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耶和亚亚还没有二度丧失记忆之前。
“团长先生?小公主?”如果能让希克罗露出那般的表情,就代表着一定有重大的事故发生。菲尼克赶忙地跨出脚步,他伸手捉住了利耶的其中一只臂膀。“团……!”
菲尼克的声音乍然中断,他明白为什么希克罗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因为平常总是展露爽朗笑颜的褐发青年,现下却是脸色苍白、额际沁满冷汗,他的表情甚至是扭曲着。
待在青年怀抱的小女孩则是全身都在发着抖,大大的眼睛盛满恐惧,死命地盯住楼梯底处,彷佛那里即将窜出什么可怖的怪物。
“喂,你们,怎么不走了?”看不见前端的情况,纱主微蹙了下细细的眉,稚气而冰冷的嗓音就像是一个键,瞬间使得怔立不动的利耶一震。
接着,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开口说话:“啊,没事,只是刚刚想到某些事而已。”
进入众人耳中的声音是如此平静,并且就如同往常,带着招人喜欢的爽朗笑意。
但是,菲尼克的脸色却也跟着白了。捉着利耶臂膀的手指是猛力地收紧,他的声音挤出,像是呻吟,更像是悲鸣。
“团长先生……”
倒映在镜片后黑眸内的那张年轻面孔,依旧苍白、扭曲,和那道声音简直是极端的对比。
"
“你是,觉得不舒服吗?”察觉到气氛异样,贝特兰菲轻声地问。
“喂,阿利斯?”西维滋偕同妹妹大步上前,当他们看清褐发青年和白发小女孩的状况时,这一对兄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西维滋更是慌张大叫:“阿利斯!亚亚!”
另一抹高大的人影同时自后大步跨来。
“利耶,亚亚。”
有着深灰发色和黄铜色眼珠的男人喊了他们两人的名字,那是异常低沉的声音,彷佛是从地底深渊传出一样,沉沉地要熨烙进人的心里。
灰发的公会负责人一手按住利耶的肩膀,一手覆上了他的双眼。
“没事的,闭上眼睛,慢慢呼吸。”那道异常低沉的嗓音说:“听我的话,慢慢呼吸。”
格拉赛亚的声音似乎真的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当他又再一次重复说出“慢慢呼吸”的时候,犹捉着利耶臂膀的菲尼克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绷直的背脊随着格拉赛亚的言语,开始出现放松的迹象。
就连对方怀抱中的娇小身躯,也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已然安定下来,格拉赛亚抽开了覆在那双橙眸上的手。
利耶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额际依旧冒着冷汗,但脸上的那一抹扭曲,总算是淡去不少。
脑袋其实仍是充斥着不少空白,他好像一下子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唯一鲜明的是,对于踏下这座楼梯的排斥和憎恶感,怀中孩子抱着他的力道……
以及,在黑暗中响起的格拉赛亚的声音。
不是第一次听过这道能够给予人安慰之感的声音。
“利耶……”亚亚仰起小脸,攀附着红纹的手指拉了一下利耶的衣角。
橙色的眼瞳垂下,和紫晶的眸子静静对视。
他们确实听过这道声音,在不入之森的相遇之前。可是,那是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时候?
他们所遗忘的,真的就只有他们所认为的那些吗?
“格拉赛亚……”利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接近沙哑,他的视线刚好是和希克罗相对着。
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又和平时一样无情绪,彷若先前的愕然忧虑,只不过是光纹辉映之下所造成的错觉而已。
希克罗很快的又移开了他的双眼。
他转回头的动作,让前方等候着他们一行人的瘦小人影,再次展开了前进的步伐。
“等回去之后,在下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利耶、亚亚。”格拉赛亚沉声回应着青年带有确认意味的低喊,并且替这个话题画上暂时性的休止符。“还希望你们能相信在下。”
“……我们怎么会不相信呢?”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就像是伤脑筋地苦笑起来。他低头望着亚亚,怀中的孩子也正细声地说出“是相信的呢”。接着,他重新看向在他眼前彷佛无尽伸展的楼梯。
利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心底那股大声咆哮的排斥感——不要下去!那声音极力地喊着,却连为什么都说不上来——他咬牙,逼使自己踏出第一个步伐。
如果不下去,就无法见到二十二号,也无法解开亚亚身上的诅咒。
有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利耶的一左一右。
“团长先生,我们一起走吧。”无视自家团长曾经说过“一点也不喜欢和同性靠太近”,菲尼克笑嘻嘻地自后贴黏上来。“这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没跟团长先生和小公主走在一起的话,我会怕呢。”
利耶看了看那张和“害怕”完全沾不上关系的笑脸,再望了望旁边将整座楼梯映照得无比明亮的光壁。他得承认,他看不出来有哪里是阴森森的。
“阿利斯,身为团长先生,是不能对未来的团员有所隐瞒的。”秀丽如白花的面容上绽出了一抹微笑,法儿的语调柔美,却含着不容反驳的色彩。“所以,要是再有不适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才行。”
“等一下,法儿、席路!你们两边都占去了,那我是要走哪啊?”没办法挤到利耶身边的西维滋不满抗议,一双蓝眼睛亦是吊得高高的。
被点到名的两人则是一并回过头,菲尼克笑得灿烂、法儿笑得甜美,异口同声说了一句:
走后面。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哀嚎一声,觉得自己被连手排挤了。偏偏他更不想走在利耶前面,因为那等于是希克罗的后面。
在别无选择之下,西维滋只好认命地跟在利耶的后头,最起码还能望见他们的背影。
“奇怪的人类。”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眸子的小女孩低语。
“可是,也很有趣哪。”莱姆绿牵着纱主的手,染着慵懒色彩的眼角眯起,听到纱主轻哼一声不表示反对后,他又侧着脸,扬起了笑。“贝特兰菲,俺说得没错吧。”
“……啊,是这样。”那道温婉似水的嗓声停顿了一会,才柔声地回答道。
“对了,格拉赛亚,俺从来不晓得,原来你还会安慰人呢。”
“在下是向兰卡学习来的。”格拉赛亚踏下阶梯,听着靴底和楼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墙壁上的萤绿光纹勾勒着他带疤的侧面,不知道为什么,那轮廓显得比往常还要冷郁,就连黄铜色的眼珠都笼罩着坚硬感。
假使莱姆绿回过头的话,也许他就会发现到,自己同事的气势竟然是警戒的、凌厉的,不过他只是为了“原来兰卡会安慰人”这事感到惊讶不已。
“噢,真想不到……”莱姆绿喃喃地说,似乎没办法将“兰卡”与“安慰人”搭在一块。
但是,兰卡的确是会安慰人的。
格拉赛亚还记得,那名高傲强悍的红发女性,为了他们于暗夜恶梦中惊醒的两名徒弟,低喃出安慰人的话语,并且彻夜未眠地守在两人身边。
‘没事的,闭上眼睛,慢慢呼吸……’
慵懒低哑的女性嗓音如此说道,一次一次地在两人的耳边重复着。
那是在利耶以及亚亚还没有二度失去记忆之前,所发生的事。
灰发的公会负责人静静地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他们现在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先前的异状宛若是错觉一场。
但,心头的那一缕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格拉赛亚伸手抚上自己的右眼,明明伤早已结疤,可是偶尔的时候,那里又会涌上烧灼般的疼痛。当年被刀刃割划过的感觉依然如此鲜明,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无法忘记的,连同当年的“那件意外”。
高大的灰发男人半眯起眼,向来冷硬的黄铜色眼珠在刹那间掠过了恍然,彷佛当时的情况仍遗留碎片在眼前。耳边徘徊不去的,是兰卡的凄喊,阿贝尔的悲鸣。以及,以及……
属于小女孩的空茫歌声。
“格拉赛亚,有点不对劲。”
忽然间,莱姆绿发出一声低喊,他注意到楼梯间的亮度似乎正在增加。
不,是墙壁上的光纹正逐渐地在增加。并且速度是由慢转快,再转更快。
越来越多的光纹从原先的光纹上再分岔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游走而去,萤绿的光辉不断地随之加强。
“这是怎么回事!”西维滋大叫,充斥楼梯间的光线越来越亮,逼得人不得不抬手遮眼。
而男孩的那一声大叫,就像是在楼梯间扔下了催化剂。
光纹分岔出来的速度一口气地再提升,简直像是步入了最后的倒数计时阶段一样。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整面墙壁瞬间被萤绿的光纹彻底占满,密密麻麻地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就在同一时间,亮度到了极限,炽亮的光辉彷佛在眼前炸裂开来,所有人只能反射性闭起了眼。
当光辉占领整座楼梯间的时候,不会有人发现到,原来楼梯上也在发着光。两个圆形的奇异图阵,就在普鲁鲁冒险团的团员,以及未来团员的脚底下,发着光。
光纹的变异很快又平息下来,墙壁上的光纹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数量,像蔓生的枝叶,优雅而繁复地缠缠绕绕。
格拉赛亚等人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们发现到,有人不见了踪影。
普鲁鲁冒险团,加上路希维德兄妹,全部失去踪影。
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萤绿的光纹依旧静静地在墙面上发着亮,它们无声凝望那些怔愣在楼梯间的人们,就像是在嘲弄他们的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甚至连异样都还来不及察觉到,原本的十人队伍骤然间竟仅剩一半的人数。
“这是……怎么回事……”
贝特兰菲向来如流水般婉转的嗓音,如今听起来却是莫名的空虚。
然而,不能怪贝特兰菲会有此一问。因为不过刹那的时间,方才犹站在面前的路希维德兄妹,以及普鲁鲁冒险团,现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不见底的楼梯上,此刻站着的人只剩下两名公会负责人、希克罗、纱主和贝特兰菲而已。
不,还有另一人留着。
负责引领希克罗等人的那抹瘦小人影,也依然是伫留在原来的地方。
雪白的哭泣面具令人完全看不清表情,刻印在左眼下方的赤色泪纹,更是红得怵目。
“又是,传送法阵吗?”莱姆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神情看上去依旧和往常无异,慵懒而且带着困盹之色。下垂的眼角总是给人无精打采之感,可是,那双淡绿的瞳孔却已然转成纵长的形状,泄漏出了狠戾的情绪。
“真是的,要是让兰卡知道在俺这些人的眼前,她的徒弟还是被人拐了,她一定会想宰了咱们吧?”
“那并非是她的徒弟而已,利耶和亚亚,也是在下的徒弟。”异常低沉的语调,彷若是将一切的情绪都藏得隐密。
但是,认识格拉赛亚那么多年的莱姆绿却知道,这名男人是愤怒的。因为他的眼珠,简直就像是烧熔的金属,如同要激起一个漩涡。
“说,你们把我的猎物,弄到哪里去了?”纱主的身形转眼落至瘦小人影的前方,三叉戟的尖端冷酷地直抵着对方心脏。
戴着哭泣面具的人影却说了:
“奉大人的命令,带领各位入内。”
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不是小孩的声音,只是一个为“宣告”而存在的平板声音。
纱主眯细剔透如玻璃珠的眸子,眼神尽是冰冷,眼看就要将三叉戟毫不犹豫地向前推动。
是另一道无情绪、无温度的声音,让纱主的动作一顿。
“格拉赛亚。”
那是希克罗方会拥有的声音。
就见灰蓝发的奖金猎人将视线投向上方的格拉赛亚,彷佛是和对方达成共识般地微点下头,接着他没有迟疑,转身便向着楼梯底端疾奔而去。
采取相同行动的还有格拉赛亚。
灰发的公会负责人并未把时间耗费在瘦小人影的身上,从先前的接触中他就已经明白,想从那抹人影上获得消息,不过是白费工夫。
与其留在这多浪费无谓的时间,倒不如直接到地下二楼,寻找利耶等人的踪影。
“夜灾”的二十二号确实是这么说了:我在地下室等候你们的到来。
而格拉赛亚和希克罗这么一行动,莱姆绿也跟着拔起脚步,宽大的袍袖不忘顺势揽上纱主的手臂,将她一把拉过。
“纱主丫头,咱们走吧。”
三叉戟的尖端顿时离开瘦小人影的心窝前,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不再多望对方一眼,她三步并作两步,随同同伴们,迅速地朝着楼梯底端奔去。
面具后的眼眸安静地目送着那些逐渐拉开距离的背影,瘦小人影没有出声,更没有阻拦,一圈银白的光辉正在人影的脚下浮现。
但,就在光阵转炽,准备将其中的瘦小人影完全吞纳进去的瞬间,一抹赤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自楼梯下方窜上。
火焰像是长蛇一样,眨眼就缠绕上那抹瘦小的人影。不到数秒的时间,裹着斗篷的人影已经被高温和热力燃灼成焦黑。
绿发碧眸的貌美少年微侧过脸,秀丽的眼角向后一瞥,淡绿的嘴唇掀启:
“抱歉啦,这是格拉赛亚要俺这么做的。谁教你们谁不动,竟然动到了那闷骚家伙的宝贝徒弟……不过要是动到纱主丫头,俺会更不客气的哪。”
“喂,莱姆绿,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剔透的紫色眸子睨了身畔的少年一眼。
“没什么,纱主丫头,俺只是在自言自……噢。”
莱姆绿蓦地发出这样的一声轻叹,混杂着讶然,混杂着诧异。也许,还混杂了些佩服。他停下脚步,不再奔跑。
因为楼梯已经到尽头,因为他们终于抵达地下二楼。因为、因为——
因为在格拉赛亚一行人的面前,赫然是分布着三个入口。
“这地方,还真的是建造得大费周章啊。”莱姆绿的声调听起来像是叹息。“格拉赛亚,有三条路让咱们选呢。对方是想要拖耗咱们的时间吗?”
“不管对方有何打算,在下都没有兴趣再多浪费时间下去。”说完这句话之后,高大的灰发男人便直接朝着中间的入口步入。
而希克罗则是一贯沉默,他径自走进了右侧的入口。
顿时间,三个入口前只剩下莱姆绿、纱主和贝特兰菲而已。
“姐姐,我们也走吧。”纱主牵起贝特兰菲的手,毫不考虑地选择了靠左的入口。
望着各自行动的四人,莱姆绿刮刮脸颊,不免要感叹起来,他们这一行人估计是最没协调性的队伍了。
“莱姆绿,你还慢吞吞的做什么?”稚气而冰冷的声线自左侧的入口内传出。
纱主顿下步伐,回过头,精致的小脸上像是写着不耐。
莱姆绿却笑了。
很快的,三个入口的前方已不再见有任何的身影待着。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第三曲 分歧的道路
希克罗选择了靠右的通道行走。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直觉什么的,催促着这名奖金猎人必须要选这条路,只不过是他刚好站在右侧的入口前罢了。
即使曾经身为“夜灾”的成员,但对于希克罗而言,地下二楼却是纯然陌生的一块区域,他从未到达过这里一步。
这里是单号者禁止进入之地,不得进入,并且无法进入。
希克罗曾对利耶等人说过,要到达通往地下二楼的入口,过程有些麻烦。
而既然知道“过程”麻烦,那么同时也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希克罗其实是有尝试过的。他尝试通过了奇美拉的饲育区,却在刻有奇异图纹的大门前,被拦阻了下来。
不论是用何种方法,那座大门就是无法开启。
彷佛是在拒绝着不符合身分者的进入。
在不得进入,并且无法获得自己想要情报的情况之下,希克罗最后选择离开“夜灾”。然后,他来到了南大陆,成为一名奖金猎人。
和必须受到冒险公会管理的冒险猎人相比,“奖金猎人”这个身分,更可以让希克罗从多方面达成他的目的。除了沙迪分部的代理负责人和灰发负责人以外,不会有人知晓的目的。
关于——
“喀。”
有声音进入了希克罗的耳中,似乎是某种金属物体轻击地面。
而在那些声音响起之前,拥有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奖金猎人就已打住脚步,中断前进的速度。
浏海下的深蓝眼瞳,即使在见到五抹人影包围在自己周遭后,也依然是如此的冷静。
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通道内很宽敞,也很安静。
所以当那些披覆着斗篷的人影,再一次提高铁棍,使铁棍的底端敲击地面的时候,那些迭合起来,如同单音的声响,更是清晰地回荡在这个空间当中。
五张或哭或笑的苍白面具注视着希克罗,从缝隙中流泄出来的,是如同爬虫类湿冷的目光。鲜艳的水滴图纹附印在左眼的下方,像是淌下的一滴血泪。
站在希克罗正前方的瘦小人影开口说话:
“十一号,夜灾的背叛者,不得进入,禁止进……!”
那道不男不女,不老不幼的声音,硬生生地断成了两截,并且再也不会有说完的机会。
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仰倒在地,面具上,在眉心的位置,一个弹孔正盘踞在那。
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前冉冉飘升。
扣下扳机的灰蓝发青年面无表情,俯视地面尸体的那一双眼瞳彷若荒冷的冰原。
“废话太多。”
希克罗说。
“还有,我的名字是希克罗,不是十一号。”
格拉赛亚选择了居中的通道行走。
不愿意多拖磨丝毫的时间,这名灰发的男人,纵使察觉到通道内其实还有着自己以外的气息存在,那疾奔的步伐也没有因此停滞下来。
直到撕裂空气的声响破空而来。
比朝着格拉赛亚正面劈击下来的弧影还要更快的,是一道漆黑的闪光。
剑与镰刀发出了尖锐的擦撞,下一秒,握着镰刀的瘦小人影被宽剑的力道狠狠弹开。
而当瘦小人影被震飞的同时间,那把漆黑的宽剑并没有错放过这个空隙,它快速地欺近人影身侧,然后贯穿了斗篷底下的瘦小躯体。
剑锋没入人影的体内又抽出,在身后的第二道劈击即将落下之际,通体透黑的宽剑回转挥划,不偏不倚地拦下另一把镰刀。
苍白的笑脸面具跃入黄铜色的眼珠之内,赤红色的泪滴图纹鲜艳怵目。
没有让眼下的灰发男人施劲将自己弹开,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在偷袭失败后,率先向后跃去,宽大的斗篷如同黑翼般扬起弧度。
格拉赛亚重新站直了身子,宽剑握在他的右手中,暗红的血液正从漆黑的剑身上慢慢地滴淌下来,一滴一滴地坠落至地面,像是红色的碎花开绽。
“桂·格列里·格拉赛亚,杀害米特·卡特的凶手。”披覆斗篷,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伸出手,褐色的手指是属于孩童会有的细幼。“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的声音响起,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亦不是小孩的声音。
“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那是为“存在”而存在的平板声音。
在格拉赛亚面前,总共出现了三道相同打扮的人影。人影们裹覆着深色的斗篷,戴着哭笑各异的苍白面具,手里持着弧月似的镰刀。
然后,三道人影同时开口,就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一样。
杀害米特·卡特的凶手,绝不原谅!
格拉赛亚的回应是一挥剑尖,剑锋上犹沾着的鲜血飞溅落地,那一双黄铜色的眼珠比钢铁还要冷硬。
“在下从来就不需要谁的原谅。”
纱主选择了左侧的通道行走。
这名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眸子的小女孩,会选择这条通道的原因相当简单,因为中间和右边的入口都已经有人先行一步。
通道比想象中宽敞,也比想象中安静,三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块,在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区域的照明,一样是藉由那些刻附在壁面上的光纹,不论是左右两侧的墙壁,或是上方呈拱形的天顶,都散发着萤绿的光辉。
高矮不一的三道身影,被光线同样拉得斜斜长长。
莱姆绿是跟在纱主以及贝特兰菲的后方,他知道纱主并不喜欢让人保护,他一向了解她的性子。
“但是,要是能连‘心’都可以了解,那该多好……”绿发碧眸的少年喃喃地说,他的声音像是含在嘴里,教人听得不真切。“如果这时候跟纱主丫头说,俺其实对她……估计她会吓到拿三叉戟戳俺吧。”
“莱姆绿,你是在自言自语什么?”纱主只是觉得身后有声音传出,却听不清楚。她侧过脸,素来面无表情的脸蛋似乎也染上淡淡的困惑。
莱姆绿露出温吞的笑颜,淡绿如春芽的眼眸眯起,像是纱主曾跑出海外,在夜空上看见的弯弯月亮。
“咦?俺刚有说什么吗?俺怎么不记得了。”
纱主望着那张总是让人分不清是装傻,或是真的忘记的笑脸一会,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手里的三叉戟却像是发泄怒气般地朝后戳刺。
“莱姆绿……笨蛋。”听着身后的哀嚷声,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眸子的小女孩,很低很低的咕哝了这么一句,白嫩的脸颊跟着微微鼓起。
假使这时菲尼克在的话,这位年轻的魔阵士大概会摊摊手,叹口气,说:
‘虽然方向不太一样,不过不管是莱姆绿先生或纱主陛下,迟钝程度果然跟我们的团长先生有得拼呢。’
贝特兰菲望着像是闹别扭的妹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纱主抬起头,那张稚气精致的脸蛋依然看不出表情,但是在瞧见上方的淡紫色眸子对自己露出笑意的时候,纱主又低下了头,空着的左手臂挽上贝特兰菲的手,娇小的身躯朝她偎近。粉红色的头颅就像寻求慰藉的小动物,向着她轻蹭几下。
也只有贝特兰菲,才能使纱主做出这种亲密无间的动作。
莱姆绿吞下差点溢出舌尖的“真羡慕”,他习惯性地用手指卷了卷发丝,然后再放开。
通道内真的很安静,和他处隐隐传出的声响比较起来——莱姆绿猜测那和另外两位同伴脱不了关系,他听得出其中一道是枪声——这条靠左侧的路径,简直是安静得过分。
“不过,这地方和阿利斯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莱姆绿想到了当时在楼梯口处的情景,格拉赛亚两名徒弟的反应,透露出了不寻常。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对于“踏入地下二楼”这件事,抱持着强烈的排斥。
“妹妹跟‘夜灾’绝对是有关的,这点看‘夜灾’的反应就知道……可是,阿利斯呢?‘夜灾’显然并没有针对他的打算,但……”
莱姆绿想问的是,既然如此,褐发青年那时候表露出来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该如何解释?
“喂,那些,会很重要吗?”稚气而冰冷的童音,接在莱姆绿的喃念后响起。
“咦?”莱姆绿一怔,似乎一下子没办法反应过来。
剔透如玻璃珠的大眼瞥了莱姆绿一记。
“有没有关系,会很重要吗?不管有或是没有,他们两个人都闻起来香香的,是有趣的猎物。”
莱姆绿的怔愣只是短短几秒,很快又绽露笑容出来。
“这样啊,确实是这样没错呢。”秀丽的眼角满含笑意地眯起。“哎,纱主丫头果然是最棒的,你说得真好呢。”
“笨、笨蛋,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手持三叉戟的小女孩故做冷漠地直视前方,但发丝下染得绯红的耳朵,已经在不自觉中泄漏出她的心绪。“喂,莱姆绿,如果我拿两百个很棒的宝物做交换,你觉得利耶和亚亚他们,会愿意让我吃掉一只手或一只脚吗?”
“纱主,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能随便吃人的吗?”
“姐姐,我没有要吃掉他们,只是想吃一只手或一只脚而已。全部吃掉的话,就会变得很无聊了,因为又香又有趣的猎物,不是随时都有。”
“俺说,纱主丫头……”莱姆绿看得出来纱主很认真,就是因为太认真了,他才更加的感到伤脑筋。他下意识地又用指尖勾缠微卷的发丝,突如其来的新问题,让他把本来欲提出的旧疑问给遗忘掉。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本来是想问的,为什么利耶和亚亚,会让纱主觉得香香甜甜的?因为对拥有“鲨之主”之名的小女孩来说,所谓“香甜的猎物”,就是“充满血腥味的猎物”。
然而,不论是褐发青年抑或是白发小女孩,着实都无法将他们与“血腥味”搭联在一块。
兰卡另外一个不可爱的徒弟,倒是比较有可能就是了。
“虽然你说只要一只手或一只脚,不过就算当事人肯答应……”莱姆绿放开手指,任凭那一绺发丝弹缩回去。“俺那个阴沉又闷骚的同事啊,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要让自己的宝贝徒弟们缺只脚、断只胳臂的?就算是见鬼了,格拉赛亚也不可能会答应。
“啊,不然……纱主,等二十二号解决完毕,回到沙迪分部后,你再私下找阿利斯问问看。但千万不能给格拉赛亚知道,是俺教你的。”莱姆绿竖高白皙的食指,置放唇边,对纱主做出一个保密的手势。
那双剔透如玻璃珠的大眼似乎沾染上笑意,可随即,又让冰冷压过。
纱主握紧手中的三叉戟,紫罗兰色的眸子散发出慑人的魄力,更像是无温的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从前后两端,陆续现身的两抹人影。
瘦小的身躯被裹覆在深色的斗篷底下,宽大的连襟帽是拉上的,遮盖了发丝。帽檐下只露出雪白的面具,褐色的手指正持着一根长长的漆黑铁棍。
同样的打扮,表情各异的面具。
哭泣的面具,大笑的面具。
湿冷的目光从弯如弦月的缝隙内流淌出来,紧紧地锁定信道内的三名目标。
“在这之前,先将这些讨人厌的小虫解决掉吧。”稚气的小脸上,一双紫眸却尽是冷酷。
“慢着,纱主,你可别再勉强凝聚水气了。再持续下去,你的身体也是会吃不消的。”莱姆绿伸手覆上那细白的手指,制止纱主试图凝水成冰的举动。“一人负责一位,如何?”
“……你负责保护好我的姐姐就够了。”纱主剥开覆在自己手指上的手,她的动作是轻的,就连稚气而冰冷的语调也是轻的。“莱姆绿,你和姐姐到我的身后去。”
莱姆绿望着那道凛然的娇小背影,他知道纱主不喜欢受人保护,也知道纱主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变。于是他偕同贝特兰菲往墙边退去,然而他的掌心里,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凝聚了热力。
莱姆绿·安丝是不可能让纱主受到伤害的。
纱主笔挺着背脊,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一挥手臂,三叉戟朝旁划出一道鲜红色的弧线。
这等同是一个开启战端的讯号。
伫立在通道两端的两抹瘦小人影同时拔高跃起,手中的漆黑铁棍瞬间化做镰刀,弧形的刀刃像是一弯冷白的弦月,撕裂了空气。
人影们是朝着纱主所站立的方向俯冲而来,宽大的斗篷被气流撑得膨胀起,像是准备张开于背后的羽翼。雪白的面具被光纹映照得越发雪白,左眼下的泪纹则是越发鲜红怵目。
两把镰刀锁定住了那抹娇小凛然的身影。
纱主仰起脸,紫罗兰色的眼眸剔透一如无温的玻璃珠。望着那越来越逼近的镰刀,她的脚步终于向旁一挪动,在镰刀劈落之际,她足尖一蹬地面,迅捷地弹跳起。
劈击落空的镰刀立刻紧追而来,但是锁定住的娇小身影,却又刹那间消失在视野内。
不,不是消失,而是纱主更加地拔高身形,穿过了两人的上方,转眼便形成她在对方身后的局面。
鲜红色的三叉戟高高举起,纱主的眼神冰冷凌厉,大大的紫色眸子纳入了其中一抹瘦小人影的后背。
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扭头朝上望去,却已然来不及躲避,泛着鲜红光泽的三叉戟尖端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背脊,从后背没入,一直到从前胸透出。
自上而下的压迫力道,将那抹人影钉入了地面,大量的血液顿时从那具身躯底下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一下子就汇聚成一个血泊。
“纱主,后面!”贝特兰菲惊叫出声,淡紫的眼眸里映出另一抹人影欲偷袭自己妹妹的景象。
纱主没有抽出三叉戟,她迅速地向后跃去,心念同时一动,原本立在尸体上的鲜红武器瞬间就像融化一般,消失踪影。
下一秒,三叉戟再度出现在纱主握住的掌心之中。
“你们,是什么东西?”稚气冰冷的声线溢出嘴唇,纱主轻巧地一落地,右手中的三叉戟跟着横划,阻挡压下的弧形刀刃。
“不是人类,没有活物的味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吾等,无名。”平板的声音从面具后传了出来,戴着哭泣面具的人影准备将镰刀抽回,好发动第二波攻击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是动弹不得。
原来在人影挥下镰刀,和三叉戟擦撞一块的那一刻,透明中泛着红的薄冰就已从三叉戟上蔓延出去,顺着弧形的刀刃,一路裹覆住漆黑的长柄,进而冻结了握住长柄的两只手。
既然水气不足,那么就凝血成冰。
连同双手和武器都被冰冻的瘦小人影在反应不及之下,只能向下坠落。
而属于纱主的身影,却是出现在对方的后方。
第二具尸体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音响,鲜血自斗篷下渗涌出来。
鞋尖近乎无声地一踏地,才刚站稳了身子,纱主立刻又蹲下身,将地面俯躺的尸体翻过。
雪白的哭泣面具顿时跃入眼里。
“纱主?”贝特兰菲不明白妹妹的举动为何,她困惑地迎上前去:“纱主,怎么……”
戴覆在人影脸上的面具被剥落下来,贝特兰菲的呼喊随之乍然中止。
莱姆绿很明白为什么贝特兰菲会突然没了声音,他手上拿着的是笑脸面具,他也将另一具尸体脸上的面具剥下了。
而面具底下,并不是想象中的,属于孩童的面孔。
莱姆绿甚至无法确认,那究竟算不算是一张“脸”。
因为,那就像是小孩子随手用泥团捏制出来的,眼睛是两个凹洞,鼻子是一块突出物,嘴巴是一条直线划过,一张不能称做“脸”的脸。
两张面具底下,都是相同的模样。
莱姆绿想到了沙迪分部的那三抹瘦小人影,想到了五十五号房间外的那一抹瘦小人影,想到了被自己以火焰烧之的那一抹瘦小人影。
莱姆绿的目光最后是落在眼下的两张面孔上。
‘吾等,无名。’
那道平板的嗓音在莱姆绿的脑海内再次响起,扯紧了他的神经。对方使用的自称词代表的是复数形式,也就是说,和这两抹人影同样的存在不知道还有多少。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站了起来。
“纱主丫头,咱们快走,俺有不好的预感。”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第四曲 在前方等候着的是……
利耶一行人被传送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当传送法阵在他们五人脚下浮现的时候,他们压根还来不及感受到异常,周遭的炽亮瞬间就遭到切换,原本闭着眼睛都还能感受到的亮光被黑暗取代。
然后当利耶等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映入视野内的,不再是长不见底的楼梯间,虽然两侧的墙壁还是刻附着光纹,可是那些属于同伴的身影,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希克罗、没有格拉赛亚、没有莱姆绿,当然也没有贝特兰菲和纱主。
就连负责领路的那抹瘦小人影,亦不在此地。
“这里……是哪里?”西维滋知道问这问题实在很没必要,但陌生的环境却仍是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这情况,我们应该是被传送法阵传送来的吧?”菲尼克冷静地做出分析,他伸手推扶一下镜架,目前仅能确认的是,他们依然是待在“夜灾”的根据地之内。“不过比起这个,西维滋,你不觉得我们这次也很幸运吗?摔在地上竟然连一点事也没有。”
“而且地板还充满弹性……”西维滋附和,下意识地往下摸索。“可是这模式好像也很熟悉,我记得之前似乎也发生……哎,亚亚,你为什么戳我?咦?下面?”
于是黑眸和蓝瞳同时向下望,然后两双眼睛瞬间睁大。
“团、团长先生?!”
“阿利斯?怎么又是你在下面!”
“……这句话才是我最想问的吧?”被两名少年压坐着,并且面朝下的褐发青年无力地呻吟道。他真想知道这地方的传送法阵是怎么回事,怎么传呀传的,最后都变成他被人当垫背压在下方。“总之,你们两个回去后都给我减、肥。”
“哥哥,我会负责盯好你的饮食的。”法儿柔声地对兄长说,无视后者一变再变的脸色。接着她又弯下身,朝维持俯卧姿势的利耶伸出一只手:“阿利斯,你还好吗?”
“还好吗?”蹲在利耶身边的亚亚则是摸了摸他的头。
“啊,还好。”利耶说着违心之论。事实上,被两名发育良好的男孩子这么一压,他真的觉得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差点就要被挤压到喉咙处去了。他侧过脸,先给亚亚一抹微笑,再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握住法儿的手,跟着一使劲。
法儿只觉得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手,温暖干爽。明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借力撑起,发丝下的耳朵仍不由自主地刷上绯红的颜色。
路希维德家的人在害羞时,都是从耳朵开始的。
“唔,我忽然好想念茉莉花呀……”西维滋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地发出了感慨。
“亚亚也很想念小克丽缇娜。”白发紫眸的小女孩细声地说,只不过究竟是单纯的想念,抑或是关于“食欲”方面的想念,这就不得而知了。
“难得离开塔尔这么久呢。”菲尼克的声音渗入怀念的味道。
“等事情结束后,就能再回到塔尔……噢,我的腰。”利耶抚着仍隐隐作疼的腰侧,因为不小心拉扯到肌肉的关系,原本的爽朗笑容立刻出现短暂的扭曲。
方才西维滋和菲尼克连手的那一压,不止像是差点把脏器挤压到喉咙,也险些把利耶的腰压成两截。
罪魁祸首的两名少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被他们当做垫背的利耶,肌肉弹性真的很不错,但这话要是一说出来,估计对方会皮笑肉不笑地,要亚亚把他们一拳打飞出去。
“利耶,乖,不痛喔。”亚亚垫高脚尖,帮忙揉揉利耶的腰部:“痛痛、痛痛,全部都飞走了!”
白发小女孩张开双手,认真地喊,彷佛相信这样做就能真的将疼痛赶跑。
“呜!小公主真的太可爱了!”菲尼克宛如是感受到剧烈的冲击,他忍不住伸手按着胸口。“要是能让小公主这么对我,要我被团长先生当垫背一百次都无所谓啊。”
闻言,路希维德家的男孩神情复杂地瞄了菲尼克一眼,最后还是将“被虐待体质”这五个字,吞咽了回去。
反正,普鲁鲁冒险团魔阵士的这项体质,似乎也只有在面对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时,才会宣告发作。
而当亚亚伸出细白的手臂,努力地替利耶赶跑疼痛的时候,菲尼克、西维滋还有法儿,他们三人都清楚地看见,攀附在那白皙皮肤上的花纹,已经变成不祥的暗红色。
可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们三人坚定地相信着,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然后,一定能迎来大家都笑着的结局。
只要还可以见到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笑容,他们就能如此地相信。
“不知道莱姆绿先生他们那边的情况怎样?”菲尼克又张望了下周遭,确认他们此刻待着的地方,真的再无他人。
现在利耶他们待着的空间,看起来就像是一处长条形的通道,攀附光纹的墙壁夹立在两侧,身后,则是硬实的壁面。换句话说,他们能够选择的方向只有一个。
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啊啊,我倒是觉得不用太担心,毕竟还有格拉赛亚和纱主在。”想了想,利耶就像是有点勉为其难地再加上一句:“好吧,还有那家伙。”
唯一会让利耶直呼“那家伙”的,全部队伍当中,也只有那名灰蓝发色的奖金猎人才有这样的待遇。
“那几个凑在一起,战斗力的确挺惊人的啦……”西维滋挠挠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总觉得那几人凑在一起,协调性似乎也会差得惊人。他望了妹妹一眼,那双和自己相似的天空色眼眸,正无声地附和他的猜测。
“我相信他们会没事的。”利耶做下结论,他牵起亚亚的手——他本来是想照惯例抱起的,但考虑到自己的腰一时间可能还支撑不住——目光凝望着前方。“不管怎样,我们也走吧。”
利耶握紧了亚亚的手,他能感觉到掌心内的细幼手指虽然仍微微地发着颤,却依旧紧紧地回握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