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利耶这一站起,才顿时的发觉到四周的空间比起上一层似乎是来的更加狭小。
一样是深长不知尽头落在何处的地道,一样是布满结晶体散发出光亮的墙壁,只除了这条地道的高度最多只比利耶再高上一个头。而左右两边的宽度——
“利耶,这里真的好窄耶。”
亚亚伸开双臂,地道的宽度竟然连这个距离都没有达到。
“这么窄的地方总该不会又再来一颗大石头滚下吧?”西维滋喃喃的说道,但他却又马上地闭上嘴,睁大眼。
利耶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他的手指将亚亚握得死紧。
在这条异常狭小的地道内,西维滋甚至只能站在利耶的身后,有一道不是属于三人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锐利的箭矢,狠狠地射中他们的心版。
——喂喂,拜托不会吧!
这一瞬间掠过利耶和西维滋脑海内的,是如出一辙的念头。
对声音的分辨较为敏锐的亚亚很快就发现到差异。那并不是他们在上一层地道内曾听过的、宣告着不祥预感成真的声音。那听起来反而像是——
“有人在拖着东西走吗?”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动动她的尖耳朵,紫色的大眼睛满是困惑地向身边的褐发青年寻求确认。
“利耶、利耶,是不是有人在拖着东西走?”
利耶和西维滋互望一眼,进入耳中的声音是尖锐的、彷佛是某种金属物品在刮着地面,并且正由远方渐渐地向着他们的位置步步接近。
绝对不可能会是菲尼克或法儿,利耶他们如此地确定着。他们分辨得出对方的脚步。
于是两人的手指几乎是有志一同地朝着剑柄探去。
金属物品刮搔着地面的声音是如此地尖锐刺耳,然而除此之外,在场的两名剑士却无法捕捉到那第三人的足音。应该跟着一道响起的脚步,就好像是让什么给吸收进去。
那名未知的第三人,究竟是谁?
尖锐的拖曳声是越离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像是使劲地撞击上利耶等人的心头。
然后一只拖着柴刀的兔子玩偶,就这么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不是人,是一只兔子玩偶。
长长的耳朵、大大扁扁的脚掌、两枚钮扣似的鲜红眼睛,还有利耶绝对不会错认的那歪七扭八的粗糙缝线。
“妈的!原来是你这只死兔子?”
西维滋抢先一步地指着前方的兔子玩偶恼怒大叫,他可受够这一连串的机关了。但他的后脑勺马上得到一记不客气的强力扇击,他捂着脑袋,吃痛地呻吟。
“不准爆粗口。”
出手的利耶厉了路希维德家的男孩一眼,那眼神可怕得很,顿时令后者缩起脖子。
接着,利耶正眼望向身后拖着一把柴刀的兔子玩偶。
再拖拉下去,他的耐心也将宣告结束了。
“史宾赛,你想要做什么?”
“你你你!为什么你这个无礼的冒险猎人会知道我的名字?”
兔子玩偶就像是触电似地浑身一震,尖细的嗓音在狭小的地道内显得异常嘹亮。
“太可怕了!你竟然有办法知道我的名字?你一定调查过我的身家背景和祖宗十八代,想要把我卖到黑市对不对!”
啊啊,这疯兔子的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西维滋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名字是“史宾赛”、同时也是普鲁鲁冒险团本回任务目标的兔子玩偶,把对方的沉默视做肯定。它的长耳朵完全地竖立起来,大大的脚掌像是克制不住躁动地猛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对吧、对吧!我说的没错吧?你们终于承认了!其实你们说要带我回去只是幌子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我卖到黑市然后连我的内脏都不放过啊啊啊啊!”
“看样子它很清楚我们是来带它回去的嘛。”利耶忍耐着那高分贝音量地吐出一口气。
“连箭头标志都贴出来了,我看它根本是巴不得有人来带它回去吧?”西维滋折折手指关节。
交换意见的两名剑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女孩正仰高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的佩剑直瞧。
亚亚无意识地咬着食指指尖,那双紫水晶似的大眼睛在利耶背后的宽剑和西维滋腰侧的长剑之间转过来又转过去。接着她又张开手臂,像是在测量着什么地比来比去。
最后亚亚决定开口:“利耶……”
“总而言之,先拎回去再说吧。”
“记得要先让我出一顿气啊,阿利斯。”
稚嫩的呼喊在没人察觉之下被掩盖过去。
于是隶属于妖精族的白发小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方的两名剑士在迅速抽出剑的下一刹那——
“痛!”
“呜喔!”
——由于地道太过狭窄的缘故,而使得拔剑的手臂猛然撞上一旁的墙壁,原本应该流畅无碍的动作,被迫硬生生地中断。
“那个啊,利耶的剑太大,会撞到墙壁的,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了说。”亚亚细声细气地开口,“还有西维滋的也会撞到耶。”
利耶·金·阿利斯的表情僵住,方才擦撞到墙壁的手背传来疼痛。
西维滋·路希维德的表情也僵住,方才撞上墙壁的手肘同样传来疼痛。
只有白色的兔子玩偶得意地仰天大笑。
“哇哈哈哈哈!你们没办法反击了对吧?谁教你们想要把我卖到黑市然后连我的内脏都不放过!现在就让我来代替爱与正义还有全体兔子来惩罚你们!”
“我听你在扯!”
既然宽剑在使用上会绑手绑脚,利耶干脆分离出单手细剑,反正只要拿捏得好距离就行。橙橘色的眼瞳凌厉眯细,说什么也不愿让能够减少债务的机会,自眼前白白溜走。
兔子玩偶亦不甘示弱,只见它抡起柴刀,便气势惊人地向着前方的冒险猎人们冲上。
单手细剑和柴刀疾速地拉近距离。
“阿利斯!”
“利耶!”
“团长先生!”
“亚亚!”
四人的呼喊像是要重迭一块。
同时间,夹杂在这之中的还有另一道声音。
枪声。
准备要和单手细剑交锋的柴刀失去力道,娇小的白色身体像是慢动作般地在利耶的面前缓缓倒下。
兔子玩偶扑倒在地,面部朝下,在它的脑袋后面有一个小洞,正冒着微微的白烟。
欲挥下的单手细剑瞬间硬是在半空止住。利耶稳住身势,他简直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另一端出现的三人。
当然,他的“不敢置信”并不是针对菲尼克和法儿。
灰蓝的发色、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张过分端整却缺乏表情的面庞。
“真神啊,我是做了什么让@们讨厌我的事……”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近乎悲鸣地喃喃道。
“为什么这家伙连这种地方也会出现?”
西维滋一开始还不明白那跟着法儿以及菲尼克一块出现的陌生青年是谁,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张脸。可是利耶的反应和青年的数项特征,让他迅速地领悟过来了。
他讶然地张大嘴,食指无法控制地举起,直指着对方。
有着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奖金猎人收起枪,“是兰卡要我来的。”
那是在场的所有人怎样也想象不到的一个回答。
无视周遭的震惊反应,希克罗自顾自地走到一动也不动的兔子玩偶之前,接着那墨蓝色的长靴毫不留情地直接踏住它的身躯,彷佛依稀能听见“噗滋”的一声。
“兔子,你再不回去,是要我把你的棉花抽出吗?”
下一秒,原本一动也不动的兔子玩偶竟然真的慢慢地抬起头。
从利耶他们所在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见名为“史宾赛”的兔子玩偶先是抽抽噎噎地发出啜泣,紧接着它放声大哭起来。
“不回去!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回到小茴香那种粗暴的女人身边!她会虐待我!拷打我!鞭笞我!而且还会拿钉子钉我的肚子啊啊啊啊啊!”
“饶了我吧,都这种时候了它还要发作吗?”
西维滋无力地呻吟道。那有如小孩子一般尖细的哭叫一旦拔高,真是让人的耳朵感到发疼。
但是利耶和菲尼克却是一愣。
他们曾经真正的和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特罗托里西亚打过照面,甚至还说过话。在他们的记忆里,那名像是由苍白色堆砌起来的纤弱少女,怎样也无法和“粗暴”两字接在一起。
“不对啊……”菲尼克习惯性地推扶一下眼镜。
“没错,怎么想都不对……”利耶跟着又像自言自语地说。
两人的反应,让路希维德兄妹带着不解地望向他们。
“阿利斯,什么东西对不对的?”西维滋的心里向来藏不住问题,他马上问了出口。
利耶低头望了仍旧在嚎啕大哭的兔子玩偶一眼,那两只长长的耳朵正反映着主人的情绪,可怜兮兮地垂垮了下来;而踩踏在它身上的墨蓝长靴似乎还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史宾赛说的‘小茴香’,跟我见到的小茴香完全不一样。”
“啊,小茴香小姐明明就一点也不粗暴。相反的,她非常不擅长面对人群,和人说话都还会结结巴巴……”菲尼克也作了补充。
“等一下,你说结结巴巴?”西维滋忽地插嘴打断菲尼克的描述,“席路,你是不是说错了?我和法儿听见的并没有这一项毛病啊。”
“咦?”
“哥哥说得没错呢……那位负责人好像只是会躲在柜台底下和不肯露出真面目而已,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她说话会结结巴巴的。”
这下子普鲁鲁冒险团的三人登时愣住。
小茴香说话不会结结巴巴?
小茴香是……非常粗暴的人?
史宾赛的态度不像在说谎,西维滋和法儿更不可能欺骗他们。
那么那么,真正的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特罗托里西亚——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07 萝卜、兔子、限时任务 - 第十一曲 真相大白
“兰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沙迪分部的大门突然让人自外用力推了开来,气流涌进,外边的一截夜色跟着顺势流淌入内。
坐在柜台之后的红发女性却像是完全不觉讶异,那一双修长的长腿依然是无视礼节、大刺刺地搁置在桌面上,似乎从不离身的烟管则是懒洋洋地自唇边移开。
直到瞧见闯入的众多身影,那细致的眉毛才总算微微表露情绪地一挑起。
一二三四五六,外加一只兔子。
以着猛烈气势带头进入公会分部的人是利耶·金·阿利斯,普鲁鲁冒险团的团长,同时也是她的徒弟。
兰卡瞥了一眼窗外黑蓝的天色,对方回来的时间确实是和她心里预估的差不多。唯一没预料到的一点,或许是她没想到就连另外两位应当是待在南大陆的冒险猎人也会跟着一块出现。
身为沙迪分部的负责人,即使目前只是代理的身分,但兰卡对于南、北两大陆的猎人都有着认识,更不用说是围绕在她徒弟身边的关系者了。
金发、蓝眼,极为相似的两张年少面孔,那是来自加雅分部的路希维德兄妹。
西维滋·路希维德。
法儿·路希维德。
“真厉害,追你追到北大陆来了吗……”
兰卡放下搁在桌面上的长腿,冰绿的眼眸慵懒地半眯起,包括唇角的弧度也是慵懒的。
第一次踏进沙迪分部的西维滋和法儿显得有些拘谨。他们跟随在普鲁鲁冒险团的后头,并且跟一边的奖金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对他们来说,就算对方表示自己是应沙迪分部的代理负责人的要求才出现在那间屋子里,但那些在南大陆的恶名昭彰可也是事实。
而且,一名奖金猎人和公会分部的代理负责人之间,又为何会有所关联?
这同时也是这一群冒险猎人们,内心共有的最大疑问。
西维滋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太露骨地打量起坐在柜台后,唯一待在大厅里的红发女性。
从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那显然就是传闻中的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
同样是公会负责人,同样是拥有红色系的发色,路希维德家的男孩莫名地想起了茉莉花·卡多索。
就在他想着“两人给人的气势真是截然不同”的时候,前方看似慵懒的冰绿眸子同时间像是不经意地扫视过来。
明明就是慵懒闲散的视线,可是在这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尖锐。
西维滋的背脊一瞬僵直起来,他觉得在那视线下的自己,就像是要被人由内到外地狠狠剖开。他的手掌心传来湿黏感,背后甚至不由自主地淌出了冷汗。
法儿沉默地自旁握住了兄长的手。她没有说话,但从她一样绷紧的背部线条和微抿着的嘴唇来看,她也感受到相同的凌厉魄力。
走在前头的利耶并未察觉到路希维德兄妹的异样,他大步上前,双手猛然地压按在洁白的柜台桌面上,橙橘的眼瞳笔直地瞪视即使这时候也未曾改变过态度的兰卡。
“你还没有回答我,兰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兰卡的目光自那些依序进门的人们身上收了回来。金发蓝眼的双生兄妹,牵着小女孩的黑发少年,还有手里抓着一只嘴巴被布团堵住的兔子玩偶的奖金猎人。
兰卡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利耶的问题,她只是用烟管轻轻敲打桌缘一记,发出清脆的音响。见过她这动作的利耶和菲尼克一愣,他们还记得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下一秒,果然就听闻那慵慵懒懒的女性嗓音溢入了空气。
“小茴香,你家的蠢兔子回来了。”
“蠢兔子”三字让路希维德家的男孩觉得形容的真贴切,可是他还是不知道用烟管敲打桌缘的意义是什么。
他和自己的妹妹对望一眼。
两人先是向着兔子玩偶的方向看过去——后者仍让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抓在手里,那修长的五指正紧紧扣住它的两只长耳朵。
然后路希维德兄妹吃惊地发现到,那只一路上吵得不得了、最后只好用布团塞住它的嘴的兔子玩偶,竟然浑身僵硬,发直的目光死命地盯住某一点,像是要如临大敌。
于是他们连忙再朝着着柜台望过去。
这一看,路希维德兄妹又是大吃一惊。
“天啊,想不到是真的……”西维滋低呼出声。
“难道,那人就是……”法儿深感愕然地低喃。
抓在桌缘边的苍白手指,露出黑斗篷外的苍白脸蛋,再加上色素浅淡到令人有些难以察觉的银色眼珠;一名彷佛是由无生气和苍白色堆砌出来的纤弱少女,正慢慢地自柜台后撑起身体。
那是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特罗托里西亚。
短称听说是小茴香·格列里,虽然没人知道那毫无根据的短称到底是从何而来。
“小茴香?”
利耶会出声喊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被少女无预警的现身吓到的缘故。在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深深地明白对方有着会藏身在柜台底下的习惯。
他望着少女的银色眼珠,那一双色素过淡的眸子正直直地盯紧一个方向,瞳孔微缩,眼神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热度。
包括那抓着桌缘的双手,隐隐能瞧见青蓝色血管浮露在上的苍白手指,就像正在极力克制躁动情绪般,向下压扣着
这样子的小茴香,和普鲁鲁冒险团记忆里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小茴香说话不会结结巴巴?
小茴香是非常粗暴的人?
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特罗托里西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而且,小茴香异常专注注视的方向是……?
在场的冒险猎人们忍不住随着少女的目光循线地移转,然后落在了全身绷得僵直的兔子玩偶上头。
利耶他们谁也未曾察觉,在他们转过头的那一刻间,坐在柜台后的兰卡是微微地抬起洁白的下颚。那等同是一个讯号,只有传递者和接收者方能理解的讯号。
负责抓着兔子玩偶的寡言青年于是松开那钳制的五指。
耳朵位置突然消失的压迫、和脚下跟着踩空的感觉,让兔子玩偶大吃一惊。在没有防备之下,它直直地摔落在枣红的地毯上。
可是它立即领悟过来自己自由了,不管对方的举动是有意或无意,总而言之,那消失有半天之久的自由,终于重新降临在它的身上。
兔子玩偶不敢稍有迟疑,它赶忙地撑起身体,一把扯掉被人堵塞在嘴里的布团。但是就在布团让它扯出、扔掷在地的时候——
“史、宾、赛……”
那是一道压得极低极轻的声音,带了一点幽凉的韵味,在夜晚时分听起来竟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就彷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无预警地自后伸探出来,猛然贴上人的肌肤。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就有这种感觉。
即使明明知道这里是沙迪分部、不是“那个”或“那个”会出没的地方,可是在他乍闻那道拖得幽幽长长的音调之际,他的神经和肌肉几乎是无法避免地反射性产生僵直。
同样因为这道声音而僵直住的,还有名为“史宾赛”的兔子玩偶。它的身体呈现向后仰的奇妙姿势,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得老高。那模样像是极力地想逃走,却又受到那道声音的震慑莫名地动弹不得。
“利耶!你看小茴香姐姐!”
紧接着响起的是亚亚的童稚嗓音,那只软白的小手扯住了利耶的衣角,要他赶紧回头向后看。
而同时间跟着响起的还有两道抽气声,是菲尼克和西维滋他们。
两人的反应,就像是目睹了什么惊人至极的景象。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则是捂着嘴,她没有同另外两人一样发出声音,不过那双天空蓝的美丽眼睛也是睁得大大,好似连眼睫毛也一并忘记眨眼的动作。
利耶猛然地转过身,他登时明白同伴们的反应是依何而来。
就某种方面来说,进入利耶眼中的影象的确是惊人至极,并且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发出那声幽凉呼喊的人是小茴香,当然她做出的不仅仅是这样,否则也不会让一干冒险猎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名不喜欢光线,害怕面对人群,总是蜷身躲在柜台底下,即使稍稍露脸都要用黑斗篷裹住全身的沙迪分部负责人,此刻竟然爬上了桌面。
她的膝盖跪立着,双手撑在身体前,展现出来的姿态就宛若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帽檐下的银色眼珠正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这还是普鲁鲁冒险团第一次见到了小茴香的“整个人”,虽然说她的全身还是照惯例地包裹在黑斗篷底下。
相较于利耶他们的呆愕、兔子玩偶的僵直不动,沙迪分部的大厅里还有两人是维持一贯的冷静,彷佛发生在眼前的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景象。
兰卡靠着椅背,一边慢条斯理地抽着烟,一边又再将她的双腿搁上桌面,显然一点也不在意旁边就是蹲踞着的另一名负责人。
希克罗的表情则一直没有变动过,在他松开对兔子玩偶的钳制之后,那只兔子玩偶就不在他的注意范围内。
他淡淡地望了下面前的这一幕,然后决定转过身,关上沙迪分部的大门,将顺势流淌进来的一截夜色逐赶出去。
“团长先生,小茴香小姐……是怎么了?”受到眼下气氛的影响,菲尼克用着近乎气声的音量问着话。
“你问我,我问谁?”利耶微侧过脸,悄声地附在菲尼克的耳边说。
兔子玩偶和柜台上的白发少女依旧僵持不下,像是一个不动,另一个也不愿意动。
性子本身比较急躁的西维滋很快就承受不了这种凝滞的气氛。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豁出去地大喊一声“不管谁也好,总之就是把这停摆的局面打破吧!”之时……
终于,兔子玩偶屏着气,小心翼翼地将它那大大扁扁的脚掌挪动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成为引爆点。
“史宾赛、史宾赛!史宾赛——”
很难想象如此高亢的尖叫,是由外表羸弱的白发少女口中发出。同时那蹲踞在柜台桌面上的纤细身子跳跃起来。
利耶等人愕然地惊呼出声,那动作既敏捷又迅烈,漆黑的斗篷一并飞扬起,覆盖头部的连襟帽也跟着滑落。苍白的发丝、苍白的脸蛋,还有那双异常熠熠生光的银色眼睛。
这个人,真的是他们所见过的小茴香吗?连说话都会结结巴巴的沙迪负责人?
但是教普鲁鲁冒险团更加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小茴香冲出的方向即是兔子玩偶的所在地,一瞧见对方气势骇人地直冲过来,兔子玩偶发出了无比凄厉的尖叫,那音量甚至比利耶他们那时候在地道里所听见的还要夸张。
“不要要要要要要啊——我不要被拷打、凌虐、鞭笞更不要被人拿着钉子钉我肚子——”
“史宾赛你就别想逃!乖乖的让我疼爱你吧!”
少女苍白秀致的脸蛋,现在看起来比什么都还要狰狞。
兰卡吐出烟圈,用一根手指堵住了耳朵,“啊啊,果然还是应该要叫小鬼先把它的嘴巴缝起来。”
眼见披着黑斗篷的身影逼近,兔子玩偶转身就跑,目标是锁定这处大厅仅有的一扇大门。它坚信只要跑出大门,就能够脱离背后的小茴香。
只是那奋力迈出的步伐不到一会儿,就被逼迫硬生生转了向。
被迫转向的原因,并不是大门刚让人关上,而是关上大门的那人,正倚着门板站立。在面无表情地俯视兔子玩偶的同时,手里握着的枪还对准着它。
“这叫什么?前门有虎、后门有狼吗?”菲尼克下意识地喃喃道。
“老虎?狼?在哪里?”亚亚立刻转过头,小手改拉扯着菲尼克,一双大眼睛看起来闪闪发亮。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了。他们小公主期待的眼神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名为“食欲”的光辉。
“亚亚,菲尼克只是在形容而已。你想要看老虎和狼的话,改天我再叫菲尼克抓给你。”
利耶出声帮忙解围,只是他的后半句似乎是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同伴推到另一个深渊里。
西维滋沉默地拍了拍菲尼克的肩膀,天空蓝的眼睛传递出“你保重”的讯息。
“那个人……好像没有要开枪的意思。”法儿眼尖地注意到希克罗纯粹是握着枪柄,食指并没有扣在扳机上。
“那家伙不过是纯威胁而已,要开枪早就开枪了。”利耶解释,他本身就曾经多次领教过对方的实力。
他耸下肩膀,像是做出总结地说道:“他大概是不想让那只兔子真的逃出去。”
“可是,他到底是为什么……”
菲尼克说到一半的句子,因为兔子玩偶再度迸出的惨叫而打住。
但即使如此,利耶、西维滋、还有法儿,他们三人都清楚菲尼克打算说出的是什么。
那名有着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奖金猎人,那个在法法依特南大陆恶名昭彰的希克罗,无论利耶他们再怎么思索,也难以得到为何他会出手协助沙迪分部的理由。
另一厢,小茴香和兔子玩偶的追逐战即将划上尾声。
“史宾赛你是逃不了的!”
白发少女眯细色素浅淡的双眸,缺乏血色的嘴唇拉出了狞笑。她三步并作两步,再猛然地一个跃起。
“咿咿咿咿咿咿咿!求求你不要啊——”
兔子玩偶面露绝望地扭头,看着大块的阴影自上方罩下。
细长的苍白手臂从漆黑的斗篷内探了出,转眼间就猛力地攫住兔子玩偶的颈项,并且用力地压按在地面上。
“啊,要开始了。”
从头到尾神色未变的兰卡移开烟管,慵懒的嗓音连同白烟渗入空气。
利耶下意识地便想问“什么东西要开始了”,不过就在下一刻,答案揭晓。
菲尼克觉得自己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想他身边的同伴们也是;就连亚亚也是呆愣地睁大眼、嘴巴开开的。
外貌苍白羸弱的少女蹲跪在地上,她用膝盖压住兔子玩偶的腿,不让它有逃脱的机会。然后她的左手不知何时抓着有三寸之长的钉子,右手则是握着一把铁锤——
“呜喔喔喔喔喔喔!拜托你不要敲了!棉花、我的棉花会跑出来!”
兔子玩偶悲痛地哀嚎。
“咿!要跑出来了!真的要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不管再怎么说,一名少女拿着铁锤猛敲着插在兔子玩偶上的钉子的这一幕景象,实在教人感到悚然。
“怎样,还不错吧?沙迪分部的名场面。”
离开座位的兰卡就站在利耶的旁侧,她手持着烟管,一派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说你们塔尔分部跟加雅分部不也是有?小鬼。”
加盟在塔尔分部底下的普鲁鲁冒险团,和加盟在加雅分部底下的路希维德兄妹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脑海中瞬时浮现的,是黑、白百合追着亚亚到处跑,以及野野莓放火烧公会的景象。
“有是有……”
利耶按着额,无力地叹口气。
“但也没像你这边的惊悚……你就告诉我吧,兰卡,小茴香和那只兔子是怎么一回事?”
白发银眸的沙迪负责人仍然在钉着兔子玩偶;被钉的兔子玩偶继续惨叫。
“还有,小茴香小姐的说话方式……?”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么一回事。”
兰卡吸口烟,在自己的徒弟抗议之前又开口说:“小茴香说话结结巴巴是因为那只兔子不在这的缘故。换个方面想,那只兔子算是她的心灵镇静剂吧?”
……有人会对自己的心灵镇静剂猛钉钉子吗?利耶等人有刹那的无言。
“然后,压力太大的话,小茴香偶尔也会像那样发作。那似乎是她专门的发泄管道。”兰卡淡淡地说:“比起放火烧公会,不是有益身心健康得多吗?”
自己所加盟的分部里,拥有一个三不五时就会放火烧公会的实习负责人的路希维德兄妹,发现他们真的很难提出反驳。
“还有问题吗?小鬼们。难得我有耐心回答就快问一问。”
“有,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利耶直视那一双冰绿色的眼眸,听得出他设法使语气平静些。
“那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
“而且,他说是应兰卡小姐你的要求来的……?”
菲尼克立即跟着问,镜片后的黑眼睛散发出紧迫盯人似的锐利光辉,像是想从兰卡漫不经心的神情上,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在这当中,菲尼克的疑问或许可以说是最深的。他曾经独自亲眼目睹希克罗的冷酷,同时也藉此得知希克罗的奇特习性。
那名灰蓝发的奖金猎人只会记得两种人:“死在他手下的人”和“让他感到有兴趣的人”。
奖金猎人的口中,确确实实说出过“兰卡”这个名字。而兰卡很显然不会是“死在他手下的人”。
但是,如果兰卡对希克罗来说是属于后者的话,又是为什么,他会依兰卡的要求出手协助?
红发碧眸的代理负责人半掀开眼,对着利耶就是无预警地吐出白烟。
“……我没告诉过你这橘子眼睛的和小白毛吗?”
“咳,告诉我……什么啊……”
利耶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白烟熏呛到。他咳了几声,眼角隐约浮现生理性的泪水。
他觉得自从来到北大陆后,自己似乎常听见这样的问句。
只不过这样的问句,通常都是接连着惊人的事实。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感到自己的眼皮忽然莫名地一跳,心头处随之浮上不祥的预感。
兰卡伸直了手臂,烟管笔直地指向倚立在大门前,尚未离去的奖金猎人。
“那个小鬼,在加入那什么‘夜灾’之前,就是我的徒弟……顺便说一下,他入门的时间比你们两个还要更早。”
07 萝卜、兔子、限时任务 - 尾曲
利耶觉得自己的头痛得要命,他慢慢地张开眼皮,当焦距重新凝聚起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灯是亮的,窗外的天色犹是暗的,显现出现在是夜晚时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睡着了吗?
利耶一下子还厘不清混乱的思绪。他无意识地撑坐起身体,却又马上发觉到身边有个重量压住棉被。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就在他的身边睡得正香甜,连袜子也忘记脱下。
利耶小心翼翼地再挪动一下身体,他把棉被反折盖在亚亚的身上,以免她受着凉。他环视周遭,除了自己和亚亚以外,房间里不见有其它人。
但随即地,原本关上的房间门让人打了开来,率先进入的是利耶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兰卡?还有小茴香?”
他的目光接着又看向尾随在兰卡后头,全身用斗篷包裹住,态度显得畏怯的少女。
利耶几乎要怀疑起他先前见到的,那个对着兔子玩偶猛钉的小茴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对了,先前!
利耶一愣,本来破碎的思绪开始迅速汇集起来。
他记得他们原本是待在沙迪分部的大厅。那此刻又是为什么……
“你昏倒快一小时了,连这么一点小事也承受不了吗?笨蛋小鬼。”
兰卡站在床沿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像是瞬间回想起来龙去脉、进而脸色变得青白交错的褐发青年。
“这里是分部里的空房间,至于你的同伴们,我差遣他们去做别的事了。”
“对不起,还要你们帮忙打扫大厅……”
小茴香细若蚊蚋的说,腔调已经不会再结结巴巴。她低垂着脸,连淡银的眼珠都隐藏在帽檐底下。
利耶总算是完全回想起来了。
他掩着脸,挫败地呻吟一声。如果可以的话,他倒宁愿不要想起。
‘那个小鬼,在加入那什么的“夜灾”之前,就是我的徒弟。顺便说一下,他入门的时间比你们两个还要更早。’
利耶已经可以确信自己是受到罗德、谢芙两位真神的讨厌了。
“真神在上,这玩笑未免太恶劣了吧……而且入门的时间比我们早又是什么意思啊……”
“你要不要喊他‘师兄’都随便你的意思。”
兰卡不为所动地漠然截断利耶的哀鸣。
“现在,我可不管你心里对这有什么看法,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那不复平常慵懒,甚至渗出严厉的语气,令利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他看见兰卡冰丽的容貌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也看见小茴香默默地在他的床沿边坐了下来。
那名苍白羸弱的少女,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在利耶困惑的目光中,她掀起斗篷,露出一只臂膀。接着她用另一手,慢慢地将右臂的袖子整个撩高至肩膀处。
利耶·金·阿利斯这下子是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甚至还必须竭力地克制住自己倒抽口气的冲动。
就在那只苍白到能瞧见青蓝血管的手臂上,在临近肩膀的位置——
有一个鲜红的“55”烙印在上。
如此刺眼,如此螫人。
请继续期待下一集 暴走之歌
——与普鲁鲁冒险团一起上遗迹,寻找传说中的蜘蛛母后!
第八集 月光妖精的遗址
08 月光妖精的遗址 - 第一曲 凌晨时分的沙迪分部
好吧,西维滋·路希维德必须承认,有件事情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是在他郁闷地叹了无数次气之后,所做出来的依旧满怀郁闷的结论。
“我说,法儿。”
西维滋开口喊了自己妹妹的名字。每当他有疑问难以获得解答的时候,他总会习惯性地,先向与自己拥有最亲密血缘关系的法儿求援。
“为什么我们俩现在会在这里呢?”
“现在”指的是凌晨五点半。不过由于气候进入冬季的缘故,所以天空晦暗得就像黑夜,仍固执地不肯脱卸下它的外衣。
至于西维滋口中的“这里”,指的则是隶属法法依特北大陆冒险公会旗下的分支——沙迪分部。
总归一句话来说,来自南大陆的路希维德兄妹,目前人是位在沙迪分部的大厅里。
“什么为什么?哥哥,不就是因为我们跟着阿利斯他们过来的吗?”
法儿一挑秀致的眉,天空蓝的眼眸,彷佛不能理解对方之意地迎望回去,就连那张如白花娇美的脸孔也布上疑惑。
“哎,我当然知道我们是跟着阿利斯来到这里的……虽然我没想到这地方的负责人,比想象中还来得猛就是了……”
“所以呢?”
法儿自动忽略西维滋相当于离题的后半句,但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兄长说的真是没错。即使他们在沙迪分部总共才见到两位负责人,可单凭这两位,就足以教人永远无法忘怀。
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和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特罗托里西亚。
坚持将刀抵在人脖子上是一项良好社交礼仪,并且除了身为公会代理负责人之外,同时也是普鲁鲁冒险团年轻团长的师父的红发女性。
以及畏怕人群到必须将全身用斗篷包裹着、躲到柜台底下方能和人说话;但是在压力过大时,性格又会截然一变的白发少女。
——总之,是比自家加雅分部的那几个负责人,还有个性许多。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冷静地在心里做出评论,但这也不代表她将自家加雅分部的负责人们,归纳到正常人的范围内。
“所以所以……啊啊,我是说……”
西维滋用空着的一只手,烦躁地耙乱那一头金亮的短发,像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完整吐出。
法儿耐着性子等待。
西维滋耙完头发,望望挑高的洁白天花板,再来是盯着脚下的枣红地毯一会儿。
法儿依旧是耐着性子等待。
不过她决定,三分钟之后还等不到答案的话,就不再搭理她的哥哥了——套一句阿利斯曾说过的,是男人就别拖拖拉拉。
脑海中蓦然浮现的温暖橙眸和开朗笑脸,让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几乎是无意识地抚上颈侧的天蓝色发带。她的耳朵有点发热,忍不住抬头望了蜿蜒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一眼。
没有注意自个儿妹妹异状的路希维德家兄长,则像是终于整理好思绪。他挺起胸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猛力举起另一手一直握住的……扫把。
“我、是、说!为什么我们大清早的,得要和‘那个家伙’一起在沙迪分部,做这种扫除的工作啊!”
扫把笔直的直指向大厅内此刻也存在的第三个人。
虽然马上就被半皱眉头的法儿,伸手按下了那平举的扫把。
“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未免太没礼貌了。”
“这根本不是我礼不礼貌的问题吧?法儿。你难道都不觉得现在的发展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觉得。”
法儿沉静到近乎冷漠的回答,完全无视兄长受到打击的表情。
“可恶,竟然回答的那么快速,果然是阿利斯在这里的关系……”
西维滋压得极低的咕哝,在瞄见女孩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并且手指似乎有朝向怀中掏取什么的迹象后,瞬间慌张地拔高起来。
“不,我是说……总之,我是说,这还是太奇怪了!”
在发现自己似乎成功转移自己妹妹注意力的下一秒,那拉高的声音,又变成咬耳朵似的窃窃私语。
“法儿,这真的不是我要说,你不觉得那家伙正在做的事,和他整个人的形象都不搭调吗?唔啊!根本是超违和的啦!”
法儿不太想附和兄长的话,可是她也能体会他的感受。
西维滋口中说的“那家伙”,一楼大厅内和他们俩一块待着的青年,指的是在南大陆恶名昭彰的奖金猎人——希克罗。
而这名恶名昭彰的奖金猎人此刻在做的事,是背对着路希维德兄妹,安静地擦着沙迪分部的窗户玻璃。
他的脚边还堆着一迭过期的沙迪市报和一桶水,等到手里用来擦玻璃的旧报纸变得破烂了,再拿一张新的。
即使身后的耳语对于希克罗而言其实是异常的清晰,但反映在窗玻璃上的那张端整面孔,仍然是像覆上面具般地缺乏丝毫的表情。
希克罗只是沉默、尽本分地做着他被兰卡交代下的工作。
大约是在半小时前,沙迪分部的代理负责人,可以说是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这几个冒险猎人和奖金猎人,从睡梦中弄醒来。
她冰绿的眼眸一挑勾、烟管一指,就把一干人等都差遣去替公会做个大扫除。
“明明昨晚才叫我们扫过一次的嘛……”
西维滋双手交迭在扫把柄上,映入眼内的景象不管他再怎么看,还是怎么不习惯。
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那个“希克罗”,竟然会乖乖在沙迪分部里擦着窗户!
“噢,最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跟阿利斯还有亚亚之间的关系吧?”西维滋的话里,甚至透露出一丝对朋友的同情,“阿利斯会受不了打击昏倒,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