后好好生活。。。我生来就没有家，和你一起生活后才有了家，这三十年，我很开心，也知足了。。。”
江琪陪着方离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颜组长派人把方离送回医院，江琪跟着颜组长又回到了审讯室，因为方前兴终于肯交待了。
方前兴这边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交待清楚的，审讯进行到很晚，明天还得继续，颜组长让江琪干脆在这将就住一晚，省得明天还得起早赶过来，太折腾了。
江琪有些犹豫，一天没回家，挺想清欢的，中午自己还答应她要早点回家的，江琪怕自己不回家住，家里的小祖宗又要闹情绪，再有欧阳在边上煽风点火，指不定整出什么事情来呢。
但现在开车回去，得要两个小时，到家都快凌晨了，早上六点多就又得起来。
江琪给姜清欢打了个电话，姜清欢听说她工作这么忙，主动让她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吧，别回来了，省得来回跑，太过辛苦。
姜清欢这么主动让她住在外面，反而让江琪很不适应。
酒店是颜组长安排包下的，条件还不错，江琪拿了房卡，已经到房间了，到底又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对家里那位不放心，留在这里，江琪肯定也睡不好，还不如回家，累就累些吧，至少能安心些。
姜清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还是挺支持江琪工作的，江琪不回来住，她也没有半点怨言。
只是一个人待在楼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磨磨蹭蹭的到十一点，还是一点都不困。
想了会，她还是下了楼，打算看韩素睡觉没，想找人聊会天。
韩素的确还没睡，房间的灯还亮着，于是姜清欢轻轻敲了几下门。
韩素端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所以来开门的速度挺快的。
“妈。”
门打开后，姜清欢乖巧的喊了她一声。
韩素嗯了声，对她笑笑，也不问她怎么还没睡，或是找自己有什么事，而是往后退了点，温和的说“进来吧。”
姜清欢也不客气，跟在韩素身后走进房间。
韩素的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简洁大方，空气中淡淡的熏香，味道很好闻。
韩素最近失眠，房间里点的是用安眠作用的薰衣草香。
姜清欢脖子上有伤，不能给她喝酒，所以韩素给她倒了杯温水。
在公司时，姜清欢都是恭敬的称呼韩素为韩总，到了家里切换的很自然，把妈妈挂在嘴边，叫的特别自然。
在家里时她很喜欢待在韩素身边，可能是以前和母亲关系冷淡，缺少母爱吧，和韩素熟悉后，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多亲近韩素。
姜清欢陪着韩素说了会话，时间已经不早了，打算回楼上睡觉。
韩素知道江琪晚上不回来住，猜测小姑娘这么晚下楼找自己聊天，可能是一个人在楼上害怕，于时问姜清欢“要不要在我房间睡？”
姜清欢几乎都没有犹豫，立马点头同意，一个人在楼上太孤单了，她也想留下再多陪陪韩素。
韩素房间的床也很大，定制的二米多宽的红木大床，别说睡两个人了，四个人也睡的下。
姜清欢没让韩素拿新被子出来，跑回楼上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一并抱了下来，麻利的整理好，在韩素身边躺下。
江琪小时候从立的早，三岁以后就是自己睡，几乎没要她陪着睡，所以姜清欢留在这睡，韩素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
两人没聊工作，而是聊起江琪小时候的事，姜清欢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听的很认真，偶尔问韩素几句，韩素也很乐意讲给她听。
聊着聊着，姜清欢就没声音了，韩素才发觉她已经睡着了，心想年轻真好，这么快就睡着了。
韩素将床头的灯调暗，也打算睡了。
突然听到外面门响，虽然声音很轻很轻，但韩素还是听到了，坐了起来侧耳倾听，有些心慌，以为家里进了贼。
韩素虽然有些怕，但还是轻手轻脚的下床，将房间的门拉开一条缝，往外一看，搞了半天是江琪回来了，正在换鞋子。
韩素松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妈，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江琪换好鞋子，看到妈妈出来了，以为自己回来开门吵到妈妈了。
韩素摇了下头，说“刚准备睡，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江琪回道“在那边也睡不好，就回来了，明天早点起来就行了。”
韩素知道她是不放心家里，也不多问，对江琪说“清欢在我房里，她刚睡着，你要不？。。。”韩素不知道江琪会连夜回来，知道的话就不会留姜清欢住下了，现在她有些迟疑，是把姜清欢叫醒呢，还是让江琪也住楼下，韩素又觉得江琪不太可能会同意。
江琪听说姜清欢在妈妈房间，确实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她知道清欢挺喜欢妈妈的，江琪接话说“那我也在楼下睡吧，省得折腾了，妈，你先去睡吧，我先上楼洗个澡。”
韩素点了点头，对于江琪的选择，韩素挺欣喜的，当妈的没有不想亲近女儿的。
韩素回到房间，给江琪留了门。
江琪上楼想去客房拿睡袍，结果发现门被锁上了，江琪怔了下，很快知道怎么回事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想，坏东西，还挺聪明啊，把门都给锁上了。
江琪洗澡速度很快，到韩素房间后，她没急着上床，担心自己手脚太凉，会把清欢惊醒，把手脚搓热后，才坐到床上。
江琪动作轻柔的躺进被窝，等她躺好后，原本仰面睡着的姜清欢，竟自发的翻了个身，钻进她怀里。
江琪刚开始还以为她醒了，结果观察了一会，原来是没醒，清欢就是挺神的，睡梦中还能认出她的怀抱，自己靠了过来。
抱着姜清欢，江琪感觉紧绷一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连之前因为知道方离身世而产生的悲伤情绪，也都渐渐消散，看来连夜赶回家是对的，至少能安心，不用再牵肠挂肚，这就是家的归属感吧。
关掉床头灯，江琪闭上眼睛，脸颊轻轻的蹭着姜清欢的额头，即便是再生她的气，也还是舍不得和她分开，一天都不行。
昨天晚上没睡好，江琪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江琪定的早上六点半的闹铃，调的震动，铃声一响，她赶紧伸手按掉，怕把身边的一大一小给吵醒。
“阿琪，早安。”
姜清欢在闹铃响之前就醒了，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江琪怀里后，她特别开心，也很好奇江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江琪醒了后，她欣喜的环着江琪的脖子，甜甜的对她说声早安。
江琪捏了下她的鼻子，回道“早！”
“咳。”韩素适时的咳了一声，怕小情侣忘记她的存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韩素睡眠本来就少，比她们醒的还要早，只是没起来。
姜清欢松开江琪，转头看向韩素，眉眼弯弯的说道“妈，早啊！”
韩素也对她笑了下，温和的回道“嗯，早！”
母女三人还是头一回住在同一房间，真是很新奇的体验，当然也是很愉快的早晨，至少每个人心情都不错。
江琪已经准备下床了，又被姜清欢给拽了回来，江琪有些疑惑的问“怎么啦？”
姜清欢眨巴下眼睛，对江琪说道“你还没有跟妈妈说早安！”
江琪表情有些不自在，有记忆以来，还没跟妈妈睡过一张床，昨天晚上房间很暗，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其实心里还有点不适应，清欢这个坏东西非得现在提这个，不是让自己和妈妈更尴尬嘛。
姜清欢坐在她们中间，看看韩素，又看看江琪，心想这对母女怎么这么别扭，就不能大方点嘛，说个早安而已。现在气氛这么好，她就很想让她们母女俩能再亲密些。
姜清欢晃了下江琪的手，眼巴巴看着她。
江琪咳了声，认命的看向韩素，淡淡说道“妈，早！”
韩素嘴角勾了下，嗯了一声，回道：“早！”
姜清欢笑的特开心，隔着被子扑入韩素的怀里，撒娇道“妈，下次我还要来您房间睡。”
韩素也回抱着她，又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好，随时欢迎你！”
姜清欢这才满意的跳下床，跟着江琪回楼上。
其实姜清欢本来还打算让江琪也抱下韩素，但想想还是慢慢来吧。
韩素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持续了很久，家里太需要清欢这个小姑娘了，有她在，家里多了很多欢声笑语，也是因为她，自己和女儿的关系才能得到很大改善。
清欢，真是个善良又可爱的小姑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