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暴走之歌》作者:醉琉璃【11卷完结 番外】 > 暴走之歌1~11卷.txt

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5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而在玛薇的背后,赫然是以为消失踪影的巴宁。

第二集 普鲁鲁冒险团参上! 第七曲 三二一,恶梦终止

巴宁的手臂紧紧地抵在玛薇的喉咙之前,也许只要他稍一使劲,那白皙纤细的颈子就会轻易地断成两截。而压迫的感觉让玛薇觉得难受,她的声音在巴宁的掌心下化成破碎的单音节,那一双美眸底处除了惊恐,还有一簇不曾让人发现的火焰。

巴宁挟持着少女上前一步,他的身影从黑暗中摆脱,在他对面的所有人只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是最重要的人质,同时也是利耶等人此刻的弱点。

「哥哥!」法儿低声的呼喊。

她的句子包含要兄长不可随便轻举妄动的意思,她担心西维滋的冲动反而会伤害到玛薇。

西维滋哪里会不明白?他强忍着怒气,心里是巴不得直接冲上前去,但是名为理智的一根神经强硬地拖住他的脚步,令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

当中年纪最长的利耶,拿到了问话的主导权,「你究竟要做什么?」

褐发的青年不着痕迹地想将手往背后探去,如同夕阳色泽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紧对方。

「快点放开玛薇小姐,你忘记她是委托人的女儿了吗?」

只是「委托人」三字一脱出口,利耶自己都觉得讽刺,就像有硬物哽在他的喉头,卡得他发痒发疼。

「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做些无意义的小动作!」

巴宁对他特意加重的字眼只是狰狞一笑,手臂加重劲道,玛薇的脸上顿时浮现痛苦。

利耶硬生生收回手指,少女毫无血色的容颜成了最棘手的牵制。忽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有让外力扯动的迹象,是亚亚。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仰高巴掌大的脸蛋,她的声音细细,却彷佛是针扎上他的心头处。

「利耶,用我交换人质,和那个姐姐交换。」——交换人质?谁和谁交换?

利耶觉得他的头狠狠地在抽痛,有什么东西像是大浪袭来,打得他差点站不住脚,少女的面庞竟在转眼氤氲蒙胧。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

「这种事情……」

「你罗哩叭唆的到底想干什么!抓着人家女孩子来当做威胁还自以为了不起吗?」西维滋忍无可忍的怒吼,盖住了利耶几乎不假思索想要反驳的话语。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看起来随时会冲上去重重地赏给巴宁一拳。

利耶僵住背脊,男孩高亢的声音却像是一盆冷水浇淋下来。他连指尖也在发冷,眼里险些藏不住他的狼狈。

那座藏在心中的天平偏差得太过明显。

站在他右手边的菲尼克是唯一注意到他们团长先生细微变化的人,他闭了下眼,然后主动越过利耶。

「菲尼克?」

「巴宁。摩芮亚。」

从陌生少年口中吐出的全名令巴宁暗吃一惊,他不自觉地松开捂住少女声音的手,双眼警戒地瞪视住少年,那张年轻面孔上挂着的笑意教人难以捉摸。

菲尼克习惯性地推高镜架。像是让他得到想要的答案那样,巴宁点了点头。

于是他又前进一步。

明明是瞧不出有任何威胁的可能性,巴宁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楼梯口就在他的身后,一楼的漆黑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旦跌入便万劫不复。

「名义上是冒险猎人,不过本职是强盗是吗?」

不带疑问的问句接着扔出,巴宁乍变的脸色只是突显出菲尼克的一派从容。

自称是神秘旅人,唯一泄露的私人情报是「出生地为吉安吉尼」的菲尼克,此刻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竟比这幢屋子还要充满谜团。

菲尼克继续向前一步,逼得巴宁不得已只能再退,他已经退到了楼梯口处。

「率领手下的兄弟,和拉特列斯。席路一同杀害这间屋子的原来主人。由于拉特列斯泄露刻纹魔法的阵眼所在,才能轻而易举地闯入这块土地上。」

「你……你为什么?」

「不过你不是。」

菲尼克突然露出微笑,吐出的五个字却是急转直下地教人摸不着头绪。他伸出食指,毫不犹豫地指着玛薇身后的男人,镜片后的黑眼睛则全然不见笑意。

「我说的并不是你。」

「喂喂,你们团里的新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西维滋承认自己被弄得一头雾水,他忍不住压低音量,和利耶窃窃私语。

但是利耶也不知道答案。他茫然地摇下头,脑海一直执拗地被菲尼克所说的某个字眼给牵制——有哪里不对劲,他告诉自己,那是一个很明显的思考逻辑漏洞……

「为什么能够闯入我们的屋子?外头明明有设刻纹魔法的!」男人急迫慌乱的叫喊像是再次苏醒地于耳边播放。

然后是少年曾经说过的话语:「只要能找到阵眼,就可以轻易破除……」

……!?

为什么菲尼克会知道阵眼!为什么菲尼克有办法破除?

利耶还来不及有机会深思,巴宁吃痛的大叫顿时夺回他的注意力。

原来是玛薇趁巴宁被菲尼克的一番话引开心力而无意识放松箝制时,张嘴狠狠咬上了置于自己脖子前的那一只手臂。她咬得是那样用力,那样狠绝,彷佛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巴宁反射性抽回手臂,上边的齿痕清晰可见,甚至渗出血迹。他愤怒地咒骂一声,才正打算将少女抓回的时候,一个强大的冲力在瞬间撞上他毫无防备的身体。

巴宁愕然地睁大眼,放大的瞳孔映出玛薇满是恨意的脸,漆黑的眸子像是结了冰的潭水,然后离他越来越远。事情发生在令人措手不及的刹那间,即使是距离最近的菲尼克也来不及伸出手抓住向楼梯口坠落的巴宁。

男人沉重的身躯一路摔到了楼梯的最底处,发出可怕的声响,撞击在每个人的心版上。

黑发黑眼的美丽少女竟将巴宁推落下去。玛薇随即虚软地跪坐在地,所有的力气像是一掏而尽。她的表情浮现了奇异的茫然,朦胧的眼神怔怔地望着楼梯尽头,宛如是在凝视一场梦。

「这……」利耶艰困地吐出第一个字,接着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冲向二楼的扶手栏杆前,俯身想探视情况。

黑暗吞噬大半物体的轮廓,一簇蓝白色的亮光倏然亮起,随着引力缓缓飘降至一楼地面。

那是收在菲尼克口袋的夜光菊。

在夜光菊的光辉照耀之下,巴宁的身影像是被凝固住,一动也不动地倒着,而他的脖颈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利耶,那个是「死了」吗?」亚亚垫高她的脚尖,双手扶着栏杆俯视着面朝上的男人。

是不是真的死了,利耶也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神情空茫的玛薇,她的情况看起来教人担忧。

最先上前靠近的人是法儿,她跟着跪坐在玛薇的身畔,慢慢地握住那只被置于膝上的手掌。传递过来的体温异常冰冷,法儿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觉得她握住的是一团寒气。

「没事了,玛薇小姐……已经,没事了……」法儿柔声的说,像是在说给她听或者是说给自己听。

到方才为止一直不见反应的玛薇轻震一下,她眨眨浓密的睫毛,底下的眼珠有着作梦时的恍惚,她喃喃地张启唇瓣,「没……事了?」

「对,没事了。」

「真的,没事……」

「臭丫头!你真的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

粗暴的咆哮转眼间打碎玛薇的问句,一只手掌使劲全力地抓住她细弱的脚踝。

玛薇感到她的呼吸要停止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恐惧感如同抓住她脚踝的那只手也抓住她的心脏。

那个原来倒在楼梯下一动也不动的男人,全然失去反应的男人,为什么现在会攀爬在楼梯口抓住自己不放?!

「玛薇小姐!」法儿惊叫。

她的眼里有难以隐藏的惶恐,因为她看见的巴宁仍旧维持着弯曲成奇异角度的脖子。

西维滋倒抽一口气,这景象对他来说根本是「见鬼了」!

手指执拗地一根一根抓紧少女细瘦的脚踝,巴宁歪着颈项,露出古怪而狰狞的笑。玛薇惊恐地发现男人像要将她拖下,她抽不回自己的脚,她的脚骨开始泛出疼痛。

「放开我……放开我!快点放开我!」黑发的少女白着一张脸拼命地试图挣扎,她的手撑着地板,挪动着身子,想要向后退,但是压迫在脚踝上的力量不肯松手。

西维滋连忙冲上,和自己的妹妹合力拉住玛薇,底下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像要连他们两人一并拖下。两方互不相让的拉扯,让玛薇的额际沁出冷汗,她的身体似乎要被撕成两半。

「可恶!你这家伙还不放手?」

伴随着愤怒的低喝,从宽剑中分离出来的单手细剑不偏不倚地刺进巴宁的手臂。

然后穿了过去。

就像刺进一团虚无的空气,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到实体的感觉。

利耶骇然地松开手,他清楚地知道剑刺中人体会带给他手指怎样的感受,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难、难道说……?

「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西维滋的声音破天荒地微颤。

他们是解决各种困难的冒险猎人,但捉妖除鬼可不算在内啊!

加诸在脚踝上的力量已经大得快将骨头捏碎,玛薇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嘶气声。

如果巴宁再不放手的话……利耶和路希维德兄妹不禁为此心惊,偏偏这并不是谁的力气大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手忽然伸出覆上玛薇的眼。

「菲……菲尼克?」

利耶惊愕地看着站在玛薇身后,弯腰伸手捂住玛薇眼睛的少年,那突兀的举动令人不解。

无视神态疯狂的巴宁,也无视拼了命想要帮助玛薇的同伴,菲尼克慢慢地蹲下身子,他的手仍是覆着玛薇的眼,不让玛薇见到外边的事物。

「这场梦你做得太久了,你必须要醒来了,玛丽薇莎姐姐。」名字和菲尔尼克仅有一字之差,和席路家的其他人拥有相同黑发黑眼的少年这么说。

他的神情平静,诉说的声音彷佛带有魔力,使得玛薇一时间忘记脚上的疼痛。

「……梦?」玛薇迷茫地蠕动唇瓣,她甚至在想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因为唯一会喊她玛丽薇莎姐姐的孩子早已经不存在……很早很早以前。

啊,究竟是多早呢?玛薇忽然发现她回忆不起来。

菲尼克微微一笑,他又说:「对,这只是梦而已。你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后,就会发现我没有骗你。」

玛薇真的照做了。她阖上双眼,当她再度张开时,菲尼克的手已经移走了,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四周一切。有其他呆然的冒险猎人们,有熟悉的二楼景色,但是唯独没有巴宁。

楼梯口处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楼梯下只剩夜光菊孤单地绽放光芒。

目睹这一切的利耶众人说不出话,他们亲眼见到巴宁的身影转淡最后至透明,彻底的消失不见。就像是席路夫妇一样地凭空消失。

「其实作梦的是我们吧?」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呐呐地吐出一句,今日所见几乎超出他的想像。

法儿只能怔怔的点头。

多么像梦又不是梦的一个夜晚,今夜实在太过漫长。

利耶原本想叫亚亚打自己一下,看他是否真的清醒,不过最后一丝的理智还是让他打消念头,他怕这次真的会飞出去。

可是,先不管作不作梦,他确实是听见菲尼克这么说了吧?

「菲尼克,你刚刚喊玛薇小姐……」

「你叫我……什么呢?」

玛薇的眼眸透出淡淡的迷离,她的目光是落在菲尼克的身上,又彷佛是穿过他望着不知名的某处。

忽然有人小小声的抽口气,法儿下意识地扯住自己兄长的衣角,一张娇颜略白。

一开始西维滋是摸不着头绪,他困惑地张望下,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向来独立的妹妹做出寻求安心的举动。看着看着,换他的脖子僵住不动了。

这一对兄妹异于平常的举止马上被利耶注意到。

如果不是还记得路希维德兄妹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也许他反射性就跟着回头了。但是就是记得太清楚,所以利耶死死地盯着前方,背脊不自然的发僵。

他可以感受到背后有一道投向这个方向的视线,正令他身体发毛。

亚亚不怕,她很快的转过头去。

「利耶,是菲尔尼克。」娇软的声音有些惊奇地嚷。

利耶顿时听到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咕噜一声。

「菲尔尼克……」

手指尖抵住额角,玛薇觉得她的头传来一阵抽痛。

出现在她眼内的是菲尔尼克,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孩子。不论是苍白的皮肤,还是漆黑的头发、眼睛,都和她……几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好奇怪,是几年前呢?

「已经十年了,玛丽薇莎姐姐,从发生那件事到现在。」

耳边是听习惯的称呼,可是说话的人却不是眼中的菲尔尼克。

紧接着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人是利耶。

「十……十年?!」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内心大骇。

在他看见的过去里,那些人们的面貌分明没有太大改变,哪可能是十年前发生的事?

菲尔尼克姑且不论,毕竟他是……那个——利耶将差点浮冒而出的字眼硬是咬掉。

他摇摇头,不能理解。假使真是十年,那么他所见到的人们又是……

「没想到都过了十年呢!」菲尼克低头轻笑,唇角的笑意却是沾着感伤,他像是不觉他的身后处还站了一个孩子。

「你说……十年?」投至更后方的眼神,终于移到面前少年的脸上,玛薇吐出的语气轻得不可思议。她明明记得那不是发生太久的事,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不是吗?

就连菲尔尼克也是同样。

「如果真是是十年,为什么我不曾改变?」

「因为这是你的梦,玛丽薇莎姐姐。」菲尼克温和的说。

他的手掌抚上玛薇异常冰冷的脸颊,即使那没有任何的温度。而他的另一只手摘下总是挂着的眼镜,微微眯细的眼角看起来竟和玛薇异常相似。

「你看到的,不管是巴宁、你的父母、或者是现在出现的菲尔尼克,全部都是你的梦。你忘了吗?叔父叔母早在七年前就过世,因为一场大火;至于巴宁,则在四年前就死于意外中。

「快回想起来吧,玛丽薇莎姐姐,这间屋子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你的悲伤和愤怒将你束缚住,使你至今仍徘徊着,无法离开。」

「你说谎……」

玛薇的身体在颤抖,她失去血色的嘴唇也在颤抖,她忽然将菲尼克使劲地推开。

「你在说谎!」

玛薇尖叫出声,她拼命地喘着气,泪水像要流下。

「什么梦啊梦的,你说我在作梦?你说我见到的菲尔尼克只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可你们不也见到了吗?那明明……明明是菲尔尼克的鬼魂不是吗!」

「可是,没有死去的人怎么会有鬼魂呢?」

菲尼克因为站不稳跌坐在地,但他望着玛薇,依旧是笑了。

「你难道真的忘记我了吗?玛丽薇莎姐姐,我是小菲,老爱追着你跑的小菲。」

玛薇的声音在这一刻像是被全数剥夺,她的眼里只剩下少年陌生又熟悉的笑脸。

小菲……

小菲!

那是只有玛薇一个人才知道的昵称,她总是这样亲密地叫着那个孩子,叫着她喜爱的……

「我是菲尔尼克啊!」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说你是菲尔尼克!」

第一个爆出叫嚷的人是西维滋。他跳了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比着普鲁鲁冒险团的新人,这惊人的秘密炸得他头昏眼花。

「可是那个小鬼又是怎么……」

西维滋张大嘴,上一秒还站着孩童的地方现在竟是空无一人。

菲尼克悠悠闲闲地戴回眼镜。

「我不是说了?那是梦啊,梦当然不会是真的。」

不过他的悠闲马上被一股冲劲打散。

黑发黑眼的少女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扑簌地落下,一下子就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那是谁也不能插入的气氛。

法儿拉着自己的哥哥,后退了一大步,选择在利耶的身边坐下。

「换句话说,我们见到的全都是幻觉罗?」金发蓝眼的女孩向利耶问着:「阿利斯,你知道你们新人的真实身分吗?」

「哈、哈哈……早知道的话,我还用得着被吓昏过去吗?」利耶有气无力地扯动唇角。

虽然说菲尼克的坦承,可以解释他那些自然中又透异常的举止,可是他发现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了。

这些人啊,难道都没有发现吗?既然悲剧是十年前发生的,当时幸存下来的孩子都成长为少年了,那么完全没有改变的玛丽薇莎。席路不也就是……

利耶可以听见身体内部有某个开关被切掉的声音。

「利耶?」

身边青年骤然放松的身体,令发呆的亚亚回过神来。小女孩眨眨眼,看到橙橘色的双眼闭阖着,对她的叫唤没有反应。

亚亚决定再推一推,还是没有反应,她「咦」了一声。

「利耶,又昏倒了?」

「又昏倒?阿利斯的身体会不会太虚呀?现在这里不是没「那个」

跟「那个」的。」

西维滋搔搔头发,却换来亚亚的手比着前方。

「有啊。」

「啥?」

「那个姐姐就是「那个」啊,因为她从刚刚就没有影子唷!」

只要是存在着的物体,不论是有生命或无生命,在光的照射下,当然都会有影子。

路希维德兄妹动作缓慢地扭过头去。菲尼克正抱着玛薇轻声安慰,窗外月光的角度改变,刚好将一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

一个人的……影子?

「不、不会吧?这么说我们其实是……」

西维滋觉得这是他今天遇见的最荒谬的一件。他的目光在跪坐着的那两人与地板上来来回回。但就算看了再多次,印在地面的黑影依然是短头发、压根儿没明显的曲线可言。

那绝对不会是属于少女的影子。

法儿则是说不出话,但心里好像隐隐地浮现一种原来如此的叹息。——啊啊,怪不得玛薇小姐的手……会冰得不带温度。

连月光也映照不出影子的玛薇仰起脸,泪水布满她美丽的面容,双手仍揪紧着菲尼克的衣襟。她啜泣着、哽咽着,颤抖不已的眼睫上沾着泪珠。

菲尼克轻轻抚摸着玛薇乌黑的长发,他的眉眼是一派温和的笑意,他安慰着眼前的少女,就像玛薇当年安慰小小的自己。

那已经是如此久远的事啊……

第二集 普鲁鲁冒险团参上! 第八曲 麻烦叫我魔阵士

「别再哭了,玛丽薇莎姐姐。你看,我不是没事吗?我还活着,没有死喔!」

「但是……但是……」

「我虽然受了伤,还是非常幸运的逃过一劫。你真的不需要这么责备自己,因为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怎么可能不责备自己?」

拔高的声音又蓦然转低,泪水依旧从那双发红的眼眸中溢出。

「我怎么可能不责备自己呢?当我知道小菲你们竟然是被……我真的好恨,真的好恨,我恨死他们了,我第一次产生那种无法控制的冲动。」

「玛丽薇莎姐姐……」

「可是,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为什么我不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我不能早一步通知你们?只要想到这里,我就……」

「那不是你的错,玛丽薇莎姐姐,那些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他们是我的父母啊!小菲,你知道吗?我心里真的有产生过杀人的念头喔,只是时间终究是阻止了我。」

玛薇忽然笑了,唇边却是一抹凄苦。

「我觉得你不会原谅我,你一定没办法原谅我的。」

「我从来不曾怪罪过你,又怎么会有原谅或不原谅……」

少女眼眸底处太过沉重的悲伤让菲尼克不由得断了尾音。他闭上眼,当他睁开后,他将玛薇轻轻抱住。

「我没有说谎,我从来就不曾认为错在你的身上。但是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

菲尼克的神色沉静肃穆,他贴近玛薇的耳畔,让声音一字字清晰无比地传达入对方耳内。

「我原谅你,玛丽薇莎姐姐,我已经原谅你了。」

犹沾着泪光的眸子倏然大睁,蓄在眼眶的泪水再度溢下,沿着白皙的脸颊慢慢滑落,然后是一抹美丽得教人足以屏息的欣喜笑靥绽放。

玛薇伸出双臂,用力揽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少年。

「谢谢你,小菲……」——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愿意再回来看我。

菲尼克同样地露出微笑,然而他的眼里终于涌现一层雾气。

拥抱着他的少女正开始腐朽。

从裙摆向上蔓延至整件衣物,接着是原本弹性柔嫩的肌肤,手、脚再一路到脸,就像风干后的石屑不停地剥落,在落地之前又化为尘埃,消失在空气之中。

最后,菲尼克的怀中剩下的,是一具白骨。

他的眼泪滴坠,想到掩埋在蓝白花丛下的双亲,感觉到属于少女的尸骨同时崩解,一点一滴地化成了粉末,从他的手指间尽数流失。

然后终归虚无,什么也不曾留下。

「……晚安,玛丽薇莎姐姐。」

任凭泪水沾湿脸颊,菲尼克垂眼,在胸前划上一个代表祷告的十字,黑发遮住他此刻的表情。

西维滋和法儿默然,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算安慰,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

直到一只软软白白的小手握成拳状地伸至菲尼克的眼前。菲尼克吃惊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紫晶色的大眼睛。

亚亚难得会抛下利耶地站在他的跟前,握成拳状的小手则在下一秒摊开。

「菲尼克,我请你吃糖糖,你不哭,可是你要再买给我。」

包裹着鲜艳包装纸的圆形物体令菲尼克慢慢勾起唇角,他的笑容越扩越大。

紧接着,他一把抱住亚亚。

「喔喔!我们的小公主总算注意到我的存在……唔噗!」

喜悦的叫嚷瞬间变成怪异的音节,伴随着「砰」的一声。

路希维德兄妹依旧是默然地目送着菲尼克从走廊头,被打飞到走廊尾,再呈大字形的倒地不起。

「亚亚讨厌性骚扰!」挥拳的白发小女孩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鼓起脸颊。

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某种鱼类呢,西维滋暗暗的想着。就是那种全身会胀成像气球一样的……

突来的猛烈摇晃打断西维滋的思考。

「怎么了?地震?是地震吗?」

「哥哥!」法儿扶着墙壁惊嚷。

她能感到整间屋子似乎都陷入了摇晃,隐约还有着嗡嗡的声音。

就像是这幢屋子在发出共鸣。

菲尼克迅速地自「倒地不起」的状态中爬起,他抹了抹眼角残留的眼泪,戴回被打歪一边的眼镜,一下就冲到众人的身边。

「团长先生?快醒醒啊,团长先生!现在不是让你躺着不醒的时候了!」

菲尼克抓起利耶的衣领猛力摇晃,眼见利耶仍是不醒,他干脆直接「动手」。

「团长先生!」

「你以为我不会痛吗混帐!」

一声怒吼炸开来,睁开双眼的褐发青年反手一把揪住菲尼克的领子,射出的眼神杀气腾腾,像两把刀子般砍向菲尼克。

太过迫人的气势顿时令菲尼克瑟缩一下,他「哈哈哈」地干笑几声,觉得自家的团长一动起怒来还真是教人心惊胆跳——虽然是自己先甩了他两巴掌啦,不过他也是善意嘛!

利耶才不管他善意不善意,他狠狠地又瞪一眼才松手,脸颊传来的热辣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咒几声,菲尼克这小子下手根本不知轻重。

「对了,怎么没看到玛……」

本想脱口的问句,在吐出人名的第一个字时紧急地打住。利耶觑着菲尼克的表情,不过戴着眼镜的少年只是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玛丽薇莎姐姐再也不会出现了,其他详细的情况我晚点再解释。」

随即他正正神色。

「总之先跑再说吧,这个地方就要垮下来了!」

出乎意料的危急状况惊得众人一颤,就在同时,屋内的震动与摇晃加剧,顶上的天花开始崩裂,掉落石块,砸在脚边。

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利耶一手捞起亚亚,带头从二楼冲下。

整座阶梯被摇晃得格格作响,那声音不止教人心惊,更教人胆跳。石块掉落的情形变得愈发严重,体积也逐渐由小变大,砸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平常不觉长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竟是特别漫长,当所有人都跑下楼梯到达一楼之际,楼梯顿时崩解,像是遭孩童挥手破坏的积木,「磅!磅!

磅!」的垮落一地。

整栋屋子都像是在发出共鸣似的声音,烟尘随着物体不断砸下而激起。

利耶觉得不适地咳了咳,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亚亚被他紧紧地护在胸前,他们在弥漫的烟尘中寻找出路。

「团长先生小心!」菲尼克蓦然大叫。

利耶匆促向上一看,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刷白的脸上——那是大厅的天花板坍塌下来了,就算是往前往后,也无法脱逃出它的范围之外。

同样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路希维德兄妹只能涌起绝望。

逃不开了!

躲不过了!

于是利耶和西维滋几乎在同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他们将最重要的人纳入自己的怀抱底下,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降低对她们的伤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周重物坍塌的声响没有终止过,但是预料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在青年和男孩的身上。

轰隆的声音在一会后终于归于平静。

疼痛还是未曾降临。

利耶深感诧异地慢慢睁开一只眼,映入眼帘内的光亮令他大吃一惊││黑夜竟已转成天明。

而当他再睁开一只眼,仰头一看,看见的是更教人震惊的一件事。

不同于自己和西维滋蹲跪的姿势,现场只有菲尼克是唯一站立的人。

真正名字是「菲尔尼克。席路」的少年站得无比挺直,右手臂则是高高举起,形成一道流畅的直线。

在菲尼克张开的手掌心上方约莫数寸之处,正是那块应该要压垮下来的天花板;而在这两者之间,出现的是一个圆形的魔法阵。

由繁复图纹以及六芒星组成的魔法阵散发出萤绿的光辉,就像是一面坚固的盾牌阻挡了重物的压迫。

利耶睁大眼,他是第一次见到魔法阵可以这样使用。

「我……我的天啊……」西维滋张着嘴,喃喃地吐出他的不敢置信。

从兄长怀中挣扎出来的法儿看看四周,再望望头顶,她不知道该为大亮的天色、还是挡下重物的魔法阵哪一项吃惊才好。

「总算是来得及使出这个啊!」

菲尼克笑嘻嘻的开口,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寻不出悲伤残留的痕迹。他放开手,散发绿色光辉的魔法阵仍是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团长先生,我们赶快离开这吧,等一下就会塌下来的。」

利耶愣愣的点下头,彷佛是受到牵引地照着菲尼克的话做。他的心绪在一时之间,还没办法从吃惊里头拔出。

等到所有人都成功地跑到空旷处,原本支撑重物不掉落的绿色魔法阵就如同使用者所说的,瞬间散逸,然后是重重的「磅」的巨响。

脚下所踏的地面甚至能感受到那阵传来的震动。

金黄的太阳高挂天空,明亮炽烈的光线充足地照射到每一个看得见的角落。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这证明现在的时间并不是天甫亮的清晨,而是成为白昼已经有好一段的时刻了。

天气好得惊人,教人难以和昨晚的黑云密布想像在一块。

菲尼克抬手遮眼,望下一览无际的蓝天,他的左手握着开启的怀表,应该静止不动的指针正在滴答滴答地前进,时间是上午十时。

凝固在屋子内的时间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菲尼……不对,菲尔尼克。」

利耶忽然想到这人其实是有真实名字的,喊到一半时他连忙又改过。

「哎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团长先生你还是喊我神秘旅人。菲尼克,或是神秘美少年也可以。」

菲尼克眯着眼笑的模样,让利耶莫名地生起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下了。

「菲尼克。」照惯例跳过那些无意义的称呼,「你是魔法师?」

「不不不,我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太一样。」

菲尼克摇摇手指,然后就和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同样,他五指合并,举手放至胸前,接着是欠身行了一个礼。

「麻烦叫我「魔阵士」。」

魔阵士?

「你有听过吗?」西维滋问着自己的妹妹。

法儿摇头,当冒险猎人这么久,她从来没听过有这门职业的存在。

「利耶,「魔阵士」是什么?可以吃吗?好吃吗?」

一遇到新名词,亚亚就习惯性地向抱着自己的青年求助,只是最后两个问句顿时让自称是「魔阵士」的菲尼克哭笑不得。

怎么看都不能吃吧?利耶吞下这个感慨,将疑问的目光最后再扔回菲尼克的身上。

菲尼克故作正经地咳个几声。

「忘记说了,那名词可是我自创的。总之就是,我擅长的是魔法阵的使用,而不是拿来当辅助的增幅器,像这样。」

右手平举,手指张开,一个鲜红光辉的魔法阵立即出现在掌心之前,构成的图纹则是和上一个魔法阵有着微妙的不同。

「或这样。」

左手食指轻旋,绕出一个圈,另一个拳头大小的魔法阵跟着浮现,金黄的光辉闪闪发亮。

最后,两个大小不一的魔法阵再同时消失。

利耶等人还是不太明白这几个魔法阵的差异在哪,毕竟他们不懂魔法。但不能否认的是,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有种奇异的吸引力,教人过目难忘。

「……反正派得上用场就对了吧?」利耶直接做出结论。

阳光晒得人全身暖洋洋,他干脆一屁股坐下。环视周围的断垣残壁,带给人阴森印象的屋子已经不复存在,现场看起来只像个废墟。

「可以解释了吗?你所说的详细情况。」

有关席路一家人,有关玛薇,有关那些幻象。

菲尼克跟着席地而坐。

「其实最先去世的人是玛丽薇莎姐姐,因为她有先天性的心疾,所以她才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不知道叔父叔母已葬身火窟,连同这栋屋子一并烧毁。

「这些消息是我后来在吉安吉尼打听到的。只是我没想到,玛丽薇莎姐姐会为了当初的事执着到现在,甚至被困着,无法离去。

「我们一进到刻纹魔法的范围内后,所见到的一切事物,其实都是玛丽薇莎姐姐在不自觉中用这屋子本身残留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当然我们在地下室瞧见的要另当别论。那些是真的,只有那里没有被七年前的大火波及到。」

「等一下,那巴宁呢?」西维滋插嘴问道,「为什么你说他不是真的?而且你似乎对那家伙的事挺了解的。」

「这个要说凑巧也不是凑巧……该怎么说呢?我幸运的活下来之后,就开始寻找巴宁和他部下的下落,毕竟复仇心我还是有的嘛!」

菲尼克的笑脸刹那间变得异常灿烂,刺得其他人差点睁不开眼。

「同样是相当幸运的,我很快就发现到他们改挂着冒险猎人的名义在加雅附近出没,公会好像没有察觉他们曾做过的那些事。然后我也很快地就加入他们,反正不会有人认得出来我是席路家当年的小鬼。只是在我入团的第一天,就发生了点事……真的很难说是不是凑巧……」

「怎样了吗?」利耶问。

菲尼克耸耸肩膀,「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部因为误食采来的毒香菇而食物中毒,然后就……那样子了。说起来我那天的肚子刚好是不怎么舒服,所以才没碰。」

「喂,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意外?」西维滋不禁目瞪口呆。

这未免太扯了吧?

不,与其说是太扯,那个假冒险团的人根本是……

「已经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根本是倒霉到极点了啊!」他怪叫道。

「总不可能说是菲尼克你替他们带来灾难的关系吧?」法儿只觉荒谬无比。

「法儿你再说一次。」

利耶忽地打岔,引来法儿不解的凝望。

「咦?」

「你再说一次你上一句说的。」

利耶的神情透露出某种奇异的古怪,看起来很难以形容,有点像是突然间被哽到或噎到。

法儿不太能明白,但是在那一双橙橘色瞳眸的直视之下,她不自觉地再重复话语。

「呃……总不可能说是菲尼克你替他们带来灾难的关系……等一下,灾难?!」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像是在乍然间领悟过来利耶的意思。她飞快转过头,瞪大湛蓝的眸子。

难道说……这么明显的提示,他们怎么会一直没有发现到呢!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两个干嘛都盯着菲尼克?」

西维滋诧异地看看身边的两人,然后也看向焦点聚集处的菲尼克,后者不知为何正心虚地游移着视线,神情微带尴尬。

法儿真的是佩服起自家兄长的迟钝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搞不懂状况。

「哥哥啊,提到「灾难」两个字,难道没让你想起什么吗?」

「没呀,不就灾难吗?」

「那提到塔尔分部的「席路」呢?」

利耶彷佛是提不起劲地向后倒下,被他抱在怀中的亚亚惊呼一声,马上又感到有趣地咯咯笑着。

身为冒险猎人西维滋果然不负众望,终于有了回应。

「塔尔分部的席路?你说那个别称是「会走路的灾难」的席……」

西维滋总算发现到这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提示,他颤颤地伸出手指。

菲尼克。席路……菲尔尼克。席路!

「你你你就是那个会走路的灾难?!」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拔高音量地跳了起来,他的手指用力地比着菲尼克。

菲尼克有些尴尬地咳个几声,他的不反驳,无疑是最佳的肯定。

西维滋觉得他的额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青筋。

「啊啊,怪不得我们兄妹俩会遇上那么多诡异到家的事,原来就是因为你,还有你们!」

手指用力地再比向另一边。

「喂,别随便扯到我们身上来。」

利耶不满地坐起身子,那只直比着自己鼻尖的食指看了实在碍眼。

「什么叫别扯到你们身上来?阿利斯,当初那个「锡芽」变「铜花」

的任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我就说一定是你们团名取得那么可笑的缘……唔啊啊啊啊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