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还是想问,她忍不住想问,在对上那双泛着夕阳辉泽的橙色眼睛后。
利耶·金·阿利斯莫名地就有着这样的魔力。
安杰拉追了上去,“你刚刚说我误会?难道不是如此吗?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担心?”
“我担心的是别的事,并不是亚亚的安危。”
利耶没有说出是什么事,因为连他也说不上来。然而他的胸口处至今依旧是无端地发着闷,简直就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一样。
“你就那么放心的让那孩子……和希克罗共处?”
安杰拉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地,把她一路上压抑着的“难以相信”喊叫了出来。她美丽的绿眼睛彷佛是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折射出一层凄厉。
“那种家伙……他压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你以为……你以为他会因为对方是孩子就手下留情吗?”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安杰拉紧紧地咬住嘴唇,她的记忆里再次地翻腾出血腥之海。
——除了窗外的天是黑的,其它的所有一切都是红的。
——地板天花板墙壁窗帘,她的兄弟她的双亲她的家人,全部,都是红的。
“就算是丧失记忆,那种家伙……那种家伙也绝对不可能因此有所改变!”
女孩凄厉的双眼像要流出泪水,然后那透明的泪珠将会幻化成焚烧一切的憎恨烈焰。
利耶知道希克罗并没有改变,即使不是自愿的,但是过于频繁的接触还是让他看得出来,希克罗从来就不曾改变过凝结在眼瞳底处的冰冷。
不管是失忆前,抑或是失忆后。
有没有丧失记忆,似乎对那家伙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所以……我以前也是和现在一样吗?”利耶忍不住地低喃着,橙色调的眼眸难得泄漏出些许的茫然,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安杰拉一时间还没办法明了过来利耶的话中语意,泛着薄雾的绿眸怔愣地眨动一下,然后青碧色的瞳孔倏地大睁。
安杰拉听出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褐发橘眼的青年。
和现在一样?以前……和现在一样?
所以这个人的意思……难不成……
有着一头红茶色发丝的女孩惊讶地捂着嘴,她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她完完全全都没有发现到。
原来利耶·金·阿利斯这个人……
竟然也是丧失记忆的!
“你也……不记得过去吗?”
安杰拉的语气除了迟疑之外,还混杂着一丝连她也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使利耶忍不住微皱一下眉头,安杰拉望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即使这是大多数人在得知这项讯息后往往会有的反应,可是身为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青年还是比较习惯另一种态度。
‘过去?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找吧,没学过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吗?’
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抬高她高傲的下颚,随意散落的红发狂肆如焰,皎白的手指弹了弹烟管,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几乎是不耐烦地睥睨着自己以外的人。
‘耳朵顺便给我洗干净听清楚了,要是不按时还钱,当心我宰了你这个橘子眼睛的跟那个小白……’
回忆强制终止。
利耶伸手揉按着眉心。他不禁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去翻找早就被他用箱子打包好、还在箱外紧紧绑了好几条绳子的记忆。这下可好了,顺便连精神面的创伤都一并被翻上来。
利耶像是驱赶什么地猛力挥挥手,他突来的动作令安杰拉不解,但是她却将利耶脸上一闪而逝的扭曲,误会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对方的伤口。
——就某方面而言是伤口没错,只是和安杰拉所想的伤口完全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利耶不是没注意到红发女孩细微的变化,当他瞧见自那双绿眸内淹溢出来的愧疚时,他就知道安杰拉一定是误会了。
要怎么想象是他人的自由,不过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让人将那些想象加诸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抢在安杰拉准备道歉的前一步开口:“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我是指我被我的师父及阿贝尔那家伙救起之前的事。可是那并不代表什么,我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橙色调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沉稳浓烈。
“所以,安杰拉你不需要说什么道歉的话,也不需要认为可怜还是什么的。我刚说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利耶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似兜淋下来,安杰拉在这瞬间几乎是觉得难堪地咬住下唇,碧绿的双眼垂下盯着地面,却同时在心里感到愧疚的情绪在发酵地冒泡。
面前的青年说得没错,甚至能够说是一针见血了。女孩不安地眨动睫毛,就在刚刚,她的内心真的有可怜对方的念头浮上。
——好可怜,原来他丧失记忆……好可怜,原来他完全不记得过去……
——不对,这一切都是自己硬要这么认为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拿不幸来做比较?
安杰拉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让利耶伤脑筋地耙梳着头发。他不太会安慰人,可是无端端使一个女孩子的心情忧郁也不是一名亲切善良的冒险猎人应当作的事。最后利耶只好拿出之前安慰菲尼克的那一套,伸手摸摸安杰拉的头。
安杰拉顿时吓了一跳,就算是阿贝尔也不曾这样把她当作小孩一样地对待。她抬起头,映入瞳孔内的是褐发青年略感不自在的侧脸,日光打在了上头,勾勒出俊朗的轮廓。
“总之那种小事,就别太在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把食物找一找,我想亚亚他们一定是在等我们了。”
“说得也是……”安杰拉先是小小声地说,接着她总是习惯抿紧的唇线慢慢漾出了一抹笑花,“啊,说得也是呢!那我去那边看看好了,那里看起来有不少东西。”
“唔,既然这样,我就负责这边好了。”
利耶锁定范围,不过他在望见安杰拉向着另一端迈出脚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我说安杰拉,不要走太远,万一有事就立刻叫我。”
——再怎么说这孩子(利耶常忘记自己从外貌上看也大不了人家几岁)是阿贝尔亲自交代的,等事情结束后,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好好的送回去。
有着红茶色发丝的女孩闻言回过头,她凝望着青年温暖又真挚的橘眸。她轻轻的一颔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名少年会那么的重视自己的同伴。
等到安杰拉真的往另一端走去,利耶又像困扰似地搔搔褐发。
——不过说到“等事情结束”……还真不好办哪。
利耶想到了女孩提及仇人便满溢憎恨的面容、以及那名看起来根本不打任何东西当一回事的奖金猎人……末了他大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别多想了。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决定将心思移到别的方向的利耶迈步朝左侧走着,他刚才似乎有瞥见一些不错的食用植物,如果能够再出现几只动物就更棒了,毕竟肉类料理比较适合补充体力。
彷佛是上天真的听见了他的请求进而将这念头具体化,利耶在下一刻忽然听到异样的沙沙声。不是风吹过林叶的声音,是前方比人高的树丛后所传出的声音。
——有东西,正在逐渐的朝这里接近。
利耶的眼登时一眯,锐利自瞳孔中涌现,他的手开始往背后探去,直到手指碰触到了冷硬的剑柄。
就在树丛后的身影出现在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眼内的同时,冷光随着手臂迅速的动作暴现,出鞘的宽剑刹时间就直指前方。
只是出现的却竟然是菲尼克·席路!
黑发的少年僵在原地,眼镜随着汗水的渗冒而微微地滑落。他的脚步就像生根无法动弹,瞪大的漆黑眼眸可以说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脖子前。
那地方有一柄宽剑正指着自己,锋锐的剑尖在日光照射下只是反射出愈发森冷的光辉。
菲尼克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他再慢慢的抬起眼,看着像是比他更吃惊万分的利耶。他的眼眶简直快飙出眼泪了,这一幕未免也太似曾相识了吧?
“怎么是你?”
利耶面露诧异,随后利落地收起剑,语气中好似还隐隐带着失望。不过利耶的表情忽然又是一变,他的眼神如同刀子似地直接扔砸在菲尼克身上。
“……不对,为什么你会在这?”
“咦?我是到附近解决一下人类不能避免的生理需求,然后就觉得好像听到团长先生的声音了,才一路找过来的……”
菲尼克擦擦冷汗,这已经是第二回他面临这种生死一瞬的感觉了,而且还都是他们团长先生赐予的。但是他的回答显然无法让利耶满意。
“团、团长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利耶吊高双眼,逼近的面庞带有迫力,“菲尼克,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走之前是对你说了什么啊?”
“说了什么?啊!团长先生你是说不能让小公主靠近锅子那件事吗?呃,我离开的时候是有特别交代希克罗啦……果然不太好吗?”
“交代那家伙?那你还不如去交代给一颗石头听!”利耶咋下舌,他的神情有掩不住的懊恼之色,“这下麻烦了,绝对得要立刻回去才行!”
“团长先生,真的有这么糟糕吗?”菲尼克连带地也被感染到紧张的情绪。
“等你亲眼见到你就知道有多糟了……你给我听好了,菲尼克。”
利耶突然一掌搭上菲尼克的肩膀,他不笑的时候眼神是异常认真。
“我说过‘不准’这两个字了吧?‘不准’的意思就是‘禁止’,就是绝对不能去做。”
——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都绝对不能去做。
菲尼克怔怔的望着利耶的眼眸,下意识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某件事,有个人,似乎也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
利耶松开手掌,他转头望向另一端大喊:“安杰拉!我们先回去了!安杰拉,你有听到吗?”
女孩的身影在过一会后才出现在普鲁鲁冒险团两名团员的面前。在看见菲尼克时,安杰拉微泄讶异,那一双美丽的绿眼睛就像在无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而她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则是提着一只明显是陷入死亡的兔子,鲜红的血液正从兔子的脖颈处滴滴答答地汨渗出来,沿着她一路走来在地面溅落成不规则的图案。
菲尼克迅速地瞥了一眼,他注意到兔子的脖颈上头有五个小小的血洞,血就是由那渗出。他无意识地推抹快滑落的镜片,他在心里清楚,那五个血洞正好符合女孩子的指印。
“菲尼克,你在发什么呆?该走了。”利耶伸手拍上菲尼克的后脑,“啊啊,虽然我个人是认为大概来不及了……”
后半段的咕哝让菲尼克不由自主地盯紧他们团长先生的侧脸,他不禁要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事使得利耶非赶回去不可。如果让亚亚靠近锅子,又会发生什么后果?
很快的,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就知道答案了。
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就算在瞄见其余人回来时也没有挑动一根眉毛。他继续不快不慢地折着树枝,彷佛真的将这事当成消遣,菲尼克几乎要怀疑起这人是不是根本没改变过姿势。
而拥有一双尖耳朵的白发小女孩在一发觉利耶的身影,顿时是兴高采烈地飞扑过去。
但重点并不在希克罗或者是亚亚的身上,而是放在火堆上熬煮的那一锅……不明液体。
三双色泽不同的眼眸越过了亚亚,全部有志一同地盯着那个锅子——只不过其中两人是目瞪口呆,一人则是无力至极。
菲尼克就是目瞪口呆的其中一人,他死命地盯紧还在火堆上用小火熬煮的锅子。他非常确定在自个儿离开前,锅里装的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喂,你让亚亚靠近锅子了是不是?”
任凭小女孩抓着自己的手臂当单杠,利耶眯细眼睛,瞪着当时唯一在场的成年人。
“我不觉得让亚亚靠近有哪里不行。”
希克罗“喀”的一声折断树木多余的枝条,说话的语调不算快不算慢,但总有着惹怒人的本事。
“有哪里不行吗,金?”
——然后被惹怒的团长先生就会抓着自己牵怒……
菲尼克苦哈哈地看着自己已经被一把揪住的衣领,而抓住人的褐发青年正对他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狞笑。
“菲、尼、克。”
连那平时开朗的声音听起来都像在磨牙一样。
“对不起,团长先生……我知道我错了……”
菲尼克虚弱的忏悔着。他真的不该把事情交代给希克罗,那还不如去交代给一颗石头听……而他更不该做的事,就是离开他们的小公主一步。
——小公主啊,你究竟是对那锅水做了什么事?竟然有办法使好端端的一锅清水,变成咕噜咕噜冒泡还呈现鲜艳紫色的超·诡异液体!?
还有那些在锅里面浮浮沉沉的不明物体,又是什么啊……
“那个,可以吃吗?”安杰拉迟疑万分的问,她从就不曾见过如此鲜艳又诡异的紫色。
“可以唷。很好吃喔,真的很好吃喔!”
一听闻有人提到自己的“作品”,本来勾着利耶手臂的亚亚马上绽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靥,向着其它人大力推荐。
“因为亚亚有放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嘛!”
只是就算面对那般天真惹人怜爱的笑脸,饶是菲尼克也无法附和上任何一句话,更问不出是加进什么“好东西”。他咽咽唾液,把视线调往了利耶的脸上。
“……老实说吧,团长先生,那锅要是吃下去的话……会怎么样?”菲尼克低声下气地求证着。
既然利耶知道让亚亚靠近锅子会发生什么事,就表示他曾经体验过。而把普鲁鲁冒险团九十九条座右铭背得滚瓜烂熟的他,也知道想倒掉那些东西是不可能的。
“就某种程度而言,你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和真神接近过。”
利耶的表情认真到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以上纯粹是个人的经验谈,如果你想尝试我也不会阻止你的,菲尼克。”
菲尼克发出小声短促的呻吟。
换句话说,这岂不摆明了会步入濒死状态吗?连团长先生几乎都承受不了的东西,凭他一个小小的魔阵士,根本会在十秒内就回到真神的怀抱吧……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再度加重揪扯菲尼克衣领的力道。
“所以你现在记清楚了没?菲尼克,当我说‘不准’的时候……”
“那就代表着……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去做的事。”
开口的人却是安杰拉,她在诉说时是流露不解的迷茫。
“我不是很明白,但师父他常常这样告诉过我。因为那等于是……”
被禁止的事。
绝对不能去做的事。
菲尼克的双眼越睁越大,一直盘踞在脑海的迷雾好像在这瞬间让人狠狠击碎,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迅速地拼凑重组。
“菲尼克?”
利耶忍不住放开手,他发觉自家魔阵士的表情蓦然变得异样。
菲尼克像是没有听见利耶的询问,他慢慢地转动视线,焦距向下移动,直到对上亚亚晶亮的紫色眸子。后者丝毫不知他心中所想,正对他甜甜一笑。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总算完全想起来了,他想起阿贝尔·瓦特在他们离去的那一天,是抓着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以着一种轻哑而严厉的声音对他这么说——
‘请你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亚“唱歌”。’
因为、因为……
‘那是被禁止的事。’
05 当歌声响起 - 第八曲 安静自此蔓延
为什么不能让亚亚唱歌?
或者应该问,如果让亚亚唱歌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菲尼克一路上都为了这个问题苦思不已,但就算他想破脑袋,他还是找不出任何关于“唱歌”和他们小公主之间的关联性。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不是没有注意到菲尼克沿途上频频朝他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所投递来的目光,虽然说菲尼克平时就在做这种事了,可是这回的目光里含带着的东西却不一样,那是一种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对谁?对亚亚吗?
推测出来的结论连利耶也觉得没道理,不过他也不打算多加追问,因为他自己同样是被别的事情烦恼中。
原来不止是菲尼克而已,普鲁鲁冒险团的成员和非成员当中,一样是有人怀抱着心事。一个是烦恼着如何将友人的徒弟平平安安送回去,顺便再从对方那里多索讨一笔看顾费的团长;一个是一心一意只盼望着仇人早日回复记忆,好得以亲手刃之的红发女孩。
于是就在各自抱持着不同心思的情况下——当然也有人是什么都不曾多想的,例如亚亚;也有人是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想的,例如希克罗……
无论如何,相当于目的地前哨站的拉瑞兰山道终究是出现在这一行人的眼前。
走在最前头的利耶率先停下脚步,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和储存在脑海里的当日记忆几乎是没有太大的差异——包括那棵歪歪斜斜长着的大树,那是被亚亚拔起后想重新塞回去却没塞好的结果。
“这树长得还真艺术啊……”
后边的菲尼克喃喃地发出感慨,他不知道这原来是他们小公主的杰作。
利耶回头瞥了他一眼,也没点破什么。比起生长姿势显得艺术的树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先处理。
这回普鲁鲁冒险团的任务,是“调查西科市采矿人员的失踪之谜”……虽然在途中因为一些意外使得他们被迫带上两名非团员。
根据委托人,也就是西科现任市长给予的情报,那些采集晶矿的工人是在通过拉瑞兰山道、前往里头山区的这条路径上,无故地失去踪影。这也是为什么通往盛产晶矿的山区尚有其它的道路,普鲁鲁冒险团却选择了拉瑞兰山道的缘故。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的……”
利耶无意识地加重环抱着亚亚的力道,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微皱着眉头,向后扫视了身后各怀心思的三人,然后再次地迈开短暂停滞的脚步。
菲尼克倒是不若以往地黏在利耶和亚亚的身边,他特意地控制步伐,让自己的速度刚好能够落在安杰拉以及希克罗之间。这是一项必须的防备措施,由利耶在私底下交代给他的工作。
利耶并不是怀疑那名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会不会对安杰拉有所动作,相反的,他担心的是安杰拉,有着红茶色发丝和一双彷若浇不熄憎厌之火的绿眼睛的女孩。
菲尼克可以明白他们团长先生担心的理由,即使安杰拉曾经允诺过,在希克罗回复记忆之前都不会采取报复手段,然而一旦当普鲁鲁冒险团的任务执行完毕后,没有人有办法保证,希克罗是不是真的还会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先不论害得希克罗丧失记忆确实是他们的责任没错,但是倘若希克罗要走要留,那都不是他自己以外的人可以限制的。
——多盯紧安杰拉。
利耶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曾这么对菲尼克低声说着,他多少还是了解希克罗,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如果安杰拉真的忍耐不住先动手的话,那么希克罗就不可能会放过她。
希克罗的手段,菲尼克是亲眼见识过,他甚至比利耶还多窥见了一幕至今回想起来身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还会发冷的场景。
他以着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前后的两人,目标之一的希克罗依然是比安静更加安静,他从不主动开口说话。
至于同属监视目标的安杰拉,在那张像是面具的空白表情下,菲尼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掩饰不了的焦躁。包覆在白手套的手指常常在不自觉中捏紧、松开,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安杰拉果然已经开始焦躁起来了。
“利耶。”让褐发青年抱在怀中的亚亚忽然细声的说,音量只有彼此两人听得见而已,“怪怪的。”
利耶的眉头愈发拧紧,他知道亚亚口中的“怪”并非是指自己或者是他们后边的气氛,而是单就周遭的环境而言。
拉瑞兰山道有某个地方正透露着古怪,这使得利耶一直无法抹消笼在心头上的违和感。
越往山道的深处走,那份感觉就越鲜明、越清晰,简直像根刺不上不下地哽在喉咙里,怎样都教人难受。
利耶试着回想当日见到的景象好做比对,但是真的找不出太大的差别,就连今日的天气也像是自那时候复制出来的。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金黄的阳光大把大把的洒落在路面上,两侧蔓生的野草仍旧是葱葱翠翠……除了没有四名跳出来喊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面前过,留下买路财”的山贼。
除了……除了……
“这里好像特别安静呢,团长先生。”菲尼克推扶一下眼镜,他的鼻头微微地冒汗,镜架不到一会就会滑落,“你不觉得有点像咱们上回去苏苏里西亚火山的时候吗?”
菲尼克提起这件事纯粹只是无心,但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竟让利耶蓦地煞住脚步,迅速地回过头。
“菲尼克,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的。”
“呃……这里好安静这句?还是苏苏里西亚火山这边?”
菲尼克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停止前进的利耶,然后他看见那一双橙色眼眸内先是浮现出恍然大悟,紧接着竟是飞快地转为凌厉的警戒。
再然后,换黑发黑眼的少年自己低喊出声,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的团长先生会有此一问。
是了,就是“声音”。拉瑞兰山道未免安静得太过分了!
最初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能耳闻鸟鸣声,可是当他们越接近里边的森林时,那些声音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无形之物给逐一地吞食掉一样,声音越变越少、越变越少。
等到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到达了堪称中间地带的森林,隶属于生物的声音已经彻底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耳内,剩下来的便只有风声、裤管摩挲草叶声,还有各自的呼吸声。
不自然的安静,反而制造出了一种异常的压迫感。
但是,却又和苏苏里西亚火山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利耶和菲尼克对望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片焦灰的枯木林、布满石砾的路径、凹凸不平的地表。那是一个彷佛被寂静包围着的失落世界,没有动物的身影,也没有人类的踪迹。
这其中菲尼克的视线还在希克罗的身上多逗留一秒——就是在那如同失落世界的地方,他目睹了足以令他一辈子都对希克罗心存戒畏的画面。
利耶抬头观望着正以着一种凛然而肃穆的姿态矗立在他们前方的森林,葱郁的绿色调几乎占据了视野。明明就是代表着生机蓬勃的色彩,但透露出来的却是如此吊诡的静默。
“亚亚,有听到什么吗?”
利耶问着怀中的亚亚,但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尖耳朵的她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听到。
同样的,其它人也是什么都没听到。
异样的氛围,异样的安静。
——那么,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利耶的思考只是短短数秒的时间,他很快就做出决定。他招来自家的魔阵士,在对方耳边吩咐了几句。
菲尼克的表情起初流露一丝迟疑,镜片后的漆黑双眼彷佛是因为利耶的吩咐而染上抗拒的色彩。但是那抹色彩,随即的又消失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菲尼克再一次地体会到自己到头来果然还是无法反抗利耶的话语。
原来自己不止是被小公主吃得死死的,也被他们的团长先生吃得死死吗?菲尼克的唇角浮现出伤脑筋的苦笑,不过他知道他丝毫不会讨厌这样的感觉。
安杰拉只看见戴着眼镜的少年是叹着气地走回他原来的位置,她不明白她所跟着的冒险团是要做出什么打算。
或许除了商讨事项的两名当事人,便只有希克罗捕捉到菲尼克那细微的动作是代表何意。
乍看下那名少年是走回他原先待着的位置,可是他的脚步、方向做过巧妙的移动——那是一个很好的角度,既可以将安杰拉的一切举动收纳入眼内,还可以善用距离在最短的时间张开有效的魔法阵。
“利耶。”小女孩娇软的语调混着困惑。
亚亚虽然是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却不懂得那番话的用意。她略略地歪头,脖子和小脸形成一个天真的弧度,阳光筛过雪白的眼睫毛,底下稚气的紫色眸子眨动着。
“没什么事,亚亚你等下记得一定要抱好我。”
利耶露出一惯爽朗的笑容当作保证,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有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正试图一点一滴地占据着他的内心。他没有告诉菲尼克,更不可能让亚亚知情。
微弱的阴影自那双橙橘色的眼瞳一闪而逝,快得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可是那道阴影确实是存在的。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深吸一口气,把目光定在他身后的成员上,不管他们是不是隶属自己的冒险团。依照着他的吩咐而行事的菲尼克,持力压抑情绪但挥不去焦躁感的安杰拉,还有还有……
还有希克罗。现在这个队伍里头的最大变量。
很快就收回目光的利耶并没有发现到,被他视为最大变量的青年可以说是极为罕见地闪动了一瞬若有所思的神情,深蓝的眼瞳是注视着走在前端的利耶以及亚亚。
“普鲁鲁冒险团……”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宛若思考似地轻抚着嘴唇,也许这是这一路上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金……和亚亚?”
但是,谁也没有察觉到。
利耶·金·阿利斯完全不曾注意到这些,他带领着所有人一同向森林深入,他依旧过于清晰的感受到潜藏在内心里那抹阴影的存在。
阴影的名字叫做“不安”。
这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浓密的树荫阻挡大量光线的进入,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越朝着里边走,四周的明亮度相对的也跟着逐渐地减弱。有些昏暗,但始终是保持着一定的能见范围。
脚下踩的是色泽偏黑的土壤,这和先前在拉瑞兰山道上所见的有明显的不同。铺散在黑土上的落叶和草屑制造出了安静之外的声响,于是除了偶尔吹过的风声、众人的呼吸声,又多增加一个踩踏落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在安静的统御之下,任何一丁点人为的声音都像是经过特意放大似的。
利耶稳住气息,他的每一步前进都相当谨慎。这座死寂的森林带给他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他直觉那些采矿工人的失踪原因,有绝大多数和这地方脱不了关系。
呼吸进肺腔里的是凉冷的空气,含带着些许的湿气。包围在周遭的气氛虽然安静,却绝对不是祥和的一种;无形的压迫,一再地拉扯着步入森林内的众人的神经。
走在希克罗与安杰拉之间的菲尼克搓搓双手,他不喜欢这种凉冷的空气,他往自己的掌心里哈了一口气,试图让双手感到更温暖些。
打从接下利耶吩咐的工作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绷得紧紧,他观注着安杰拉的一举一动,当然也不在乎把自己防备的态度暴露在希克罗的眼前,反正他早在先前就挑明过自己的立场,这时候再来掩饰反倒是一种无意义。
不过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偶尔会将目光调向脚下踩着的深黝土地,然后镜片后的眼眸便流露出短暂的沉思。
跟在利耶后方的安杰拉,不会知道自己身后的少年此刻是用何种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觉得手指、手掌、手臂似乎都在微微地抽痛,她必须间断地捏紧手指再放开,好抑制那份感觉——即使她比谁都还要清楚,那一对包覆在白手套底下的金属双臂,是不可能会再传来任何痛觉的。
或许,那纯粹是心里的焦躁感在作祟。
红发的女孩低下头,命令自己不要回头望向那名落在最后方的奖金猎人,否则她的手臂一定会越来越痛,直到她亲手杀了对方才得以平复。
安杰拉感受得到她的理智和情感在交互拉扯,不停地折磨着她的脑海。
——不行杀了他,他甚至记不起自己犯下的罪孽……
——杀了他,谁也不能保证他的记忆何时才会回复。
——不行杀了他、杀了他、不行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听不见的声音在尖锐叫嚣,安杰拉只觉头疼欲裂,手臂的抽痛一并加剧。
是无预警响起的童稚嗓音,暂时中止了这场折磨。
“利耶,都没有声音呢!”
亚亚的音量不大,但过度的安静却让所有人都能够听见。那双尖尖的耳朵因为自己的声音变成了注目对象,顿时是不安地颤动一下。
虽然身负着监视的任务,但是为了讨亚亚欢心而马上搭话似乎已经成为菲尼克的习惯。他一边适度地控制脚下的速度,一边自告奋勇地提出建议。
“小公主觉得太安静吗?哎哎,不然我来唱一首歌,负责炒热气氛怎样?”
“我才不要!”
异口同声的吐槽是来自于走在前头的一大一小,其中的普鲁鲁冒险团团长还非常干脆地直接摆出一张嫌恶的表情;至于亚亚则是吐了吐舌头,小脸皱在一块。
同伴们的不捧场让菲尼克哀怨地垮了脸。自家的团长先生也就算了,怎么连小公主都这么不给面子?
“好歹我菲尼克·席路也是神秘的美少年嘛,团长先生。”
“八百年前就不神秘了,下次换点新台词上来……毫无新意可是会不受女人欢迎的啊,菲尼克。”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回头抛给了少年一记鄙视的眼神,空着的另一只手还顺道朝后做一个驱赶的手势,对于对方口中喃念的“反正只要小公主肯欢迎就好了”则是装做充耳不闻。
不过无论如何,利耶的确因为这番听起来不含多大意义的对话,给暂时地冲淡压笼在心头上的阴霾——就算他自认隐藏得再仔细,却也没想到仍会被自己的同伴之一敏锐地嗅出端倪。
见到达成效果的菲尼克推推镜架。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他们的团长先生心情低落,但是团长先生也太小看他了。
真以为他没注意到吗?他可是堂堂的神秘美少……好吧,这句台词好像真的说烂了。
“啊,要不然换小公主唱唱看好不好?”
努力想令褐发青年心情好转的菲尼克竟在不经意间,脱口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等到菲尼克猛然发现自己说出了什么时,他的表情瞬间僵凝住。
本来持续向着前方走的利耶顿住了步伐,即使只是刹那。
走在利耶正后方的安杰拉看得非常清楚,那名青年在顿住步伐的同时,他的背部宛若是窜过颤栗般地僵直了。
菲尼克几乎是不自在地舔舔嘴唇,他明明很想再说些什么补救,喉咙却像被硬块塞住一样。
原先就吊诡的气氛,现在是变得更吊诡了。
让利耶抱在怀中的亚亚是脸向着后面的,于是其余的三人都能看到那张稚嫩的脸蛋上此时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困惑与空茫。就算是同属团员的菲尼克,也从来不曾见过亚亚会拥有这样的一张表情。
“不能唱歌。”亚亚的语调就像在背诵台词一般,失去平日的灵动和清脆,“亚亚……不能唱歌。”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白发小女孩的困惑,彷佛是表示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唱歌”,可是却又不可思议地不愿违反这项简直像已经刻印在心版上的指令。
而由于背对的关系,利耶的表情被遮挡住了。
如果这时候有谁窥视到的话,或许会忍不住的吃惊那双素来温暖的橘色眼眸,竟是盛载着和亚亚雷同的困惑与空茫。
菲尼克被亚亚的表情弄得有些心慌意乱起来,他懊恼着自己的多话,一直紧绷的警戒在这一刻如同骤然松放的弦线。他忘记控制脚步的速度,忘记要监视安杰拉的一举一动,他忘记不能让她和希克罗有进一步的接触。
可是安杰拉没有忘记,她从来就没有忘记她的仇恨,她觉得她的手臂真是痛得要命。
等到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偌大而死寂的森林内不知何时仅剩下三个人的身影,仅剩下菲尼克、利耶和亚亚三个人而已。
没有安杰拉,也没有希克罗。
05 当歌声响起 - 第九曲 来自地底下的突袭
“团、团长先生!”
菲尼克·席路登时慌慌地急嚷出来,他的声音拉得尖锐,带着掩藏不住的仓促,像一颗落下的石子搅乱平静无波的水面————但也只有他清楚,这并不是因为两名非团员的失踪,而是自己辜负了他们团长先生的事前交代。
利耶听出这声音的不对劲,他赶忙地转过身,映入眼内的赫然是菲尼克只身一人的身影。
安杰拉和希克罗不见了!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当下是咒骂一声,他很清楚那名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是不可能接受任何胁迫。换句话说,希克罗是自愿和安杰拉离开的。
——所以,他想做什么?希克罗那家伙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安和焦躁感交织一起,利耶命令自己一定要竭力抓住理智的尾巴,他必须得冷静,他相信他们两人不会走太远。
只是利耶还没判断出女孩和奖金猎人消失的方向,他的头脑还在做整理思绪的工作,亚亚却像是发现什么地讶异惊呼。
“利耶,有香菇!好大的香菇!”
“亚亚乖,等我们先找到安杰拉他们,我再帮你把香菇……啊!”
依着白嫩手指所指的方向转过视线的利耶蓦然收住话语,他像是感到吃惊的睁着眼。真的是好大的香菇,而且还不止一朵,是一簇一簇地生长在树干底下。
香菇的大小大概是两个成年人的头颅并排在一起那么大,咖啡色的蕈伞泛着暗沉的光泽。虽说是比不上利耶他们曾经见过的小克丽缇娜和巨大沙虫,但是和一般的香菇相较起来,确实是超出应有的尺寸。
比利耶还要吃惊的人是菲尼克,他一脸难以相信地推推眼镜,彷佛这样做能将跃入眼内的东西看得更清楚。然后菲尼克轻抽口气,顾不得此刻应该是要赶紧找出安杰拉和希克罗的下落,他在利耶错愕的喊叫声中奔向了那些香菇的位置。
“菲尼克?菲尼克!”
“为……为什么这地方会有灯菇的存在!?这里的自然环境分明就不可能……所以,这里的土质果然……”
“菲尼克,你说什么灯菇?这些玩意难道不是香菇吗?”
“不是的,团长先生,它们的真正名字叫做‘灯菇’,当然硬要说的话也算是香菇的一种。”
蹲在灯菇前的菲尼克就像要让利耶和亚亚能更明白一样,他伸手使力的拔除其中的一朵,接着他从怀中摸取出一把小刀,突如其来地就将刀锋刺入灯菇的顶端,扭转一圈,刨出了灯菇蕈伞上的一块部位。
利耶他们立刻就明白“灯菇”的这个名字由来。因为在菲尼克刨出一部分后,那朵硕大的香菇真的开始发起光来,像是一盏发亮的灯火。
“这种东西,是很方便的自然照明用具……可是它不该生长在这个地方,团长先生,它不应该是生长在这。”菲尼克的语调莫名地渗出惊惶,他急促地说着,好像要把自己记忆着的讯息都翻掀出来。
“不应该?等一下,菲尼克,这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怀中的亚亚些微地挣动身子,利耶松开手臂的力道,让她顺势滑落,踩踏到地面上,他知道亚亚想要更近一点观看菲尼克手中的灯菇。
菲尼克抽空挤出一抹笑给亚亚,把已经刨开的灯菇放进亚亚手中,只是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林荫下却透露出不自然的白。
“真糟糕啊,团长先生,如果、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少年的声音说到后来竟有些结结巴巴。
他不敢再说其实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实在是该死的好,曾经阅读过的文字数据正不断地浮上表层。
“总之,我们最好先撤出这片森林。这地方不安全,要是再待下去的话我怕……”
怕怎样?
菲尼克没机会说完,利耶同样也没机会问完,更不用说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甚至还来不及思考那消失的两人又该怎么办,突来的异变,已经彻底截断普鲁鲁冒险团的一切机会。
亚亚是最先感应到异样的人,然而她也只来得及感应到而已。
因为异变就是在瞬间自她的脚底下开始的。
抱着灯菇的亚亚只觉脚下倏然一空,然后,有东西迅速地缠上她的身体。
“利耶!”
“亚亚!”
事情的发生真的只是眨眼间,利耶的脑袋完全还没办法做出多余的思考,他的手指、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在亚亚爆出惊惧尖叫的同时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
伸出的手掌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力而且紧紧地抓住了亚亚的一只手。
但是这样并无法阻止亚亚的向下坠落……不,与其说那是坠落,倒不如说是从地底深处窜出迅速缠上亚亚的“东西”,正准备将她拖拉进去。
而更糟糕的是,急于抢救亚亚的利耶,根本也忘记他扑上前的力道在没有抓住支撑物的情况下,只会将自己一并地推进裂开的地穴里。
如果不是黑发黑眼的少年一把抓住了利耶的手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