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来领酬劳的那一次吧?不过有件事我想不通……野野莓,你们当初有发生什么事吗?否则普鲁鲁冒险团怎么会在将你带回的那天先吩咐我,说他们的一半酬劳要转交给希克罗?」
「欸?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阿利斯他们啦!」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菲尼克。席路竟然私下跑来拜托我……」
「菲尼克。席路?你说那位挺出名的「塔尔的席路」吗?月见,他跑来拜托你什么?」
「他拜托我以后要是有再牵扯到希克罗的任务,加雅分部千万不要再指定他们普鲁鲁冒险团了……所以我才想问,苏苏里西亚火山的这件特务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知道,就说我不知道了嘛!」
小女孩像是波浪鼓般地摇着头,橘金色的卷发跟着左右晃动,彷佛绚烂的火焰。
「不过阿利斯倒是有问过我什么是「夜灾」……哎,那是北大陆的一个暗杀组织吧?以前也没特别出名过,这几年更是没落得没消没息了。」
所以,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呢?火之魔女微鼓着腮帮子,稚气的小脸就像是想要反问地写满纳闷。
加雅分部的其他三名负责人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野野莓似乎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她随即又高声地催促月见说出文件编号,然后娇小的身影便像红色旋风「咻」的一声消失在大厅。
「对了,最近好像没听到那丫头嚷着她的「一见钟情药」……」
「该不会,是完成了吧……?」
「月见,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真神保佑,拜托别告诉我她已经弄给她的暗恋对象喝了。」
交换意见的男人骤然地打住话语,他们对望着,同时想到野野莓暗恋对象的模样,接着他们摇摇头。
不可能,那位有着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奖金猎人,怎么可能让野野莓有空隙实行她的计划?
野野莓当然也没有真的完成她的「一见钟情药」,不过她不会告诉月见他们,因为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小个子的魔女轻松地从柜子的高处取下月见遗漏的文件,她忍不住又吐了吐舌,眉眼内尽是藏不住的甜笑。——她才不会告诉月见他们,希克罗在前来领取报酬的那一天其实还有另外找上她,向她提出一个委托。
「让那个灰眼睛的斗篷男忘记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这种小事怎么难得倒我嘛,你说对不对,小焰?」
拥有一身火红皮毛的焰狐正施施然地从另一边的门口走进来,蓬松的尾巴就像附和一样地甩动一下。
「火之魔女调配出来的药剂可是百分之百的有效唷!」
野野莓的语调如同一首欢快的小曲。
就算调配出那份药剂必须用上好不容易得来的赤焰之花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希克罗主动来委托她耶!
反正她早就看那个斗篷男不顺眼啦,竟然敢开枪攻击她的希克罗……
阿利斯他们也太好心了,没事干嘛把那家伙送到加雅医治?就让他继续昏死在苏苏里西亚火山不就好了?
火狐瞧着满脸晕陶陶但下一秒又变换脸色的野野莓,再一次确认它真的弄不明白人类的心理。它像是伸懒腰般地压下前肢,拉展身体,张口打了一个大呵欠,露出尖利的獠牙。
接着它见到野野莓又像一阵旋风地骑着扫帚飞回大厅,它甚至还能听到那声活力旺盛的招呼语——
「欢迎光临加雅分部!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替您服务的吗?」
请继续期待下一集暴走之歌——带着泳衣与泳圈,和普鲁鲁一起游泳去吧!
第四集 来自西海的访客 序曲
雨不停的下。
并不是狂风暴雨,却是斜斜、细细,彷佛永不停止般地吞噬着周遭的温度。
浓厚的灰黯云层掩没今夜大半的月亮,但依然留下残缺的一角暴露在外,血红的色泽隐隐约约地闪动着不祥的光辉。
像是天空骤然被撕扯开的一道伤疤。
仰头望去,不断自天幕坠落的雨滴,似乎一并被染上淡淡的红。
十五之夜,赤红之月。
小女孩大睁的眼眸里,映着今晚不祥的月亮。
那双眼眸全然不见焦距,仅是空洞地大睁着。
透明的水流蜿蜒在小女孩苍白的皮肤上头,一点一滴地蚕食着她剩余的体温;从手指尖开始,冰冷已经渐渐化作一股尖锐的痛。攀附在这具稚幼身躯上的除了寒冷还是寒冷,冷得深入骨髓。
可是小女孩完全没有反应,她的双眼依然还是大睁着,她的身体依然还是像具断了线的人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雨水浸湿小女孩的全身上下,雪白的发丝零乱地黏贴住她的前额、脸颊,包括她的白发、小脸以及她身上的衣物,全都溅着脏污的泥水。
距离小女孩不远处的是一匹倒卧在地的马,僵硬不动,众多的箭矢杂乱地埋在它的体内,底下流出的红血静静地混入黑土,静静地让雨水淡化。
也许小女孩是被那匹马抛摔下来的。
也许小女孩一动也不动的原因是和那匹马同样。
也许那小小的身体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
小女孩的眼睫毛突然颤动一下,和发丝同色的睫毛确确实实地产生一瞬的轻颤,而死人是不会动的。
占据在眼内的空洞在下一秒猛然被击碎,焦距重新凝聚,小女孩倏地用力的呛咳起来,她咳得是那么用力,咳得连眼泪也涌出眼眶。
那是今夜里最温暖的液体。
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爬落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一下就和雨水融为一体,教人分不清楚是雨是泪。
小女孩挣动起仅剩冰冷的身子,她奋力的想要爬起,终于支撑住僵硬如同铁块的手脚,跌跌撞撞地在冷雨中奔跑。
细瘦的双脚仓皇地踩踏在泥泞的湿地上,有好次差点又绊倒,激起飞溅的水花。
拥有一头白发的小女孩越过了那匹中箭而死的马,在马匹的后方赫然还有另一抹身影。
同样是一动也不动。
心脏狠狠的紧缩着,几乎要难以呼吸,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呼喊,被雨幕冲淡。
眼泪越流越凶,彷佛怎样也停不住,落下了她的眼、她的颊,落在了紧闭双眼的青年的脸上。
泪水滴滴答答的坠落着,小女孩的双手用尽一切力量地揪紧着青年的衣角;青年所穿的衣物不止是沾染污泥,还安安静静的扩散出可怕的暗红。
今夜的雨即将见证青年的死亡,赤红的月亮就像是无声嘲笑人间百态。
小女孩冻到发青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眸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似乎因此一并扭曲了青年的身影。
「不……」
她发出短促的哽咽,将自己布满泪水的脸庞埋入青年的肩头,那具躯体冷冰冰的,几乎不带有温度。
小女孩的手指依旧死命地抓着青年不放,如同希望能抓住青年正在快速流失的生命力。
「我会……保护你的……」
破碎的音节掩盖在雨水之中。
「我一定一定会……」
化作了执拗不已的言语之链。——保护你!
当悲鸣再也抑制不住地冲出喉头,如同一首最悲伤也最凄厉的歌,一股无形的强大气流同时震开了包围四周的雨幕,雨水被狠狠的弹离,小女孩的体内瞬间迸射出炽皓的白光。
转眼间,吞没了小女孩和青年的身影……
然后,利耶。金。阿利斯从他的梦境里醒过来了。
第四集 来自西海的访客 第一曲 开始前总是会有小小挫折
当那一双橙橘色的眼眸睁开时,映入眼底的黛黑夜色以及洁净的银白弯月,令利耶有一种时空错置的错觉。
他注视着彷佛没有尽头也没有起始的天空一会儿后,慢慢地撑起身子,同时避免惊扰到将他的大腿当成枕头的亚亚。
白发的小女孩睡得很沉,浓密的眼睫毛遮盖住平时明亮的眸子,鼻息匀称地缓缓呼出。
就在自己的面前,毫发无伤地睡着。
利耶以指腹轻轻压按着太阳穴周围,那地方总是会不定时地传来一阵抽痛。并不是相当猛烈,但却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在扎着,教人怎样也无法忽视。
他刚刚好像作了一个梦,梦里有雨、血红色的月亮,还有……孩子的哭泣声。
刺痛在这一瞬间突地加剧,彷佛是在阻扰褐发青年继续回想一般。
利耶感到难受地紧蹙着眉,细小的汗水沁出他的额角,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深切地回忆下去,脑海里剩下的只有片断零碎的画面,难以拼凑出任何完整的东西。
即使知道那或许是跟失落的过去记忆有着极大的关联,然而围绕在前后左右的浓厚迷雾却不是简简单单的就能挥除。
如果真的伸出手,连现在保有的部分好像也会被吞噬殆尽。
那是一种足以让人深深感到恐惧的感觉,所以利耶从来不曾对谁说出口过。
包括亚亚在内。
因为说出来的话,不止会让亚亚不安,自己也觉得失了保护者的面子。
想到这里,利耶不禁自嘲地露出苦笑,重新再倒下。硬实的泥土地磕得背部有些难受,不过这都是身为冒险猎人时早就习惯的事。
夜空的银月正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的角度,干净冷冽的月光宛若水波似地,渐渐攀爬上亚亚温驯的睡脸。
利耶还没有闭上眼,他枕着一只手臂盯着天空的月亮。
美丽的月,银色的月。
就像是神的眼睛在蓝色的天空顶端静静地发着亮。
一点也不像是梦中曾经见过的,丑陋巨大的猩红之月。
睡意再度入侵那一双橙橘色的眸子,变得沉重的眼皮开始不支地向下掉落。
最后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终于放弃抵抗地阖上眼。
在他尚未完全地进入睡眠的国度之前,盘踞在他脑海内的只有以下的念头——
啊啊,早知道就别趁菲尼克回去吉安吉尼扫墓的时候,先向茉莉花要个小任务……
喔不,私自跑去出任务就算了,反正他是团长先生他最大……但是他为什么会一时神智不清,接受茉莉花的手绘地图?
凡是塔尔的冒险猎人都知道,茉莉花。卡多索的手绘地图,是全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之一!
所以说……
他们现在到底是位在哪里呀?
假使向其他的冒险猎人问起「普鲁鲁冒险团」,通常会得到下面的几个答案:一、你说那个团名可笑……咳!不,是可爱的冒险团?
二、听说他们的团员很奇怪。
三、听说他们的团长先生更奇怪。
啊啊,这种评论未免也太失礼了,他们哪里有怪?
小公主可是世界第一可爱,最多是会把人一拳打飞十公尺而已嘛!
他也很正常啊,「会走路的灾难」这个别称可不是他自愿要取的,谁教「神秘美少年」没人愿意喊……
至于他们的团长先生,又是哪里奇怪了?
菲尼克挠挠头发,想着会做家庭代工、针线工作一把罩、厨艺更是好的没话说的利耶,究竟是哪一个地方被人认为「奇怪」。
难道是三句不离钱的方面吗?还是说抓捕盗贼一定要把人扒到剩一条内裤这一点上?
哎,总不可能是「十次中会遇到那个人」这点……?
菲尼克的脸色蓦然僵硬了一下。
明明气候温暖,但是他的背后却有股凉意袭拂而上。——积在地面上的血洼像沸腾似地剧烈冒泡,还可以听见它们躁动不已的音响,然后溅起,然后浮在半空,然后分裂出无数的尖锥体,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彷佛是一面猩红血墙……
黑发黑眼的少年想起那彻底教人感到悚然的一幕。
那根本不可能是人类做得到的事吧?他下意识打个颤,飞快地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推走,那种不应该去深究的东西就别去深究。
是的,就算知道那名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竟然是来自北大陆,而且还是由一个名为「夜灾」的暗杀组织所出身的。
可那又怎样?加雅的实习负责人也提过了,「夜灾」已经没落得没消没息,现在北大陆也罕有人再记得这个组织。
就像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所说的,无关他们的事没必要再多花心力去管。
菲尼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着空气进入鼻腔的是阳光温暖的味道,就连四肢彷佛也要被那份适中的热度晒得暖洋洋的,但是他的脸色却没有因此而好转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广场的喷水池前面,即使是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也驱散不了他脸上布着的灰暗。
不过这也不能怪菲尼克在这阳光普照、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还顶着这样灰蒙蒙的脸色。
一、二、三……
他扳着手指数了数。他从吉安吉尼回到塔尔已经整整三天了,这当中他还顺便到公会询问还有没有什么任务适合接的,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机会遇上那名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
想到这里,菲尼克又再度叹了一口又长又重的气,整个喷水池附近只有他所在的角落是阴阴暗暗,弄得别人也不敢靠近。
「妈妈,那边那个大哥哥好奇怪。」
「嘘嘘,不要乱说话,我们赶快回家吧!」
类似的对话也不是第一次听见。
话说他都待了三天了,为什么还是等不到他的同伴们的踪影?再这样下去,他要被全塔尔镇的镇民当做怪人了啦!
「团长先生,你和小公主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啊……」
菲尼克哀怨叹息,不敢相信他们精明能干的团长先生,竟会在一时神智不清下,采用茉莉花给予的手绘地图。
凡是加盟塔尔分部的冒险猎人不都知道应该茉莉花。卡多索的手绘地图,是全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东西之一吗?
怪不得白百合和黑百合会在他问起团长先生和小公主的去向时,双双用一种怜悯的语调告诉他「你保重」。
呜~~他才刚入团没多久,就要面临被抛弃的命运了吗?
菲尼克摘下眼镜,揉揉眼角。他的眉毛都垮成八字形,自己照镜子都要觉得这是一张怨妇脸,偏偏造成这种情况的两名始作俑者仍是迟迟不肯现身。
菲尼克今天也是从上午坐到下午,天空从湛蓝变成橘红,夕阳的余晖笼罩在整座城镇上头,看起来温暖不已。
可惜温暖不了菲尼克吹着冷风、飘着落叶的内心。
双脚下的影子被拉成斜斜长长,像是扭曲过后的人形。
黑发黑眼的少年拖着有气无力的步伐,离开坐了许久的喷水池,决定慢慢地散步到镇郊处,再慢慢地散步回目前居住的旅馆,把这当成今日的结束。
拜托让他看到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吧,拜托让他看到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吧!
菲尼克在心里头照惯例地默念,一步一步地经过这三天以来已经走得熟烂的街道,觉得自己的背影真是异常的苍凉。
啊啊,拜托让他这次一定可以看到……!
菲尼克倏地睁大眼、张大嘴,紧接着还揉揉眼睛。
他已经走到镇郊处,塔尔外边是空旷的田野包围着,这里的道路不像镇内有用青石板铺着,只是普通的黄土地,倘若有马车经过通常会带起尘沙。
但是,现在出现在视野内的滚滚黄沙会不会太扯了?
菲尼克呆立原地,那场景简直就像是几万大军突然压境一样,沙尘都卷得有半天高,弄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冲回塔尔高喊「敌军来袭」。
不过他很快地又看清楚了,有一个黑点奔跑在沙尘之前,正往自己所站的方向冲过来。——不对,那不是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菲尼克发现到那似乎是个人。然后他的眼睛不禁越睁越大、越睁越大,连他的嘴也像吞了一个鸡蛋地张得那么大。
那确实是人没错,而且不止一个,而且还是……
「团、团长先生?!」
吃惊的大叫,瞬间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菲尼克真的完全地看清楚了,那人影正是因为茉莉花的地图而不知道迷路到哪个地方去的利耶;他的一只手紧抱着一块迷路去的亚亚,另一只手还抱着某种小动物。
菲尼克眯细眼,还来不及辨认出那是什么动物,一声震响他耳朵的愤怒咆哮让他的脸色迅速地变换好几种颜色,最后归于苍白。
他终于知道他们的团长先生为什么会急速狂奔了。
从利耶背后的尘沙中逐渐显现出另一只庞然兽类的形影,高度约有一个人高,宽度则是两个人不止,银灰色的硬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刺得菲尼克几乎头晕目眩。
那是四角银犀、四角银犀啊!
外形近似犀牛的野兽再度发出咆哮,头部尖锐的四只角和身上的皮甲一样正折射出光芒。只要被那角一扎到,当下必是直接肚破肠流,就连一般的盔甲也抵挡不住。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一定也知道可怕性,否则他不会跑得如此拼命。
至于为什么会惹来四角银犀的疯狂追逐,菲尼克不用猜也能知晓了,利耶左手抱着的那玩意儿就是最明显的答案。
「团长先生,你没事把人家的小孩抢来做什么啊?!快把它还回去!
把它还回去不就什么事都……」
菲尼克的喊叫瞬间化成哀嚎。
「等等等等一下!为什么要往我这边跑来!!」
有着夕阳余晖一般双眼的褐发青年一注意到自家的魔阵士,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爽朗微笑:「喔喔!就交给你了菲尼克!」
接着穿过菲尼克的身边,躲到菲尼克的身后。
陷入凶暴状态的四角银犀正朝着视野内唯一可见的三名人类急冲而来,并且头部微低,四只角全是对准他们。
菲尼克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死缠烂打也要赖上这个冒险团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就算你是团长先生也太过分了吧!」
黑发黑眼的少年深感悲愤地呐喊,在四角银犀就要冲撞上的前一刻,伸出的手掌心前同时浮现一个等身高的绿色魔法阵,绚丽的图纹环在周边快速旋转。
四角银犀就这样刹车不及地狠狠撞上坚固无比的魔法阵,强大的冲力完全反弹至它的身上,竟然使得它当场昏死过去。
笨重的身躯摇晃一下后就倒卧在地,震起尘沙。
「这招果然很厉害呀!」
眼见危险解除,利耶啧啧称奇地出声。一双橘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两只手仍旧各抱着亚亚与四角银犀的幼兽;那小东西眯阖着眼在呼呼大睡,浑然不知发生何事。
菲尼克像虚脱一样地蹲下——就算他自称是魔阵士,魔法也不是这样使用的啊!
「明明只要将那只小家伙还回去不就得了?干么要一路招惹到塔尔来啊……差点吓死我了。」
「这个嘛,因为成年的四角银犀不是挺值钱的?想说干脆买一送一好了。」
利耶也蹲下来,他的神情舒适,一点也不像迷路多天的人,「至于小的这只……」
「亚亚想当做宵夜,可是来不及吃。」
属于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绵绵地开口,只是内容令菲尼克感到有些心惊胆跳。他们小公主喜欢吃的东西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不过总算是回到塔尔了,比我预估的时间还要好嘛!」利耶呼出一口气,他的表情正经八百,不像是在开玩笑。
菲尼克已经放弃去知道原来预估的时间究竟是多少,也不想知道利耶他们是走到哪里去,才会惹来一只四角银犀。
「而且这么大一只要怎么扛回……」
在看见白发的小女孩已经站到四角银犀的跟前,歪着头打量后,剩下的疑问自动自发地全吞咽回去。
亚亚正试着抓住四角银犀的一只角,不过随即发现不好握住而改换成尾巴。
亚亚似乎决定将它一路拖回城里。
「对了,团长先生,这是茉莉花小姐新给的任务单。」
菲尼克摸摸口袋,总算记得将卷成一束的羊皮纸递出去。
利耶将任务单抖了抖,让它摊开在眼前。
然后一二三四五,五秒过后,原本舒缓的眉头纠结起来,从齿缝间险恶地挤出一个字。
「海?!」
虽然不知道地点上写海是哪里不对了,不过看见自家团长罩上阴霾的脸色,菲尼克不能否认他的心情终于舒爽一点。
第四集 来自西海的访客 第二曲 海怪出没请小心
海。
围绕在利耶等人所居住的世界,也就是这块法法依特大陆四周的海洋,总共有四大区域,分别是东海、西海、南海以及北海。
在这四片海域之中,存在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海之住民,传闻中是由其四大皇族分别统治着。
然而这四族的真实样貌至今依旧成谜。
他们鲜少同人类来往,他们静默的固守着自己的领域,他们与法法依特大陆上的人类,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立场。
而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此刻所要前往的,便是西海附近的沙岸。
含带着咸味的海风不停迎面吹来,头上是鲜明的蓝天白云,脚下则是金黄色的沙粒。不远处还有海浪正一波一波地拍打上岸,在沙滩的边缘激起小小的浪花,再化作白色的泡沫散去。
不论再怎么看,这里都是海边没错,就算想要极力否认,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唔啊~~选择这时候到这还真是选对了,天气真好呀!」
虽然身家背景在好几回前就交代清楚,不过仍然坚持要自称是「神秘美少年」的菲尼克大感放松地伸个懒腰,将手臂拉得直直的,好能够彻底舒活筋骨。
正如他所说的,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确实是选了一个相当好的时刻来到。在这般适合出游的好天气里,照理说应该人满为患的美丽沙滩上,竟见不着其他的人影。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跟竖立在一边的告示牌有关,木板上还用红漆写了怵目的几个大字——
注意!附近有海怪出没!
「可是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海怪呢?」
菲尼克哈哈笑着,一点也不以为忤,看着白发尖耳的小女孩在前方自得其乐地踩着浪花。
可能是不常来海边的关系,亚亚一瞧见大海和沙滩就乐了。要不是菲尼克及时拉住他们的小公主,她早就直接穿着鞋袜,兴冲冲地踏进水里。
「……你说是吧,团长先生?」
菲尼克愉快地转过头,映入眼内的却是利耶灰败的脸色,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吓!团长先生?」
菲尼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地伸手在利耶的眼前挥挥,那双如同夕阳温暖的橘色眼眸已经呈现缥缈状态,遥望不知名的远方。
「团长先生,你这是在看哪里呀?怎么眼神就像以前我家隔壁的老婆婆要弥留时一样……小公主?小公主!难不成团长先生他……怕水吗?」
他下意识地只好向玩得正高兴的小女孩求助。
「谁怕水啊!」
回过神来的利耶直接一把将凑到面前处的脸孔挥开,靠太近了,他不习惯。
「亚亚,你慢慢玩没关系,小心不能跑太远喔!」
「好!」见青年回复正常,亚亚乖巧地应了一声,又继续追逐浪花的游戏,不时还能听见海风中混着孩童清脆的笑声。
「谁教团长先生你有那种前科……」
菲尼克扶好被打歪的眼镜,说的是曾经发生在吉安吉尼的事。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怕幽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那种怕法。
利耶尴尬地咳个几声,就是那种明明喉咙不痒,却还要硬挤出来的咳嗽声。
「吵、吵死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再怎样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会怕的东西。」
说到这里,利耶的内心就是一个怨恼。他也知道一个大男人怕……那个……是相当可笑的事。——即使曾经经历过那一连串的震撼教育,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地说出那个比一百只魔物加起来还要可怕的字眼。
不过菲尼克倒是没有继续嘲笑下去,他附和似地点点头。「说得也是,像我也有怕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就保持神秘感吧!」
「得了吧?还神秘感咧,明明就挺高调的。」
起码只要自报名号,十个冒险猎人中就会有五个以上听过「塔尔的席路」,别称是「会走路的灾难」。
「哎,团长先生这时候你就别吐我槽了。话说回来,自从一听到要来海边后,你的反应就显得不怎么平……团、团长先生?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菲尼克吃惊地看着脸色再度灰败的利耶,简直是像哪里的开关瞬间遭到切换一样。
利耶继续眼神缥缈地远望大海,海面波光粼粼,只有小浪在前后簇拥着,碧蓝色的色调就像是上头缀满着宝石。
啊啊……他不想说,他真不想说啊……
「海……」
「什么?」
「既然来到海边,就要……出海是吧?」利耶艰难地吐出一直缠在他心头处的关键字。
关于喜欢的东西、害怕的东西,在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心中一直是有个排行榜的存在,当然讨厌的东西也不例外。
虽然不是排在第一位,但是「海」的确是这位年轻团长心目中讨厌的东西之一。
提到海当然是想到出海,提到出海就免不了必须坐船,光是想像坐着船在海上飘呀飘呀晃呀晃的,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包围着自己的时候,利耶顿时就面无血色。
虽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然亚亚是知道的——利耶。金。阿利斯其实是一个很严重的「旱鸭子」。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会游泳」。
「坐那种一点也不保险的小船,在深不见底的海上东晃西晃……万一解体的话呢?万一船解体的话呢!」
褐发青年猛然地揪紧菲尼克的衣领,用力地前后摇晃,「到时候我们真的只有灭团一途了菲尼克!亚亚她还那么小啊!」
……你是女儿要出嫁的蠢父亲吗?
菲尼克莫名地有点想做出以上的吐槽,不过他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咳……团长先生,你再不放手的话……到时先灭的一定是我……」
「咦?啊,抱歉抱歉……」
加诸在颈上的力道终于骤然松放。
劫后余生的菲尼克摸着脖子咳了咳,使劲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已经很清楚地明白,为什么利耶一提到海便显得浑身不对劲。
但是也不可能坐个船出海就遇上海难吧?要是普鲁鲁冒险团因为这样灭团的话就真的太蠢了。
「所以团长先生你真的是怕水啊?」
「我不是怕水,我只是不会游泳而已。」
「啊,是是是……不过我们这次没有要出海啦,所以团长先生你用不着担心。」呼吸平顺后,菲尼克推推眼镜,满脸笑容地说。
「咦?」
「没、有、要、出、海、啦!」
菲尼克加重语气,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团长先生没有将委托任务看清楚的关系,才会一直误会。上面只说地点是海,不过底下还有注明是西海海域的沙滩就行了。我们是要来这找委托人的,到时候委托人会当面告诉我们任务内容。」
「咦?啊?是这样吗?」
利耶一连发出三个疑问词,换来菲尼克用力的点点头,然后他终于端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样子他真的对于出海一事,有着相当大的抗拒。
「只是……委托人?」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渺无人迹的海岸,利耶怎样看也不觉得有人会故意躲着不出来。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茉莉花小姐有交给我这个东西。」
菲尼克像是早预料到自家的团长先生会有此疑问。他的掌心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头盛装着难以形容的颜色的液体。他信心满满地拎着这个瓶子,晃了晃。
「……东西?」
利耶完全看不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和任务委托人能有什么关系。
而且那液体的颜色……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忍不住攒起眉头。
真的很诡异,不,应该说是非常诡异。简直像是把所有想得到的色彩全部加在一块,搅一搅,然后竟然还可以保留各自的颜色。
「那东西是要做什么的?」利耶干脆直接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倒进去。」菲尼克露出奇异的笑容。
「倒……什么?」
「就是倒进去啦!团长先生,茉莉花小姐吩咐过,要是到了会面的地点仍旧没有看见人的话,就把这东西一古脑地倒进海里面。不过要记得找隐蔽的地方,说是最好别让其他人瞧见。」
「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吧……不对,你确定这种东西不会污染水资源吗?」
利耶一边咕哝一边跟着菲尼克走,他最近好像越来越没有团长的威严了啊……
本来一个人玩得愉快的亚亚一见到利耶走近,立即高兴地扑上去,力量之大差点把利耶撞倒。
「唉唉,要是小公主哪天也对我这么热情就好了。」
菲尼克难过地叹气。只要旁边有利耶,他的存在感在亚亚的眼中,就好比是一张纸般的薄弱,「想想真是令人伤心呀……」
「有时间抱怨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赶快把正经事办一办!否则今天的晚餐就取消你的份了!」
利耶抬起长腿,踢踢不停哀声叹气的少年。他已经知道怎样的威胁对菲尼克最有效。
菲尼克果然显得慌张起来。不过重点其实不是晚餐,而是在于今日的晚餐将是由利耶亲自料理。
既然普鲁鲁冒险团的成员增加了,身为团长的利耶当然是将杂务平均分配到菲尼克的身上,像三餐不是在外头随意打发,就是采取轮流制。
自从在初次见面尝过利耶的手艺后,菲尼克便一直念念不忘,巴不得天天都能吃到。好不容易今天又轮到利耶了,说什么他都要完成这个愿望。
选了一处自认为适当的地点,菲尼克依照茉莉花的说法,将玻璃瓶内的液体全部倒入海中,一滴也不剩。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迅速地将奇异颜色的液体吞噬殆尽,海水随即又回复成原本的碧蓝色。
利耶抱着亚亚在一边观看。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接着是三十分钟过去。
夹带着咸味的海风徐徐地迎面吹来,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依然鲜明,眼前的海面也依然是碎浪不止,前仆后继的拍打上沙岸。
「我说……」利耶面无表情地眺望大海,「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嘛!」
菲尼克「啊」了一声,枯站了三十分钟让他的眼神看起来也有些缥缈。
被骗了,绝对是被骗了!这两人的心中瞬间都这么想。
但是正当利耶等人转身打算要离开之际,趴在利耶肩头的亚亚忽然举起手指,叫出声音。
「利耶,你看!」
利耶和菲尼克连忙的再转过头。
至刚才为止都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在这一刻出现了变化。在菲尼克倒入奇异液体的区域附近,开始咕噜咕噜的涌现水泡。
就算说是有鱼在底下骚动,那泡沫也未免浮冒得太过激烈……
彷佛像是一锅沸腾滚动的热开水。
不停产生的泡沫减低了海水的能见度,从利耶他们所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制造出这样的骚动。
抱持着疑虑,利耶不敢轻率地再上前一步,他甚至是微微地后退半步。
一边的菲尼克也做出相同的举动。
普鲁鲁冒险团的成员们下意识地都退回沙地上,涌过来的浪花只能溅到他们的鞋尖前而已。
而不论是利耶还是菲尼克,这两人的脑海内同时浮现了告示牌上的警告标语——
注意!附近有海怪出没!
「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菲尼克一样是哈哈笑着。只不过他这次是干笑,额角隐隐地渗出冷汗。
「一定是你刚刚倒进去的那瓶诡异玩意害的,我就说会污染水源啊!」利耶瞪着越来越剧烈的海面骚动,他又后退半步。
毕竟这个世界是无奇不有的,既然都能有「那个」跟巨大沙虫的存在,而且磨菇都会叫了,又怎么可能没有所谓的「海怪」呢?
菲尼克闭口不言,虽然他心里正纳闷着——茉莉花会随便拿东西来陷害他吗?好歹他也是加盟塔尔分部的冒险猎人啊!不可能吧?
就算他还是独自一人的时候,确实是替茉莉花小姐添了不少麻烦……
例如她特意央求几个冒险团让他加入,结果那些冒险团最后不是伤就是残……或者是交给他的小任务,十次有九次会莫名其妙地衍生出灾难波及到他人(重点是还不会沾到自己身上),又或者是……
啊,这么一想,好像……还挺有可能的耶……
「利耶,会有海怪出现吗?」亚亚小声的问着。
她紫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海平面。隐藏在话里的意思其实就是——
海怪可以吃吗?好吃吗?
说真的,听出小女孩言下之意的利耶,觉得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可以不要有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要有吧?否则我真的会开始怀疑自己当冒险猎人到底是为了什……!」突如其来的破水声,让利耶瞬间吞下抱怨。
所有人都不禁睁大眼。
从泡沫的中心处伸出的竟然是一只雪白的人类手臂,在阳光照射下显得越发光滑柔嫩。
如果是平常,身为男性的利耶和菲尼克或许会不吝惜他们的赞叹。问题就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一点也称不上平常。
这种时间、这种地点,为什么会冒出一只人类的手臂?
而且显然还是女性所有。
「这这这……团长先生……」菲尼克结巴出声。
看着那只女性的手臂像是在摸索什么地开始探向前方,他实在很怕手臂的下方到头来连结的不是属于人类的身体。
利耶的表情看起来比较镇定,虽然他也不晓得那究竟是不是人类,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不敢随意地冒然上前。
他曾经听说过,有些狡猾的水中魔物会以部分的人类之姿诱使人靠近,再迅速地将上当者拖入水里。
由于泡沫尚未消失的缘故,岸上的三人依旧看不出对方的真正模样,只见到那只手臂似乎是摸索到着力点的样子,另一只手臂随即也从底下伸出。
然后是「哗啦」的一声,不知名的生物刹那间自海面下撑起整个身体。
金黄色的阳光温柔地细细洒下,落在柔嫩雪白的肌肤上,水珠不停地随着前进的步伐滴落。
沙岸上的三人已经不止是睁大眼,甚至还张大嘴了。
接着就听到「噗!」的奇异声音。
一直到现在仍坚持自己是神秘美少年的菲尼克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利耶利耶,菲尼克喷血昏倒了!」
亚亚急急忙忙地扯着利耶的衣服大叫,却发现褐发青年正用手捂着脸,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
「利耶?」
利耶暂时实在没有余力回应亚亚的疑问,他连眼神也不敢随意乱飘,深怕撞见任何不该看见的景象。
茉莉花确实没有欺骗他们,那瓶奇异色彩的液体真的能够让他们与任务的委托人见面。
但是、但是……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们委托人会是一位从海中出现的金发碧眼的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