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法法依特大陆“最受欢迎的工作”的排行榜上,“冒险猎人”一职,向来是稳占于前三名之内。
附带一提,奖金猎人则是“最不受欢迎的工作”的排行榜上的常胜君。显然是那种无视道德的行事作风,给予人们负面的观感。
在几番询问之下,来自于南大陆塔尔分部的普鲁鲁冒险团可以说相当顺利地就找到沙迪分部的所在地——虽然那些被询问者在被问及“沙迪分部”四字时,不知为何都有志一同地露出微妙的表情。
“真奇怪,沙迪分部是有什么毒蛇还是猛兽不成吗?”
菲尼克困惑地挠挠头发,一不小心将今早绑好的马尾抓乱。他只好将皮绳整个扯下,重新再绑一次。
“团长先生,你觉得呢?”
“谁知道?反正再怎样应该也比不上咱们塔尔分部的那两个吧?”
利耶说的人是白百合和黑百合,拥有甜美可人的外表、偏偏说话方式却古怪的不得了的两个年轻女孩。
菲尼克觉得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和那对姐妹花说话简直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
“不过和莱姆绿先生说话,也是要有很大的耐心啊……”末了,菲尼克满怀感慨地补上这么一句。
“最起码他不会养一只超巨大的食人花当做宠物,而且还喜欢咬别人的脑袋当做热情的表现——就算它是标榜素食主义也一样糟糕。”
利耶似乎是想起不好回忆地皱紧眉,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牵着的小女孩一路上已经打了五、六个呵欠不止,不时地还会用手背揉揉眼睛。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明显是一副睡眠不足的困盹模样。
菲尼克也注意到了,他投给抱起亚亚的利耶一记询问的视线,却换来自家团长先生一记嫌弃的白眼。
菲尼克更加不明白,他刮刮脸颊,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他昨晚睡得过熟了,什么也没感觉——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醒来时自己是躺在床底下,全身还传来一阵一阵疼的。
利耶望着陷入苦恼思索的团员,也懒得再多解释对方就是造成亚亚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
按照之前人们所告诉他的路线再转了一个弯,远远地利耶就能看见前方的建筑物之后露出一小截洁白的尖塔。
南之黑塔、北之白塔。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在心里无声地又复诵一次。他即将就要亲眼目睹素有“北之白塔”之称的北大陆冒险公会分部。
饶是菲尼克,不禁也开始觉得有些心情兴奋。
受到寂静之海分割成一南一北、两块独立区域的法法依特大陆,假使想要到达另一边的大陆上,除了搭乘船只便再无他法,那是一段颇为耗费时日的路程。
也因此,对于以“节省”、“无故的开销要极力避免”为宗旨的普鲁鲁冒险团来说,如果不是任务的委托人支付了全程的经费,相信他们这辈子很难有真正踏上北大陆的一天。
当普鲁鲁冒险团沿着街道再绕一个弯,并且转出了街角后,他们忍不住地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抱持着吃惊心情地望着矗立在他们正前方的尖塔式建筑物。
就连昏昏欲睡的亚亚在见到了这幢洁白的尖塔也顿时是睁大眼,发出赞叹的惊呼。
一片全然纯粹的白色。
不论是屋顶、墙面、甚至是连带门外的台前阶梯,全部都是以单一的白色建材所建造而成,在有些灰蒙的天空底下,散发出凛然而高洁的光辉。
北之白塔,人们总是如此地称呼着北大陆的冒险公会。
包含着总部与四个分部,在法法依特北大陆同样也是拥有五个据点的北方冒险公会,皆是以着上述的洁白姿态矗立在各地,静默却又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谁也无法忽视这样的一个存在。
已经见习惯纯然阒黑的建筑物的普鲁鲁冒险团,还是第一次到全白的公会分部。他们就这般呆立在原地好一会,才总算像是感叹的呐呐吐出了话语。
“还真的,是一片白哪……”
菲尼克推扶下眼镜,视线从沙迪分部的塔尖一路下滑到门前台阶,内心则是莫名地想象起假使在阳光底下的话,这幢建筑物又该是如何的耀眼夺目。
“太厉害了,竟然完全没有污渍在上面?”
利耶像是深感佩服地开口,只是他佩服的重点显然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待会绝对要跟他们讨教一下是怎么保养的,毕竟白色可是令人又爱又恨的颜色啊,洗起来一向是麻烦的要命。”
菲尼克差点就想问这是哪里来的主妇发言。他明白他们团长先生的性子其实还……挺居家的,不过也用不着对着别人分部联想到“洗衣”方面吧?
“唔,跟亚亚的头发一样白。”这是亚亚唯一的感想。
“可是,好像有点奇怪。”
菲尼克紧接着又提出一个问题,他相信他们的团长先生一定也注意到了。
“今天应该不是沙迪分部的休假日吧?”
菲尼克会这么问的原因,是因为矗立在他们前方的洁白建筑物在应当开始营业的这个时间里,那扇同样洁白的大门竟然是闭掩的,而周遭也没瞧见一位隶属冒险猎人的身影,除了此刻站在这的他们之外。
如果说今日真是沙迪分部的休假日的话,偏偏映入利耶等人眼内的门扇上却也未挂上“本日公休”的木牌子。这是冒险公会素来的惯例。
利耶摇摇头,从外观来看他实在难判断面前的公会分部是否有在营业,但他仍然是跨出了步伐,菲尼克连忙紧跟在后。
“团长先生?”
“先看门有没有锁再说吧,都特地前来拜访了。”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踏上雪白的门前台阶。他吃惊地发现到自己的长靴并没有在上头留下任何一枚脚印,就彷佛是有一层无形的保护膜隔在中间。
虽然自称魔阵士,但本质其实也是魔法师的菲尼克在踏出脚步的时候,则敏锐地感受到异于空气分子的波动扩散开来。
他略眯起眼,隐约地猜测到沙迪分部应该是有魔法的保护。至于是保护不受外来者的攻击,还是保护自身洁白的外观不被弄脏,这点倒是不予置评。
一阶、两阶、三阶、四阶……普鲁鲁冒险团的两名男性一下子就站在大门之前。
隔着闭掩的门板,听不出里面有丁点的声音传来。利耶和菲尼克交换视线,最后由利耶伸出手。
出乎人意料的,沙迪分部的大门并没有上锁,洁白的门扇一遭受外力的推动,几乎是立即地就向内滑开,拉出一道缝隙。
门后的大厅构造乍看下就同塔尔分部或是加雅分部无异,除了它的壁面颜色是洁净的白。
还有,不见任何的人影。
宽广的大厅空空荡荡,枣红色的地毯在纯白的壁面的环绕之下显得愈发鲜艳;而理应当坐有公会负责人的长形柜台后,只徒留下三把椅子而已。
迷团就如同盘踞在大厅里的寂默,盘踞在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的心头上。他们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沙迪分部会像是一座空城般的迎接自己。
“团长先生,怎么办呢?”
或许是受到这里的安静影响,菲尼克下意识地使用了气声问话。
如果公会真的都没人在,那么他们现在的行为就某方面来说,实在跟闯空门没两样。
被人问话的利耶没有回答。他抬头环视四周,目光随后就落在设置在大厅中能够通往二楼的螺旋梯。雪白的阶梯以着优雅的曲线,由上自下一圈一圈地环绕下来。
利耶的眉头不知为何是深锁的,那一双充满男子气慨的眉毛紧紧地纠结在一起——这是当菲尼克跟着看看过大厅一轮后才发现的,镜片后的黑眼睛顿时浮现讶然。
难不成这地方隐藏着什么危险?
这里是沙迪分部,隶属冒险公会的分支之一,可是却没有见到一位负责人在场。
扣除掉那位拥有少女般纤细的容貌、却使用着古怪的自称词的莱姆绿·安丝——他帮普鲁鲁冒险团写了一封介绍信,只说会晚个几天再回去便消失踪影——照道理说,沙迪分部还有两名负责人在才是。
无视菲尼克的兀自思索,利耶直接朝里边走了进去,发现到臂弯中的小女孩在打着瞌睡时,他还特意放轻迈出的脚步,多余的足音被底下的枣红地毯吸收进去。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近乎是无声地走着,简直就像有什么在做为牵引,他走到了通往二楼的螺旋梯前。
菲尼克赶忙追上去,他拉住利耶的手臂,“等一下,团长先生,没有经过主人同意就上楼好吗?”
“楼上有人,我觉得。”
利耶的眉头仍然是深锁,橙橘色的双眸望向螺旋梯的顶端。他喃喃的说,搭上白色扶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而且,还有种超糟糕的预感。
就算他的预感并不是百发百中,不过对于坏的方面倒是要命的准确——起码可相信的程度,百分之两百胜过茉莉花·卡多索亲手绘制的地图。
利耶深吸一口气,他调整好呼吸的轻重,抱着亚亚一步一步地踏上梯面。
菲尼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随着利耶他们踏上的高度越高,那枣红的地毯以及办公专用的柜台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利耶和菲尼克终于来到二楼,从二楼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淡灰的天空展开在眼前,没有阳光投入的走廊泛着一种奇异的幽静。
和一楼大厅相同的无声、无人迹。
利耶稍微调动一下手臂的位置,好让已经枕着他肩头入睡的亚亚能够更安稳。走廊两侧是多扇的木门林立,每一扇闭阖的门扇好像都在对他散发出拒绝的讯号。
利耶知道他们的行为确实就像是闯空门,而且闯的还是沙迪分部的空门,估计没有哪一位冒险猎人会做出这种事。
但自从他走进大厅之后,某种糟糕的预感便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心脏不放。
这样的预感,并不陌生。
利耶伫立在走廊的入口处,试图回想起他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也曾拥有这般的心情。只是在紧要关头,那些堆放着记忆的抽屉却老是不肯合作地卡死,无法开启。
于是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含糊地咕哝一声,放弃撬开记忆的抽屉。
他朝着走廊的尽头前进,平常缓和的脸部线条绷紧,背部则像警戒什么似地挺得硬直。
菲尼克鲜少看过褐发青年这般宛若要面临大敌的模样,他不禁有些揣测不安。可是无法否认的,占据他内心的更多是好奇。
在没有丝毫指引的情况下,利耶来到了最里端、靠右侧的一扇木门的前方。
他心里的预感,此时已膨胀到将他的心头全部笼罩住;脑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地方,就是造成他浮现不祥预感的原凶。
身为一个有礼貌的冒险猎人,应该要先敲门的。
但利耶的手臂却像是获得自我意识地率先行动。
他一把旋开了门把,未曾遭到上锁的房门相当轻易地就开启。
然后是一口气把门拉开。
下一瞬间,那一扇被人拉开的门旋即以着一种异常猛的气势和速度用力关上。
震耳的“磅”的一声,响遍了整条走廊,余音的尾巴还残留在众人的耳朵内。
菲尼克根本什么也来不及看到,房门打开又关起的速度实在太快,利耶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像里面关的是毒蛇猛兽。
不,即使真的关有什么毒蛇猛兽,他们团长先生的脸色也不太可能会发青,甚至连表情也一并的扭曲。
亚亚被那一声巨响弄得惊醒,“利耶……?”
“我们走吧,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利耶快速的说,似乎巴不得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空着的另一只手臂扯住了菲尼克。
黑发黑眼的少年一句话都还没问出口,就让人扯着走。
只不过利耶才刚转身,却又硬生生地煞住脚步。因为透过门板有道声音传了出来。
包括菲尼克和亚亚都听得真切。
“小子,有胆子就给我走出去一步试试看。”
那是一道不快不慢,慵懒中又带有一丝微哑,让人光听闻就觉得深具魅力的女性嗓音。
“当这里是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地方吗?”
07 萝卜、兔子、限时任务 - 第二曲 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
那是一道不快不慢,慵懒中又带有一丝微哑,让人光听闻就觉得深具魅力的女性嗓音。
可是对于利耶·金·阿利斯来说,那可是比毒蛇猛兽还要来得可怕无数倍的存在。
但见利耶像是感受到无形制约地僵直着身体,已经抬起的右脚跟在好一会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他捏紧置放腰侧的拳头,可以瞧见那双橙色的眼瞳中正明显地闪烁着天人交战般的挣扎。
菲尼克愕然地注视褐发青年青白交错的脸色,他几乎想忍不住的询问“团长先生,你还好吧?”
利耶表现出来的态度与其说是“惊恐”,倒不如说更像是避之唯恐不及。
门后的那道女声,究竟是谁所有?
“……利耶,难道里面的人是?”
在利耶怀抱中的亚亚回头望着门板,甜甜软软的童稚嗓音内似乎还夹带着一丝惊疑。
可是,却是欣喜的。
明明是同一道声音,却引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利耶挣扎着,菲尼克怔然着;而白发紫眸、拥有一对尖长耳朵的小女孩则是欣喜地自利耶的怀抱滑下,墨绿色的小短靴踩踏在地上。
不过在她兴冲冲地奔出去之前,利耶已经先伸长手臂将亚亚重新地一把揽住。
“别冲太快。”
这句话利耶是对着亚亚说的,下一句则是针对菲尼克。
“等等我一开门,走进房里的时候,你就立刻张开你的魔法阵。”
“咦?”
菲尼克又是一愣,他着实不明白利耶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这么要求自己。
但是利耶却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再说了一次“记得要立刻张开魔法阵”,接着他面对那扇对他而言应该要被封印住,而不是让人开启的门板。
门后无声,彷佛正等待门外一行人的进入。
利耶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告诉自己该来的总是要面对,纵使内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也一样。他双眼紧盯房门,伸出的手终于搭上门把。
像是感受到金属门把的寒意浸染,就连手指末稍也一并地变得冰冷。
最末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咬着牙、心一横,以着一种豁出去的气势猛然地拉开门——
菲尼克谨记着自家团长先生的交代,在同一时间手掌翻动,眨眼就召出一面巨大的圆形魔法阵。
就在魔法阵成形的一刹那,菲尼克的耳边同时也传来魔阵遭受到外力撞击的音响。
等到菲尼克看清面前的景象,他总算确认自己上一秒听见的声音不是错觉。他瞪大眼,不禁要倒抽口冷气。
映入少年漆黑眼瞳内的是四把细薄的小刀,它们简直像要刺穿一切地钉在魔法阵上,半晌后才摇摇晃晃地掉落下来,在地面交织出清脆的匡啷声。
四把小刀安静地横躺在利耶等人的脚下,它们的姿态温驯,前一刻的极尽凌厉,彷若只是假象。
菲尼克艰困地咽咽唾液。他向身边的青年投予求助的一眼,他不知道魔法阵是不是可以撤下了。
如果再飞来四把小刀的话又该怎么办?
“就算再飞来也不可能射中你,最多是削掉头发或是衣服而已。”
利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疲惫,踏进这空间本身似乎就替他带来了不少压力。
“——那女人会把所有事情都计算得好好的。”
虽然利耶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保证,菲尼克还是将魔法阵收起来了。遮挡在前方的绯红光辉逐渐转淡,而魔法阵后方的人影相对地变得清晰。
迎接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的并不是毒蛇,当然也不可能是猛兽。
一名红发碧眼的女性就坐在书桌后,皎白的手指正好将飘出淡淡白烟的烟管自唇边移开。那一双冰绿色的细长眼眸像似慵懒地半眯起,但是投射出来的视线却又透着一份睥睨。
女人轻轻弹了下烟管,她此刻的坐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文雅,一双修长的腿无视礼节地搁置在桌面上,即使是冉冉飘升的烟雾,也柔化不了由她身上散发出的锐利与张狂。
火红的发、冰绿的眼。
菲尼克猛然地张大嘴,他在这一刹那明白了面前的女性究竟是谁。
他已经听闻过对方的名字无数次,却从来不曾真正的见过一面的——
“兰卡!”
亚亚挣脱利耶的怀抱,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稚气的小脸露出大大的灿烂笑容。
“好棒!好棒!是兰卡耶!为什么兰卡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相较于亚亚兴高采烈的欢呼,利耶的问句是接近无力的悲鸣。
他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沙迪分部遇见自己最不想遇见的人。怪不得打从他一踏进一楼大厅,不祥的预感就像碰着水的洗衣粉,拼命地冒着泡泡。
利耶掩住脸,开始觉得他来北大陆其实是被人诅咒了——接连着遇上他一点也不乐意见到的对象,先是希克罗那家伙,然后是就坐在他正前方的那名女人。
那名红发碧眼的女人,他的师父、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头号大债主。
——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
“怎么,是谁规定我不能待在这的?”
用烟管的另一端抵住亚亚的前额,不让她有冲上来扑住自己的机会,兰卡懒洋洋地抬起白皙的下巴,收回了搁置在桌面上的一双长腿。
“倒是你这个橘子眼睛的,还有这只小白毛……是决定要将积欠的债务一口气还清,才出现在我面前吗?”
“还你的……”
思及还有亚亚在场,利耶硬是将差点爆出的粗话咬掉。
“那么长一段时间不见,你尊师重道的礼节显然跑掉不少嘛?”
兰卡微微一施力,看亚亚弹退一两步后捂着发红的额头,烟嘴重新回到她的唇畔。她悠悠然然地吸了一口烟,再悠悠然然地吐出。
“还有,你旁边的小毛头是要张嘴到什么时候?下巴掉了我可不帮人接回去的。”
“被你一接还有可能活命吗?”
利耶咕哝着,目光转向因为想通某件事而呈现目瞪口呆状态的黑发少年。
“喂,菲尼克……我说菲尼克!”
蓦然加大的音量,使得黑发黑眼的少年似乎要弹跳起来地回过神。
他看看挑着眉、眼神有些不耐的青年,再看看跑到自己眼前、歪着头打量的小女孩,最后他望向漫不经心吐着烟圈的红发女人。
“所、所以说……”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莫名地结结巴巴。
“你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兰卡小姐?团长先生跟小公主的救命恩人?阿贝尔先生的暗恋对……唔喔!”
同时间加诸在左脚和右脚的力道,让菲尼克的句子断成惨叫似的音节。
刚好站在菲尼克一左一右的青年和小女孩收回脚。
“笨蛋,最后一句不要在当事人面前提起。”利耶横他一眼,说出异常有真实性的警告:“你想被人倒吊起来,然后下边还烧着火堆吗?”
“兰卡不喜欢听到有人提这个呢。”亚亚伸出食指,义正辞严地说:“会被倒吊起来,然后下面还烧着火堆喔。”
听起来就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说法。不过菲尼克目前已痛到说不出话,无法发表任何感想。
兰卡将这一幕收纳进眼内,没有纠正她并不是讨厌听到那一句话——当时只是正好碰到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将褐发青年倒吊起来,下面顺便烧了一堆火……
她把烟管搁放在桌角,任凭白烟缓慢地飘升。接着她离开座位,大步地朝着普鲁鲁冒险团走去。
正确的说法是,她是朝着居中的菲尼克走去。
发现属于女性的纤细身躯步入自己的视野,还在犹疑着“抱着脚趾大叫会不会太失礼”的菲尼克赶忙地站直身体。
正当他正努力把由于过度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弄得比较正常的时候,兰卡在离双方一步之远的位置站定了脚步。
菲尼克屏住气息,设法忽视不断从脚趾处传递上来的痛觉,他怀疑自己的两只脚可能都要肿了。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菲尼克更加地感受到红发女子的高挑,他必须要战战兢兢地抬眼向上看。
冰绿色的锐利眼眸同时向下俯视。
紧接着,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险些要再次迸出惨叫。
一把亮晃晃的弯刀就抵在菲尼克的脖子前,他的后背直淌着冷汗,深怕只要自己稍一不小心,那锋利的刀尖便会轻而易举地划开他的脖颈。
“团、团长先生……”
菲尼克只能艰困地转动眼珠,虚弱地发出求救讯号。
他以往也只有被人拿刀抵着鼻子的经验而已,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太高难度了。
“她不会真宰了你的。”
利耶叹着气说,他看着被刀抵住的菲尼克,觉得真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他下意识地摸摸至今依旧完好的脖子。
“那只是她的……噢,好吧,那只是她表现出来的、一项良好的社交礼仪罢了。”
……团长先生,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应该看着人的眼睛,而不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啊!
菲尼克在心里哀怨地控诉。还有,他真的不能理解将刀抵在别人脖子前,到底有哪一点可以称得上是“良好的社交礼仪”啊?
你确定这不是欲致人于死地的威吓吗!
“菲尼克·席路。”
不快不慢的慵懒嗓声,勾回菲尼克飘离的神智。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又被泛着冰凉的刀面再挑高了一些些。
“加盟塔尔分部的冒险猎人,等级铜花,登记编号3278027。现为普鲁鲁冒险团的一员,出身吉安吉尼,擅长使用魔法阵当做防御用盾牌。”
兰卡说话的语调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慵懒,然而她的发丝是火,眼眸是冰,由上自下的俯视视线,就像要令沐浴其中的人浑身冻结。
“和普鲁鲁冒险团的第一件任务,是吉安吉尼的鬼屋事件?”
菲尼克觉得自己连手指尖也都透着僵冷。明明眼前的红发女子的态度是闲散的,彷佛只是在逗弄人一样,但是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既冰冷又尖锐。
就像一把凿子,要把他从头至尾地狠狠刨开。
“喂,兰卡……”
忙着拾起小刀的利耶动作一顿。他皱起眉头,听出气氛有些不对劲——而且她是怎么知道那些数据的?
“安静些,小鬼。”那慵懒的嗓音有种不怒而威的慑人魄力,“做师父的关心自己徒弟的新同伴,有什么不对吗?”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张张嘴,很想说“打从你抽出刀子抵在别人脖子前就完全不对了”,但他瞥见菲尼克的表情,那并不是慌张或是不悦什么的。于是他低下头,继续收拾散落的小刀。
菲尼克的身体依然僵直,事实上他感到背脊和下颚都有点发酸,可是他回视兰卡的目光是如此的冷静有力,镜片后的漆黑眼眸不闪不避地直望着兰卡。
“那么……”菲尼克开口问了,在自己的下颚还贴着冰冷刀面的情况下,“师父大人您认为合格吗?”
兰卡眯细冰绿色的眼瞳,下一秒——
“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十年后也许可以期待一下。”
弯刀在皎白的手指间旋转出一道灵活的弧度,彷若有着自身意识地迅速滑回主人腰侧的刀鞘内。
“还有,叫我兰卡就好,尊称那一套别用在我身上。”
啊啊,刚才不知道是谁还要人尊师重道的……
菲尼克瞧见他们团长先生的表情像是想这般吐槽,他忍不住想笑,同时察觉到袖角让人拉扯着。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正示意团内的魔阵士弯下身来。接着她垫起脚尖,附在对方的耳边小小声说:
“菲尼克、菲尼克。兰卡不讨厌你喔,那是兰卡赞美人的方式呢!”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还真是独特的赞美方式……
菲尼克反射性地摸摸脖子。就算刀子已抽离,但皮肤上依稀还残留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寒气。
另一边,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在收好小刀后——他就是无法忍受东西随意乱扔——他紧紧注视着兰卡,直接切入盘旋至今的疑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为什么你会清楚菲尼克的事?你调查过他?”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为什么我不能清楚那毛头小子的事?”
“兰卡!”
“闭嘴,你这吵死人的小鬼。”冰绿色的眼眸厉了褐发青年一记,“你当冒险猎人是当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以为冒险公会最大的资产是什么?”
“是情报吧?”一旁的菲尼克插嘴说道。
“我也知道是情报,但是这跟你在这,还有菲尼克的事……慢着、慢着,别告诉我是这么一回事!”
利耶说到一半蓦地脸色铁青。他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瞪视这辈子造成他精神性创伤的最大原凶。
情报是冒险公会的最大资产。
这里是冒险公会的沙迪分部。
换句话说,会待在分部里,而且还待在二楼房间内的人……
菲尼克似乎是在同一时间想通了同一件事,他讶然地推扶下快要滑落的镜架。
普鲁鲁冒险团的两名男性成员在彼此的眼中,见到同样的答案。
……所以说,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是沙迪分部的“负责人”
而显然是在状况外的亚亚只是不解地眨眨眼睛,最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开始吃起利耶今天替她准备的奶油蝗虫烤饭团。
07 萝卜、兔子、限时任务 - 第三曲 看不见的负责人
“兰卡小姐,难道你就是……沙迪分部的负责人?”
好半晌过去,菲尼克迟疑地挤出问句,依然习惯在人名后加上尊称。
兰卡没有说是却也没有说不是。她端起烟管,慢条斯理地吸口烟,直到她感觉喉咙、肺部都浸满了这淡淡的苦涩味道后,那拥有着独特韵味的慵懒嗓音才滑出嘴唇外。
“你可以在前面加上‘代理’两个字。”
在利耶的印象中,兰卡说话的步调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也绝不会为了谁而改变。在她的身上,彷佛无法看见所谓的大喜、或是大怒等激烈的……情绪……?
他就像是觉得有哪里产生违和感的心里一突,刹那间掠过脑海的是某个片断画面——
红发碧眼的女性在对着谁厉声高喊,冰绿的眼瞳灼上了烈焰。
那是兰卡,她在对着■■高喊,因为■■做了……
一阵烟味蓦地近距离袭上利耶的鼻腔,他顿时难受地呛咳几声,眼角被熏得泛红,原本就模糊的画面瞬时崩散。
“别人说话要专心听哪,小鬼。”
兰卡松开抓着利耶衣领的手指,姣好的面容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刚刚是毫不客气地对着利耶直接呼出白烟。
“咳,我明明就有……专心……”
利耶别开脸,朝着半空挥挥手,试图驱散烟味,同时认定方才窜出的画面绝对是他记错了。
“你不是说你是沙迪分部的代理负责人……所以你真的是这地方的负责人?”
“只是暂时代理而已。”
兰卡坐上桌缘,烟管夹在她的指间静默地燃着烟,形成像是抽象的白色图腾。
插不进大人谈话,也不打算插话的亚亚,继续吃着她的第二颗烤饭团,酥脆的馅料被咬得卡滋卡滋响。
“可是,为什么会是暂时代理呢?”
菲尼克提出疑问。他在南大陆的时候也未曾听过公会负责人还有分暂时或是长期的。
“因为有个负责人到外地办事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所以白塔总部的人哭着求我帮忙支持。”
这句话从兰卡的口中说出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而且还具有莫名的真实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再回来一次也无所谓。”
“等一下,你说‘再’?”利耶敏锐地补捉到一个关键词眼。
兰卡一派漫不经心地敲敲烟管:“怎么,我没告诉过你,我曾经是上上任的沙迪负责人吗?”
你根本就没有说过吧!
身为对方徒弟兼债务人的利耶原先是想这么叫嚷,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不知道怎么地完全变了调。
“上上任?喂喂,兰卡,你的年纪到底有多大了?”
然后利耶就明白,自己这下子是真的惨了。
将第三颗烤饭团的残渣舔干净,亚亚跳下椅子,啪哒啪哒地跑到菲尼克的面前去,再拉着他的手臂啪哒啪哒地跑回位子上。
“那个,小公主?”
菲尼克困惑地跟着坐下,伸手接过亚亚特地分给他的一颗饭团。不过露在饭团外面的半截蝗虫,让他迟迟难以敞开心胸地享用美食。
——团长先生,你使用的食材是“蝗虫”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挑选那种特大号的肥胖蝗虫呢?
据说是隶属于罕见妖精族的白发小女孩竖起一根食指,用着认真的语气宣布:
“在兰卡的面前是不可以提到年纪的,那是禁忌、是禁忌……所以啊,利耶要被兰卡‘家暴’了喔。”
“咦咦咦?家、家暴”
菲尼克大吃一惊。虽说他一时也分不清楚自己惊讶的是听见“家暴”这两个字,还是因为这两个字竟然是从他们小公主的口中说出的缘故。
但是很快的,过程甚至花费不到三分钟,菲尼克立刻就见到亚亚所谓的“家暴”场景是怎样的景象。
虽然身手排不上顶尖,但少说也有一定程度(最起码能让那位希克罗感兴趣)的普鲁鲁冒险团团长,可以说是在眨眼间,就遭人轻易地一记背摔摔在地。
菲尼克在听见那声结实的音响时,禁不住反射性地闭上眼。他光听就觉得痛得不得了。
等到他心惊胆跳地再张开眼时,顿时发现他们的团长先生已经是面朝下的姿势,彻彻底底地被兰卡压制于地面上。
有着火红发丝和冰绿眼珠的女性仍旧是漾着慵慵懒懒的淡笑,皎白纤细的手臂却是不见留情之姿地勒住底下青年的颈项。
菲尼克“咕噜”一声地吞咽下唾液。他第一次感受到兰卡和利耶果然是“师徒”,两人在发飙的时候都是皮笑肉不笑啊!
“我说小公主,我们真的……不用去救团长先生吗?他看起来好像快不行了耶?”
“唔嗯,不用啊,因为利耶已经经验丰富了嘛!而且阿贝尔有说过,‘家暴’就是用来促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的一种肢体语言唷。像阿贝尔自己也常常被兰卡家暴。”
白发小女孩又补上一句:“……不过那是他下药想迷倒兰卡的关系。”
如果那名银发蓝眼的医生这时候在场的话,菲尼克绝对会抓着他的肩膀大力地摇晃,并且怒斥“不要对我们的小公主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
他忘记利耶有时候也会对亚亚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就是了。
利耶现在整人都被兰卡压制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那只勒在他脖子前的皎白手臂比钢铁还要强硬。
——这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体监狱!为什么阿贝尔·瓦特会对这女人死心塌地?
利耶没发现自己真的把后半段的内心话说出来了,换来兰卡的细眉一挑。
“喔?”
以及一个音调有些上扬的单音。
利耶却从这短短的音节中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危机感。他的男性直觉在面临不祥时,总是预感得特别准确。
只见红发碧眸的负责人脸上仍旧挂着慵懒的微笑,可她的动作却是截然不同的迅烈利落。她抽出腰间的配刀,在一记眨眼间反手就是高举刺下。
银亮的刀身宛如是早已计算好的,丝毫不差地擦过了利耶的耳边,两者的距离仅有极短的一厘米。假使稍有差池,只怕现在就有一只耳朵躺在地板上。
“所以,你有意见吗?”
兰卡手握刀柄,她眼角挑勾的模样散发出侵略性的美丽。
利耶看着自他眼前慢慢飘落的一缕褐色发丝,紧贴着他的刀身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像是无力又像是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不,完全没有。”
或者说从来就不敢有。
菲尼克费尽力气才将一直大张的嘴勉强合起,他的肺部跟着传来灼烧似的刺痛,这才发现自己在中途就因过度的震撼忘记呼吸。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舒缓那阵疼痛,再望向一边吃着饭团(他都不晓得是第几颗了)、一边显然是看得津津有味的亚亚。
小公主,你确定这真的只是促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的一种肢体语言吗?这其实是生死一瞬间吧!
菲尼克的心底处涌起无限对于他们团长先生的同情。
怪不得一提起自己的师父,他们团长先生的脸上总会闪过有如被触动精神性创伤的扭曲。
“话又说回来……”
被压坐在地的利耶有气无力地开口,和兰卡的一番肢体交流似乎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不论是生理上或是心理上。
“好歹你也是位负责人,兰卡,就算没有半位冒险猎人上门来,也用不着把楼下放着不管吧……还有,不要坐在我的背上吸烟。”
“谁说我放着不管的?”
“明年就是空城了……噢,别再用你的烟管敲我的头。”
“是啊,兰卡小姐,连大门也没上锁好像有点不太好哪……那个,拜托你敲轻一点,团长先生之前才受过伤的啊。”
“喔?他的脑袋吗?”
“是肩膀啦、肩膀啦,而且早就好了。兰卡,让你们分部的一楼闹空城不会太不负责任吗?”
“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到一楼闹空城的?”
“咦?”
“另一位负责人从头到尾都待在一楼没有离开的哪。”
“‘咦咦咦咦咦咦?’”
开门声、压得轻低的谈话声、踏上旋转楼梯的脚步声。
甩门声、重物摔落在地的闷声,以及拔得高亢的惊呼的声音。
听起来是复数形式没错。
小茴香挪动一下身躯,她把并立起来的膝盖压下伸直,让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的双腿可以得到暂时的舒缓。
发麻的感觉,从脚趾尖一路向上传递到大脑中枢。虽然脚是贴在柔软的地毯上,却由于发麻的关系,使得皮肤的敏锐度大为降低,等到好一会儿过后,像是触电似的发麻感才逐一地消退下去。
小茴香重新立起膝盖,头颅低垂,下巴埋在膝盖间,她的背脊则是蜷缩起来,形成一个像是小虾米般的姿势。
小茴香的心里清楚,早在分部大门被人推开的时候,身为公会负责人的自己就应该出现,然后按照莱姆绿所说的,要“亲切而热情”地招待上门的冒险猎人。
可是进来的有三人,是复数形式的三个人啊!
小茴香瑟缩了一下,忍不住把缩着的身体再蜷缩得更小,环抱着膝盖的手指不自觉间收紧。
莱姆绿好过分、好过分!明明知道自己最不擅长做“这种事”了,却还是一个人自顾自地跑去休假。
可是绝对不能麻烦兰卡大姐,她不想要让兰卡大姐失望的……
小茴香没发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包括她的手指也一并在发抖着。
柜台是白色的也好讨厌,为什么北之白塔要全部都是白的?为什么不要是北之黑塔、南之白塔?白色看起来很亮啊,在夏天的时候会亮到刺眼啊……
细细碎碎的声响,像颗小石子地投入幽暗的水面,激起一圈轻微的涟漪。
小茴香在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不断地喃喃自语着,各种思绪在她的脑海内搅拌,最后成了一滩灰暗黏稠的泥水沼。
有人正走下楼的脚步声,被陷入自我世界的小茴香忽视过去。如果是平常时候,她一定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慢条斯理的步伐是属于她熟悉的兰卡,后头跟着一稳一浮分别是青年和少年所有,然后蹦蹦跳跳的步伐主人,则是一名小女孩。
这些脚步声中还穿插着几句问句。
“兰卡,你确定你没说错?大厅里头明明就没瞧见半个人呀?”
“我说有就有。”
“不过,兰卡小姐,你们分部今天真的没公休吗?都没见到一位冒险猎人上门耶。”
“谁知道?说不定沙迪的冒险猎人刚好全体闹肚子疼吧?”
“闹肚子疼?亚亚从来没有闹肚子疼过喔!”
“……那是因为你的胃异于常人了,小白毛。”
向来慵懒淡漠的语调破天荒地出现一丝喟叹。亚亚的胃口与食物喜好是连兰卡也不得不感到佩服的。
她用烟管敲敲那颗白色的脑袋瓜子一记,亚亚摸着头,却像是觉得被夸赞一样地露出害羞的笑。
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尾随着红发碧眸的代理负责人走下楼,他们绕过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楼梯。然而自上方看下来的时候,宽广的大厅依然和一开始见到的一样,无声、无人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