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所以阿利斯他们真的不在?”
西维滋的脸上难掩懊悔之色。他特地从加雅赶来,就是想见见普鲁鲁冒险团。
“月见那边明明说他们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接任务的,亏我还打算找他们一起放个假,做个旅行什么的……”
法儿内心的遗憾也绝对不会比西维滋少,不过她不会像兄长一样直接抱怨出来。她走进房间里,立即眼尖地注意到桌面上压了张纸条。
西维滋跟着凑过来一看:“给西维滋和法儿……哎,是给我们的留言呢,法儿。”
“因临时有事,必须要前往沙迪一趟,月光妖精的情报就麻烦你们先转交给茉莉花……”
无视兄长的叨念,法儿直接将纸上的内容念出。其中的“沙迪”两字,更是令她困惑地轻蹙起眉。
沙迪?北大陆的港口之城?北之白塔的分部所在地?
“阿利斯他们怎么会忽然要到北方去?”法儿着实想不明白,她不自觉地将疑问问出口。
“这种事情追过去问就知道了嘛。”西维滋倒是很快地接口。
他瞧见自己的妹妹先是一怔愣,又露出微笑,他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说的没错吧?法儿。”
“你说的很对呢,哥哥。”
“这种时候主动出击才是上上策,否则等阿利斯他们回来都不知道是哪时候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的拖着阿利斯……”
西维滋就像发现什么地蓦然打住话语。他挑了挑眉,突然弯身拾起垃圾筒内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上面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字跑出来。
路希维德兄妹认得出,这是利耶·金·阿利斯的字迹。
抱持着这张纸里面也许有写点任何关于普鲁鲁冒险团前往沙迪的线索的念头,西维滋将纸团打开摊平,然后不论是西维滋和法儿都愣住了。
整张纸里面被人凌乱地涂涂写写,唯一可辨认出的,只有几个给人异常突兀感的单词。
——血、红色、歌声、亚亚、恶梦。
金发蓝眸的兄妹忍不住对望,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见同样的愕然。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06 沙迪领主事件 - 第四曲 莱姆绿
‘为了能够让你们顺利找到纱主……毕竟海族的拟人姿态在未幻化前是难以确定的。我也担心她会不会试图避开你们,北海皇族一向相当排斥人类。
‘所以我另外请一位朋友跟你们在沙迪会合,他会待在港口等你们,你们一定一眼就可以找到他。’
安洁丽卡离别前的话语,依然言犹在耳。
只是菲尼克暂时没空去管那些安洁丽卡说过的话,因为他正忙着将他们一路晕船到现在的团长先生搀扶下船。
虽然这种事情亚亚更可以轻易的办到,但是碍于亚亚的方式可能只会加重对方的不适(她习惯用拖的),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决定还是自己揽下这项工作。
夹带海水味道的海风不停吹拂,虽然风不大,然而这个季节的温度,使得风拍上脸颊的时候,总是会引起轻微的刺痛。
菲尼克忍着寒意,他的手和脸都有些被冻得发僵,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利耶,先到一边的圆矮木桩上坐下。
连续晕船了好些天的普鲁鲁冒险团团长,似乎在短时间内,还无法靠一己之力站稳。
利耶的头颅低垂着,他的坐姿看上去有点颓废。不过当看到那张白到发青的面孔时,或许就不会特意去苛求他的姿势了。
“可恶,我果然讨厌坐船……”
利耶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自底下发出。他的耳边不止听见风声和浪潮声,还有旅客船员络绎不绝地从他身旁经过的声响。
那些高谈阔论、那些粗声吆喝、那些离别话语,就如同赫拉港一样,此刻他们所待立的这座港口,也是一再地上演不同的人生悲喜剧。
利耶并不讨厌这些旺盛到躁动的活力,只是他依然觉得脑袋里残留着晕眩感。明明已经踏在硬实的地面上,却又不时的会感受到摇晃的错觉。
“团长先生,你有说什么吗?”由于利耶的声音实在太过含糊,使得菲尼克不禁要怀疑起自己不是将风声误认了。
“不,我什么都没说。”利耶继续将脸埋在手掌里。他此刻的坐姿变得更加萎靡,背脊蜷直着,整个人是快缩成一团。
除了面对“那个”(幽灵)以外,这还是菲尼克第一次瞧见他们的团长先生如此精神不振的模样。
“记得把亚亚看好。”
这次菲尼克确实有听见利耶的最后一句话。他把衣领再拉高一点,冀图抵挡冷风的灌入,目光则是落到亚亚的身上。
也许是明白这时候不该随意乱跑,亚亚可以说相当乖巧地坐在另一根的矮圆木桩上,紫色的大眼睛担心地凝视好像还无法回复的利耶。她偶尔会将视线投至深蓝得令人觉得冰冽的海面。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方向,有好几艘船似乎正准备出海。
“对了,菲尼克。”
利耶忽然半抬起脸,从手掌遮掩下露出一只眼。他想起早先让人扶下来的时候,身边少年的个子好像和最初记忆中不太一样。
“你是不是有长高了?”
“因为我还在成长期嘛,我的目标是超过团长先生你唷!”
菲尼克顿时笑开脸,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令利耶莫名有些手痒的想找个东西扔砸过去。
同样听见这番谈话的白发小女孩,忍不住低头望了望自己从来不曾改变过的幼儿体型一眼,发间的尖耳朵顿时显得无精打采地垂下。
“亚亚也是在成长期啊……”
小小声的咕哝,一字不漏地传进左右两名男性的耳中。
菲尼克立刻出言安慰,“小公主,你不用太担心。我敢跟你保证,只要再过个十年左右,你一定会变成前凸后翘的超级大美……噢!”
来自年轻团长的铁掌攻击,瞬间让菲尼克吃痛出声。
一掌扇上对方后脑勺的利耶,没好气地横了菲尼克一眼。那眼神有着“再说下去试试看”的威吓意味。
菲尼克摸摸他可怜的脑袋,非常识时务地闭上嘴巴。他们团长先生的这一下,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当然换个方面想,这也代表了利耶的状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想到这里,菲尼克马上又露出喜孜孜的笑,差点教利耶怀疑自己是不是用力过度,把对方的脑袋打坏了。
反倒是亚亚忽然伸手扯了扯利耶的袖角。
“利耶、利耶。”眨也不眨的紫晶色眸子,写满无比的认真,“前凸后翘是什么?我会变得前凸后翘吗?”
“咳咳咳,那是菲尼克在乱说话而已,亚亚你别理他。”
利耶选择含糊的把话题带过,毕竟这答案实在很难回答。他将若有所思点着头的小女孩抱起,这中间不忘再狠狠睨了菲尼克一眼。
——再胡乱说话,当心我哪一天把你沉到寂静之海去!
菲尼克觉得自己在他们团长先生暖色调的眼瞳内,瞧见了和温暖丝毫划不上等号的狰狞。
利耶·金·阿利斯向来可是说到做到。
菲尼克忍不住缩缩脖子,并非是冷风灌入的关系,不过他的确感到背后窜上一阵寒意。
港口的人群变得比方才还要稀少,旅客们大多已经登船或是离港,剩船员们来来回回地搬运货物。他们的衣袖挽高,露出结实的胳膊,就像不畏入冬的寒冷。
“菲尼克,你还愣在那里干么?”背着宽剑,怀里还抱着小女孩的年轻剑士不耐烦地回头大喊,脚下的脚步却同时顿住。
“咦?啊!”
黑发黑眼的少年赶忙匆匆地追上,直到和人并肩才放慢速度。
“团长先生,我们先要做的事,就是去找安洁丽卡小姐所说的,另一位会帮忙协助我们的朋友吧?”
利耶也记得安洁丽卡离别时说过的话。然而人潮逐渐散去的港口,却不见任何像是她口中“显眼到一眼就能认出”的人物。
于是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决定先绕到上边去。
沙迪港是位在地势稍低的地方,如果从上方俯望下来的话,说不定能迅速地找到西海皇族公主所说的那一位“朋友”。
想离开港口,就必须经过阶数颇多的宽长石阶。利耶抱着亚亚,菲尼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侧。
当他们爬上石阶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上端似乎有着某种的骚动。而等到他们终于爬完石阶,映入眼里的是一小群围绕着的人们。
那些刚从外地到来的旅客就像是伫足在观望什么,不时穿插着窃窃私语,然后再抱着满腹疑问地离去。
无论再怎么说,人多多少少难免总有些好奇心,所以利耶和菲尼克交换一眼,脚步终究是向那边靠近。只是这一靠近,普鲁鲁冒险团的全体成员登时都“啊!”了一声。
原来被旅客包围观望的,是一名席地而坐的美丽少女。
她的头颅靠着身后的石墙,双眼闭阖像是睡着。有些男孩子气的短卷发,是柔嫩如春芽的淡绿色,包括她的眼睫毛和嘴唇,竟也是如此奇异的淡绿。
这张不可思议的剔透美貌,固然是吸引人群伫足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却是在于少女即使沉睡也紧紧握在手中的特大木牌。
这同时也是令普鲁鲁冒险团“啊!”了一声的最大原因。
木牌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是常看到商店用来招揽客人的那一种。
除了它的尺寸有点大。
除了它的上面写着“欢迎普鲁鲁冒险团莅临沙迪”这一行大字以外,句尾还加个不明所以的爱心符号。
身为普鲁鲁冒险团领导者的利耶·金·阿利斯,在这一瞬间忽然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前和对方相认了。
“俺是来自于‘厌回’的莱姆绿·安丝。”
相当于开场白的自我介绍,在绿发少女一口气灌下了一大桶的水后,从那张淡绿色的嘴唇内吐出。
只是那个自称词,似乎有点……微妙?
“厌回?”
从未听过的陌生名词,令利耶轻挑一边的眉稍。他压低音量,小声地询问身边的菲尼克——虽然他更想问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用“俺”来称呼自己。
“大概……是北大陆的哪个地名吧?”
菲尼克自己也不是相当确定。他所拥有的知识确实是普鲁鲁冒险团当中最为广博的,就连加雅分部的负责人也曾佩服不已。但是面前自称是莱姆绿的少女口中所说出的“厌回”,任凭他怎么搜寻脑内的数据库,也找不到符合的讯息。
莱姆绿不是没看见褐发青年和黑发少年显而易见的困惑,但她似乎无意对此多加解释。她用手背抹去唇边沾到的水渍,再将已经见底的水桶,交给好奇地盯着她直瞧的小女孩。
“妹妹,可以再帮俺装一桶过来吗?装满一点没关系。”
亚亚立刻大声的说好,她好像很高兴自己能替人帮得上忙。只见她轻易地抱起水桶,可爱的小鞋子啪哒啪哒地踩在地板上,向着旅馆厨房的位置跑去。
这里是莱姆绿目前在沙迪落脚的旅馆,为了避免讨论的事情有教外人听去的可能性,这名由安洁丽卡介绍的协助者,在被普鲁鲁冒险团叫醒后,便决定先将这么一群人带回隐私性高的房间内。
至于那块令年轻团长觉得有点丢脸的大木牌,则是被人一路从港口高高举回到了旅馆。
说实在话,利耶从来不想以这种方式在北大陆出名。他们是“普鲁鲁冒险团”,可不是“普鲁鲁旅行团”。
在等待亚亚装水回来的这段时间,菲尼克尽量以不会太过露骨的视线,观察起这位就各个方面来看,似乎都有那么一些怪异的美少女。
淡绿色的短卷发、淡绿色的眼睫毛、和淡绿色的眼睛,可是……淡绿色的嘴唇?
再加上那种可怕的喝水方式……
菲尼克忍不住吞咽口唾液。
就算他已经见识过何谓食量大的真义——这当中他有偷瞄一眼利耶和抱水回来的亚亚——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用水桶当杯子,而且连气也不换,就将一大桶水全数饮尽。
爱喝水也不是这种喝法吧?不,那样子的方式……简直就像是在拼命吸收水分……
“难道说,莱姆绿小姐也是海族之人吗?”
“是海族没错。”
莱姆绿放下同样被一口气喝尽的水桶,那双如春芽柔嫩的淡绿眼眸自见底的水桶内抬起,一眨也不眨地凝视就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人。
“不过俺不是小姐。”
“咦?”菲尼克愣住。
“啊?”利耶呆住。
“小姐?”亚亚不是很明白地歪着头。
名字是莱姆绿·安丝的绿发美少女,不,是绿发美少年,用着和他喝水方式相反的慢条斯理语气说着。
“俺的性别可不是女性唷。用人类的说法,俺是男的;以海族性别来看的话,则是雄性。如果要用口语话一点的说法,你们可以说俺是公的也没关系。”
还没等到普鲁鲁冒险团从这一串绕来绕去的说明中反应过来,上一秒仍大睁的淡绿色眼眸在下一秒忽地阖上,同时那颗淡绿色的头颅直直地向桌面撞去,可以听见额头和木桌撞击出响亮的声响。
离莱姆绿位置最近的利耶甚至来不及伸出援手,那颗撞上桌面的淡绿头颅在经过八秒之后猛地又抬起,房间里的三人被这莫名的一幕弄得是一愣一愣。
莱姆绿摸摸撞得有些红肿的前额,“不好意思,最近冬天到了,所以忍不住就会想睡觉。要是俺再倒下来的话,你们可以直接把俺打醒。”
“……团长先生,安洁丽卡小姐介绍的人,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菲尼克再也忍不住,扯过利耶悄声地窃窃私语着,而他的问题正好也是利耶内心的疑问。
虽然不是很想质疑西海皇族公主介绍人的眼光,然而这名干脆捏了自己一把试图振奋起精神的绿发少年,真的有种……教人难以放心的感觉。
“对了,俺是说到哪里?”
莱姆绿半眯起眼睛,认真的回想着。
“啊,俺似乎是说到俺的性别……唔嗯,俺的性别用人类的说法是男性,以海族来看的话则是雄性。如果要用口语化一点的说法,你们可以……”
慢着!这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几乎想大叫出声,没喊出的原因是另一道童稚的嗓音抢先一步地插入。
“呐呐,所以莱姆绿是哥哥,不是姐姐啰?”亚亚眨巴着一双盛满好奇的大眼睛。
外貌纤细到会令人轻易误认性别的绿发少年对于这问题的响应是拉开裤腰,低头朝里边望了望之后,再将视线移高,对上小女孩的紫色眸子。
“俺百分之百是哥哥,还是你要确认看……”
“咦?讨厌!亚亚才不要!”
于是会谈暂时被中断十分钟。
十分钟过后,遭到白发小女孩反射性一拳打飞出去的莱姆绿·安丝总算是让普鲁鲁冒险团的团长从旅馆外重新拎了回来。这中间,身为冒险团一分子的菲尼克,则是拼命煽动他们的团长先生就算放着对方自生自灭也没关系。
不过当然是让利耶全驳回了。
“……对不起,俺只是开玩笑的。”
绿发碧眼的美少年捂着被打得瘀青的右眼,低下头,非常诚恳地向着所有人道歉。
“请原谅俺。”
“既然是开玩笑的,也没什么好计较了。”利耶爽朗地笑道,橙橘色的眼睛因为露出笑的关系跟着眯细。
“不过莱姆绿,下次你再开这种玩笑的话,我会直接把、你、埋、了、唷。”
坐在一边看着的菲尼克很想说:团长先生,你那张亲切善良的笑容,配上把剑架在人家脖子前的动作,真的好可怕!
不过一想到莱姆绿刚做的事,菲尼克顿时又觉得还是干脆煽动他们的团长先生,把对方直接埋掉算了吧。
“总之,现在先来谈正事吧。”
利耶利落地将宽剑收回剑鞘内。他并没有忘记他们找上莱姆绿的主要目的。
莱姆绿点点头,他挺直背脊,说话的语调依然是慢条斯理。
“大概的来龙去脉,相信安洁丽卡已经事先告诉你们了,俺就负责讲解详细一点的部分吧。”
“详细一点的部分?”这句话不知道是谁问的。
“啊,俺做过一点点调查了。”
这么说的同时,莱姆绿边从衣内掏出一大迭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使得亚亚好奇凑过去一看后,马上又苦着脸地窝回利耶的怀抱。
利耶和菲尼克拿起观看,内心顿时为了资料的详密完备而惊讶。莱姆绿做过的调查,绝对不止是“一点点”而已。
绿发碧眼的少年继续说下去:“你们就一边看一边听俺说吧。对了,俺要说什么?”
“喂喂。”利耶叹气。
“喔,想起来了,俺是要说,派人潜入北海领域的人,是沙迪的领主。领主的名字是那个啥的?对对对,就是那个奈德勒·道尔顿,三年前刚从上一任的老领主手中继承这个位置,是个评价不好也不坏的家伙,原本。”
“不好也不坏?”
“原本?”
普鲁鲁冒险团的两名男性一前一后地提出疑问,他们已经对莱姆绿的慢半拍反应放弃抗议了。
“不好也不坏指的就是……让俺想一下。噢,是指作风一般一般,没有招惹领民的怨恨,只是也没有特别的作为令人爱戴。
“但是从半个月……是半个月没错的样子。这位年轻的领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忽然大动作的搜购冰精之芽,并且天天派人下海打捞‘某个东西’。”
“这转变,确实是很突如其来……”
“当然俺也不排除,他在那时候可能撞坏脑袋之类的缘故。”
莱姆绿说着说着,头颅似乎又要低垂下来,但他连忙又抬起,中间夹杂着他牵扯到眼角肌肉,忍不住发出的抽气声。
普鲁鲁冒险团发现,这位容易令人误认成美少女的美少年,原来在说话时还挺刻薄的。
“可是,莱姆绿。”虽然初步的知晓是谁引发了这串事件,利耶却仍未听到最重要的内容,“我想问的是……”
“你们保护的对象,纱主吗?”
彷佛是一眼望穿对方的心思,莱姆绿伸出和他的美貌一样教人感到纤细剔透的手指,手指尖落在桌面的其中一张纸上。
那是沙迪领主馆的平面图。
菲尼克真的是不禁要再赞叹起这些资料的过于完备。不单是领主馆的平面图,包括领主馆的人员配置、警卫布署,就连领主的作息也清楚的列在其中。
莱姆绿·安丝到底是……?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领主馆内。”
莱姆绿的手指在纸张上轻敲几下。
“纱主已经先混进去了,俺前些天还有跟她联络过。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嗯,查清楚什么?
“总之,在没查清楚之前,依她的性子是不会有动作的,暂时不需要担心她闹事的可能性。不过既然她都待在里边了,身为她的保护者的你们,普鲁鲁冒险团,当然也得要混进去才行,否则就失去保护的意义。”
这些事利耶都明白,但是以他们一个来自南大陆的冒险团,想进入领主馆,而且还必须待上一阵子,却并非是一件说到就做到的事。万一弄得不好,只怕是打草惊蛇,引人疑窦。
莱姆绿则显然已经想好办法了。他就像变戏法似地手掌一转,两张纸就这么地出现在他的指间。
“这是领主馆的仆役聘任证明,他们前一天……还是前五天?唔,还是前八天?”
“莱姆绿,我觉得前几天都没关系。”利耶无力地一挥手,“所以这是?”
“噢,所以他们刚好在招募新人,我就顺便从……嗯,弄来了。你们就用上面的身分混进去吧。”
句子中间的那个停顿是代表什么意思?利耶看看手中的仆役聘任证明书,再看看莱姆绿,不能否认自己是有点想知道。
菲尼克低头研究另一张的证明书,一会过后他抬起头,镜片的漆黑双眼冷静而犀利。
“莱姆绿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菲尼克笔直地注视坐在对边的少年,“这些资料的来源是?”
“唔,真正的来源当然是秘密啊,‘塔尔的席路’。”
意外被提及的称号,让菲尼克不禁怔愣一下。
“这可是秘密嘛。”
莱姆绿竖起一根手指轻放唇边,即使他的右眼周围环绕着一圈青紫,却无损那张脸庞透露出的奇异美感。
“不过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情报,向来是俺这些人的最大资产。”
利耶跟着一愣。
他们听过类似的话。
“这些人”,是复数形态。
再加上“情报”。
由西海皇族公主介绍的协助者,拥有淡绿发色、淡绿眼眸以及淡绿嘴唇的少年望着三人,慢慢地绽出了一抹微妙的笑意。
“安洁丽卡难道没告诉你们吗?俺是来自‘厌回’的莱姆绿·安丝,同时俺也是沙迪分部的负责人之一……不过最近在休假中就是了啦。”
06 沙迪领主事件 - 第五曲 无预警的临时间奏
既然获得来自沙迪分部负责人的支持,那么是不是该亲自前往沙迪分部一趟,做个正式的拜访?
来到了沙迪的街道上,菲尼克的内心是有浮现过以上的念头,但随即又忆起,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更何况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都还未主动提起过。
有着一头常见的褐发和一双奇异的橘色眼睛的青年,此刻正一手牵着亚亚,一手拿着莱姆绿稍早前交给他的仆役聘任证明——据说有了这个就能轻易地混入领主馆。
他低头专心研究,似乎是想辨认这份文件的真伪,专心到都忘记走路时应该抬头望着前方。有好几次,跟在后边的菲尼克都忍不住伸出手,打算拉住要擦撞到人的利耶,偏偏他们的团长就是有办法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地避了开来。
菲尼克几乎要怀疑,他们家的团长先生是不是装了第三只眼睛?
——他不知道利耶在以前就是常低着头,边走路边做家庭代工,却从不会撞到人的。
利耶皱着眉,嘴唇甚至是半抿着,但那不是他心情不悦的表现。只要和他有过交情的人便知道,他其实只是在认真思考事情而已,他思考的很认真,可说是接近烦恼。
通常遇到他思考的时候,亚亚会乖巧地保持安静,暂时也会不嚷着要他抱。
利耶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希望能将郁闷全数排出的那种方式,同时他再一次灵巧地避开迎面撞来的人潮(依然低着头)。
身为北大陆其中的一座港口城市,沙迪似乎无时无刻都汇聚着大量的人。
比起塔尔,这座城市可说是活力旺盛到躁动的程度,就连空气也多了一丝不稳定的浮动。
有点像是待在大海上,脚下踩的是一片摇摇晃晃——利耶莫名地浮上这想法,不过很快地又挥赶掉。他可不愿再回想搭船时的可怕感觉。
噢,他讨厌海,更讨厌坐船出海。
“可是团长先生,不管怎么样,咱们回去南大陆的时候,还是得再坐一次船的唷。”
菲尼克听见利耶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口的抱怨。他推推眼镜,不是故意要泼他们团长先生的冷水,只是让他有心理准备。毕竟不坐船就回不去南大陆。
当然要是他们冒险团想留在这发展,他也不反对啦,反正一切都是交由团长先生决定嘛。
这么率性想的菲尼克,竟未注意到自己将内心话给说出来了。
“可是这里没有小克丽缇娜可以吃说……”目光本来停伫在路旁一名吹笛人面前的黑蛇身上的亚亚,小声地接着话。
这时,远在南大陆塔尔分部的迷你版食人花,蓦地感到自脚底板(藤蔓)下窜上一阵寒意……
利耶终于打住脚步,从文件里抬起头。在他毫不看路的领路情况下,普鲁鲁冒险团已经逐渐地偏离市中心,但人潮仍旧颇多。
“谁说要留在北大陆了?”
那双俊朗的眉毛扬高,橙色的眼瞳在阴冷的天气当中,彷佛迸射出教人感到温暖的光辉。
“等安洁丽卡小姐的委托处理完,如果没有其它的事,当然是立刻回去塔尔。这里的天空和气候,总是让人感到无法习惯哪……”
利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呢喃的一句话,让菲尼克瞬间微变了脸色。
“总是”让人无法感到习惯。
所以,并不是第一次来北大陆的意思?再换句话说,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在失忆前,极有可能是来过北大陆或是待在北大陆的?
不过黑发黑眼的少年只是推高有些滑落的镜架。他发现利耶和亚亚都未察觉到这项盲点,于是便将那一瞬的讶异掩饰了过去。
假使他们的团长先生没有意愿追寻过去,那么,他不说。
“菲尼克,怎么了吗?”亚亚困惑地拉拉忽然不语的同伴的衣角。
“喔喔!小公主是在关心我嘛?真的是超感动的!”菲尼克马上笑开一张脸,“哎,我只是在想团长先生……”
“想利耶?”
“想我?”
听闻自个儿名字出现,利耶的眉头顿时深锁,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地松放开。
“菲尼克,看在同伴的分上,以后想一次记得付五百。”
“团长先生,拜托你,连这种钱都想赚啦……”
菲尼克无力地垮下肩膀。他真是服了面前的褐发青年,还真的无时无刻都在开发新的经济来源。只是,就算要开发,也用不着开发到自家人的身上吧?
“我是在想,团长先生你回去的时候,是要怎么克服晕船这毛病?”
从沙迪到赫拉的这段回程,并不是说短短几小时就能够到得了。
利耶的脸色有刹那的发青,他显然是回想起这几日的摇摇晃晃旅程。先别说晕船这毛病,光是想到那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他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最后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自暴自弃地放远视线:“大不了就叫亚亚在上船前,先把我打昏算了……”
“嗯嗯,亚亚一定会努力把利耶打昏的!”
被赋予重责大任的小女孩马上挺起胸膛,拍拍胸口,一副“交给我来办”的认真模样。
菲尼克搔搔头。他在想,自己是该吐槽利耶的终极办法,还是该烦恼亚亚的努力,说不定会演变成出人命?
不过到头来,他想的事全没说出口,因为他的视线被另一端正在发生的景象给攫住。
那是一条不算宽的巷弄,周遭附近倒是没什么人烟,就连来往经过的行人,也没打算多加伫足。
菲尼克伸手推挪了一下眼镜,他们站的位置和那条小巷有段距离,镜片后的黑眼睛眯细,试图确认自己看见的是不是——三名大男人在欺压一名少女?
“喂,那边是在搞什么呀?”
利耶同样也看见了。他像是觉得不耐烦地低啧一声,俊朗的眉这次的确是因为不悦而皱起。接着他将文件和亚亚一并塞给菲尼克,大步向着发生事端的前方跑去。
菲尼克胡乱地将文件塞入怀里后,也赶忙牵起亚亚的手,尾随在利耶的身后。
一身雪白洋装的少女,无预警地被人粗暴的推倒在地。
疼痛令那张娇俏的脸蛋浮现扭曲,大睁的眸子里似乎隐隐地泛上泪花。然而那张红润的嘴唇却是固执地抿住,昂起的纤细下巴,有种倔强的气势。
彷佛是仍怀抱着反抗的姿态,令动手的男人愈发地窜冒火气,他露出狰狞的表情,欲再逼近一步。
但是还未跨出步伐之前,有人自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哪个没长眼的!没看到老子正在……”
男人凶狠的斥骂,随着他回过头的动作被迫中断,最后映入视野的是一张陌生、却又热情开朗的笑脸。
然后男人就被拥有这张开朗笑脸的褐发青年,给一拳打飞出去。
男人的两名同伴被这突来的发展弄得呆住,就连跌坐在地的年轻女孩也仰着脸,美眸里凝聚怔然。直到最先被打飞出去的男人摔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夹杂着哀嚎,才猛然惊醒这一刻的停滞。
两名壮汉面露愤怒。
“臭小子!你是打哪来的?竟敢随意插手我们的事?”
“是想找苦头吃吗?啊?”
令人心生压迫的高壮体魄,再加上凶恶的威吓话语,这几名男人总是用着这样的办法,使得一般人产生畏惧,识相地选择避开是非。
他们等待眼前的青年露出一丝怯意,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拥有一双奇异色泽双眼(他们第一次瞧见橘色眼睛)的青年,却是提出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说完话了吗?”而且还是相当有礼貌的询问。
或许是首次让人有礼地这么询问,其中一名男人反射性地点点头。紧接着他看见青年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大,简直是爽朗到刺眼的地步。
“既然说完的话,那么就换我说了。”
利耶将指关节折得卡卡作响,他的笑容在下一秒转为狰狞。
“你们老妈没教过你吗?不管再怎样都不能随意对女性出手啊混帐东西——”
充满力道的拳头,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挥上了第二名男人的下巴,强大的疼痛瞬间夺走对方发声的能力,失去平衡的身躯应声向后倒下。
“不过男人倒无所谓就是了。”
说出这句足以令全世界的男性大喊“不公平”的宣言后,利耶双手揪住朝他冲来的男人的领子,毫不犹豫地直接给他一记头捶,再附送一记膝盖顶踢,瞄准的是凡是男人都拥有的最脆弱部位。
菲尼克带着亚亚赶到的时候,望见的是拍拍双手、一副神清气爽姿态的利耶,以及倒在他身边还有余力哀嚎、跟完全没有余力哀嚎的三名壮汉。
“真是可怜哪……”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像是深感同情地在胸前划了一道十字,同时踩着一名男人直接走过。可以听见有人“噗!”了一声,像只濒死的鱼弹跳一下后,便一动也不动。
“团长先生,有受伤吗?”
注意到利耶的前额有些红肿,菲尼克的脸上立即流露出忧心忡忡。
“放心,没什么大碍……”
利耶伸手抱过亚亚。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因为忽然自地面站起、冲出的少女而中断。
少女冲向刚刚将她推倒在地的男人,娇俏的脸蛋布满怒火,包括那双蜜色的眼眸,也像是要喷出火焰。
“唔哇……”让利耶抱在怀里的亚亚睁大眼,“那个姐姐好像很生气。”
少女正愤怒地猛踹着男人。
菲尼克不禁要缩缩肩膀,那尖细的鞋根,令他这名旁观者看得都要觉得痛了。
半晌后,少女像是终于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完毕,这才猛然忆起帮她解围的人还站在一边,娇俏的面庞顿时飘上两抹尴尬的红云。
她红了脸,急急忙忙地把脚收回,再急急忙忙地拉拉襟口、抚平裙摆上的皱折,然后再拨好些许散乱的亚麻色发丝。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整理好仪容的少女对着三人绽出甜美的笑容。她提起裙摆,行了一个礼,蜜色的眸子内亦是盈盈笑意,着实很难跟上一刻的凶暴联想在一起。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忙,如果不急着赶去哪里的话,请务必让我招待以作为报答唷。”
“啊,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
虽说“招待”两字听起来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不过利耶并不是为了接受报答才愿意伸手援助。而且他们确实也有要事在身。他们必须尽快的前往领主馆,和“纱主”会合才行。
“但我们有事要到领主馆。”菲尼克把话接了下去。
没想到少女却在听闻“领主馆”时,蓦地亮了双眼。
“你们要到领主馆?太好了,我也正要回去呢!我一定会拜托小奈好好的招待你们!”
“回去?”
“小奈?”
“哇哇,我一兴奋就忘记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少女困窘地一笑,“我是米特·卡特,小奈……奈德勒的未婚妻。”
奈德勒的未婚妻?奈德勒……奈德勒……
利耶觉得这名字真是耳熟,但一时间竟记不起是在哪听过。
“奈德勒?”菲尼克喃念一次,随后吃惊地瞪大眼,“沙迪领主奈德勒”
利耶登时是恍然大悟地在心里“啊”了一声,怪不得他觉得耳熟,因为他不久前才从莱姆绿的口中听说过。
奈德勒·道尔顿,三年前上任的沙迪领主,在沙迪的风评是不好也不坏。
“对了对了,你们到领主馆是有什么事吗?”
米特的语调轻快活泼,蜜色的眼珠不时灵活地转动,似乎对于自称有事拜访的青年、少年加上小女孩的组合深感好奇,更不用说青年的身后还背着一柄宽剑,而小女孩的耳朵是非人类所有的尖长。
“呃啊,我们是要到领主馆应征的……”
菲尼克赶紧要拿出证明文件。但他朝怀里摸索半天,却迟迟摸不到稍早前塞进的文件,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僵住。
“菲尼克?”利耶纳闷地望着忽然硬直身体的少年,“你干么不把……慢着!不会吧?”
似乎是从对方的表情领悟到某种涵义,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倒抽一口气。
菲尼克根本不敢看向利耶的眼睛。他犹记上一回自己粗心弄丢钱包的时候,他们团长先生的眼神是多么冰冷。
更何况,他这次竟然还遗失了事关他们能不能成功混入领主馆的重要文件!
褐发青年依然是挂着微笑,可是菲尼克已经能感受到那骤降的温度。
就在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准备冲上前,抱住他们团长先生的大腿哭喊“拜托不要叫小公主把我的脑袋像西红柿一样‘噗滋’一声打烂”的时候——
“我们想找人。”童稚的声音软软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移向出声的小女孩,菲尼克则是硬生生打住差点冲出的脚步。
“想找粉红色头发、紫色眼睛的……”
亚亚重复着从莱姆绿那边听到的“纱主”特征。
“啊,是贝特兰菲!”
米特一个拍手。从她迅速的响应来看,领主馆内显然只有一个人有这般的发色和眼色。
“你们说的人一定就是贝特兰菲,你们是她的朋友还是亲戚……哎哎,这些也不重要,总之就由我带你们进去吧!”
意想不到,或者说是过度顺利的发展,令普鲁鲁冒险团的三人不禁要怔愣一下。
不过利耶马上反应过来,如此绝佳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而且以着“客人”的名义上门,确实是比充当仆役还要方便行动许多。
当然,这不代表利耶就会忘记菲尼克所犯下的失误。他低头向米特道谢,并不忘投给菲尼克一记“待会你给我走着瞧”的凶狠眼色。
菲尼克的心里是欲哭无泪,他们团长先生在某些时候可是心眼狭小的不得了啊,只希望不要真的叫小公主把他的脑袋当成西红柿打烂就好。
“菲尼克。”
据说在某些时候心眼狭小的不得了的褐发青年,忽然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
“你和米特小姐还有亚亚,先到巷口等我一下。”
团长先生你是要做什么?
菲尼克并没将这句话问出口,他的视线在利耶和瘫倒在地的男人间来回个几次,登时顿悟地点点头,照着利耶的吩咐行动。
“小公主、小公主,过来我这边吧。米特小姐,我们先到前面那边去。”
“咦?但是他……”
“没关系,我们到巷口外等一下,团长先生他……嗯,有点小小的事要办。”
“小小的事?需要帮忙吗?还是我们也帮忙……”
“那种小事交给团长先生一个人搞定就行了,毕竟他可是经验超丰富的唷。我说的没错吧,小公主?”
“没错,利耶的经验真的很丰富喔!”
亚亚强调似地大声说,接着在回头一次后,又小小声地说:“啊,已经有一个被扒光光了。”
米特几次想要回头,但视线都教挂着笑脸的黑发少年给不着痕迹地挡下。
三分钟后,利耶终于走出和菲尼克他们会合,一行人踏上了前往沙迪领主馆的方向。
小巷内仍旧是瘫倒着三名男人。
——只不过是全身几乎赤条条,仅存一件内裤蔽身的三名男人。
06 沙迪领主事件 - 第六曲 沙迪领主馆
即使已经在莱姆绿给予的资料中,大致的明白了沙迪领主馆的所在地是位在何处,但是当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真正到达后,不禁惊讶地发现,负责治理沙迪职责的领主,竟是居住在近边郊的地带。
“也太偏僻了吧……”
这当中不知道是利耶还是菲尼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和市中心以及港口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周遭附近更是几乎不见人烟,矗立在灰蒙天空底下的领主馆,简直就像是被遗忘在此地一样。
沙迪领主馆是栋红砖色的五角形建筑物。那些整齐分布在墙上的方格窗户,在没有点灯的情况下是暗的——不知怎么地,令利耶想到一只又一只的眼睛,彷佛在警戒地凝望着他们这些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