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暴走之歌》作者:醉琉璃【11卷完结 番外】 > 暴走之歌1~11卷.txt

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34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不过亚亚显然不能体悟到他的心意,和脸颊一样白嫩的小手很快伸出——

“一直盯着,亚亚不喜欢。”

一掌就将那张年少的面庞推到另一个方向去。

菲尼克被这一推,眼镜也跟着歪一边。他重新扶正镜架,并且注意到躲在窗帘后的小茴香除了伸手将尽空的茶杯推出来之外,被连襟帽遮掩大半的脸孔也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个……史宾赛是用我的血之力做成的。”

同时受到数道目光的注目,小茴香努力压下想要把自己裹得密密实实,最好连一丝光线也不要侵入的冲动。

乍闻“血之力”一词,书房内有两人瞬间就望了倚立在墙边的希克罗一眼;后者端着茶杯,至今仍未喝过一口,对他人的眼神亦是无动于衷,深蓝的眼瞳维持一贯的冷漠和锐利。

不过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总觉得对方只有纯粹发呆而已。

“血之力?”

即使已经从利耶他们那边听闻过了大略的解释,但没有真正面对过的西维滋,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去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就是由我们身上拥有的异常血脉,所造成的力量。”

小茴香在提及“血脉”时,声音是变得更轻,藏在帽檐下的雪白睫毛则微微地发着颤。

直到小茴香感觉到那些停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依然是平稳、不含带恶意的,那种像是被人扼着颈子的紧窒感,才终于消退下去。

苍白羸弱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连襟帽稍稍地朝后拉开一下,缺乏色素的淡银瞳孔在眼睫的轻颤之下,渐渐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在我还在‘夜灾’的时候,因为任务上需要,所以我用我的血、亡骸磨成的灰、以及棉花,制造出了史宾赛。”

“亡骸磨成的灰?慢着,那不就是……”

“是骨灰哪,哥哥。”

“小茴香小姐,我能请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用到……呃,兔子玩偶?”

菲尼克的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但他不确定那猜测是否正确。

可是,似乎又只有那一个可能性而已。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下意识地以指腹推挪一下镜架,这是他习惯的一个小动作。他思索着沙迪负责人在昨日见到兔子玩偶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惊人举止。

铁锤、钉子、还有那熟练的手法……

“我知道了!小茴香姐姐昨天做的是‘诅咒’对不对?”

娇软的童音刹那间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因白发小女孩吐露出的字词实在教人震惊。

小茴香瞪大一双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眼眸,即使身为心灵镇定剂的兔子玩偶犹在沙迪分部的范围内,但逸出那嘴唇的句子,却是再度地结结巴巴起来。

“咦咦咦咦咦?为、为什么亚亚你会知道道道,这件事?”

再怎么样,“诅咒”一词,也不该会由这般天真无邪的孩子口中说出才是。

不敢置信的人不仅仅是小茴香,就坐在亚亚旁边位置的少年更是差点跳了起来。

“小公主,是谁教你这两个字的?拜托别告诉我是你教的啊,团长先生!这是错误的教育示范,这绝对是错误的教育示范呀!”

“亚亚这么一说,印象中似乎有看过类似的举动……”

利耶对菲尼克的哀叫声视若无睹,兀自地陷入记忆中的追溯当中。

说是记忆,他拥有的其实也只有尚未被踢出门前,和兰卡、阿贝尔生活时的点点滴滴,以及被踢出门后所经历的那些大小事。

那么,自己跟亚亚是在哪里见过的?

亚亚仰高脸,利耶低下头,两双色泽不同的眼眸就这样困惑地对望,望着望着,模模糊糊的画面在脑海内形成,一缕记忆的讯息从没有关紧的抽屉缝隙掉落出来。

铁锤、钉子、草人……还有那张温和的笑脸!

深浅不一的湛蓝眼眸在月光流泄下,猛然跃入视野里。

“‘是阿贝尔!’”

褐发青年和白发小女孩同时恍然大悟地一击掌,两人的叫喊异口同声地迭合在一块。

出乎意料的人名使得兰卡难得流露讶然地一挑眉,包括正准备喝茶的希克罗也投来了视线。

“阿贝尔?”路希维德兄妹互望一眼,当然这只是反射性的一个习惯而已。

“阿贝尔先生?”菲尼克没料到会再听见这个名字,笑得温和的银发男子的形象,乍然浮现在脑中。

“阿贝尔……?”小茴香无意识地诵覆一次。

“就是阿贝尔没错唷。”

亚亚在利耶的怀抱中坐直身子,像是很开心自己能够回答问题。

“阿贝尔说,‘诅咒’是一种‘适当的发泄压力,偶尔要做一做才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呢。”

听他在鬼扯!这是菲尼克和西维滋两人的内心呐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兰卡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烟管,再执起,慵懒低哑的嗓声揉入白烟更增添一份魅力。

“什么时候的事?反正一定是这两年内的事。你也知道,我可没更久远的印象了。”利耶的语调平稳,就像简单的在陈述今天天气普通一样。

这还是菲尼克第一次听见褐发青年主动提及有关于他的记忆。

换句话说,利耶·金·阿利斯和亚亚两人,他们记得的记忆就仅仅只有两年而已。

兰卡冰绿色的眼瞳闪过了一瞬的若有所思,却被烟雾遮掩着,谁也不曾发觉到。

“我想想看……有一回晚上睡不着觉,和亚亚偶然发现到的。”

利耶尝试地将画面拼凑起。

“阿贝尔那家伙就拿着钉子在钉一个草人,说是情敌什么的。不过他也烦恼太多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有情……当我什么也没说。”

一瞥见红发女性勾起的慵懒笑弧,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立刻将溢到舌尖前的话全部吞下。

他可以想象得到,要是真将下一句“除了阿贝尔,谁还会眼光那么独特”给说出的话,到时候自己会面临到何种可怕的下场。

当时虽然没有追问阿贝尔口中的“情敌”是谁,但是利耶记得,自己似乎在草人身上的纸条上端,瞄见了一个……“桂”字?

“总之……”

菲尼克彷佛想解救自家团长先生地拉开话题——当然也能说,他是把不自觉中偏离的话题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上。

“兔子先生的功用,就是和草人一样的意思吗,小茴香小姐?”

小茴香很轻很轻地点下头,然后就像是感到难为情地垂下脸,淡银的瞳眸半掩在苍白的眼睫毛之后。

“因为我以前……”

那宛若褪色花朵的少女嘴唇怯生生地蠕动着,像是羽毛轻盈的四个字缓缓飘落在地。

——擅长咒杀。

08 月光妖精的遗址 - 第四曲 现在,立刻,准备出发!

“咒杀?”

提出疑问的是全场中最为年幼的白发小女孩,那一双紫晶色的大眼睛盛满不解地眨了眨,包括发间的尖长耳朵,也像是反映主人心绪地跟着动了动。

“和阿贝尔说的‘诅咒’是一样的意思吗?菲尼克,是一样的吗?”

“那个,小公主……”

“是一样的意思没错。”

回答的人是兰卡。她手持烟管,冰绿的眼眸懒洋洋地掀抬起。

“都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不过,你不适合做就是了,小白毛。”

“我还真想知道有谁适合做……”西维滋和自己的妹妹窃窃私语,“不过那观念打从根本就错误了吧?这样教小孩子好吗?”

“唔,这我没办法评论,哥哥。”法儿细声的说道。

对于兰卡的说法,亚亚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不适合做,她低头看看自己小巧的手掌心,猜想也许是年纪还不够的关系。

“因为亚亚还小吗?那长大了就适合做?”

“亚亚乖,这种事等你长大后再来认真考虑吧。”利耶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发,橙眸底处是一片爽朗。

菲尼克发现自己很难做出任何附和。

他比较想问,为什么他们的小公主在说这话的时候,是用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凝望自己……

还有团长先生,你要小公主认真考虑到底是想考虑什么啊!

面对路希维德兄妹送来的同情目光时,菲尼克只能在内心默默淌着泪——更令他感到哀伤的是,他觉得一脸若有所思的小公主也好可爱。

“被虐待体质……吧。”

兰卡收回落至黑发少年身上的视线,喃喃地说了一句唯有她自己方听得真切的话。那不甚明显的句尾,转眼便融入沾染烟草味的空气里。

随后又让另一句呼喊掩盖得一干二净。

“利耶。”

那呼喊的声音是教人听了便觉得深具魅力的慵懒微哑,语调不算快也不算慢,像是一只匍匐接近的小蛇,蜿蜒地缠绕上了心头。

然而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一时间却无法确定是谁在喊他,即使那独特的嗓音、独特的语调皆唯有一人方拥有。

橙橘色的眼瞳环视在场的其它者,接着是微带怔然地对上了眼角睥睨挑扬的冰绿色眼睛。

“兰……卡?”

不能怪利耶会用如此不确定的语气回话。正如同他从来不曾在兰卡的面前称呼她为“师父”,总是橘子眼睛、橘子眼睛在喊的兰卡,也不曾当面叫过他的名字。

兰卡似乎并不是真的需要利耶的响应,她会这么一喊,只是表示她有事要交代。

而且,是重要的事。

“现在,把你脑袋里想着要直闯‘夜灾’根据地,然后上门找人单挑之类的愚蠢念头全给我清干净,年轻人。”

“拜托,这念头连浮现都还没浮现,我又不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哥哥,那句形容挺像在说你的。”

“……法儿,其实你是很不高兴昨晚我不小心打呼太大声,所以害你睡不好吧?”

“菲尼克也是毛头小子吗?”

“当然不是啦,小公主,我可是神秘……不,这个好像说烂了。咳嗯,那就改成不神秘的美少年。团长先生,你觉得有创意吗?”

被询问的对象,毫不客气地给予少年魔阵士一记鄙视的眼神。

不神秘的美少年?亏菲尼克想得出来。

利耶已经不止是一次地想将自家魔阵士的脑袋剖开来,看里面究竟是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兰卡任着面前的一群年轻人交换着不带多大意义的窃窃私语,她吸了一口烟,洁白的下巴略略地抬高,收到指示的希克罗同时有了动作。

同样是待在书房里,却只说过一句话的灰蓝发青年放下空杯子,走到贴立壁面的书柜前。

他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取出形似滚动条之物。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顿时因为他的举动安静下来,数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直瞧。

其中好奇心最为强烈的亚亚干脆跳下利耶的怀抱,小短靴把地板踩得咚咚作响。她跑到桌前,两只小手搭在桌缘,等待着兰卡或希克罗将滚动条摊开来。

小茴香自己也是满心好奇,她努力地伸长脖子,在瞧清那是一张地图后,她的心里猛然地掠过什么。

“兰卡大姐……难不成那是……”

同属沙迪分部负责人的白发少女,微弱地喃喃道。

“这是,北大陆的地图?”

跟着凑上前观看的菲尼克推高些许滑下的眼镜,一只手则再自然不过地,顺手搭在亚亚的肩膀上。

“兰卡,你拿北大陆的地图出来要做什么?”

利耶站在亚亚的右边,顺便拍开那只不规矩的手,再送上一记挑眉冷笑。

负责拿出地图的希克罗无声地后退一步,和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里,是沙迪。”

兰卡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她以着烟管的末端指上了地图的某一处,然后再移向了另一处。从地图标明的方位来看,那是在沙迪的东北方。

“至于这里,是我要你们前往一趟的地方。”

“……等一下!什么叫我们要前往一趟的地方?”

利耶不禁被弄胡涂了,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师父为何又会提出这般突兀的要求。

“兰卡,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我以为我正在说了,小鬼。”

烟管移开,取而代之的是姣白的手指点按在上。

“不止是你们要前往一趟的地方,这里是你们必须一定得去的目的地,普鲁鲁冒险团……当然,另外两名小鬼如果要跟着去,那是你们的事。”

“那还用说,绝对是跟着去的!”也不管是要去哪,性子比较急的西维滋立刻回话。

法儿没有出声,但那一双柔和却坚定的天蓝色眸子已然说明一切。

“可是……兰卡小姐,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又非得我们冒险团前往一趟不可?”

菲尼克并未忽略兰卡的使用语是“普鲁鲁冒险团”。换言之,前去的原因跟他们自身有着一定的关联性。

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关系——菲尼克迅速地排除了一个可能,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用着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任何他想得到的线索。

“夜灾”的根据地?

不,这也不对。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同样也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兰卡在方才就已先挑明,她不会认同直接找上敌方的行动。

所以所以,是跟团长先生还是小公主……?

镜片后的漆黑瞳孔倏地收缩,目光在瞬间移向白发紫眸的小女孩。

菲尼克想起了一件事。

虽说这件事在之前因为“夜灾”无预警的露面,而暂时性地受到遗忘,但是,他们最原始的目标、普鲁鲁冒险团一开始就决定要做的事——那同时也是促成路希维德兄妹前来北大陆的理由——是……

兰卡捕捉到少年那一瞬的目光移转,她的唇角不着痕迹地一弯扬。

在她面前的小鬼,果然是十年后值得期待一下。

“兰卡小姐,难不成……?”菲尼克的语调难以控制地拔得尖高。

西维滋觉得这真像一场猜不透的哑谜。他忍不住烦躁起来,但是扣住他手臂的女孩手指就像一道无形的制约锁炼,阻止他的莽莽撞撞。

稍安勿躁……和西维滋相似又相异的蓝眸无声述说。

兰卡的沉默只是短暂,当她将烟嘴移开唇畔,总是慵懒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吐出了足以令人震撼的七个字。

“——月光妖精的遗址。”

红发碧眸的代理负责人将手指尖稍微移开一些,好让其它人看得更仔细。

“据说,月光妖精曾经隐匿在这里。我不能保证绝对是,因为那里没人进得去过,包括我在内。但如果小白毛是月光妖精的话,我想也许会有办法。路希维德家的小鬼。”

话锋到后段又是突如其来地一转。

“月光妖精的情报,加雅的月见交给你了,对吧?”

“咦?是。可你为什么会……”

“塔尔的茉莉花向南之黑塔其余的负责人寻求协助的事,你当北之白塔这里就不会有所耳闻?你们就利用那些琐碎的东西,看能找出多少关于遗址的秘密吧。”

“等一下,兰卡,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利耶没办法不问这个问题。

就算情报是公会的资产,然而月光妖精的事,别说茉莉花她们是初次听闻,就连隶属妖精族的月见,亦是花费时间才获得片断的数据。

而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却知晓月光妖精的“遗址”所在。

对于利耶的质问,兰卡只是懒洋洋地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低下头。

随即那姣白细长的五指是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人猛力拉下。

含带烟草味的柔软吐息,溢出那红艳的嘴唇。

“你还真的以为我这几年待在北大陆,是闲耗着没做事吗,小兔崽子?”

兰卡的声音依旧是充满魅力的慵懒,而且微哑。

“做师父的,总得替自己两个不成材的徒弟多伤点脑筋哪。”

褐发橘眸的青年怔然。他的喉咙像有硬块卡着,莫名地发着热,他想说些什么,但是扯着他衣襟的手指在下一秒松放开。

“……所以,听清楚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无温的刀面贴上颈侧。根本没人看清那刀子是何时抽出,从哪抽出。

“现在立刻,给我打包行李上路去!有意见可以提出来,不过听不听是我的事。”

那有提跟没提是差在哪里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觉得受到刚才气氛影响的自己真像笨蛋,他早该明白兰卡是怎样的人了。

就这样的,在兰卡的一声令下,普鲁鲁冒险团外加新增的两名生力军,一行总共五人,在十分钟之后,被人狠狠地踢出沙迪分部的大门。

利耶觉得这场景,还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深深地吸口气,再吐出,伸指按上阵阵抽痛的太阳穴。

他放眼环视自己周遭的一群人,他们或坐或站,坐的人正抚着摔疼的臀部,表情有些扭曲,例如菲尼克和西维滋。

这两名男孩子在刚刚,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出大门。

踢人的,是沙迪分部的红发代理负责人,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她在上一刻亦用相同的手段,将她的两名徒弟给送出门。

也许是有过经验的关系——那对利耶来说等同于是恶梦般还债之旅的开始——利耶和亚亚并没有像菲尼克他们跌得那般狼狈。

而法儿,兰卡秉持的论点是,她不会对女孩子随意动手。

利耶真想问,那亚亚在你眼中是有哪里不像女孩子了?但不能否认的是,利耶在无意识中对女性有礼,泰半是受到兰卡的影响。

十分钟前,命令利耶一群人可以起程上路的兰卡,在十分钟之后,便话不多说地将人给踢出了沙迪分部的大门。

现在时间约莫是七点左右,暗阒的天空早已转亮,但仍旧笼罩着阴郁的浅灰,附近渐渐地有人迹出现。

当然,不时地会对沙迪分部前,显然是冒险猎人的人们投以侧目的视线。不过在发现门前阶梯上站的是一名红发女性后,那些原本是寻常速度的脚步,顿时纷纷加快地走避。

站在阶梯上的兰卡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挑勾的冰绿眼珠盛载着睥睨,衬得散落颈后的鲜红发丝,是越发地炽艳,成为浅灰天空下最为夺目的色彩。

兰卡站得挺直,右手横置胸前,托住左手臂,左手是持着几乎从不离身的烟管。她望着被自己踢出大门的年轻人们,将烟嘴移往唇边,悠悠缓缓地吸了一口烟,再悠悠缓缓地吐出。

然后那道懒洋洋的女性嗓音,只是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么,早去早回,记得别死啊。”

无论怎么听,都是充满了无比的不吉利感的道别话语。

话说回来,这真的算得上是道别话语吗?

利耶这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就算那洁白的大门已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不客气地关上,吞去了兰卡修长纤细的身影。

他抱着亚亚站起,同时等待另外两名男孩子撑起身体。

“那听起来可真像是诅咒……”

西维滋咕哝着,这时候他不免有点羡慕法儿,不会受到兰卡足以称得上粗暴的对待。

菲尼克倒是觉得比起被人用刀抵着脖子,踢出大门还算是好的。更何况,总算没有再多出一个新成员,他可不能忍受这趟路上还有希克罗跟着。

“菲尼克笑得好奇怪。”窝在利耶怀中的亚亚细声说道。

“别理那小子,反正他时常会神经接错线。”利耶冷漠地下了评论,“西维滋、法儿,我们先走吧。”

“咦咦咦?等我一下啊,团长先生!拜托不要抛弃我!”

眼看就要被人抛下的菲尼克赶忙地追上去。

据说是月光妖精的遗址之地,是在沙迪的东北方。所以利耶等人现下要做的事,便是先离开这座港口之城。

西维滋和法儿并肩走在前头,菲尼克和抱着亚亚的利耶则是走在后方。如此一来,才能观注到西维滋的一举一动,避免他在不经意中消失了踪迹,踏上错误的道路。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也自知,自己的方向感已经不能用“差劲”来形容了,对此安排他没有意见,毕竟那比法儿状似无意的一句“用绳子绑着的话,就用不着担心哥哥又迷路”是好得太多了。

那闲静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自己的妹妹也很少在开玩笑。

西维滋不时地注意脚下的速度,预防自己走得太快。这中间法儿已经不止一次地及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真的转入错误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潮变得更多起来了,声音像是强烈的色块填塞进脑子。

沙迪是一个热闹到浮躁的城市。

“对了,团长先生。”

菲尼克忽然忆起一件自刚才就一直放在心里的事。

利耶“嗯”了一声表示他有在听,一边转过亚亚的小脸,不让她继续用着闪闪发亮的眼神,凝望着别人店家门口前养着的鹦鹉。

“我们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小茴香小姐不是有来找过你?”

这么一提,路希维德兄妹顿时也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回事。畏怕和人群接触的沙迪负责人,竟会主动前来寻找利耶,可是相当罕见的光景。

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谈了什么。

“你说小茴香吗?她来找我是因为……”

利耶的脑海中浮现那抹用斗篷包裹着死紧,独独露出半张苍白脸蛋的羸弱身影。思及对方当时怯声吐露的内容,他的眉头微皱,准备说出缘由时,他的声音蓦地吞咽回去。

连带地,前进的步伐也一并停住。

“阿利斯?”

“团长先生?”

察觉到利耶停下不动,困惑的色彩染上了另外三人的眉眼里。他们跟着止住脚步,映入视野的是利耶及亚亚显现怔愣的表情。

就好像是,他们看到了什么。或者……

听到了什么。

08 月光妖精的遗址 - 第五曲 悄然覆上的阴影

那是一道苍老又粗哑的声音,像是遭受砂砺狠狠的磨过一样,在色彩鲜明的强烈喧腾中,如同是一个最突兀的存在。

声音是从街道旁侧的一个小角落所发出的,利耶就是因为听见这声音才停下。而原本安稳地待在他怀中的亚亚,也在同一时间不自觉收紧手指,依赖般地揪着他的衣襟。

亚亚也听到了,那道苍老又粗哑的声音。

其实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大可以不必停下赶路的步伐,但是在耳闻那道声音喊出了“那名抱着孩子的年轻人”之后,他几乎是反射性地顿住。

没有指名道姓,但利耶就是顿住了脚步。

他的无预警停下,使得走在他后边的行人险些就要一头撞上,对方咕哝了一句“搞什么”,便又匆忙地绕过连带跟着停下的三人,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菲尼克等人顺着利耶的目光望过去,在街道旁侧的角落处坐着一名裹覆斗篷的老人,宽大的帽檐遮住一半的脸,唯一能见到的是干瘪的嘴唇,和布满皱纹的皮肤。

老者的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面上则是立着一颗光泽黯淡的水晶球,那模样立刻让普鲁鲁冒险团一行人的心里闪过了“占卜师”三字。

“我不喜欢占卜师……”

西维滋半皱起眉头,像是在对法儿低声说着话,但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

“您,叫我吗?”

橙橘的眼眸略带警戒地半眯起,即使如此,利耶还是在下意识中选择了敬称。

老者慢慢抬高脸,凹陷眼眶内的眼珠就像桌面的水晶球混浊无光,但利耶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和亚亚。

两只混浊无光的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住褐发青年和白发小女孩不放。

然后从里头渗出了爬虫类般的湿冷黏稠。

令人不舒服的眼神。

“喂,阿利斯……”

西维滋从后头拉扯一下利耶的衣角,不让人看见,未尽的句子里是催促离开的暗示。

相对于西维滋,菲尼克和法儿却是保持沉默,静待着褐发青年的决定。然而他们两人的手指,都是不着痕迹地做出了准备的动作。

防御的魔法阵和攻击的符咒,全都准备好,掌握在掌心里。

老者浑然不觉青年同伴们的戒备,那令人下意识感到排斥的湿冷视线,从青年的脸上移向了小女孩。

亚亚只觉被那视线看浑身难受,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揪着利耶衣襟的细幼手指更加绷紧。

老者干瘪的嘴唇一张一阖,吐出的字句却是含糊破碎,无人听得清楚。

“您说什么?”

利耶蹙起眉,他仅能大略地判断对方似乎是说了四个字。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再踏一步。

老者却在猛然间自斗篷底下探出手,同样是遍布皱纹的五指,用力地抓住亚亚的手腕,像是要把那纤细的腕骨折断般地使劲抓住。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亚亚惊叫出声,剧烈的疼痛,压迫着尚未发育完全的腕骨,稚气的小脸顿时染上一层痛苦。

利耶的脸色瞬间一变,他立刻伸手试图扯开老者的手指,但是那力量大得教人吃惊。

就在利耶准备无视力道强硬扳开的时候,老者粗哑的嗓音,尖锐地迸出了喉咙。

“不祥之子!”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浸泡过纯粹毒液的恶毒诅咒。

“这孩子是不祥之子!”

苍老粗哑的嗓音再一次地嘶喊,原先混浊的双眼竟是燃起异光。

“你这老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西维滋愤怒地大喝道,焦躁的手指已经移向腰侧的佩剑,眼看下一秒就要抽出剑柄。

“哥哥!”法儿紧紧地按住兄长的手指,不让他有抽出剑的机会,“你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沙迪的市区,你想因为闹事被沙迪的警备队捉走吗?”

纵使周遭是弥漫着浮躁的喧闹声,但显示出异于平时的骚动的这一角落,却也开始地惹来他人的侧目。

菲尼克注意到往他们所在方向投来的视线变多了,甚至有的人停下步伐,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团长先生!”菲尼克短促地喊道。

利耶当下不再犹豫,他使上了全力,一把硬扯开那捉握着亚亚不放的手指。

或许连利耶自己也没有发现到,他在扯开那干瘦五指的瞬间,那双总是泛着温暖色泽的橙眸底处,是凝结着如同无机质物的异质硬块。

强悍的力道使得老者有些重心不稳,像是要朝后倒去,可他还是稳住了身子。他彷佛犹不死心地再度探出手,抓握在掌心里的这次却只余空气。

“我看得到……我看得到!你抱着的孩子是不祥的!”

老者尖声地喊,他瞪大着眼,眼球像要突出眼眶,布满皱纹的脸孔接近扭曲。

“她会带来血腥!带来杀戮!抛下她,不然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我听你在放屁!”

再也忍耐不下去,西维滋挥开法儿的压制,顾不得会引发出更大的骚动,愤怒占据了他的脑袋,他一脚直接恶狠狠地踩上老者面前的小桌。

“你说你看得到?那你看得到待会要被痛扁一顿的下……”

“够了,哥哥!”

“西维滋,就到此为止。”

女孩的声音,青年的声音,两道音阶不同的声音,终究是阻止了路希维德家的男孩接下来的行为。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住,西维滋回过头,因为怒气而吊高的双眼在望入身后的橙色眼眸后,他咬牙强迫自己生生地吞咽下险些爆发的戾气,那捏紧的拳头也渐渐地松放开。

最重要的是,西维滋还看见了小女孩残留惊悸的大眼睛。

“抱歉,阿利斯……”

西维滋自觉到他的行为确实太过鲁莽,那张年少的面孔掠过一丝懊悔。

“没关系,我们走吧。”

利耶的声音听不出有特别的起伏,他将怀中的亚亚抱得更紧,一只手轻轻地按上她的后脑勺,让她将整张小脸埋在他的肩头,隔绝了外界的任何视线。

不再给予那名怪异的占卜师一眼,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掉头就走,将那些宛若诅咒的句子统统遗留在后方。

“老头,你最好不要再让我遇见你。”

西维滋一脸凶恶地朝老者撂下狠话,随后就被身后的法儿强拉住手臂,连拖带拉地追赶着利耶他们的脚步。

亚亚还是埋着小脸,但她的肩头却是不明显地发着颤,那是她首次面对如此露骨的恶意。揪着利耶衣服不放的手指,像是在极力忍耐委屈地蜷曲起,纤细手腕上的一圈青紫,几乎要螫疼其它人的眼。

“亚亚乖,没事的……没事的。”

利耶低声地呢喃,蕴含着强烈情感的话语如同要将人拥抱一样。

“别理别人说了什么,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也都不可能会离开你,绝不离开。”

小小的身子似乎停止了发颤。

“就算小公主不想看到我,我也还是会继续死缠烂打的赖在你和团长先生的身边唷!”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露出了笑脸,镜片后的眼瞳,闪动的则是再坚定不过的光芒。

“饶了我吧,我的身边就大可以不用了……”有人不给面子地一翻白眼。

那张埋着的白嫩脸蛋终于慢慢地抬起,亚亚的手指还是攀着利耶的肩膀不放,紫晶色的大眼睛几乎是怯生生地眨动几下,隐隐可见里头弥漫的薄淡水雾。

菲尼克只觉自己的心里都要纠结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瞧见他们那般疼爱的白发小女孩,流露出委屈到泫然欲泣的表情。

“早知道……还是动手算了哪。”

菲尼克的音量很轻,就算是并肩在他身畔的利耶,也难以确定他有没有开口说话。他的眼睫略略地垂下,适当地掩饰住一瞬间笑意全失的漆黑眼珠。

亚亚仰着脸,白皙的下颚和细弱的脖颈间,形成了稚气又脆弱的线条。

“亚亚,是不祥的吗?”

就连平日甜软的嗓音也混着脆弱。

“当然不是。”

褐发青年将额头轻抵在亚亚的额上,橙色调的眸子笔直地望入她的眼里。

“亚亚可是我最重要的小公主,所以你就别再理那些话了。”

“没错没错,亚亚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些胡说八道!”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从后头追上来,几个跨步就来到利耶的另一边。

法儿跟在四人的后方,天空蓝的眼眸柔和,对着望过来的亚亚就是回以闲静温婉的微笑。

“什么占卜师的,他们说的话可没准过。以前我也遇到过一次,指着我的脸就是大喊我的运气将会好得不得了,做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迎刃而解个……!”

发现自己差点又要脱口说出了脏话,西维滋连忙地把那个字咬下。

“总之,那一天迷路、和法儿分散、任务完全的拖延到……哪里是运气好呀?所以我才讨厌占卜师……”

“怎么那么慢?”利耶瞄了现在才追上的西维滋一眼。

“反正不是留下来痛揍那杀千刀的占卜师一顿就是了。”西维滋认真地回应道。

他在自己外衣的口袋里摸索一下,掏出一小包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糖球。

“这个是路上刚买的,虽然和亚亚你喜欢的口味不一样,只是普通有甜味而已的糖果。”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说着说着,就像是忍不住觉得困窘地挪开了眼,但他的手臂还是向着亚亚伸过去,将那一小袋的糖球递至她眼前。

亚亚怔怔地又眨动几下眼睫。

下一刹那,白发紫眸的小女孩绽放出比花还甜美的笑靥。

裹覆斗篷的老者注视着褐发青年等人离去的方向,藏在帽檐下的眼珠就像是摆在他面前小桌上的水晶球,黯淡无光。

而对于因为方才骚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老者恍若是视若无睹,他依旧凝望着同一个方向。

即使过多的人群早已隔阻在前方,成为他唯一能见到的景色。

接着,当老者收回视线,像是要准备收拾东西而站起的那一瞬间,被斗篷包覆住的佝偻身形如同骤失所有支撑的力气,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地。

突来的变异惊吓到周遭的民众,有人赶忙地冲了上去,却在撑扶起对方的瞬间,感受到那具身体竟传来异常的僵冷。

迟疑的手指改向老者的鼻端前探去,下一秒,惊愕的尖叫刹时间迸出了喉咙,撕开了空气。

“死了!这人死了!”

原本就喧闹的街道顿时更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剧烈冒泡。

突如其来降临的死亡,让街道上陷入了慌乱,谁也不曾察觉到就在这一角落的再过去不远处,那夹藏在房舍与房舍之间的窄巷内,其实正隐匿着一道身影。

落下的大片阴影和昏暗的光线,替那抹人影提供了最佳的保护。

人影披覆着和阴影要融合在一起似的黯灰斗篷,从斗篷下伸出的手臂洁白纤细,那是属于年轻女性所拥有的一只手。

在这条昏暗的窄巷里,人影所露出的一截手臂,可以说是这地方唯一能见的洁白之色。

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挑动几下,借着细微的反光,隐约能瞧见数条几乎难以发觉的细线,勾绕在食指与中指间。

“失去作用的人偶,就拜托沙迪的警备队来收拾吧,不然我也没地方处理呢。”

那是宛如是歌唱一般的少女音调。

“接下来……哎,接下来就是另一场精采的游戏哪。普鲁鲁冒险团,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一起玩才行。”

一只通体透黑的小蜘蛛从袖口内钻爬出来,停在那白皙光滑的手背上。

“我期待着‘你们’传递回来的消息。”

少女的眉眼漾出了笑意,她抬高手臂,柔软的嘴唇无比爱怜地亲吻着那不到一指头大小的黑蜘蛛,浓密的睫毛顺势垂掩,半遮着蜂蜜色调的眼眸。

“虽然这次的游戏没有纱主陛下加入,不过没关系,有那位雇主大人在,用不着怕星耀之戒会跑掉。所以现在……啊啊,就是现在,让我们先跟普鲁鲁冒险团玩吧,还有那两位新朋友。”

停伫在白皙手背上的蜘蛛转眼崩落形体,化成了血渍,于是那软嫩的嘴唇张启,粉红色的舌尖舔舐掉那点殷红。

“你应该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吧,亚亚?因为,我们可是认定你就是‘那个人’唷。”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米特·卡特,甜蜜地、动人地,像毒花一样地笑了开来。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虽然说看得出来有人曾将它仔细摊平,再慎重地折迭起来,却依然无法掩饰纸张上,被揉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而现在,这张纸重新被摊平在木褐色的桌面,那些在纸上同样被涂写的乱七八糟的痕迹,是毫无隐瞒地跃入在场二人的眼里,清晰地彷佛要在眼瞳深处扎下了根。

血、红色、歌声、亚亚、恶梦。

那是凌乱的涂涂写写中,唯一能辨识出来的几个字词。

但是那几个歪斜到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字词,却又给人透露着一种异样的古怪。

兰卡沉默地望着摊在她面前桌上的纸,夹在姣白手指间的烟管也沉默地燃着白烟。那一张冰丽的面容在这一刻是读不出丝毫的表情,情绪彷佛被压抑到触摸不到的最深处。

兰卡在见到那张纸的第一眼时,就知道那是谁的字。她没道理认不出来,因为她曾经看过无数次。

那是她徒弟的字。

那是已经离开这里,前往寻找月光妖精遗址的利耶·金·阿利斯的字。

兰卡将烟管搁下,明明是熟悉的淡薄涩味,但她却忽然间连碰触的欲望都没有。

她闭了下眼,发现就算是在一片暗黑的视野里,那些字词仍旧浮跃在上,歪歪曲曲,像是变形的虫。

好半晌过去,沙迪分部的代理负责人总算抬起了眼,一双冰绿化的眼眸,对上书房内的另一人。

从头至尾一直默不作声的希克罗——他原本就鲜少主动开口——同时也是他,将这张纸拿过来的。

“这是从谁的身上拿到?”

兰卡淡声地问,语调是剥除慵懒后暴露在外的冷厉。兰卡很少会这样说话,就连身为同事的小茴香也极少听闻过。

“那对双胞胎的哥哥。”

希克罗的回答永远是这般简洁,他不喜欢多余的话,那会令他觉得麻烦,而他向来讨厌麻烦。

身为希克罗的师父,兰卡比谁都明白自己徒弟在记忆名字上的古怪原则,对此她从来就不以为意,反正只要知道是在指谁就好。

“路希维德家的小鬼吗?”

兰卡的这一句话并不是在寻求确认,她无意识地以指尖轻抚着嘴唇,视线移开了灰蓝发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