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立刻治愈。
如果不这样我会自我否定的,不过,差不多应该承认了吧。
我笔直朝向自己家——当然是不可能的,而是拐向旁边,拖着沉重的步子向车站走去。步履艰难走了将近三十分钟,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已经三年没来过这里了吗。」
在给人安静稳重又时髦的咖啡馆前,我感慨至深地嘀咕道。
虽然脚自己迈向入口,但是我使劲忍住,转向侧面,蹲着藏身于篱笆,偷偷窥伺其中。
「哦、哦哦…………!」
眼前展开梦一般的光景。
作为工作日的傍晚,店里比较热闹,客人们的上座率也很不错吧。到处可见的负责接待客人的工作人员,仍然质量不错,都是可爱的孩子。我不禁嘴角舒缓嘿嘿笑出来。
我移动目光仔细放眼店内……那孩子不是。那个很像……不对、那孩子——
「——在!」
找到寻找的目标,我的胸中悸动起来。
里面某个单人沙发上。她睡在上面,今年已经十岁了,是这里的看板娘。在这个店里出售某种特殊的接客方式,在工作人员中她的年纪应该是最大的。已经三年没有来这里了,但是仍旧在职。
「不行,给我忍住、我……!」
啊啊,多么可爱啊。我想要抱起她,想要尽情地蹭脸,想要抚摸她的全身直到厌倦。只要付钱,在这里就可能这么做。
但是,现在的我没有和她见面的资格。
不是很好嘛,我一直忍耐着内心甜美的诱惑,颤抖着咬住嘴唇,甚至快要出血了。
「呜哇……」
从背后传来声音,宛如目击恶心的东西一般。
「在干什么呢,树。」
虽然视线不想从她身上离开,但是被叫了名字没有办法。我沉着脸回过头去,发现一个把茶色头发绑成短马尾的给人活泼印象的少女。
「什么啊,千佳吗。」
「才不是什么什么。我还以为店门前有个可疑男子,吓了一跳。」
「别称我为可疑男子。要哭了。」
「但是就是这样吧。」
千佳的说法让我吃惊,而我自己也意识到了。
鬼鬼祟祟地藏在阴影中,半弯着腰一心偷窥着店内。客观来看,确实很可疑。
「就、就算是真的,不说出来才是温柔。」
「是是。算了,先不提这个,你实际上是为什么来这里的?……难、难道是来见我的?」
「诶?为什么?」
每天都在学校见面,有什么必要来这里?
我茫然着,慌慌张张失去淡定的千佳颓然地垂头丧气,好像嘟哝着什么。
「…………虽然我明白……但稍微让我期待点也……」
「你能说清楚点吗,听不见啊。」
「什、么、都、没、有!」
千佳很不高兴似的声音变得粗暴。她在胸前挽起手,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那么,能给我解释吗?」
「解释?解释什么?」
「拒绝了我一起回家的邀请,反而来到这里的理由!」
「为、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因为千佳说话带刺的态度而困扰,而千佳哼了一声。
「反正是来见小豆的吧。」
她撅起嘴,闹别扭似的说道。
「唔。才、才没有……」
所谓的小豆就是指美丽漆黑的毛发、我曾经深爱的优雅的她。我被戳中要害,结巴起来。
「树没有其他来这里的理由吧。」
千佳“切”了一声,摆出恶劣的态度,鼓起脸颊。
「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有因为其他理由来过?」
「那大概——没有。」
硬是要说的话,最初一次?
虽然现在是回家部,但中学时我属于志愿者部。
和这里——猫咪咖啡馆『变化无常』店主的独生女——藤川千佳相识就在那时。
似乎是入部后第一次清扫活动时。因为是千佳的家,所以决定在这个猫咪咖啡馆开反省会兼工作。然后,就和小豆(杂种,雌性,当时七岁)上演了命运的相会。
仅仅看一眼的瞬间,我便迷上了她。
也是因为在经营猫咪咖啡馆之前就开始饲养了,所以小豆已经是店里年龄最大的,而且是唯一不带血统证明书的,但是和这些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她比任何猫都可爱、崇高、自由、魅惑……如果小豆是人类,我或许会当场求婚。
不,我可以断言已经求婚了。
完全神魂颠倒的我频繁来往于『变化无常』,花掉了几乎所有零用钱。甚至因为喂了太多零食,她原本苗条的体型变得相当丰满。就算如此,她的可爱丝毫未减,反而有所增加。
小豆也回应我的心情,都难得让千佳和她的双亲摸,却会跳到我的膝盖上,给我如此好的待遇。
「那个时候真幸福啊……」
我眯起眼睛,沉浸在过去的时光中,这时千佳轻轻叹了口气,咚一下推了推我的背。
「……嘛,算了。站着说话太那个了,总之先进店里吧。」
「啊啊……不行!太危险了!」
我就这么朝向入口,又慌忙停住脚步。
「千佳你也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见她的资格。」
「哈……又说这种话?」
「当然。别摆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我和小豆的蜜月。因为悲惨的事情没能长久持续。
三年前的某天,发生了一个时间,让深信世界是由善意组成的愚蠢的我清醒了。
那个悲惨的事件结束了我幸福的少年时代,形成了现在的我。
「我的心中仍旧留着那时感受到的憎恨和愤怒。怎能抱着如此肮脏的情感出现在小豆的面前呢。」
就算是残余,绝对不能让洁白无垢的她接近人类的恶意。高中没有参加志愿者部也是因为知道世界肮脏的我没有那么做的资格。
会体谅并认同我的心情吧,千佳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总觉得眼神就像看着可怜的事物般看着我,不过一定是错觉吧。
「不见的话来这里做什么?」
「那是……想偷偷地从一旁瞻仰她的身姿。」
「结果就做出了如此可疑的行为。」
「但是,就是想被治愈嘛!」
因为每天都很努力,这点总归允许吧。
没办法啊,我坚称行为的正当性。
「…………那么、我来…………」
千佳抬起眼,凝视着我,深呼吸好几次。
「恩?」
「让我来……治愈…………不好吗。」
千佳咕噜咕噜地,勉强听见又差不多听不见的处于如此微妙界限的声音如此说道。
「……?即兴搞笑吗?」
「才不是!」
「那么就是,秘藏搞笑动物小故事——」
「不可能吧!啊啊够了,随便了!就当没听到!」
千佳扭扭捏捏扭动着上半身,使劲擦着变红的脸和耳朵。到底想做什么啊,这家伙。
「虽然我无所谓,不过别在路旁做奇怪的举动比较好吧。」
「你以为是谁的错!全部都是树不好!」
「我?」
「就是。要说源头,都是树寻求治愈的错。」
千佳的脸颊仍旧带着淡淡的红潮,断然说道。虽然完全是迁怒于人,不过千佳眼神发直,所以我就什么都别说吧。
「要用这个道理来说的话,不是我不好,而是钓见那家伙。」
我之所以需要治愈是因为无意识间对铃木同学进行了性骚扰。如果没有钓见就不会变成这样。
恩。完美的责任转嫁,完成。
「……那是谁?」
「啊啊,在地学准备室——」
「啊——啊——啊——啊——啊——」
我刚想解释钓见时,千佳崩坏了。她塞着两耳,闭上眼睛颤抖着摇着头。
「没听到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又来了吗。」
我甚至厌烦了这司空见惯的反应。
知道钓见存在之前,我经常和千佳一起离校。尽管如此,但并不是约好的,只是回家的方向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变成那样了。
监视开始后,那就开始变得不可能了,但是每次想说原因时,千佳就会拒绝听我说。尽管原本企图让她伪装成倾诉人作为卧底派到钓见身边,但是最终计划失败。
总觉得千佳比别人更害怕『被诅咒的房间』一倍。
「喂,差不多停下吧。」
在自己家前,若被邻居瞎传就过意不去了。我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她,千佳的手总算离开了耳朵。
「那、那个,你刚刚说了什么?」
「所以说,地学——」
「啊——啊!」
「已经够了。」
话题完全无法继续。
就这么弃之不顾回家吧,我有一瞬间如此想着,但是还是使劲忍住了。或许是这样,没有好好说明理由就连日拒绝一起回家的邀请,所以最近几天千佳都不太高兴。今天是个好机会,我想解释原因。
「为什么如此讨厌听这个?」
我牢牢抓住千佳的双手以防她塞住耳朵。千佳总算死心似的不情愿地开口道。
「但是有『被诅咒的房间』这个谣言吧?当然不是因为那个……而且是从树那里听来什么的。」
「传闻从谁那听来都一样吧。」
不明所以。
「讨厌『被诅咒的房间』这个话题……难道是想在那里创立新社团?」
「才不是!被叫做被诅咒的房间的……另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
地学准备室的诅咒是指作为活动室使用的社团一一会被废部。
而大多数学生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其实不仅仅有『被废部』的效果,还有去年鬼怪部被废部的理由。
鬼怪研究部——通称鬼研是狂热爱好鬼怪的少女和男朋友两人创建的社团。作为部长的少女鼓足干劲想要解开诅咒的谜团,但是最终不到一个月就被废部了。
和至今击溃的大多数社团不同,鬼研部部员没有人遭受健康问题,也没有人转校。两人现在学籍也在学校。
只是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言以蔽之,就是分手了。
明明至今为止在校内都是被评价为感情爆发的笨蛋情侣,却在建部后不久,少女和男朋友分手,与其他男人交往起来。放弃爱好鬼怪,社团也就自然废部了。前男友原本就对鬼怪没兴趣而被折腾,最终还被甩了,他的悲惨程度可见一斑。
自那以来,就有人悄悄谈论『情侣接近被诅咒的房间就会分手』,不久它的效力连单相思都能适用,又有传言说『会和喜欢的人疏远』。
冷静想来,虽然两人分手只是废部的原因之一,但是在学生之间作为谣言的内容被特殊看待也是没办法的。
……虽说像千佳那样过度反应的也很稀少。
「那样的话,我能理解。」
虽然至今为止没有听说,不过千佳也有什么喜欢的人吗。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为什么不想听被诅咒的房间甚至想背过耳朵的心情。
「事不关己似的……绝对不明白吧。」
「所谓的不明白……指什么?」
「算了,你自己考虑。」
千佳吐出舌头。
「我的事暂且不提,树才是,你怎么了。」
千佳手插腰间,身子向前微倾,注视着我的表情。
「树在被诅咒的房间遇到了甚至需要治愈的事吧?……那个,就算不管那个情侣啊什么的,果然还是别去比较好吧?」
「那………………不行。」
千佳的话在理。虽然现在最在意的异性是一只猫,但是我也是堂堂高中生。可以的话是不想去。
但是不能放过欺诈师的心情要强几十倍。
我瘪下嘴,认真表示意志。
「……我绝对不想扯上关系,所以不会详细询问的。」
千佳认输一般吐出长长的气息。
「那么至少别再意气用事,见一见小豆吧?」
「肮脏的我没有那个资格,要说几遍——」
「不知是好是坏,没有比树更单纯的人了。而且,我家客人大部分是下班后疲惫的工薪阶层以及OL哦?积累了很多郁闷和愤怒,尽是些寻求治愈的人,所以树是白担心了。」
「诶?骗人?真的吗?」
我一瞬间想,若是这样就太好了……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不是他人怎样的问题,这是我和小豆间的问题。如果让她幻灭了,还不如一生不见。
再次得到三年前得出的结论,我向店内悄悄瞥了一眼,小豆仍旧团在沙发上。垂下的尾巴一个劲地摇着。
——啊,不行。
不到一秒,我撤回前言。
不行不行。和她断绝关系什么的绝对不行。好想见。想立刻抱紧她。想帮她梳毛直到全身顺滑。
「可恶………………——对、对了!」
理性和本年相互竞争,心中纠结痛苦,甚至想挠破胸口,这时,忽然有一束光亮射来。
之所以不能见小豆是因为那个事件中产生的污浊感情至今都在我心中波涛汹涌。那么只要让它减少就行了。
我已经知道方法。
钓见朱鹭子。
欺骗他人,是个卑劣的欺诈师(假设)。如果将那家伙的真面目昭告于天下,心中肯定舒畅不少。这样就能堂堂正正来见小豆了。
哦哦!定下了一个很不错的目标!
「树……?喂喂?」
千佳好像在跟我搭话,但我全都没听进去。
我隔着玻璃凝视着小豆,在心中强有力地起誓道,一定要揭露钓见的诡计。
第一卷 三章 诅咒与悲惨至极的事件
为了回到和小豆一起的幸福生活。
从去了猫咪咖啡馆『变化无常』的第二天开始,我比过去更加倾注心血监视钓见的行动。
不仅是放学后,连午休也泡在地学准备室里,在校内到处打听钓见的传闻。不慌不忙踏踏实实不错过任何细枝末节地进行调查。期待她露出马脚,甚至用心到积极向她搭话……虽然基本上都被无视了。
然后,一周后,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的眼睛是瞎的。
自出生以来一直自以为是眼球的东西只不过是玻璃珠罢了。若不是这样,从我开始监视以来倾诉者总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却还是没有看破钓见的把戏。
是的,把戏。
就像魔术有装置和窍门一般,钓见所说的『特异体质』一定也是某种把戏。就算被问豆腐的原料是什么也止不住打嗝,就算把感冒传染给自己也不能瞬间治愈,就算按了头顶的旋也不会腹泻。这些只是俗信。
尽管如此。
钓见就在我面前不断止住打嗝、治愈感冒(慎重起见,我向剧社的熟人打听了,并没有人在做感冒的演技训练。虽然已经料想到了)她如往常一样,感冒着回家,但第二天又完全治愈。
剩下的一个问题没法直接确认,但是回头客与日俱增,说明还是解决了。
就像水留以前所说的,百分百确确实实做到了。
虽然倾诉内容有所限定,但钓见一次都没有治疗失败过。若以常识来判断绝不可能……却具有足够说服力,甚至我都要想象钓见确实拥有特异体质了。总之,不存在诡计,就是这么回事。
将迷信化为现实的特异体质。惊人又可怕。
虽然很厉害——
「……总觉得好寒碜。」
放学后的地学准备室中,我无意识地漏出一句,而钓见「嗯哼」一下,对这嘟哝声有所反应。
「寒碜吗。确实如此呢。」
我窥探她的神色,不知有没有不高兴,不过没有那个迹象。
「不如说,这种词语根本不够。吝啬、本性恶劣。内在就不提了,外在变本加厉相当过分,所以无可救药了。」
「我、我可没说到这个地步。」
有点自虐过头了吧。我担心着。
「嘛,只是,最好有所自觉吧。寒碜地过着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那样比较好吧。」
钓见用怜爱般的眼神看着我。
「稍微等等,你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不是在说学长是多么不起眼的人吗?」
「才不是——!话说这种话明显说过头了吧!」
完全就是说坏话吧。这不是在本人面前可以说的话吧。
「说过头?意思是完全不够吗,我反倒打算尽力附和的。」
「哪有啊!再不适可而止就要哭了啊。」
「恩……真是拿哭泣的孩子没办法呢。」
钓见呼地叹了口气,姑且闭上嘴。我直到最后都被当做笨蛋,却放心下来,真是悲哀。
「话说,学长想说什么东西寒碜?」
「不是说我,而是说你。」
刚才她还想说什么说什么。我没必要顾虑吧。
「我是说钓见的能力惊人却那么寒碜。『特异体质』明明很厉害,却在做些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感冒、打嗝以及消除便秘。
不管是怎样的重度中二病病人,某天突然觉醒了特殊能力,若关键内容尽是这些,别说高兴了,反而会悲伤吧。
至少我不喜欢。
「……不生气吗?」
「是事实吧。有什么必要生气?」
本以为这次会得罪她,但钓见满不在乎的态度并未变化。
「因为所谓的俗信本来就是从过去流传至今带有强烈劝诫意义的东西。对人有用的并不多。还有像治疗手指挫伤那样虽然很有用但不该使用的俗信。」
「恩?为什么不行。」
「比如说,有『用力拽就能治好挫伤的手指』这种俗信,但实际上这么做有脱臼或者损害神经的危险。虽然我来试没问题,但被误认为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就头痛了。」
「恩……」
只有在钓见附近时,俗信才会变成现实。其他人随便尝试只会适得其反吧。
确实,对于所受理的烦恼,钓见的治疗方法属于不管谁做症状都不会恶化的一类……不过把感冒传染给别人的方法,总觉得在伦理上稍微有点问题。
「那么,疑似科学——呢?那个如何?」
她说过,除了俗信,那个也能变为现实。
「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吗。」
「嗯哼……在此之前,学长知道什么是『疑似科学吗?』
「不,老实说,不是很清楚。」
对俗信也不是很了解,最好再加强学习吧。
我反省着自己至今为止都采取超级老实、直接监视的方法,而钓见用探究的目光牢牢盯着我。
「举个著名的例子的话,知道『来自水的传话』吗。」
片刻之后,她若无其事继续道。
「就是指这种现象,分别将写有『谢谢』和『混蛋』的纸贴在注入水的容器中,然后冷冻。看了『谢谢』的那杯水会变成漂亮的结晶,而看了『混蛋』的那杯水便结出杂乱的结晶。好像有一段时间被作为思想品德课的教材使用。」
「诶?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
「因为,水会理解人类的语言吧?」
难道不是只能说好厉害吗。但是,钓见用鼻子笑道。
「水?会理解?人类的语言?」
她用让人恼火的语气逐一重复我的话。
「喂喂,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吧。」
「这种话是你应该说的吗。」
偏偏是本人自称拥有难以置信的特异体质。
「但是,就是这么回事吧?不用想就知道的吧?不如说,竟然那么简单就相信了反而比较震惊。」
「……也是呢。」
我不情愿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我之所以毫不质疑就相信了就是因为不断看到钓见『不现实』地帮助别人。
「一般想来,水不可能有意识。到底是怎么读文字的,本来就理解日语吗,满是吐槽之处。」
「就算解决了这些疑问,还留有更大的问题。假设水是有意识的,也就是说水也有个性。」
「恩恩,确实如此。」
「那应该也存像学长一样抖M的水,这种情况下越是骂脏话,不应该是杂乱的结晶,而是能够结出漂亮的结晶吧。」
「谁是抖M啊!喂!」
可恶,亏我认真在问。
「你一直把我当变态吧!」
「嗯哼,不对吗?不管我再怎么诽谤中伤,你都不断来这里,我还以为一定就是这样呢。」
「绝对不是!话说你这不是有中伤我的自觉吗!」
我吱吱磨着牙,钓见总算反省了似的微微皱起眉头。
「哎哟,这是我的失言。容我收回中伤这个词语。」
「失言的才不是这部分。」
这家伙连反省的样子都没有。
你这么个态度的话,我也有我的考虑。本来还觉得很可怜忍耐着,但既然如此,就说出来吧。
「你之前说自己一个朋友都没有,全都是因为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稍微反省一下,改正自己的言行,如何?」
我指向钓见的脸,严厉指出。
「我实在不敢苟同手指指人这种行为呢。」
我慌忙收起手指,而钓见夸张地点点头。就像注视着好好反省过的孩子般,温柔地凝视着我——
「——喂,为什么变成我被原谅的趋势了。错了吧。」
「哎呀,注意到了吗。」
「别摆出意外的表情。你以为我有多单纯。」
「那——」
「不,算了,不说也没关系。」
我摇着头,拼命阻止毫不畏惧张开嘴的钓见。
我才不想自取灭亡。于是放弃了纠正钓见的恶癖。
「那么,说到底疑似科学是什么?」
多少有些生硬,但还是扯回来话题。
「虽然起了『科学』的名字,却是骗人的?」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罗列着些看似科学的用语,甚至看起来有科学根据,但其实毫无依据,只是作假罢了。那就是疑似科学。」
「钓见耸耸肩,表情稍有变形。」
「别名,伪科学。」
「原来如此……」
作假,也就是说是货真价实的欺诈吗。
「和俗信一样,那也会在钓见的周围变成现实吧。」
「啊啊,除了『来自水的传话』外,负离子和胶原蛋白也很有名。」
「诶?是吗。」
两者我都知道。但并不知道是疑似科学。
「比起俗信,这些看上去更方便呢。听说胶原蛋白对美容很好。」
「一次都没有刻意摄取过哦。因为就算不做这种事情,我的肌肤都是水润滑嫩的。」
虽然对女孩子来说是高兴的事,但钓见却明确否定了。
确实,钓见的皮肤很漂亮,我也完全不准备提出异议。不过,别自己说出来啊。
「不过,不是有点浪费吗?」
「不仅仅是胶原蛋白,疑似科学什么的我都不打算利用。顺带一提,学长一直用下流的眼光盯着我的胸,那都是自然形成的。」
「才、才没有看。」
「虽然有让胸部变大的俗信,不过我不喜欢牛奶,也没有被谁摸过的经验。学长很遗憾,今后也不准备让你摸。」
「才才才才才不遗憾!」
我擦着额头的汗,对意料之外的话语感到愤慨。
虽然钓见身高并不高,但胸绝不小,而且很有。只是,也没有过大,其实是恰如其分正正好好的大小。让我来说甚至可以说完美。
「你看,又那么凝视了吧。」
「没有!才、才没有!就算看了,也是因为那个,因为变成了话题,眼睛只是随着自然趋势、是的!趋势!只是因为对话的趋势不小心看了,是没办法的事!作为一个男人!」
「太拼命了吧。而且最后还是承认了呢。」
「真是抱歉!」
刚才完全是我不好。想糊弄过去太恶劣了,所以想老实反省。
「跪拜?跪拜比较好吧?」
「嗯哼。这次是图谋放低身子,装作事故偷看我的裙底吗?就算跪拜在地上还想看我的内裤,真是久炼成金的变态。」
「没有!这真的是冤枉啊!」
我为自己辩白而唾沫横飞时,钓见苦笑道「是玩笑哦。」。
「没想让你下跪——作为交换,虽然不想这么说……不过我也能问一个问题吗。」
「我不介意。」
我也向她请教了疑似科学。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爽快地点点头,但是钓见并没有立刻问出口。片刻无言后,嘴巴开开闭闭了好几次。
「……欺诈。」
然后漏出一句嘟哝般的声音。
「恩?」
「初次见面那天,学长说过绝不饶恕欺诈吧。」
「是说了。」
是我做出纠缠宣言的那天吗。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感到疑惑,而钓见像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般微微张开嘴唇。
「……学长、为什么那么厌恶欺诈。」
「厌恶欺诈需要理由?」
「不,厌恶欺诈是理所当然的。不是指这个,学长……那个……比普通人更厌恶欺诈吧?」
她紧紧地在胸前握起小小的拳头。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告诉我理由。」
「……」
尽管目不转睛盯着我,但声音模糊不清,语尾有些颤抖。虽然完全不知道理由,不过态度不像平时悠然自得一个劲欺负我的她。
「——三年前。」
所以说。虽然没有这个必要,但我还是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她。原本就不是用来妆模作样的,关系好的家伙都知道。
「我在家里看电视时,接到哥哥说『开车遇到交通事故』的电话。」
痛苦的记忆复苏,我不禁皱起眉头。
「事故……?」
「撞到了人,偏不巧是个孕妇。」
「——!」
乖乖倾听的钓见瞪大眼睛。
「因为被车撞倒的震惊而陷入危险状况,立刻就送到医院了。但是,结果还是流产了——」
「……」
「他说,为了不被立案,在刑事诉讼之前,必须要达成和解。」
「…………恩?」
「所以必须要立刻汇款,于是我就慌慌张张通知父亲了,但是他完全不相信我。我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就拼命说服。」
不想让哥哥变成犯人,而且,最重要的是遭遇事故的被害者就希望如此。
「这样那样期间,哥哥正好回来了。」
很平常的,不如说很快活的样子。
「………………难道这是」
「啊啊。」
接着钓见的话,我沉重地点点头。
「——是我我欺诈。」(注意:オレオレ诈欺,日本的我我欺诈就是指我们俗称的电信诈骗。)
「……………………咳咳。」
钓见的脸颊一阵阵抽搐着,但好像重振精神般咳了两下。
「那么,那个……被害者是?」
「没有哦。在汇款之前就明白是欺诈了。」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以这个事件为契机,我知道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充满善意的美好世界。亲身体会了这个世界所存在的绝对不可饶恕的罪恶。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悲惨故事。证据就是钓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这样的话,学长讨厌欺诈是理所当然的。」
「诶……?」
因为这难以置信的反应,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干嘛那么震惊?」
「但是,诶?是我我欺诈哦?」
没有好好听我说吗?还是解释中有错误呢。
「明明是这样,你却不说是被骗的一方不好?」
「为什么要这么说。学长觉得是自己的错?」
「才没有!……但是。」
一讲起这个故事,对方毫无例外像是在为我的傻而惊呆一般笑话我。
每次电视新闻里报道电信诈骗的新闻,家庭全员都会投来略带暖意的视线;特意打来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不用『喂喂』而是说『是我是我』,当时在我的朋友之间非常流行。
本来一般不会轻易上当的,这就是『被骗的人』不好的理由。
虽然至今为止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对于当时还很单纯的我来说极为震惊。
认同这种反应的妥当性已经被承认过去的自己做错了所代替。现在的我还没有满不在乎到能够强硬主张自己没错。
应该怎么回答呢。我举棋不定,支支吾吾。
「学长遭遇的确实是我我欺诈……现在叫做电信诈骗吧,总之,作为犯罪手段相当肮脏,是用典型的、过分亲昵的口吻。最近常见到有人自称警察骗了好多人上当,反而应该说他们性质恶劣手法肮脏比较妥当。老实说,很担心将来中学生会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法骗到。」
钓见彻底变回原来的状态,耸耸肩。
「啊啊,是吗。」
「但是。」
虽然不高兴不情愿,钓见还是温柔地微笑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准备说是学长不好。错的肯定是骗子。被骗的人不好这种说法怎么让人受得了啊。」
声音平静,但明确断言。
「真、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
「是吗——是呢……!」
心底深处渐渐升腾出热量,慢慢扩展到全身。自然握紧的手因为感动而颤抖着。
那时的我果然没有错吗!恩恩。这家伙其实是个好人吧。
被骗后三年,第一次出现了理解我的人,心中不禁豁然开朗。
「谢——」
「嘛,不过,那么装模作样,却是那么个『寒碜』的动机。」
我正要道谢,本人却让这一切毫无意义。
「……喂」
而且故意强调,想要报仇吗。
「就是这样的吧?因为极其厌恶欺诈,理所当然会预测到更加严重的理由吧。但是,电信诈骗什么的,呢,有种脱力或者说扑空的感觉。」
钓见摧毁了我的快乐,絮叨不停。真抱歉呢,我就是个肤浅的人!
「可恶,别说了。」
「哎哟,让你不高兴了?无论如何都不满意的话,我就作为道歉,给你看一瞬间内裤吧。」
「才不需要。」
「露内裤程度不够的话,也让你接吻?哎呀哎呀,学长的性骚扰已经到达犯罪的程度了。差不多应该被逮捕了吧。」
「所以说这种话我一句都没说过吧!」
果然这家伙才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女孩子不要随便说给别人看内裤啊。」
「关于这点你放心吧。只是想看看别有用心动摇起的来学长而已,最开始就没准备让你看。」
「我就知道!」
已经够了。
每次每次都被这么折腾的话,我的精神会受不了。
「这回我不得不说,别老是随便把别人当变态对待。就算看上去很平静,其实很受伤的!」
好机会,我决定严加指责。
「看上去一点都不平静,所以这点可以放心。就算想要隐藏,我也完全知道你感到受伤。」
「那样的话,性质更恶劣了!」
钓见的脸皮比我想象中更厚。
「学长难得装腔作势,所以就装作没发现呢。」
「你使用温柔的方法有致命的错误。」
「哎哟,说了好过分的话呢。这是威吓骚扰吧?」
「完全不是!怎么想过分的都是你吧!」
我剧烈地用鼻子喘着气,但是钓见一副冷淡的表情当做耳旁风。因为这满是恶意的解释,我的内心更加暴躁起来……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其实我心中并没有语气中那么波涛汹涌。
我没有错吗……
她理解了我遭遇我我欺诈时的心情。
总觉得仅仅因为如此就能轻易原谅钓见的口无遮拦。
我自己都对自己的单纯感到震惊。
「怎么了,突然嬉皮笑脸起来。不是开玩笑,真的很恶心哦?」
「别不加修饰地说出这种话啊!更加受伤了!」
……恩,或许还是不行。
难得之后没有一个倾诉人来访,丢弃了天真想法的我和钓见的争吵没有被任何人妨碍,就这么持续到离校时间。
结果,嘛……没有必要刻意说出来吧。我只想补充,穿过校门时我制服的袖口因为泪水而有些湿润。
绝对不是湿淋淋的,希望不要误会。
◇◆◆
「……猪」
然后,过了好几天,在放学后的地学准备室里。
板着脸的钓见如往常一样用污秽的语言——并没有在骂我。
「我是猪。」(注:猪指梭哈中无牌型的牌,梭哈什么的请自行百度~)
她轻咬嘴唇,悔恨似的自我报告。
「好的,两对。」
「啊啊,够了,又是我输了吗!」
摔着投出手牌,牌飞散在桌上。
不知为什么,从我吐露曾经遭遇我我欺诈那天开始,等倾诉人来访期间,作为打发时间,都会和钓见说话。和她的特异体质并不相关,都是以轻松的杂谈为中心的,而今天我拿来了扑克。
「那么是我赢了——那个,第几次了?」
钓见在打牌方面弱得让人震惊。
虽然开始玩之前钓见就在犹豫,不过一旦开始了就痴迷起来。抽乌龟、神经衰弱、比速度、以及梭哈。虽然尝试了各种两人可以玩的游戏,但是不管玩什么都是我百战百胜。如果认为我的水平是普通的话,那么说钓见是百战百败比较正确。
(注:神经衰弱指一种扑克的玩法,把扑克平坦在桌上,随意翻开两张牌,一样的拿进,不同就还原,看最后谁拿得多。比速度(スピード)可以理解为接龙的变形。)
这次完全逆转了平时被折磨的立场,最初相当开心,但是,持续几十次,反而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