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可以说是用上全部的力气,他的一只手是死命地抓着离自己最近的树枝——他不敢猜测那树枝能支撑三个人的重量到何时——另一只手则同样是死命地紧攒着利耶不放。
“团……团长先生……”
菲尼克几乎是呻吟的喊着,他的所有力气全部用在两只手臂的抓扯上。他不能放、也绝不放,可是就算他的内心里再怎么向神诚恳请求,因为汗水而湿滑的掌心却正逐渐地使他和利耶的距离一点一滴地拉开。
不用一分钟,也许根本用不上三十秒,利耶很清楚这场要命的拉锯随时会划下终点。凭菲尼克的力气是撑不住的。
他咬牙加重握紧掌内那只嫩白小手的力道,他一样明白自己也撑不住多久的,在缠绑住亚亚的那只巨大触手的拉力之下。
那个瞬间从塌崩的地穴底处窜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条肉色的触手!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从来就不曾见过那样的存在,他仅能知道那是某种生物的某一部分,而且打算把他最重要的孩子拖下去。
不管自己再怎么苦撑也拼不过那只触手,利耶比谁都明白,他必须要想办法斩断那只触手对亚亚的钳制,他只能赌这一把了。
所以他扭头对身后的菲尼克厉声大喝。
“菲尼克放手!魔法阵!”
那是极为简短的只字词组,假使换成一般人也许仍无法反应过来,但是菲尼克不是那些一般人。他在利耶的那双眼中读出了更多的讯息。
于是他在瞬间领悟,也在瞬间做出回应。
原本抓着利耶的手掌蓦然松开,利耶拉开苍白野蛮的笑,他抓准自己的身势向下滑落的那一刻,埋在剑鞘里的宽剑同时出鞘。
亚亚大睁的紫色眸子里闪过了刹那的银光,接着压迫她身体的那股缠劲骤然消失。
被一剑斩成两段的肉色触手,一段像是畏惧疼痛般地疾速窜回底下的黑渊,一段从亚亚的身体上脱落,成为无生命的肉块顺着重力掉坠下去。
利耶和亚亚却没有面临同样的命运,褐发橘眸的青年揽住惊魂未定的小女孩,为自己所感受到的硬实而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巨大而绚烂的魔法阵正张开在两人的底下。
还维持着一手抓住树枝的姿势的菲尼克,对着魔法阵上的两人虚弱一笑,他的表情却是紧张过后的松懈。
菲尼克以为自己的心跳差点要停止,虽然它现在是以着过快的频率狂跳着,甚而产生耳朵内只剩下这个声音的错觉。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他猜测他的背后大约也被汗水给淌湿了一大片;他的另外一只手,放开利耶的那只手,则负责着魔法阵持续的存在。
“干得太好了,菲尼克……”
利耶收回剑,他朝着自己团内的魔阵士咧开一抹开心的笑,橙橘色的眼眸里浸染着独特的光辉,这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是熠熠生辉,教人目不转睛。
菲尼克只能傻笑做为响应,他喘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刚刚的一幕实在太过惊险,就连他施展魔法阵的左手至今依旧在微微发抖。
利耶牵着亚亚,或许是过度的惊吓,亚亚紧咬着嘴唇,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那双漂亮的紫晶眸子还残留着惊悸。她忍不住回头一看,但马上又转过头来向着身边的青年更加挨近,深不见底的漆黑地穴就像一张张大的口,彷佛要把什么给吞吃进去。
等到一大一小的身影终于从魔法阵踏上地面,菲尼克才像是如释重负地垂下手,散发着萤绿光辉的魔法阵登时随着主人的集中力中断而化为乌有。
“利耶、利耶。”
亚亚拉动一下身边青年的手,然后示意对方蹲下来。菲尼克只见到他们的小公主垫高脚尖,在他们团长先生的耳边细声细气地说了什么。
那音量太小,即使菲尼克已经很靠近了,仍然是听不出他们的窃窃私语内容。他猜测是亚亚向利耶央求了什么事,因为他们团长先生的表情变得相当复杂,中间还朝着自己的方向瞥视一眼,最后他叹气的说好。
然后亚亚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雪白的眼睫毛令人怜爱地扇动着,她倾向前,亲上菲尼克的脸颊。
“菲尼克,谢谢你。那个啊、那个啊……亚亚是第二喜欢你了。”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整个呆住,刚刚的危机、刚刚的惊险,全部都从他的脑袋里飘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脸颊,所有的感觉好像就只剩下小女孩亲吻自己的柔软触感。如果要说菲尼克这时候的心情写照的话,大概就是一片小花乱开的粉红色了。
“菲尼克,你脸红了。”
利耶抱着双臂,他的语气像是嘲笑,但注视自己同伴的目光又是那般温和。
菲尼克捂着脸颊,觉得脸上的温度好像又攀升不少,心脏再度怦怦跳。他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视为最重要之人的两人,再也没有什么比这还要幸福了。
然后,然后。
上一秒还对着菲尼克甜甜微笑的亚亚,下一秒却消失在他的眼前。
第二条的肉色触手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姿自地底下窜出,将毫无防备的小女孩拖拉下去。
甚至,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这么的突如其来,这么的……
教人措手不及。
私自脱离普鲁鲁冒险团的安杰拉和希克罗,并不知道在森林的另一端是发生了什么事。
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正走在安杰拉的前头,两人的距离大约只差一步。从后方的位置,安杰拉可以清楚地将对方的身影全部收纳在眼里,包括他笔直令人联想起出鞘刀刃的背,包括那越来越不带人气的冰冷感。
四周的苍郁无声地环绕在两人的身旁,只有他们两人而已,没有普鲁鲁冒险团的存在。
安杰拉到现在仍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能让那样子的人(他明明是冷血残酷)脱离原先的队伍,和她前往另一处不会有人打扰之地。
‘如果你跟我来,我可以告诉你过去的事。’
女孩的声音是压抑过的气声,仅仅是落到希克罗一人的耳中;同一时间,因为提起似乎不该碰触的话题而慌张的菲尼克完全不曾注意到,他的心思都让他的同伴给拉了过去。
——但是,太顺利了。
安杰拉听见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低语。她知道希克罗是怎样的人,起码她亲眼目睹过,那个人的眼睛荒芜漠然得根本不像人类。
白手套之下的手指彷佛再度感到疼痛地产生轻微的痉挛,安杰拉用力的一捏紧。即使如此,现在的她也顾虑不到那么多,她想要杀死希克罗,她必须要杀死希克罗才可以。
一瞬间闪过脑海的橙橘眼眸,让女孩迅速的抹杀掉。
——不要胡思乱想。
安杰拉严厉的命令自己。
——这是最好的机会,周遭不会有多余的人阻止。
而希克罗……是了,她记得很清楚,那家伙的枪早让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给没收去。
但是希克罗那家伙,只用枪而已,不管是奖金猎人或冒险猎人,大多都知道这件事。
——倘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安杰拉抿抿嘴唇,唇角有一丝淹出的讽刺。她握紧另一只手臂,有如是要借这个动作压制痉挛般的疼痛。她真的觉得手臂疼痛难耐,血红的记忆在脑海内被粗暴的搅乱。
她不相信利耶的话,她唯一相信的就是,她记得的那双如冬季荒原的深蓝色眼睛。
所以所以……现在杀了他。
就趁那个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他!
钢铁的手指捏紧、放开、再并拢,有着红茶色发丝的女孩咬牙下定决心。
但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使得安杰拉面露愕然,那是那名奖金猎人第一次对她开口说话。
“说出你的名字。”没有波澜的声音和没有起伏的语调,“如果,你想杀我。”
安杰拉完全不明白眼前的青年究竟是卖弄什么玄虚,虽然她打从一开始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愿意随她一块走。而她仅能确定一件事,在见到一如记忆当中的那双眼睛之后,这个人和那名白发小女孩在一起时所拥有的一丝温情……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是安杰拉·啼西风。”
安杰拉的语气就像浸泡过名为憎恨的毒液,她嘶声的、缓慢的说,她的眼里是被浇上热油炽烈燃烧的大火。
“你不记得我是谁没关系,但你一定得知道‘啼西风’这个姓氏,就算你现在丧失记忆也是一样。你杀了我的父母,我的兄弟……你杀了我的家人,希克罗,你杀了我的家人!”
“啼西风,没印象,不认识。”
相较于女孩撕心裂肺的恨意,希克罗的回答简直是漠然得可怕,同时也让那双碧绿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愤恨好像把眼前的视野染成一片猩红之海,安杰拉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诅咒似的厉声喊着对方的名字。她扯下白手套,她冲了出去,钢铁的手指折射出凌厉的光辉。
安杰拉的动作很快。
可是希克罗的动作却比她还要更快。
那名奖金猎人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了,在他的眼中是男是女似乎并没有差别,他的力道完全不曾留情过。他一把钳住女孩纤细的颈项,施加在上的力量是如此狠戾,这一刻的安杰拉压根没办法呼吸。
当第二股疼痛传来时,安杰拉才发现自己已经让人重重的扔甩在地,背部和地面产生粗暴的撞击,体内的内脏好像也要一并移了位置。她吃力地撑坐起身,忍不住抚着脖子,痛苦地呛咳着,青紫色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记号。
安杰拉不懂,那个人为什么不趁方才的机会直接了结她的生命?她抬起头,看见的是直指自己眉心的黝黑枪管。
谁也不知道希克罗是何时从利耶的身上拿回了枪。
青年的食指放在扳机之前,那只伸直的右手臂是那样的沉,那样的稳,那样的不带半点温情。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明明做得到的不是吗?”
安杰拉哑声的嘶喊,她看见倒映在对方眼里的自己是如何的悲惨不已。
“……就像那时候你杀了我的家人一样!”
“我说了,我不记得‘啼西风’。”
“哈……因为你丧失过去的记忆?你要跟我说,因为你丧失记忆,所以根本记不得你所犯下的那些罪孽吗?”
“不。”
希克罗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否定的音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拥有红茶色发丝的女孩,深蓝的瞳孔里什么波澜都寻找不着。
“因为我只记得两种人。一种是有意思的家伙……另外一种,是死在我手下的人。”
希克罗扣下扳机。
枪声撕裂空气,脱出枪口的子弹依照着既定的轨道朝安杰拉的眉心疾射而去。
安杰拉只能闭上眼,除了闭上眼,她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
然而子弹没入血肉里的声音,却是迟迟没有响起。
意料外的平静使得安杰拉不禁惊疑地睁开眼,然后她目睹了一个绘满图纹的银白色魔法阵正遮挡在她的身前,绚烂的光辉像是要把昏暗的林间照亮。
就是这个魔法阵保护了她。
希克罗面无表情地望着阻绝的他的子弹的魔法阵,过分端整的面孔上没有吃惊也没有讶然,他只是平淡的把视线移挪往另一个方向。
那里,竟是站着原本并不存在的菲尼克!
“安杰拉小姐……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像是筋疲力尽的菲尼克跪坐在地,他苍白着一张脸,从发干的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喑哑得不可思议。他剧烈地喘着气,就连一段话也说成断续,可是因为疲累而出现颤抖的手依旧平举在半空中。手指张开,掌心向外,镜片后的漆黑眼睛散发出的是比箭矢还要尖锐的怨恨。
安杰拉怔愣了,她好像没办法跟得上事态的变化,但是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少年对自己投来的激烈情绪。
——这又是……为什么呢?
安杰拉似乎只能茫然地回视着他。
黑发黑眸的少年真的是怨恨死安杰拉,他咬牙吞咽下哽在喉头的负面硬块,耳边回响起前一刻出事的时候,利耶严厉而不容拒绝的大吼。
‘去找安杰拉!你答应过我的,菲尼克!你的任务是确保安杰拉的安全!’
‘我不……’
‘这是团长的命令!’
于是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团长先生跃入地穴里,转眼就让黑暗吞噬。他无法违背团长的命令,所以,只能拼命的追寻而来。
是的,他答应过的,可是他后悔了啊……
菲尼克又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把目光至安杰拉的身上移开。他看见希克罗收起枪,那对深蓝的眼睛在一刹那间像是在朝他的身后望去。
“他们不在这,团长先生和小公主都不在这。”菲尼克慢慢的说,宛若是用了非常大的力气在控制着。他的手臂落下,撤除银白色的魔法阵。
“你恢复记忆了吧?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不是吗?”
“什……!?”
安杰拉难以置信地望向口出惊人之语的少年。他说谁恢复记忆?他说希克罗恢复记忆?
菲尼克用袖子抹了把脸,他的额头、他的掌心、他的后背都在渗冒着汗水,身体是热烘烘的,但是脑袋却是异常的冷静。菲尼克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负面情绪硬是压了下去,他不能在这时候坏事,他还必须靠他们两人帮忙。
“我听到你最后对安杰拉小姐说的话,如果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就不可能说这种话。我不懂的是……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不知不觉,东西逐渐跑进脑子。”
其实希克罗可以不用回答,不过他还是承认他的记忆已回复这件事。那是一种奇异又自然的感觉,他先是觉得对褐发青年和白发小女孩有印象,然后他“知道”他们了。
安杰拉的全身僵硬,她亲耳听见希克罗的承认,金属色的手指顿时一根一根捏紧,将黑土地面刨出深深的迹印。比憎恨还要庞大的愤怒笼罩她的心头。
她无法原谅希克罗,明明是寻回记忆,却又否认自己犯下的罪!
可是安杰拉打算做出的一切动作,却在瞧见菲尼克下一刻的行为时,整个冻结住。
菲尼克·席路,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竟然是对着希克罗跪下,他的双掌压在地面,头颅伏低。
“这是我的请求,无论用什么条件交换都可以!”
少年嘶哑着嗓音说。
“我求你,希克罗,求你帮我救出团长先生和小公主!”
05 当歌声响起 - 第十曲 当歌声响起
这里是地面之下。
地穴的空间比利耶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宽大,以及深。
即使利耶在跃入地穴的同时已拔剑刺入一边的壁面好缓冲坠落的速度,但是落地的时候多少还是让身体受到了冲击。
利耶没有时间等疼痛过去,他立即地站起身来,就着头顶上洒下的昏暗光线发现触手拖曳的痕迹,先前掉落下来的灯菇则在不远处安静地发着亮。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微眯下眼,随后就将那朵被刨开的灯菇抓起,决定用来充当一路上的照明。虽然清楚在黑暗中光源将容易成为目标,但是相对而言,在深黝的空间内他也难以直接视物。
地底下的空间不止是宽大,而且还透露着和上方森林相同的死寂气息。
那些西科的采矿人员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失踪的吧?被不明生物的触手给拖到了地底去。
利耶飞快地在脑海整理出最有可能的答案,脚下的速度亦不敢有丝毫的放慢,他不能想象自己要是真晚了一步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不能想象,也绝对不愿去想象。
‘总之,我们最好撤出这片森林。这地方不安全,要是再待下的话去我怕……’
不属于自己的言语从记忆里被翻掀出来,利耶低头看了一眼挟在臂弯内的灯菇,他想起菲尼克发现灯菇时的语气态度,那种掩饰不住的慌乱以及惊惶。
所以,这表示菲尼克“知道”在这座森林底下究竟是躲匿着怎样的“生物”,对吧?
然后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又想到自己跳入地穴的前一刻,少年的表情是如何的混杂着愤怒与不甘,却不得不将那些情绪咬牙一并吞下。
那时候的菲尼克·席路,真的看起来就像是怨恨得快哭出来一样。
利耶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残忍的事,可是他非得这么做不可。他不能让安杰拉的生命遭到任何危害,因为他答应过阿贝尔了,答应过他的朋友。
随着离跳下的洞口越远,原本就不甚明亮的能见度更是愈发地陷入昏暗。假使没有灯菇的照明,利耶此刻约莫是正在摸黑前进。
而除了灯菇自身的光度以外,利耶的身后竟也有着幽蓝的微光一路延展。小小的光芒几乎是隔了一段距离就躺置在地面上,静默地发着亮,让黑暗不至于全部吞噬利耶的后方。
在蓝光的照耀下,洁白的花瓣优雅地伸绽它的姿态。
那是夜光菊,是利耶在奔跑的途中抽空抓出洒下的。虽说亮度不若灯菇耀眼,但对于当作记号却已是足够。
利耶的心里隐隐有种直觉,他直觉那名黑发黑眼的少年会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来,在完成他所交代的事情之后。
因为那小子可是菲尼克·席路,是让他感到自豪的同伴!
一抹笑意突破阴霾的存在滑进了橙橘色的双眸里,不过那抹笑意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有某种物体正快速的向着利耶袭来。
如果不是早一步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变化,也许利耶已经让肉色的触手狠狠击中。
及时闪避至安全范围的利耶将灯菇朝着触手的方向扔砸过去,感应到有物体逼近的触手果然是甩动身势,眨眼就把灯菇砸成稀烂。荧光色的液体顿时大量溅出,喷染上了触手,无形中竟让触手成为最显著的攻击目标。
利耶当然不会放过那个眨眼的机会,他提剑冲上,在触手从地上那一滩的荧光色稀泥抽起的刹那,散发着森冷寒光的宽剑已然欺至触手的上方。
下一秒,是金属陷入血肉里的声音。
锋利的剑身飞快地一路向下割划,利耶彷佛能听见更底处的黑暗里,传出黏稠的咆哮。
失去末端的肉色触手就像要表示本体的愤怒,它再度高高的举起,紧接着以着雷霆之速一挥而下。
由两把剑刃交叉而成的屏障阻挡了触手的攻击,但利耶仍旧被下压的力道逼迫得退了一两步。
就在这个时候——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听见声音了,不是眼前的生物本体所发出的咆哮,是另一个明明微小到彷若随时都能让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进入耳中的声音。
握紧剑柄的手指猛然一个抽搐。
利耶不可能会听错的,他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将那道声音和别人弄混在一起。
“亚亚……”
他的瞳孔底处窜出灿亮的焰火,那双向来弥漫温暖色泽的橘眸,此时此刻竟有种逼人的凄厉。
“亚亚!”
青年嘶喊出声,声音在地道中制造出回响,同时握着宽剑的右手集中所有力气,和宽剑交叉的单手细剑则是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出,一道弯细的冷光划下了利落的弧度。
肉色的肉块砰然落地,沾上荧光液体的触手抽搐地一颤动,连续两次的受创似乎让它放弃击退入侵者的念头。
触手以着极快的速度退缩回去,利耶立刻追上。灯菇残留在上的液体,使得利耶能够轻易地捕捉到触手的动向。
可是他太专注于黑暗中的光源之上,以至于他忽视了他的头顶上赫然还有着另一条触手的存在。
当利耶发觉到不对劲时早已来不及,埋伏的第二条触手猛烈地击上他的身驱,强大的力道将他摔扔至另一边的岩壁,不论是胸口还是后背都传出了椎心的疼痛。
利耶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地滑落,他的脑袋里有着暂时的晕眩,嗡嗡的鸣叫声入侵他的耳内。他觉得自己产生了耳鸣,甚至连自己的喘气声也听不见。
可是在耳鸣的波动中,还有一道声音是无比的清晰。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他的脑海。
接着只剩下这个声音而已。
童稚的,空茫的,属于小女孩所拥有的歌声。
利耶倏然地再睁开眼,紧握手中的宽剑在刹那间反手挥起、刺下,剑尖不止是刺进打算将他缠绕的触手里,更深深的没入地表之下。利耶的这一剑刺得很深很深,他像是用上全部的劲力,发狠似地将触手钉死在地面。
“王八蛋,你真的是当我好欺负吗……”
利耶愤怒地啐骂一声,无视拼命想挣脱宽剑的触手,他的视线很快便捕捉到前方的一小簇光点,被他斩去末端的触手还未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利耶咬牙站了起来,他没办法准确地判断,刚才那一记偷袭究竟是对自己造成多大伤害。不过他无暇去在意这些,他把单手细剑换到右手,他的左手臂呈现不自然的垂落——利耶目前能确定的是,他的左臂因为方才的一撞整个脱臼。
童稚的歌声相当的轻、相当的轻,还有些断续,就像是含糊的喃唱着。
唱着,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在唱些什么。
疼痛被利耶扔到脑后,他拔腿追了上去,盘踞在心里的那股不安终于生根发芽,茁壮成名为恐惧的姿态。
不能唱歌的……不能唱歌的……
亚亚你绝对不能唱歌!
在地穴的更里边,一对宛若紫水晶凿刻而成的眸子正丧失焦距地望着上方。
然而就算是睁着眼睛,映入瞳孔内的终究是一片深黝的黑暗,鼻腔内则是呛鼻到令人作呕的腥味。
亚亚什么也看不到,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躺在坚硬的地面上,但是似乎也只能知道这样而已。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四肢就像浸过水的海绵,软绵绵的一点也不能动。
黑暗和安静充斥了她的耳内、她的眼内,亚亚依稀记得好像有个刺刺的东西扎上她的手臂,然后她就什么力气也使不上来了。
而在安静之外,隐约的还有某种生物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低很轻,彷佛一不注意就会跟着融入安静。
假使现在这里有任何照明器具的话,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就能发现,此刻的她究竟是身处在怎样可怖的环境里。
可是这里并没有照明用的器具,所以亚亚不会知道,她不会知道她的不远处还倒卧着一名尚存一丝气息的采矿工人。
那人和她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唯有从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判断出他还活着的事实。
散布在两名活人周遭的是败坏腐烂的脏器,发散阵阵强烈的臭味,地上的血渍早干涸成肮脏的黑色。
当然亚亚也不会知道,在更远一点点的位置——也许两三步的距离还不能算是远——有一个和黑暗融合成一体的庞然生物趴伏不动。就算是趴伏的姿势,生物的体积也仍然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只生物就是触手的本体,它的全身上下都是肉色,倘若是在有光线的情况下观看,它乍看下就像是一团丑陋而巨大的肉块。
但是亚亚看不见,她仍然什么也看不见,泼墨般的黑色夺走了她的视力。于是那双本来就较常人敏锐的尖耳朵在黑暗的包围下,变得更是敏锐。
在低轻的呼吸里,亚亚逐渐地听见第二个声音加入,像是某种物体在地面拖曳滑行的沙沙声。
那是那生物的其中一条触手在移动,它全部有四条触手,如同它的四肢一样。那条肉色的触手正向着采矿工人的方向滑去,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就像是准备用餐的慢条斯理。
触手轻而易举地将剩下一息呼吸的采矿工人缠绕住,然后他被高高的提至上空,第二条的触手则由下方勾卷住他的双脚。
然后亚亚听见了,她听见有东西被撕扯开的声音,类似“噗”的一声,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哗啦哗啦溅落一地的水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刚好溅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趴伏在黑暗中的生物裂开了嘴,那具庞大的肉色身驱上猛然拉开一道缝,被撕扯成两截的尸体落进那道缝口中,像是黑洞的口腔迅速地再次合拢。
受到黑暗包围的空间重新回复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维持不到多久的时间。
进食完毕的生物忽然产生骚动,一条触手不知为何向着另一端疾速的窜伸出去。
亚亚闭上眼睛,她的意识好像也让流淌的黑色给拉进深渊的尽头,在开始变得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抹消不去。
利耶……利耶……
幼细的手指彷佛想要抬起地出现微弱的抽动,但终究是力不从心。强烈的昏沉感支配了全身上下,几乎夺去仅有的最后一丝神智。
亚亚的眼睫毛慢慢地再眨动一下,即使是如此微小的动作也显得异常的迟缓。
拥有一对尖耳朵的妖精族小女孩,不会知道在不远处的庞然生物蓦地发出了受创似的黏稠低哮,含带着愤怒的声音在偌大的地穴内回荡,却进不去小女孩的耳朵里。
直到那一声有如要划破一切迷障的嘶喊响起。
“亚亚!”
利耶……利耶!
紫晶色的眸子顿时使上所有力气的猛力睁开,雪白的眼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羽翅拍掀张起。
亚亚想要站起来,她想要去找呼喊她的那个人,最重要而且唯一的那个人。
但是无论再怎样的命令自己的身体,沉重的四肢就是抬不起、挪不动。亚亚她急了,泪水在眼眶里聚集,透明的泪珠沿着脸颊扑簌扑簌的滚落,落至地面,晕上了血渍的暗黑色。
亚亚想告诉利耶她就在这里,她想竭力的呼喊出利耶的名字。
利耶,利耶。
利耶!利耶——
粉色的唇瓣张张阖阖,终于挤出破碎的气音,可是组合而成的却不是代表褐发青年的名字的音节。亚亚没有发现到,她发出的是不成调的声音,那双溢着泪的紫色眸子看上去是更加的空茫。
然后,就连那稚气的声音也染上了空茫。
亚亚的眼睛是望着上方的,凝聚不住焦距的眼神彷佛是越过了覆盖在头顶上的黑暗,直达一个更远更远的时空。
恍惚中,有什么声音在轻轻的响起。
轻轻的,含糊的,还有些断续的。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在唱歌,那是谁也听不懂的古怪音节。
“——!——!——!”
亚亚她唱着,用着纯粹而毫无杂质的童音浑茫地喃唱着,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唱些什么。
歌声越攀越高,藏身在阒黑中的生物不安地躁动。
“亚亚!”
当呼唤的嘶喊不再是隔着距离,终于近在了咫尺。
童稚的歌声在这一瞬间攀升至最高亢的音阶。
那就像是一个“键”——
宣布着一切序幕的开始。
第六集 沙迪领主事件
06 沙迪领主事件 - 第一曲 于是,加雅的人们
加雅分部在今天照惯例的依然由月见的惨叫声,拉开了一早的序幕。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重物哗啦哗啦落地的音响,将原本应当属于早晨的静谧味道,破坏得一干二净。
坐在饭厅里准备享用早餐的三名负责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
他们互望一眼。
葵理的视线是看向九重,九重的双眼则是在一接触到葵理那一双银灰眼眸的时候,马上又调往了野野莓的方向。
加雅分部中年纪最小的实习负责人不禁有些愣住地眨眨眼,再眨眨眼。
等到她发现两名成年人的视线全部都朝自己望过来,而且那两道目光内彷佛还盛载着某种“意有所指”,她忍不住要鼓起腮帮子。
“讨厌啦!为什么又要由我去看?九重你明明也有手有脚的,干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没扫帚可以骑嘛。”
九重一边替自己的面包抹上层厚厚的奶油,一边轻松地将野野莓的抗议反击回去。
野野莓的双颊顿时鼓得更高了。偏偏又正如九重所说的,继承了魔女血脉的自己,确实是可以靠着扫帚,不费吹灰之力地进行移动。
“可恶,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跟总部申诉你们虐待童工!”
有着一头橘金卷发的小女孩不满地向着两名同事吐了吐舌头,但是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抓起立在桌边的扫帚,细白的手指握上扫帚柄。
那抹令人联想到火焰的娇小身影跨坐在扫帚上,敏捷地一腾空,随即迅速地窜出了饭厅的大门,刚好和闻到食物味一路寻进饭厅的焰狐擦身而过。
尚未开始营业的加雅分部,依旧笼罩在安静的氛围之中——如果扣除掉早先的那一阵音响不算的话。
野野莓骑着扫帚在加雅分部中轻快地穿梭,从窗外映照进来的阳光,将她泛着艳丽色泽的发丝镀得更是闪亮,彷佛真的要燃烧起来似的。
凭借着方才的记忆,野野莓绕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很快的来到这栋建筑物的二楼。
这里除了分立着各个负责人的房间以外,还有专属月见使用的书房,只不过那地方向来很少人愿意接近。
毕竟,不管是野野莓、九重或是葵理,都不喜欢踏进那间据说一进去就会陷入由书本堆砌成的“迷宫”、短时间内难以脱身的房间里。
“谁教月见的书老是要东迭一堆、西迭一堆的……最神奇的的是他竟然还不会在那个书之迷宫绊倒……”
野野莓咕哝似地抱怨,在书房的门板前降低了扫帚的高度,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她才跳下。
即使隔着门板,都还能听见月见隐隐的哀叫声,这证明书房的主人的确是待在里面。
在进入各人的专属空间前要先敲门,是加雅分部的负责人们之间不需说出的默契。野野莓拖着扫帚,用空出的另一只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月见,我要进去啰!你应该没有坐在门后吧?”
只不过这名年纪最小的实习负责人,却有着动口顺便动手的习惯。
还没等到房内人传出响应,细白的手指就已经搭上门把,接着顺时钟一旋门把,推开!
然后加雅分部在今日,第二度的迎接了代表重物大量砸落地的哗啦哗啦声响,同时还夹杂着男子的悲鸣,以及小女孩的尖叫。
坐在一楼饭厅开始享用早餐的两名负责人,有志一同地抬起头,棕眸和灰眸盯着传递出震动的天花板数秒,又彷若是习以为常地再次低下头。
“痛痛痛……”
野野莓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她怎样也没有想到,一推开门就是书的崩塌洗礼,有好几本书就这么凑巧地砸上她的小脑袋瓜子,眼前好像还残留着星星转来转去。
但是和野野莓相较起来,发生在月见身上的灾情,才是更为惨重的。
因为野野莓方才的那一推门,使得门板不偏不倚打上了就迭在后边的书本山,宣告坍方的书本山可以说是立即的又撞倒另一座山。于是,在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之下,刚好就在中心位置的月见便这么地惨遭“掩埋”,仅留下一只手在外面可怜兮兮地颤抖。
发现自己的同事可能有被书籍淹死的危险,野野莓顾不得脑袋的疼痛,连忙坐上扫帚,快速的横越了几乎占领房内所有地面的书之海。
就算月见平日再怎么不济——他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左脚踩到右脚、右脚踩到裤管,接着就是向前扑倒——可是加雅分部万一少个人的话,多出来的工作,岂不是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开什么玩笑!她还年轻,才不想过这种被工作压死的生活呢!上一回葵理和九重都不在时的经验,就已经够可怕了。
“月见、月见,你还好吧?有让书打坏脑子吗?”
“勉……勉勉强强……”
好不容易让野野莓拖出书海的蓝发负责人,喘着气回答。
他的发丝凌乱,神情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仍然遮掩不了他纤细剔透的美貌。
月见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全身上下都传来被书砸到的疼痛,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和真神是如此接近。
他试着调整呼吸,吐出一口气,书房里的零乱景象令他忍不住苦了脸。这些整理起来不知道得花上多少的工夫。
野野莓忽然眼尖地发现月见的怀中似乎是揽着什么。
她皱皱俏挺的鼻尖,“月见,你抱着的是?”
“啊,你说这些吗?”
隶属妖精族的美男子露出苦笑。他拨开了几本书,好让自己和野野莓都有坐着的空间。
“这些是我刚刚终于找到的数据,只是在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
就造成了加雅分部今日所听见的第一波骚动。
至于造成今日第二波骚动的凶手仍继续骑在扫帚上,和散满书的地面维持一定的高度。野野莓似乎比较喜欢高一点的地方。
“那是什么数据?很重要吧?”野野莓轻晃着脑袋,橘金色的卷发也跟着甩动。
即使是惨遭活埋的时候,月见也紧紧攒着不放,可见其重要性。
“哎哎,难道是你前阵子就在寻找的那个?茉莉花她们拜托帮忙的?”
野野莓指的是前段时日,由塔尔分部负责人亲自交付的请求。茉莉花·卡多索不止是央求加雅分部帮忙而已,就连其它的公会分部,也一并接收到这项讯息。
内容是和妖精族有关,同时——也和普鲁鲁冒险团有关。
为了能帮上曾经给予自己协助的那个冒险团——想到这里月见还望了眼嫌待在半空中无聊、干脆骑着扫帚帮忙整理起书房的小女孩——从一接到请求的那一天起,月见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可说都是关在书房里,拼命翻找任何能够沾得上边的记录或是典籍。
月光妖精。
茉莉花的请求是,尽所能的提供和月光妖精有关的资料。
“就是那个没错。”月见边说,边随手将离自己最近的书本重新堆栈起来。
然而找到所需数据的他,神情却不是放松的。那秀丽的眉宇反倒像是盘踞着某种苦闷,微微地锁着,一点也没有舒展开的迹象。
野野莓的年纪小归小,可也不是迟钝到什么东西也看不出。
她将原本被门板击倒的书先堆起,再驾驭扫帚轻巧地落至月见的面前。那一双大睁的琥珀色眼眸,透露出困惑,还有一丝担心。
“怎么了?找到数据不好吗?月见,你的表情很奇怪唷。”
火之魔女的话语一针见血,被轻易看出异样的月见,扬起了夹杂无奈、或是其它更多情感的微笑。
“不,也不是说不好。”
蓝发的公会负责人抱着资料站起。他将有些遮住视线的水蓝色发丝向耳后拨去,代表着非人种族的尖长耳朵完全地暴露在外,那是属于妖精族的证据之一。
“茉莉花她们想要知道有关月光妖精的事……野野莓,你有听过这支族群吗?”
“唔,我听都没听过。不过既然叫月光妖精……呐呐,月见,跟你们是同一宗的对吧?”
“虽然同样是隶属妖精族,但是月光妖精和一般妖精可不一样。他们非常的稀少,也非常的珍贵。就连我……也不曾真正见过任何一位月光妖精呢。”
“咦?咦咦咦?这是为什么?”
月见有一瞬的沉默,宛若水波会折射出粼光的蓝眼珠,浮上难以言喻的忧伤。
“没有人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流水似清澈的嗓音一并地沾染忧伤。月见垂下眼,纤长的眼睫毛盖住他的眼珠。
“我们不知道,月光妖精究竟还存不存在于法法依特的北大陆上。”
是的,那是珍贵的一族,那是稀少的一族,那是在北大陆堪称隐世的一族。
“……可是,他们同时也是纯净到注定灭亡的一族。”
月见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却又彷佛带着某种强劲的穿透力道,锋利地划开一切。
野野莓睁大着眼。她的嘴巴也张得大大,就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完整的说出。
不,她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说什么,也不确定。
“月光妖精无法和其它种族通婚,包括一般的妖精族也不行。他们唯一能接受的,就只有自己一族而已。”
“但……但……”
素有“火之魔女”之称的实习负责人,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断续的音节。她恍若难以置信的表情,已经让月见足够明白她想接下去的话。
无法与他族通婚,再加上人数稀少的这个前提,无论如何,月光妖精一族的血脉都会衰弱下去,无法再使之延续。到最后,呈现的唯一一条路,确实只有灭亡一途。
“但是但是但是!”
野野莓终于使尽力气,将哽住的言语全部一古脑的倾倒出。她的语气又急又快,像是蹦跳的焰火。
“茉莉花为什么要你……为什么要南之黑塔的负责人们,帮忙寻找这个根本还不知道是不是仍然存在于这世上的种族的消息嘛!难道是她那边的委托需要?
“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吼!讨厌啦!人家完全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啦月见!”
“有关月光妖精的特征。”
那道如流水的嗓音,没有正面给予答复。
“他们有着退魔与治愈的力量,虽然这份力量必须在十五之夜和红月互相呼应。而他们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