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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19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师父?”

被门声吸引出来的还有阿贝尔的徒弟,那是一名面貌秀丽的女孩,红茶色的发丝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望着阿贝尔,眼神写满困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村里的村民生了什么急病吗?”

“唔,我想应该不是吧?”他缓缓回答徒弟的问题。

阿贝尔有空的时候,常常会下山帮忙村民们看病,偶尔也发生过村民在大半夜冲上山向这位医生寻求援助的状况。例如谁家的小孩突然发高烧,或是谁家的孕妇即将临盆……这类的事情一发生,总是让阿贝尔和安杰拉两人忙得焦头烂额,直至天明。

“今天早上不是才下山一趟吗?我记得这次可没有孕妇还是小孩感冒……而且这种敲门方式,好像在哪听过一样呢……”

阿贝尔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咕哝着,觉得脑袋中曾经有过类似的记忆,只是一下子找不出任何头绪。

从这个房间的窗户位置无法看见大门,当然也就无法看见大门外的访客究竟是谁。

敲门声仍旧持续着,听起来相当的粗暴——如果这附近有其它住家的话,说不定早就引来抗议的骚动。

“哎哎,这么急促,大概待会儿就会将门拆了。”

玩笑似的话语甫一出口,敲门声同时静止。

接着是另一种怪异的声响。

唇角边的笑意顿时僵住,阿贝尔敢发誓自己真的不是第一次听闻过这种声音……刚刚的敲门方式和现在的古怪声响,几乎是立即地串联在一块。

对方的身影和名字猛然地跃出脑海。

“不会吧……”

“师父,那是什么声音?”安杰拉惊疑不定的疑问,盖过阿贝尔虚弱的喃喃自语。

阿贝尔抹了一把脸,顾不得安抚自己的徒弟,赶忙慌慌张张地冲向大门,他太清楚动作慢的下场会是什么。

安杰拉还是初次见到她的师父神情大变的模样。她一愣,随即跟在他的身后。

但是还没跑到大门前,属于重物落地的闷响就已经传入阿贝尔和安杰拉的耳内。

等到两人终于来到大门的位置——

“这……”安杰拉瞪大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只能吐出蕴含惊恐的这么一个字,秀丽的面孔上全是不敢置信。

不过也不能怪她会流露如此的表情,毕竟映入安杰拉眼内的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而已。凉冷的空气正随着晚风而灌入,可以清晰地直接见到屋外的灿烂星空。

那里原本是有一扇“门板”的存在。

相较于安杰拉的震惊,阿贝尔的表情似乎稍微镇定一点,最多是布满浓厚的无力。

门外站着的是三名访客,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四名,居中的青年背后还背负着另一名男性。

门板则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

“唷。”居中的青年咧开一抹爽朗的笑,将简单的音节当成开场白,一双橘色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眯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青年左手边的小女孩跟着说,不过模仿的意思似乎大过礼貌。

至于右手边的少年像是有些局促不安,阿贝尔还不曾见过他。

“啊,好久不见。”

银发蓝眼的医生挠挠一头凌乱的长发,视线从陌生的少年脸上再移回身为旧识的两人,最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这已经是我家的第四扇门了,利耶,你难道就不能叫亚亚手下留情一点吗?”

阿贝尔果然是个手脚利落的医生,虽然是将近大半夜了,但仍旧二话不说地挽起袖子,替普鲁鲁冒险团送来的伤员处理伤势。花不到太多的时间,就已经将伤口包扎完毕,顺带还帮忙检查全身上下,发现都只是一些轻微的皮肉伤。

在阿贝尔包扎伤口的时候,安杰拉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帮忙递上药草、绷带、剪刀之类的相关用具,那双碧绿色的大眼睛是微微地下垂,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一半的瞳孔。她似乎只有一开始流露吃惊而已,之后便不再多注意一眼今夜突然到访的三名访客加一名伤员。

按照阿贝尔的说法,他的这位小徒弟原本就有些怕生,更何况是一口气来了四位陌生人。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啊,团长先生。”菲尼克压低音量和身边的利耶交换起窃窃私语。

——就算走在路上的回头率不是百分之百,但自己好歹也是一位“神秘美少年”不是吗?

利耶白了他一眼,有点不太想展开这个话题,他认为这种事实在没有讨论的必要。而且他们的魔阵士大概是忘了,当身家背景全都让人摸得一清二楚后,根本就不能再称作“神秘”。

不过菲尼克·席路至今依然坚持这么自称。

充斥在房间的药草味,使得窝在利耶怀中打盹的亚亚不安分地动了动。她揉揉眼睛,迷迷蒙蒙地打一个呵欠后,又闭起眼睛。

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现在全待在同一个房间内,原本就不算大的空间在塞进六人后,顿时显得稍稍拥挤。

阿贝尔不止一次地想要赶人出去,他觉得人太多会妨碍他的疗程,却在利耶的一句“这家伙的危险度可是超乎你的想象,万一他中途醒来说不定会一枪打爆你的头”下只好作罢。

毕竟他还想要自己的脑袋。

“利耶,你们的朋友没什么大碍,顶多是皮外伤而已。”

“喔,这样啊……等一下,这家伙哪时候变成我的朋友了?”

“哎,难道不是吗?算了,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总之你的朋友……”

“就跟你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他是从高处摔落的吧?加上撞击到头部,我有点担心会有后遗症出现,不过这也必须等你的朋友醒来后才能确定。”

“……我看你就是打定主意要找我碴吧?”利耶无力地吐出了一口气。

——朋友朋友的,这个词换成“敌人”还差不多。

“那家伙是个奖金猎人啊,混帐!”利耶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

“噢噢,这表示奖金猎人和冒险猎人之间的斗争,终于要从你们俩开始划下和平的句点了吗?”阿贝尔立刻笑得一脸喜孜孜的,彷佛感到与有荣焉。

接下来菲尼克必须花费全身的力气才有办法拖住利耶,以免他真的冲上前去掐住对方的脖子不放。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利耶深感头痛,这使得他对阿贝尔是愈发地好奇。

“总之,咱们先到外头去吧。安杰拉,麻烦你泡一壶茶来好吗?刚好能观赏今夜美丽的星空呢!”

红发绿眸的女孩点点头,随即安静离去。

原本让菲尼克架住不放的利耶不知为何微皱眉头,视线若有所思地目送着安杰拉的背影。

菲尼克顺势也望了过去。

“团长先生?”他的声音带着疑问。

在他的眼里看来,安杰拉只是一名漂亮安静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引人疑窦的地方——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也许就是安杰拉所戴的、长度至手肘间的白色手套而已。

“你也觉得有点像吗?”

开口的人是阿贝尔。他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利耶所说,他的表情像是沾染上了寂寞。

“红发绿眼,是有点……幸亏性子不像。”利耶耸耸肩膀。

不过令他皱眉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他不确定打从那名女孩见到希克罗时,瞬间在碧绿眼瞳中闪过的焰火,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都不知道你哪时候收了一个徒弟了,阿贝尔。你总算决定要放弃那女人,寻找新的人生目标了吗?看样子来南大陆的这些年让你想通了嘛!”

“别在那胡说八道,谁会放弃啊?就算十年、二十年,我可是都不会放弃的!”阿贝尔流露不满。

菲尼克则是觉得自己像在听一场神秘的对话。性子不像?那女人?南大陆?

“……所以阿贝尔先生其实是北大陆的人,而且还有一个单恋对象,而且还是红发绿眼?”

藉由数个关键词辞组合而成的疑问句在下一秒立刻抛了出来,不过语气是蕴含肯定。

原本还在互相吐槽、顺便揭疮疤的两名男性顿时闭嘴,目光有致一同地投射向黑发黑眼的少年。

几乎和事实相去不远的准确推测。

利耶忍不住轻吹一声口哨,他知道自家的魔阵士向来头脑灵活,不过没想到连这种事也可以让他拼凑出来。

“原来你不是一天到晚只会缠着亚亚不放嘛,菲尼克。”

——我到底是给你怎样的印象啊团长先生?

菲尼克无力地垮下肩膀,他实在不想将这当作赞美。

听闻自己名字被提起的亚亚反射性睁开眼,漂亮的大眼睛迷迷茫茫地望下四周,接着爬下椅子。或许是睡意浓厚的关系,她的步伐有些摇晃。

“利耶。”软软的嗓音逸出,两只手臂同时张开,“抱。”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马上被转移注意力,他弯下腰,将犹带睡意的小女孩一把抱起。

一旁的阿贝尔干咳几声,趁机将话题带到新的方向。

“咳嗯,那我们先出去吧,安杰拉说不定已经泡好茶了。就让你的朋友好好地休息一下吧,利耶。安静的修养可是能加快伤员恢复的速度,比什么药草都还有效。”

“……换句话说就是放着不管吗?”

利耶已经放弃纠正阿贝尔的说法了。这男人最惹人嫌的地方,就是会彻底地无视他人的意见,再怎么辩解都一样。

“放心放心,待会安杰拉会负责看护的,以免你的朋友……嗯,他的名字是?”阿贝尔总算想起这个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

亚亚马上举起手,似乎很高兴自己知道答案。

“希克罗,他的名字是希克罗唷!”

“希克罗?哎呀哎呀,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算了,这种小事就先放到一边,咱们喝茶去、喝茶去。亚亚也喜欢喝茶是不是?阿贝尔哥哥这里还有特别准备你爱喝的口味唷!”

“嗯,亚亚也要……”

“不行,亚亚该上床睡觉了。”

还没等到白发紫眸的小女孩说完话,利耶就先快一步地代为否决,同时再投给自称“哥哥”的阿贝尔一记鄙夷的眼神。

——拜托都几岁了,这家伙还想装什么年轻?明明就是一个大叔、大叔!

相当明白利耶对于小孩的教育和健康有多重视,阿贝尔虽然失望,但也只能耸耸肩膀。现在的时间对亚亚来说,确实是太晚了。

失望的人还有菲尼克以及亚亚自己。前者是哀怨地吐出一口气,天知道他多想和小公主一起喝茶聊天顺便欣赏星空,后者则是抗议地鼓起腮帮子,小手扯扯利耶的头发以表达不满。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利耶一律当作没看到。他坚信小孩子在这种时候就应该乖乖的上床睡觉,以免将来长不高。

这是塔尔分部负责人借给他的育儿书上写的其中一条守则。

“哪哪,利耶……”亚亚不死心地眨巴着眸子,眸底内闪烁着冀望的光芒。

“驳、回。”对于小女孩的哀求攻击,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直接给予这样的回答。

“呜!”

亚亚终于垮下小脸,尖尖的耳朵跟着垂下,她含糊地咕哝一句“利耶是笨蛋”。

星空相当的美丽。

“彷佛是即将掉落的亿万颗银币呀!”

阿贝尔先替坐在对面的菲尼克倒上一杯茶,才又替自己的茶杯注入茶水,半透明的淡绿色液体很快地盈至杯缘处,白烟飘散开来。

“这可是利耶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小子的脑袋向来是找不到任何的浪漫细胞。”

“哈哈,因为团长先生的最大愿望就是能跟财富之神打好关系嘛。”

要是真的有财富之神的存在,那位褐发青年一定会是最忠贞的信徒。可惜法法依特大陆信奉的是罗德、谢芙两位真神。

菲尼克捧着茶杯,好像在这时候才能真正地打量起对边满脸笑容的银发医生。银色的长发是乱七八糟地扎在脑后,微笑时的眼角更给予人和善的印象,即使是初次见面也不会教人感到丝毫的距离感。

“阿贝尔先生和我们团长先生,似乎是认识很久了?”

菲尼克决定由这句话来当作接下来话题的开场白。对于这位和利耶、亚亚互为旧识的人物,他其实是充满好奇。

只见到阿贝尔先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眯着眼的模样像在认真思考。

“应该,好几年有了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利耶提过,他对过去的事……”

“没有记忆……如果阿贝尔先生你指的是这个的话。”菲尼克谨慎地说。

加入普鲁鲁冒险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利耶等人的私事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例如利耶和亚亚两人都记不得过去的事,例如他们就是为了寻回记忆、以及偿还债务,所以踏上冒险猎人这途——虽然就他来看,后者成为主要目的的机率居多。

“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利耶和亚亚就已经在一起了。”

阿贝尔敛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面上的花纹。

“再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他们俩是一块被送来我这医治的。”

“医、医治?所以阿贝尔先生你就是团长先生口中的救命恩人?”

同时也是那笔可怕债务的债权人!?

阿贝尔看见菲尼克目瞪口呆又隐含敬畏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约莫是误会了。他苦笑地摆摆手,可不想居这种“功劳”。

虽然字义表面是“救命恩人”没错,但谁不晓得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在说这字眼的时候,总是将它和“恐怖”划上等号。

“不是不是,我只是负责医治,救他们的人是兰卡。”

又是一个菲尼克未曾听闻过的人名,然而从阿贝尔不自觉放柔和的语调来看,他直觉那是属于某位女性的名字。

说到女性,并且能使阿贝尔改变说话语气……

“那位兰卡小姐就是阿贝尔先生单恋许久的对象?”

突如其来的一记直击,使得无防备的阿贝尔猛然被茶水呛到。他狼狈地咳了好几声,不敢相信这样也能推论出来。

尴尬地抹去唇角边的水渍,阿贝尔暂时放下茶杯,决定停止喝茶的举动,免得惨剧再度重演。而他的反应,也证明菲尼克提出的是正确答案。

“呃,单恋对象的事……就先放到一边去吧!”银发的医生挤出发干的笑声。

菲尼克默默猜想,这说不定是对方的一道精神性创伤,他想起还有一个男人也曾是如此地令人同情。

目前应该是魂核状态的安杰西斯,西海皇族公主的未婚夫。

“阿贝尔先生,那时候团长先生他们是发生什么事了?”

菲尼克顺着对方的话,将话题拨回轨道。他知道,有关爱情的事,是什么人也插手不得的,棘手程度大概比面对五十只魔物还难缠。

——这也是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名言之一。

“这我就确实不清楚了。”

“咦?”

“第一个发现那两人的是兰卡。根据她的说法,有东西突然闯进视线之内让她很不高兴,偏偏又一动也不动,所以她只好勉为其难将这‘障碍物’搬开。”

“啊?”

“所以就是这样了。”阿贝尔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

“不,那个……”

——请问这样究竟是哪样啊?

即使是自认脑袋灵敏的菲尼克,也陷入难以理解的沼泽之中。他正想再询问得清楚一点,却突然发现到阿贝尔的双眼在月光下似乎是色泽深浅不一。

以为自己是眼花的菲尼克不禁揉揉眼,再仔细地定睛一看。

真的是深浅不一。

阿贝尔的左眼竟然比右眼还要淡色一些,淡蓝色的瞳孔。

“哈哈,你注意到了吗?我还想应该不会太明显的。”

阿贝尔的态度就像是完全不介意,他伸手摸上左眼眼角。

“其实这只眼是义眼喔,装饰用的,可以把它拿下来……你要不要看?”

“咿!不不不……不用了,请千万别把它拿下来啊……”

菲尼克脸色微白,赶忙地猛力摇手拒绝。就算再怎么有求知心,他对这种事还是敬谢不敏,而且也实在太失礼了。

“这是好几年前受的伤。不过,习惯就好了。”

那是非常平静自然的语气,彷佛说的是微不足道的事。

“哎哎,你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常做过在黑暗中缝合伤口的练习呢,所以一只眼睛不会造成太大妨碍的。”阿贝尔笑着这么说。

菲尼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他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这一瞬的口拙。即使再怎样不会看场合说话,他也明白这绝对不是用哈哈哈的口气就能带过的内容。

所以接下来话题的转变,让这位年少的魔阵士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点忘了问啊。”

阿贝尔挠挠头发,彷佛没有察觉对方不自然的沉默,他的蓝眼睛写上关心。

“你们现在是任务结束的空档吗?要不干脆待在我这一阵子,如何?我也好久没看到可爱的亚亚,顺便告诉我普鲁鲁冒险团的近况吧!你知道的嘛……住在这种荒山野岭最麻烦的就是消息不够流通。”

“虽然很想感谢阿贝尔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们其实还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咦?是这样吗?那那那,你们绕到我这来不就会担误到……噢,是因为你们的朋友受伤的关系。”

“呃,那个是……”

——敌人兼这次任务的竞争对手。

菲尼克没有将下一句话说出来。从利耶先前的经验可以看出,面前笑容可掬的医生只会彻底无视他人的意见。连团长先生都无能为力了,他又怎么可能有办法扭转乾坤?

他的沉默被阿贝尔直接视做“肯定”。

“话说回来,只是带亚亚回房睡觉,利耶的动作还真慢哪……这样茶水可是会变冷的。”银发蓝眼的医生提起茶壶,边替他们两人的杯里又再添上茶水,边低声地发出咕哝。

“团长先生说不定正为小公主唱安眠曲呢!”菲尼克认真地说,内心仍旧为不能和亚亚一块喝茶聊天同时观赏星空而惋惜不已。

但是利耶之前借给他看的育儿书上面也说了,让小朋友准时上床睡觉,是大人们必须做到的守则之一。据说那是茉莉花特地推荐的优良读物,书名是《好孩子快快长大》,似乎是一系列十二本。

——已经离好爸爸(或者是蠢父亲)的冠军宝座越来越近了啊,团长先生。

兀自感叹的菲尼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对于亚亚的态度也是一直线的溺爱模式。

阿贝尔当然猜测不出菲尼克此刻转动的心思,他只是端着茶杯,眼帘垂下,像是在思索什么地忽然闭口不语。

等到菲尼克察觉到笼罩在身边的安静时,已经是一会儿后的事。

“阿贝尔先生?”他试探性地轻唤一声,对方显然是太过沉溺思绪而毫无反应。

“那个……阿贝尔先生?”第二声的叫唤,挟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阿贝尔好像在这时才听见少年的声音,他迅速地抬起眼,清明在眨眼间就回到湖水蓝的瞳孔底,他挂起歉意的笑。

“抱歉抱歉,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

“没关系的。嗯,我想说要不要去看一下团长先生的情况,应该不会是小公主吵着不肯睡觉吧?”

菲尼克笑着站了起来,其实另一个目的是想偷看亚亚的睡脸。

如果可以趁机偷捏几下就更好了,不过被利耶一拳揍飞的机率,估计高达百分之两百。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一向严禁任何男性生物对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做出性骚扰的疑似行为,包括自家的团员在内。

“菲尼克。”

突来的出声让菲尼克反射性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映入镜片后的是阿贝尔敛起笑意的严肃表情。

黑发黑眼的少年暗感诧异,男人眼底的凝重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么了吗?为什么气氛突然改变了?难道说自己不该去看看团长先生的情况?

他脑海中流转的是各种无意义的揣测。

阿贝尔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短暂静默彷佛是为了更加谨慎地说出下一刻的句子。

凝滞的气氛随着阿贝尔的静默无言地发着酵。就在菲尼克忍耐不住欲先打破这份凝滞的时候……

“有一件事必须先告诉身为普鲁鲁冒险团一分子的你,菲尼克。”

听起来极为平静的音阶,却像是拥有一种无形的重量,令菲尼克不禁要屏住气息。

“请你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亚……!”

剩下的话语无预警地因为外力而截断。

阿贝尔吃惊地站了起来,和菲尼克同样面露惊愕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从屋内传出的桌椅翻倒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是如此尖锐。

以及刺耳。

05 当歌声响起 - 第三曲 所谓祸不单行

在匆忙赶往传出声响的房间的途中,菲尼克不止一次地猜想房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希克罗忽然醒来了,也许是希克罗挟持安杰拉,也许是希克罗和赶去救人的团长先生发生斗争……菲尼克假设出众多的情况,甚至还准备好相对的应付方法,这时候的他还没想到事情往往会出人意料之外。

传出声响的确实是希克罗所在的房间,门扇半掩着,门后除了先前的桌椅翻倒声,陆续地又传出其余的声音。

清晰地进入阿贝尔和菲尼克的耳中。

“快住手!”

利耶短促焦灼的叫喊。

金属碰撞的声音。

——果然出事了!

黑发黑眼的少年当下是心里一沉。

曾经亲眼目睹希克罗手段的他,总觉得喉咙有异物卡着难受。他知道自己也是内心自私,只希望他们的团长先生还有小公主不要受到丝毫伤害。

‘请你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亚……’

阿贝尔刚才说过的话翻起又沉下,语意模糊的后半段让菲尼克目前无暇理会,仅仅在心版留下一圈轻微的涟漪,随后散逸。

菲尼克已经准备好随时施展出防御的魔法阵,就在门扇被他猛力推开的刹那间——

虽然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在事先就假设过各种情况,但是他怎样也没有想到映入眼里的会是令自己足以瞠目结舌的景象。

“利……呃,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目瞪口呆的人还有阿贝尔,原本慌慌张张的语调急转直下,成为一声迟疑的询问。

褐发橘眼的青年从忙乱中抽空地扭过头,咬牙切齿地咒骂:“见鬼的!你那一只眼睛到底是怎么看的啊?”

即使利耶是这么地骂道,然而不论菲尼克还是阿贝尔一时间都仍是愣着杵在房门口,忘记动作。毕竟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几乎让他们哑然。

充做客房的房间内是一片凌乱,光线有些阴暗,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四周环境的大概。桌椅被人翻倒在地,歪歪斜斜地躺着,那就是最初声音的源头。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正以着一种堪称怪异的姿势半仰着身体,背脊向后弯去,似乎再弯下去个一寸就会承受不住折断——从他扭曲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极力地忍耐这份痛苦。

他的双手则是死命地抵抗不断试图下压的短刀,用尽全力地钳制住另外一双握刀的手。

刀尖逼近鼻端,闪烁着危险的冷冽光辉。

握刀的人是安杰拉,那位红头发、面貌清秀的女孩子。

“阿贝尔,你还不赶快阻止你的徒弟!”利耶气急败坏地大吼。

——这两个家伙来这,就是杵着看戏不成吗?

“可恶,我、我的腰……”有人发出悲鸣。

菲尼克和阿贝尔好像是因为这一声悲鸣才蓦然惊醒,两人连忙冲了上去,分别帮忙拉开僵持住的青年与红发女孩。

谁也没察觉到床铺上的希克罗,似乎正略略不安分地颤动几下眼睫。

安杰拉很快地让阿贝尔拉了开来,绿眸里含带着忿恨之意的她一见到自己的师父,顿时松放手劲,短刀总算是从利耶的鼻端前移开。

菲尼克趁机将他的团长先生用力向后拉去,分开这两人间的距离,还差点绊到椅子而踉跄个一两步。

“但是……但是为什么会……”菲尼克气喘吁吁的问,掩不住眼中的狐疑之色。

再怎么说,现下的画面都不应该是安杰拉和利耶发生争斗。

“难道是团长先生你对人家小姐做了什么不礼貌的……痛痛痛!”

利耶的回答就是毫不客气地朝他的后脑狠狠地一掌扇下。

普普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甩甩手,同时再给予一记充满鄙视的眼神。

“你以为我像你吗,小鬼?满脑子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过分了啦,团长先生!我只是做出合情合理的推……!”

菲尼克的脑袋立刻遭到第二度的重击,他捂着头部识相地闭上嘴,看样子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利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和我的徒弟……”

阿贝尔放开对安杰拉的钳制,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徒弟为何会对利耶举刀相向。照理说,他们两人是第一次见面才是。

他的举动却使得利耶瞪大眼,“阿贝尔你这个白痴!”

无端的一句斥骂让阿贝尔一愣,但他随即醒悟过来为什么利耶会这般的大叫。因为他的徒弟竟然抓紧这一瞬间,提刀冲出。

目标却是床榻上的奖金猎人。

“你的徒弟想要杀了那家伙啊!”

“安杰拉快住手!”

阿贝尔焦灼地喊,伸出的手却已然抓不住。

眼看刀子就要没入希克罗的心窝。

假使不是菲尼克抢先一步召唤出魔法阵阻挡刀锋的话,也许希克罗真的要血溅当场。

绚丽的金色图腾在刀子和青年的胸口前快速旋转,映出安杰拉眼中的愕然。

但是安杰拉的反应显然比其它人还是要来得快,她马上就判断出使用魔法阵阻挠自己的人是戴着眼镜的少年,所以她利用力量反弹而后退一步的同时,随手抓了一旁的花瓶就往菲尼克的方向砸去。

注意力中断的菲尼克,果然无法继续维持魔法阵。安杰拉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眯起眼睛,再一次的举起刀,憎恨在她的眼中化作强烈的焰火。

只是紧握在手里的短刀依旧被阻挡下来。

阻止安杰拉的人不是阿贝尔也不是利耶,当然更不会是距离最远的菲尼克。

“不……不会吧……”菲尼克倒抽口气,镜片后的一双黑眸流露惊恐。

有另一只手紧紧地捏住了安杰拉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纤细的腕骨冷酷地捏碎,安杰拉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按照阿贝尔的说法,应该在隔天才会恢复意识的希克罗,竟在这时候睁开双眼。有着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就在捏住女孩手腕的瞬间,夺过短刀,反手将刀刃架在安杰拉的颈侧。

随时有可能割开那白皙纤细的脖子。

就算是自称魔阵士的少年也没办法在仅有数公厘——也许根本没有细缝——的情况下,制造出魔法阵,更不用说对方那骇人的速度。

于是除了希克罗以外的三名男性,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谁也没想到情势会演变成如此。

利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将剑带在身上,他是对安杰拉眼里的奇异焰火感到不放心才特地绕来这房间,没想到却刚好撞见了安杰拉准备提刀刺向希克罗的一幕。

只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似乎带了剑过来也没用,刀子就抵在安杰拉的颈侧。

安杰拉白着一张脸,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寒气正渗入她的皮肤底下,冰冷得令人几乎颤栗。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是事先就将这名奖金猎人佩带的双枪收走?

——不对!哪里庆幸啊?

利耶恶狠狠地诅咒着自己的大意,明知道阿贝尔的徒弟有丝不对劲,却又放任不管,如今才会使得希克罗有机会夺得武器。

空气紧绷得就像一触即断的弦线,没有人开口说话。

——团、团长先生,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菲尼克焦急地对着利耶使着眼色。

利耶比任何人都想问怎么办。他拼命地动着脑筋,却找不出应对的方法,对方手中的人质可说是阻扼了仅有的希望。

希克罗握刀的方式和握枪的方式一样,非常沉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甚至透露出异样的冷酷。

房间内静得只剩下安杰拉短促的呼吸声。有着红茶色发丝的女孩睁大一双含带惊恐的眼眸,但是在瞳孔中心却又杂揉着一簇灿亮的火焰。

名为“憎恨”的火焰。

被白手套包裹住的手指死命地捏紧着,彷佛要捏得喀喀作响。

希克罗并没有将安杰拉的反应放在眼里,他的眼神漠然,就像一块无机质的金属,逐一地扫视过面前的三名男性。但是拥有着这样眼神的男人,却在下一秒做出了令所有人吃惊不已的举动。

行事作风与其说是奖金猎人、倒不如用杀手来形容的青年,竟然是松开手,将挟持着的女孩一把推向前。

安杰拉一时反应不过,顿时踉跄了好几步。

即使是曾经同希克罗交手数次的利耶,也为这乍然的变化而惊愕。

“怎……怎么……”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几乎无法置信地动动嘴唇。

正因为曾经交手多次,知道对方是怎样的行事风格,所以才更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奔波太过劳累,以至于眼花产生了错觉。

——没错吧?那个应当是杀人不眨眼的希克罗

05 当歌声响起 - 第五曲 莫名暴增的人数

阳光、蓝天、白云,还有头上罩着的阴霾、简直就像是要引来大雷雨的普鲁鲁冒团团长一名。

菲尼克用手背抹抹出汗的额角,彷佛是要映衬出褐发青年的脸色有多灰暗一样,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好得惊人,连头顶上的太阳也毫不吝惜地散发着炽烈的热力。

雪白的积云则像是积木一样,高高地堆栈着。

从菲尼克目前的视角角度来看,他就走在利耶的右后方,他可以偷觑到他们团长先生的侧面表情。

——好糟,真的好糟。

年少的魔阵士暗暗地咋着舌,目前的情况糟到他根本是暂时不敢跟利耶做些无聊的攀谈,就怕对方的郁闷会化做怒气转到自己的身上。

被利耶单手抱着的亚亚扭过脖子,回头望向后方,紫色的大眼睛里映出菲尼克无精打彩的模样。

“菲尼克,要吃糖糖吗?”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想了想,决定伸出一只手,白嫩的掌心摊开,她的口袋就像藏有永远吃不完的糖果。

换做是平常,菲尼克一定会非常高兴他们的小公主竟然愿意主动搭理自己。但是他看着那颗静静躺在亚亚手心的糖球——他在半小时就曾经尝过一次,他必须说他真的不太能接受酱油布丁的口味。

“不……哈哈,我想我暂时是吃不下了,小公主……”

黑发黑眼的少年虚弱地干笑几声,看见亚亚在“喔”了一声后剥开糖果纸,将小巧的糖球丢入嘴中。他觉得他的口腔内好像仍旧充满着酱油布丁的味道,从某方面来讲那绝对是味觉的一大突破。

走在前头的利耶像是没有听闻两人之间的对话,他的侧面表情看起来和今日的天气,是如此地呈现反比。

面无表情,却又彷佛即将下起大雷雨,说不定还会雷电交加。

普鲁鲁冒险团的少年魔阵士再度地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他不止是畏寒体质,同时也怕热。

他吐出一口气,也不是不能理解利耶的心情。基本上他们的团长先生要是没有摆出这般难看的脸色,或许才叫做异常。

炽烈的阳光照下,粗糙的砾石路磨擦鞋底,形成复数以上的脚步声。

——前方两个,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

菲尼克收回视线,朝后方瞥视一眼后,终于忍不住地伸手掩住脸。

——啊,后方也是两个。

一张是称得上有点熟悉、当然也可以说太过熟悉的脸孔,另一张是不陌生但也是近日才认识的脸孔。

“利耶、利耶。”亚亚含着糖果,一边的腮帮子显得有些鼓鼓的,“为什么希克罗和安杰拉姐姐要跟着我们呢?”

褐发青年的脚步在这一瞬间硬生生打住,停下。

菲尼克几乎不敢看那张已经接近铁青的面孔了。

——小公主啊,为什么你偏偏要提出这个禁忌的句子!

他在内心哀嚎出声。

一二三四五,原本人数应该只有三人的普鲁鲁冒险团,现在却是高达五人。

利耶·金·阿利斯,亚亚,菲尼克·席路。

还有——不应该存在的希克罗和安杰拉。

如果可以的话,菲尼克真想干笑几声,不过他怕任何一丁点的声音都会惹得原本就郁闷的利耶会更加郁闷。他苦着脸,暗暗地再瞥望后边一眼。

——啊啊,丧失记忆(认真追究起来还是他们的责任)的希克罗,以及将希克罗视为仇人的安杰拉。

‘没办法,安杰拉坚持要跟着你们,我也阻止不了她。’

普鲁鲁冒险团欲离开之前,银发蓝眼的医生摊开双手,满脸无奈地说——如果那一双眸里闪动的不是深觉有趣的光芒的话,说服力可能会更高一些。

所以是阻止不止了她?还是压根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阿贝尔·瓦特相信他的友人一定能妥善地解决安杰拉的问题的缘故。

只不过想要拜托普鲁鲁冒险团做事,总得要付出些许代价。利耶当下是毫不客气地索取一笔“寄放费用”,并且义正词严地宣布这个价位已经有打过折扣、算是亲友价。

菲尼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打九点九折就是他们团长先生所谓的亲友价,那还不如干脆别打折算了,免得算零头麻烦。

橘发褐眼的青年依旧维持着接近阴沉的面无表情,右手牵着亚亚,偶尔掀动的嘴唇像在喃念什么。

那些喃喃自语并未飘到菲尼克的耳里,更不会进入到安杰拉的耳中。

安杰拉走在队伍中殿后的位置,她的步伐有些慢,但又控制在不至于脱队的速度。她和前方的青年身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少女微抿着嘴唇,秀丽的面孔如同戴着面具一样地覆着空白的情绪。她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表情,明明是满腔的憎恨之意,然而应当承受的那个人,如今却连自己的名字、来历,也记不得。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不是吗?

白手套下的手指不自觉捏紧,安杰拉的眼眸里却是闪过一抹悲哀与凄厉并存的焰火。她不会容许的,她绝不会容许她怨恨着的对象在临死前,竟连被怨恨着的原因都不知道。

“安杰拉小姐,你的表情变得很吓人了。”

突来压低的嗓音落在耳边,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安杰拉不由得一顿脚步,抬起的绿眸中浮现受惊似的愕然,同时也映照出黑发黑眼的少年所露出的笑脸。

安杰拉记得这名少年是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这个陌生的名词还是对方自己说的。原本是走在前边位置的他,现在故意落后是为了监视她的行为吗?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随便动手的。”

少女垂着眼,试图用冷漠的口吻伪装无意外露的情感。

但是菲尼克的反应却是一愣。

“咦?”

“你们的团长,不是要你过来监视我吗?”

“啊啊,我想你误会了,安杰拉小姐。我们的团长先生并没有这个意思,基本上他也不太喜欢去管别人的事唷,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菲尼克一缩肩膀,依然是将音量压得小小声,当然不是怕前面的希克罗听见,而是担心这些话要是进入利耶的耳中,只怕会使得那份郁闷所造成的火气干脆就招呼到他的身上来。

“因为我们的团长先生目前心情……咳,实在不怎么好,所以我才躲到后面……”

毕竟菲尼克可是相当清楚,他甚至可以拍胸脯打包票,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有可能被他们的团长先生拿来当出气对象的……

好吧,只有他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菲尼克也有些哀怨起来。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前进的速度似乎又再慢上几许,就像是要为了跟最前方的褐发青年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可是这样的举动看在安杰拉的眼里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现在走在她身旁的这名少年,不管是走在中间或者是落后的时候,他所想要保持距离的对象就只有那么一人。

“你在提防他?”

安杰拉没有点出对方的名字,她知道他们都明白所谓的“他”指的究竟是谁。

“还是,你对他是抱有畏惧?”

即使被人当面如此尖锐地问着,菲尼克也只是伸手推推眼镜,没有肯定亦没有否定,镜片后的双眸彷佛因为觉得光线刺眼而略略地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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