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认真的!我哪里奇怪啦!」
「还要来这里——还要接近我这点。」
钓见冷静地指点愤怒的我。
「最好别来这里了。今天你也很清楚我是多么危险的存在了吧。应该了解到不该接近这里吧。」
「恩——小、小心点的话。」
「小心?到底小心什么呢。」
「那是……」
「没关系吗?学长连那个俗信都不知道呢。若无其事坐到桌子上,不是藤川同学而是学长长出尾巴也不奇怪哦?虽然我一直很小心,但是,这次就未能阻止。」
简直就像对小孩子说教般。
「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危险的俗信多得堆积如山哦。」
钓见条理清晰并严厉地堵上我的退路。
「浪费食物眼睛会烂掉。喝了碳酸饮料骨头会溶解……吃完饭马上横躺……会变成牛。每个都是身边的事物。」
「……」
「刚才所举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学长不知道的俗信数不胜数吧。」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我的反应。尽管不情愿但我不得不认同,难以反驳。
「再问一次,学长到底要小心什么呢?」
钓见从正面凝视我的眼睛,并不是强迫我认同,只是平静地提问。
我确实缺乏关于俗信的知识。自己也承认。虽然也试着调查过,但是因为知道了钓见的过去,便没有了学习俗信的心情。
「正如钓见所说,我再怎么小心都没用。但是,这一个月来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我不能保证下一个月能够同样平安无事。或许明天就会引发什么问题。变成那样就晚了。」
「但、但是啊!千佳的尾巴都消失了,说明并不是无可挽回的吧?」
就算发生问题,只要远离钓见一会儿就能解决了。
不知为何,能自己长出尾巴甚至相当满足。这次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吧,我看向她。
「不一定。」
但是,钓见再次否定道。
「正如学长所说,藤川同学的尾巴消失了。消失了。但是,下次不一定这样。」
「什么意思?是效果因人而异,还是说能力变强了?」
「不是——不,我甚至不知道会不会不同。」
因为钓见的回答,我的疑问更深了。
「一开始,学长是怎么认为我那个『实现俗信和疑似科学』的能力?」
「就算问我怎么认为……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暧昧而且难以理解。与特殊能力这个词的印象相去甚远,而且很寒颤。
虽然是真实的感想,但是钓见却认同了这过分的感想。
「确实如此。」
「诶……?」
「完全同意你的意见。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钓见没有生气,反而告诉我些震惊的事情。
「所谓的不清楚……不可能吧?」
「和游戏不同。没有详细解说的人,也没有使用说明书。如果有掌握『能力』的方法,反而我比较想知道哦。」
她哎呀哎呀着耸耸肩。
「不管按我身上的哪里,都不会跳出开始画面。」
钓见虽然讽刺般笑着,而我连干笑都无法回应。
如果是之前的钓见一定会接着说「这眼神是在企图实际尝试,打着坏主意吧。」最后肯定还会加上一句「太遗憾了」。
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毫无顾虑了吗。
「根据我至今为止的经验,所谓的『把俗信和疑似科学变为现实』恐怕就如我预料的一样。应该不会差太远的。」
钓见在尴尬的气氛中淡然说道。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能力』是何时产生的。或许某天就会消失吧,或许也会像学长所说的变强。我无法准确掌握效果波及的范围。事实上,几乎一无所知。虽然藤川同学的尾巴消失了,但是,即使哪天自己以外的人效果也永久持续,也并不惊讶吧。」
如果应该消失的尾巴一生都长在那里的话。
因为这想象,我不禁背后发凉。呆在钓见附近就意味着时常与危险相伴。以前听说『游戏脑』的时候,姑且当耳旁风了,但那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但是知道效果的范围也不奇怪吧?」
「如何测量?如果有不把别人牵扯进来反复进行人体实验的方法,请务必告诉我。」
「……抱歉,我就是白痴。」
我深深反省着自己的口不择言。
她之所以除了上课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之所以特意选择这里为活动场所,就是考虑到这些吧。
尽量和别人拉开距离,防止因为『能力』受害。
「嗯哼,正好。」
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得有些虚幻。
「下节课我请假了。学长最好快点回教室哦。」
「…………」
「拜托了。」
钓见用挤出来似的声音恳求我。
「如果打嗝又停不了的话,欢迎找我商量。这种程度的事……暂时靠近的话应该没关系。所以拜托了。」
钓见明明没有错。
「求求你了。除此之外,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再次深深地低下头。
我条件反射想要开口,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将手举到半空,但是远得触摸不到她。
最终,我沉默地背向低下头的钓见。
我连告别的话都未说出口,便静静地离开了地学准备室。
◇◆◇
离开地学准备室的我没有上课的心情,有气无力地坐在无人的走廊里。
我走向谁都不回来打扰的地方——屋顶。因为出入禁止,所以上着锁,不过只要没人就够了。我坐在最上面的楼梯上,扑通一声向后倒去。
「因为危险所以不要靠近、吗……」
脑中一直回想着这番话。
理所当然的惊讶以及另一件事。
虽然没对钓见说,但是千佳几乎说了一样的话。
千佳身上的尾巴消失不久。
我和千佳便思考着翘课的借口而相当烦恼。
我们平时都不像会翘课的人。反而有自信说生活态度相当认真。这两个人一起翘课的话,暂且不提老师,同班同学肯定会胡思乱想的。
因为无法老实说出原委,所以必须趁现在统一口径。
「还是说我在保健室休息,树一直呆在厕所里吧。」
「虽然无可厚非,但是绝对不行。反一反到可以。」
「我肯定更加觉得讨厌吧!」
互相推脱要让谁蒙受污名,对话难以进展。
在厕所里呆了一小时。从中能够推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各自只在这点上不肯退让,但是又想不出其他好主意。或许只能用拳头来决定了,但又不能过于吵闹导致被发现,便驳回了。
如此愚蠢的对话忽然停歇,片刻,屋中充满寂静。
「……喂、树……」
等待已久似的,千佳的声色发生了变化。
少许压低,且带有紧张感。
「树,你之前说在监视朱鹭子吧。」
「……啊啊」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那个『能力』的?」
「怀疑她欺诈决定监视那天就告诉我了。虽然一开始不相信。」
现在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是吗…………」
千佳重新抱起数竖起的膝盖,埋下脸。深呼吸了一次后,抬起脸,再次凝视我。
「接下来怎么办?」
「诶?下节课不能逃所以——」
「不是指这个。」
千佳轻轻摇摇头。
「还准备继续监视朱鹭子吗?」
她不安地皱起眉头。在此之间,视线并未从我身上移开。
「还会继续。没有停下的理由。」
甚至不用思考,答案轻易从嘴里溜出。
虽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问题,但是和监视毫无关系。我视为问题的并不是钓见的能力,而是那家伙和欺诈到底有没有关联。
对我来说,这是过于理所当然的回答。
「有理由的吧。我反对。」
但是,千佳因为我的回答,表情更加阴沉下来。
「最好不要再接近那个孩子了。」
「为————!」
因为过于惊讶,忘记了要躲起来,不小心就发出巨大的声音。一瞬间期待这是什么玩笑,但果然不是玩笑。
千佳表情认真,担心的视线盯着我不放。
「……嘛、嘛,因为千佳是被害者。与其说这么想也不奇怪,应该说理所当然。但是所谓的不要接近,是不是说过头了呢?那家伙并不是那么讨厌的——」
「不,不是这样。」
我不知为何拼命维护她,但还是没能传达。
「虽然语言用词上有点那个,但是个人觉得朱鹭子是个好孩子。树过来之前,一直都在安慰我,虽然长尾巴多少也因为我自己,但一直声称是自己不好。」
「既然这么认为,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好孩子。」
尽管悲伤地微微垂下眼睛,但仍旧明确地说道。
「如果朱鹭子是讨厌的家伙,就会在学校中宣传这如同惩罚般的『能力』,多多少少能采取对策。万一企图诈骗,学校全体人员都会监视,最初开始没人接近她也就不会出现被害者。」
「……」
「但是,朱鹭子不同,绝对不是觉得如此可悲也没关系的孩子。」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更加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那家伙吧。
我仅仅用眼睛诉说着,而千佳还是摇摇头。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有些夸张了,但是长出尾巴的时候,我害怕得不得了。」
「……是呢。」
「朱鹭子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正因为是这样,才危险。」
「所、所谓的危险……」
「就是如此吧?不是故意的……与本人意志无关就变成这样了,那么不知何时同样的事情——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也不奇怪。不是吗?」
「那………………」
我想要反驳,但是,仅仅啪嗒啪嗒动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除了不接近以外还有避免的方法的话,我更想知道。」
尽管驳倒了我,但是千佳完全没有露出得意的神情。
反而悲伤地用力咬着嘴唇。
「这次的事情中,感到最痛苦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朱鹭子。喂,树,拜托了,为了那孩子,不要再接近她了。」
她同时担心着我和钓见。
「………………………………………………」
也不是不能理解千佳的论点。尽管想要笑话她说太夸张了,但是我连这么做的根据和自信都不足。
这次,我无法刻意转变话题,无法回应千佳率直的视线,也无法逃避。各自无言,直到接近下课。
「哈…………」
我想起和千佳的对话,不禁长叹。
那时,我把千佳说的事情想得太乐观了。所谓只要小心就能应付。
否定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不是别人,就是钓见。
我能够理解两人的主张。如忠告所言不再靠近才是正确的。
但是,是否能够认同就另当别论了。
「哈………………………………………………」
到底要不要去地学准备室——要不要去钓见身边。
离放学还有段时间。
但是,不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似乎都无法得出答案。
第一卷 六章 如愿之日
约过了一周,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第五节课就要开始了。剩下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中,在喧闹的教室里,我撑着脸颊发着呆。
钓见对我说不要再来了的那天。
最后,我得不出答案,放学后没有去地学准备室。
第二天开始便如计划来到了考试期间。社团活动全面停止。钓见也会停止放学后的活动,答案必然只能留到将来了。
没办法。因为本身就没在倾听烦恼。
……不,这只是借口。
虽然放学后不进行活动是事实,但是不可能不来学校。休息时间应该仍旧呆在地学准备室里,就算不在,去教室就行了。若想要见面,多少次都能见到。
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我逃避了。
因为害怕。
并不是怕遭遇钓见的能力,而是怕再次被拒绝。
绝对不能敷衍了事,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但是,我缺乏去见她的根本理由。
监视是原来的目的。我觉得……并没有变。但是,就算过度估算钓见与欺诈相关的可能性,最多也就百分之五十。可以说有必要强行监视吧?
既然谁都……钓见都不希望这样,肯定停止监视才是正确的。
但是——
「哈……」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
总觉得这一周里已经叹了一生的气了。或许还能找零。我无力地趴在桌上,用力挠着头。
「八十岛君,能打扰你……一下吧?」
「恩…………怎么啦。」
邻座铃木同学客气地向我搭话。
「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不过八十岛君说过钓见同学、那个……或许在学校里进行欺诈吧?」
「恩、恩。」
是毫无自觉进行性骚扰时的事吧。那时我还不相信钓见的能力,确信她是欺诈师。
「这是真的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
「但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次之后换过一次座位,但是,铃木同学还是我的邻座。至今为止问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这个,知道吗?」
铃木同学刷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瓶。
「叫做『超渗透共鸣水』。」
「渗透……共鸣水?不是共鸣渗透水?」
只是换了换顺序吗。而且加上了『超』。仅仅用一个字就让可疑度倍增,真了不起呢。
塑料瓶上并没有标签,瓶身处于光秃秃的状态。形状和大小都是常见的五百毫升,和一般贩卖的瓶装水大同小异。
「提取各种力量原石的波动,并封存这股力量的水——似乎是这样。能活化人体细胞,不管对什么疾病都有效用。」
「总觉得不仅仅是名字,连内容都像是……然后呢?」
「之前开始好像就在学校里秘密宣传。连我都被推荐,问要不要买呢。」
「诶、诶诶——!」
明显相当蹊跷。会有被如此简单的欺诈手段骗到的家伙吗?
「我想让八十岛君看一看,就买了一瓶样品……」
「到底是谁卖的?」
「优衣——二班的水留同学。认识吗?」
「……啊啊。恩。」
让我和钓见扯上关系的罪魁祸首。
她单纯到有些让人担心,看上去容易被骗。但是没想到居然单纯到这个地步。
……不,等等。
即使如此,有如此单纯吗?
「价格是试用价,一瓶二百五十日元。」
「太————不是很贵嘛。怎么回事,这种不上不下的价格设定。」
虽然和超市里卖的水相比贵上许多,但是作为健康饮料却是例外。
若作为诱饵的话应该免费派送,若不是,至少也该卖现在的十倍价格吧。或许是想设定学生也能买得起的价格,或者准备强行推销水之外的商品。
不管是哪种,现在,我窥见了诈骗主谋者的笨拙。
但是,欺诈就是欺诈。绝对不能原谅。
「除了水留以外,还有谁买了吗?」
先从调查受害者开始吧。我鼓起干劲询问道,铃木有些难以开口般支支吾吾着。
「所有经常去地学准备室的人都买了。」
「诶………………………………」
因为这番话,我沸腾起来的内心你瞬间凉透了。
欺诈。水。以及钓见。
全都和八年前的事情有所关联。
正如虽然否定但并未被排除的怀疑。
「是、是钓见在卖这个?」
「不是,是别人在卖。」
「——呼,这样吗。」
若是这样,欺诈已成事实应该大喊万岁的,但是为什么放心了呢。
「但是呢,对方说效果由钓见同学保证。」
「什什什、什么意思?」
胃部刺痛。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卖水的人给我们看了和小时候的钓见同学一起拍的照片。钓见同学小时候因为原因不明的疑难杂症而痛苦,但是喝了这个水之后就治好了。」
铃木同学露出无话可说的暧昧笑容。
「自那以来,刚才帮助大家解决烦恼的神奇力量便觉醒了,就是这番话。」
「这样吗……」
不管看上去多么荒唐多么愚蠢的话,一牵扯到钓见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实际上好几次都目睹了如文字所言的荒唐无稽之事。况且,既然都是常客,对钓见的信赖度也相当高。而且现在诈骗到的金额也不多,就是抓住这点吧。
首先,卖水的人肯定是我在家庭餐厅看见过的叫做吞泽的家伙。就算不是,肯定也是当时欺诈团伙中的一人。
「钓见——那家伙自己知不知道在卖这种水?」
这是首要问题。但是,铃木同学静静摇摇头。
「那个人对我们说,虽然用这个水治好了疾病,但是长期与病魔斗争的生活非常辛苦。所以为了不让钓见同学想起那时的生活,要暂时对她保密。」
实际上只是糊弄的回答。
「……暂时?」
「恩恩。照那人的说法,现在正在说服中。预定一结束就让钓见同学直接贩卖……」
「恩…………」
不论水的价格,所有设定都很微妙。钓见确实是重要的存在,甚至可以掩盖这些。
「谢谢你告诉我。」
接下来应该直接询问本人。我站起身来,但是时机不好铃声响起,午休结束了。
没办法,下节课结束后一定要去见她。
虽然不是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就能说完的话,但是放学后再去见她的话,可能会被溜掉的。首先必须好好准备一个说话的环境。
从了解了钓见的过去开始,我都不断推迟解决问题。只有这次不能再那样了。
◇◆◇
又焦急又不耐烦地度过了感觉变长的一个小时。
一下课,我就全速跑向地学准备室。不等回应,敲门的同时就想打开门,但是,似乎上着锁,开不开。
因为是考试之前,所以不仅仅是放学后,连休息时间都停止倾诉了吗?我正想着要不要冲去教室时。
「你在做什么。」
从背后刺来尖锐的、冰冷的、熟悉的声音。我放心下来,回过头去,白发少女大模大样地走近,在离我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住脚步。
「我应该说过不要再来这里的吧。」
明明有一周没有见面了,钓见连笑都不笑一下,一点都不亲切。她瞪视般的视线相当锐利,甚至让人感受到敌对情绪。
因为是我没有遵照忠告,所以被这么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来这里的。事到如今才不会因为这种事而胆怯。
「有很重要的话,放学后能腾出点时间吗。」
似乎因为紧张,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吵闹。
她不可能露出动摇的样子。我看向装作平静的钓见,但是拜其所赐总觉得连目光都带起刺来。
「和学长已经没有可说的了。」
「就算你没有,但我有。」
「那么,就对着墙壁说吧。就算如此结果也一样。」
和预想一样……钓见比预想中更甚,拒绝一切对话。我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赢得舌战。猛然决定使用杀手锏。
「你知道这个吗?」
我拿出问邻座铃木同学借来的塑料瓶。
这是和钓见有关的欺诈的物证。为了不放过所有细微的动作,我目不转睛,但是钓见连目光都未游离,连类似的反应都没有。
「只是普通的水吧?」
但是并不是完全没反应,她哆嗦了一下,脸颊微微鼓起。
「我也觉得是普通的水。我也在想是不是只是剥掉了附近卖的水的标签。问题是它的名字。」
「……那么,快点说完如何。」
钓见没有隐藏内心的焦躁,甚至不满地咋起舌来。
「叫做『超渗透共鸣水』。」
说出名字的一瞬间,钓见变得毫无血色。
「骗、骗人…………」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宣传语和『共鸣渗透水』非常相似。」
「……………………………………!」
攻击起到了效果,钓见颤抖着,眼看就要倒下来。声音都发不出的样子,只能清晰地听到白色的牙齿卡塔卡塔互相碰擦的奇怪声音。脸色苍白……老实说,看不下去了。
「那么,放学后地学准备室再见。」
再待下去我会忍不住跑向她的。但是,若现在考虑各自的立场,我无法为她支撑身体。
勉强帮她,以此作为借口让她说明原委?我可没有这种心眼。
「等等——给我等等!」
斩断心中的留恋,我背过身时,钓见放声大叫起来。
「没有等到放学后的必要。快到里面来。」
「但是,已经开始上课——」
「上课什么的现在都无关紧要吧!拜托了!!」
钓见怒吼着,依靠着门,颤抖的手与钥匙苦战着。
颤抖丝毫没有停止。就算没有课,钓见首先需要一段时间让身心平静下来,但是她置若罔闻。
「喂,快进来!」
门完全打开,她不断向我招手。这种情况下就算顾自回去了,她会跟到教室来也不奇怪。我确实感受到了她的这份执念。
「知道了,知道了。」
不能再继续勉强钓见了。而且,我确实也想弄清事实。我放弃了,便跟在她身后。
「…………」
我踏入房间内,心情有些复杂。
别再靠近了。这是被这么说的地方。钓见确实想要拒绝我,那态度甚至无法好好对话。
我紧紧握住塑料瓶的手不禁握得更用力。
如果只是来『监视』的话,钓见绝对不会让我进入地学准备室的。
多亏了着诈骗的证据,我如愿以偿了。真是讽刺。
◇◆◇
「能给我些时间吗。」
钓见如崩溃般坐上固定位子上的椅子,她这么说着,闭上眼睛。
她没有擦拭汗液,连露出的苦闷表情也忘记隐藏。本来,应该是需要好好休息的状态,但是,休息了一分钟都不到。
「抱歉。能告诉我详情吗。」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钓见强有力的视线凝望着我。虽然脸上仍旧糟糕,但是多少恢复了冷静。
至少表面上如此。
「我也刚刚才知道,只能说明个大概。」
这个水悄悄地在校内贩售。购买者全是钓见的倾诉者。钓见和贩卖水的男人一起拍过照。
我不夹带私情,淡淡地如实叙述从邻座铃木同学那儿听来的话。
随着话题进展,钓见苍白的脸色越发糟糕,甚至给人发黑的印象。她没有中途插嘴,一直听到了最后。
「是……吗…………」
钓见低吟一句,深深俯下脸去。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我也不逼问,老实等待着反应。
就这样过了多久呢。虽然是无聊的话,不过,一直站着差不多感到疲劳了,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走向椅子的时候。
钓见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噗…………」
轻轻笑着。
「钓、钓见……?」
「噗噗……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难以忍耐一般,这笑声渐渐增幅。她把嘴张得大大的,抱着腹部扭动着身体。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钓见总算不笑的时候,她啪嗒一下拍起桌子,擦拭眼角浮出的泪水。
她面向目瞪口呆的我
「恭喜你,学长。」
她窃窃一笑,说道。
「所谓的恭喜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学长如愿之日终于到来了。」
虽然多少恢复一点,但脸色仍旧苍白。尽管如此,钓见的情绪处于最高状态。
「不是一直想举报我吗?」
宛如死人般的表情中,每一处都诉说着这份兴奋。
「所谓的举报……难道你承认了?」
「喂喂,为什么做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正是因为发现我和欺诈相关,学长你才会来这里的吧。」
她哎呀哎呀地摇着头,晃动着浓密的白发。
「好不容易花时间准备的,却浪费了呢。」
「……也就是说在这里倾听烦恼全都是为了诈骗吗?」
「啊啊。正如学长一开始所说的。」
「甚至拼命到牺牲自己的生活?」
「之后会变成巨款回来的。为此在所不惜哦。」
自暴自弃了吗。钓见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为了避开学长的监视,让他在外面贩售反而是祸害吗。明明命令过只把目标限定在倾诉人中最为热心的人,真是判断失误呢……早知如此,一开始在这里卖就好了。」
如说着失败了一般,啪一下拍了拍额头。
「虽然考虑了能够骗到学长的借口,但是完全想不到。怎么了?如果不通报我的话,也把利润分给学长吧。」
她露出卑劣的笑容。
「好啊。」
「是吧————诶诶!?」
因为我的回答,钓见吓得瞪大眼睛。她双手撑着桌子,以猛烈的势头站起身来。
「所、所谓的好的,难道是接受我的提议?我让你不要干涉诈骗哦?你认真的?」
「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副吃惊的表情摇摇头。那么简单就惊讶了,暴露了哦。
「我是说不要勉强。」
虽然我也没有说别人的资格。
这家伙的演技差到让人意外呢。
「哈?你在说什么啊?我——」
「所以说,别再假装欺诈师了。你怎么可能想不出欺骗我的借口。」
虽然让我自己来说有些悲哀,不过我本来就没有钓见那么能言善辩。
「……关于欺诈,学长深刻怀疑吧。关于这点,我不准备撒谎呢。」
「假设钓见真的企图诈骗,就算无法完全欺骗,至少会当场敷衍吧。至少,现在的情况下还没有被逼到需要认罪吧。放弃得太快了吧。」
我得意洋洋,哼哼哼地用鼻子笑道。
不管钓见有怎样的打算,她的作战失败了。她似乎发现了,全身无力,再次噗通坐下。
「就因为这点就相信我?明明一直怀疑我是欺诈师而监视我的。」
「……正是因为监视了。」
在钓见的倾诉人中广泛流传的超渗透共鸣水。
它确实和钓见有某种关系。
自称能够帮助别人的可疑的『能力』就算了,如果不知道她的事情只是听说这个事情,我肯定会怀疑钓见的吧。不怀疑她是欺诈师反而比较奇怪。
但是。
「我一直在一边看着钓见。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家伙。」
听铃木同学说超渗透共鸣水时,我对钓见的怀疑也一度增强。自己也认为是怀疑论。
但是,实际和她见面之后,这种怀疑一瞬间就消散了。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
明明表达了信任,但是钓见的表情仍旧阴郁,不如说脸色更阴沉了。
「我没有被信任的资格。」
「……因为八年前的事情吗。」
痛苦的难以说出口的话语。我推测后代她说出时,钓见目瞪口呆。
「抱歉。虽然是今天听说这个水的,不过,八年前的事件……与钓见的过去相关的诈骗,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并不是因为怀疑钓见而找茬的,只是偶然。不过我确实肆意调查了别人不愿被触及的过去。
「是吗——」
钓见耳语般低声说道,她的脖子大幅度向后倒去,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吐出气息。
然后,睁开眼睛的时候,平时围绕身边的威严和自信如驱散了邪灵般变得难觅踪迹。
「你知道了呢。」
钓见淡淡地微笑着,包裹她的空气骤然一变,就像刚才为止见到的是别人一般。
自然、恬静。
有些孱弱。
「但是,就算如此,更加怀疑也不奇怪吧?反而感到怀疑才是理所当然。」
语气中的傲慢也消失了,也没有表面恭维的迹象。我认识的钓见用这种方式说话,违和感满满,我不禁怀疑有什么内情,不过,现在的她并不勉强,非常协调。
简直就像这样才是她真正的姿态一般。
不,只是觉得至今为止都很奇怪,现在比较理所当然……
因为这不太习惯的样子,我的内心有些动摇……我感受到一点孤独,但是没有显露出来,继续说道。
「我在照片中看到的八年前的钓见是黑发的。」
是个非常普通的、可爱的小女孩。
但是,现在那头发变成了白色。尽管并不是天生如此,不是染的,而是一开始就是这个颜色。
暂且不提普通人。若是钓见的话,谁都能够想象到其中的原因在于她的特殊体质。
『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便会一夜白头』
作为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轶事相当著名,是个连我都知道的俗信。
(注:玛丽·安托瓦内特,路易十六的王太子妃,热衷于打扮,曾得知法国人民连面包都没得吃是,说出那他们干嘛不吃蛋糕呢?相当著名。)
只能认为这种几乎成为现实的事情就发生在了钓见的身上。
「因为被人指责为欺诈而过于震惊了吧?当时是真心相信欺诈师的话吧?虽然被叫做『嫌疑少女』,如果你脸皮厚到最初开始就知道是诈骗还协力的话,应该不会受到如此之大的打击吧。」
钓见那作为特征的、引人注目的白发。
对于我来说,那是无言地在诉说自己的清白。
「……不是的。」
但是,钓见微微摇头。
「诶——?」
「虽然基本上没有偏差,但也不完全正确。事件发生后又过了段时间,我的头发才变白了。」
总而言之…………是怎么回事?
总是低着头声音也很小,所以难以回应。我在迷茫要不要问的时候。
「——那个,学长。」
钓见一副决定什么了的表情,痛苦内倏地闪出光芒。
「如果学长相信我的话……就交给我来举报吧?」
「所谓的举报是指举报卖水的家伙?」
「是的。」
我挥挥塑料瓶,她轻轻地却坚定地点点头。
是想亲手做个了结吗。那么,我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明白了。那么先分头收集情报吧。」
「不。学长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钓见断然拒绝鼓起干劲的我。
「这次的事情错都在我。」
「不不,钓见只是被牵扯进来的,并没有错。」
「不是的!」
吼叫般提高的声音剧烈地在耳中回响。
「虽然学长相信我,但我并没有被信任的价值。正是因为有我在,吞泽先生才会盯上学校。」
然后,钓见眯起眼睛,露出自嘲似的笑容。
「我对吞泽先生倾诉了我的能力,所以才会想到这招的。」
「什——!」
为什么要做那么愚蠢的事。吞泽本来是不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刻意告诉他。
我被抓住她纤弱的肩膀剧烈摇动的冲动所驱使,但是咬咬牙,设法忍耐了。
冷静。冷静。
就算现在斥责钓见,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首先要了解事情原委。
所以,冷静下来吧。
「能详细告诉我吗?」
「好。大概是十天之前。这次诈骗的主谋吞泽先生突然联络我说想要和我见面。」
钓见摆正姿势,压抑感情,用稍许平淡地声音叙述道。
「吞泽先生也和八年前的诈骗有关……学长你知道的吧?他说,事件之后,得知我被如何对待,出狱之后就一直很担心,一直在找我。」
「担心?欺诈师?」
不是威胁?
「恩恩。他说,因为自己的错让我受苦了,所以感到非常抱歉。所以,我道歉说,我才感到抱歉。就是因为我有奇妙的能力,所以才添麻烦了。」
「哈……………………?」
在说什么啊,完全无法理解。
对着目瞪口呆的我,钓见轻抚头发。
「我之前说这个头发不是事件之后立刻变成这样的吧。在吞泽先生他们因为诈骗被逮捕后,我也一直坚信一定是搞错了……不——」
她低下头,微微地、弱弱地摇摇头。白色的头发反射着光芒,让人炫目。
「现在也相信。」
因为这让人心痛的笑容,我只得无言。
「那、那种事怎么可能——」
「明白的!我明白的!」
钓见至今都淡淡叙述的语气忽然一变,爆发出感情。
「我已经不是那时的小孩子了。自己也调查了好几次那个事件,也完全理解他们是欺诈师的事实。我想要理解的!但是——」
忽然,一股泪水沿着钓见的脸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