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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45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不管心里还盘踞着不安,不管心里还充满着排斥,甚至是莫名的惧意。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叫嚣着的负面情绪用尽全力压制在最深处。他笔挺着背脊,握着最重要的孩子的手,这一次,不再有丝毫犹豫地跨出脚步。

踏上那条只能向前的未知道路。

狭长的空间异常的明亮,也异常的寂静,多人的脚步声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约莫走了近五分钟的路程,利耶一行人就看见一个拱形的开口,像是在等候他们的进入。

二十二号,或许就在里面。

那名将他们耍弄于掌心的“夜灾”之首,或许就在里面,好整以暇地等候着他们的自动到来。

菲尼克走在利耶和亚亚的后边,两侧各为西维滋和法儿。他和路希维德兄妹暗中交换了一记视线,他可以看见西维滋的手指一直按在剑柄上,法儿的指间夹着数张符纸;而他自己,则是掌心收拢,随时准备好魔法阵的发动。

  三双年轻的眼眸内,拥有的是相同的共识:绝对,要保护好阿利斯(团长先生)和亚亚(小公主)!

拱形的入口就在眼前,剩下五步的距离、剩下四步的距离、剩下三步的距离——每当距离缩短一步,利耶就觉得双脚好似变得越发沉重,彷佛它们快要不是自己的,正极力地反抗着“向前走”这个指令。

即使如此,利耶还是没有停下,他直视着那个入口,不让自己的目光有所闪避。

‘没事的……慢慢呼吸。’

格拉赛亚的声音低沉地在耳畔回荡。

‘没事的……慢慢呼吸。’

慵懒微哑,却隐藏不住其中的关心。如此熟悉的声音,那是兰卡的声音。

利耶忽然一顿脚步,这突来的动作,使得他身后的三人顿时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们想到先前在通往地下二楼的楼梯前的情况,其中西维滋更是按捺不住,连忙一把捉住了利耶的臂膀。

“阿利斯,你……”西维滋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断下,手掌下的那只臂膀并没有发颤的迹象,那张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转回的俊朗面孔,也没有发白、冒冷汗,或是扭曲。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却像是无法完全放心,他死死地又盯着那张脸好一会,确认真的没有异样后,这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

从西维滋的表情来看,法儿和菲尼克就知道情况并不是他们所担心的一般。为了确定利耶不是隐瞒他们,法儿还特地观察了亚亚。

只见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像是也不解身边人为何停下,她仰着头,尖尖的耳朵跟着好奇地竖高。

“团长先生?”菲尼克注意到他们只差一步就要踏进入口,他的手指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地收拢着,以期能在最快的速度内发动魔法阵。从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朝里边看,只能见到一大片的昏昏暗暗。

入口后究竟有着什么,教人看不真切。

“菲尼克。”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没有回过头,他的声音渗入了一丝罕见的怅然。“我果然,是忘记很多东西呢。”

“团长先生?”

 “我在想,我到底是失去几次记忆?”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停顿的脚步再次迈开,利耶是真的踏入了那道入口之内,身后通道的光纹则在瞬间暗灭。

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响应利耶突如其来的问题——即使他们有满肚子的话想说——菲尼克、西维滋和法儿立刻呈三角的模式,将利耶、亚亚包围在他们之中。

通道内最后一道光纹转暗的同时,利耶等人此刻待着的不明空间,则是有一丝亮光出现。

幽蓝的光辉先是自地板上浮出,随即一口气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它们飞快地扩展自身的领域,在利耶等人犹怔然着的时候,蓝光已经铺满整面地板,改而向上攀升。

由于利耶他们待着的地方面积实在过于广大,所以花费了数十秒的时间,蓝光才彻底地侵占整个空间,包括地板、周遭的壁面,以及那异常高耸的天顶。

弧线呈现钟形的天顶,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一样。

借着充足的照明,可以让人看清这个空间的构造。

除了利耶等人踏入的入口之外,四周还分别分布着五个入口,刚好形成一个六角形。在离利耶他们最远处的一个出口旁,还有一个高台存在,台上摆放着一张无人的椅子。

而包围着整个空间的壁面,却又让瞧见的人更是要大吃一惊。因为在那壁面上,是布满着数也数不清的凹洞,那些凹洞就像是蜂巢内的格子一样,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个凹洞约莫是一个人能伫立其中的大小。

多么怪异的空间。

但是,利耶一行人的注意力,却不是放在这个空间上。

菲尼克的右手还是维持着准备发动魔法阵的姿势,魔力在他蓄势待发的掌心内流动着。在他两侧的路希维德兄妹,法儿依旧紧紧地攒着多张符纸,西维滋则是已经拔出了剑,剑身被地面上的光辉镀上一层幽蓝。

而被包围在中央的利耶,则紧握着亚亚的手,他觉得掌心有些发凉,不知道是自己的缘故,抑或是亚亚的关系。

  五个人,五双眼睛,望的是不同方向。

可是,烙印在眼里的,却是属于同一人的影像。

雪白柔软的发丝,宛若紫水晶凿刻而成的眼眸,不属于人类所有的尖长耳朵。以及、以及——

在背后舒展开,那一双透明却又泛着微光的翅膀!

“亚亚……?”西维滋喃喃地说,他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剑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握紧剑,只怕那一柄长剑,会因为拥有者正处于过度震惊的情形下,“匡啷”一声地掉落在地。

怎么能不震惊?法儿的嘴唇张阖几下,彷若想说出什么,但声音就是破碎地卡在喉咙,最后只能组织成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这是……”手里的符纸被攒握得更紧,法儿茫然地摇摇头,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放眼望去,全是亚亚的身影。

虽然头发的长度比现在来得长,身子也比现在还要瘦弱,可是,那的的确确是他们所认识的亚亚没错。

菲尼克觉得他的嘴巴内是干巴巴的,他想到了自己曾在一楼见到的幻影。他的目光望过那些环绕在他们周遭的白发小女孩,他就像是受到牵引,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触到了离他最近的那抹身影,然后毫无滞碍地穿过。

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然后,那些无数的影像——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只是睁着一双空茫的眼睛——却彷佛是因为菲尼克的这个举动,刹那间起了变化。

涟漪似的波纹在影像上浮现,荡开了那抹娇小的身影。下一秒,所有的画面开始在利耶等人的眼前迅速地一变再变。

躲立在多位的月光妖精之间,表情茫然带着惊惧的小女孩。

四肢和脖子都被系上镣铐,让身着白袍的人粗暴地推入光栏关住的小女孩。

和多位的同族者被关在光栏后的小女孩。

光栏后的身影逐渐减少,直到剩下自己,孤单地坐在角落的小女孩。

然后,是再度被拖出光栏,让人压制在地上——

“不要,不要……”泪水从亚亚大睁的眼眸内溢出,她的身体在发抖、发冷,背部早已结疤的伤口却灼烧得如此厉害。那具娇小的身躯蜷缩了起来,彷佛下一秒就会痛苦地死去。

不能看、不能看……亚亚告诉自己一定要闭上眼睛,可是溢满泪水的眸子怎样也闭不起来。她的手脚都在发冷,冷得连牙齿都在格格地颤抖,但背后的伤疤却是越来越烫。

所有画面中的小女孩都让人压制在地。

所有让人压制在地的小女孩——

“住手!”法儿凄喊,却无法阻止景象中的时间运转。

——都被人硬生生地撕扯下那对透明而带着微光的翅膀。

亚亚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一只大手覆在她的双眼上,她的身体被人紧紧地揽抱住,但烙印进眼里的景象却已经无法拔除。

被强行扯下双翅的自己,模样如此悲惨的自己。

滚烫的泪水不断地自利耶的掌心下淌下,爬满苍白的小脸。

亚亚悲鸣出声。

这一瞬间,彷佛所有画面中染血的娇小身影都在痛苦地悲鸣,凄厉的童音像是要将这世界切割成七零八落。

“亚亚,没事的……我在你身边,我就在你身边!”利耶用尽全力地将那具娇小的身躯揽抱住,他的声音嘶哑,橙眸像要溢出了泪,他紧紧遮住怀中孩子的眼睛。

“法儿、席路!”发现到环绕在他们周遭的全部影像又再一次荡漾出涟漪的波动,恢复到最初的画面,并且开始重新播放的时候,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心焦大喊。

那些画面对白发紫眸的小女孩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活生生的凌迟!

“等等、等等……”菲尼克就像是无意识地喃念着,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目光不断来回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到一丝异样,他拼命回想着在一楼当时的情景。

快想啊!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在内心大叫,对自己的思绪运转迟钝感到愤怒。

那时候的角落,除了一闪即逝的幻影之外,还有着什么?还有着可能制造出幻影的“什么”?

“是石头……”菲尼克忽然喃喃地说,他想到镶嵌在角落,用来充当装饰的石块,他的视线死死地停留在那些镶在壁面的石块上:“是石头!”

黑发少年蓦地拔高声音,带着急促的味道。

“法儿,破坏墙壁上的那些石头!方方正正的,总共有十二个,全部破坏掉!”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没有迟疑,她的眼神一凛,攒在指间的符纸顿时产生回应,赤黑双色的古怪图纹眨眼就从符纸的末稍蔓延至顶端。

当白皙的手指松开,十二张白符如同受到无形丝线的牵引,飘立在半空中,环绕在法儿的身边。

“吾声为引,吾令为终,风华,雷动。”清冽的少女嗓音贯穿空气:“破雷之术!”

十二张符纸化作十二团银白的光球,电气在光球的表面跃动。下一刹那,光球拉长成为光束,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各自的目标飞奔而去,精准地击中壁面上的所有石块。

石块应声而破。

就在碎裂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之际,原先围绕在他们周遭的无数影像,也跟着消匿无踪。

只剩下普鲁鲁冒险团团长怀中的那抹娇小身影,犹在流着泪,瑟瑟发抖。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第五曲 真正的初次见面

明明任何征战都还没开始,甚至连二十二号的身影,那些神秘孩子的身影,也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之内。但是,普鲁鲁冒险团等人却已是呼吸沉重,心脏比往常都还要猛烈地跳动。

胸腔里的心跳声简直像被放大数百倍,异常鲜明地进入耳内、脑海。

利耶的手犹然紧紧攒握着亚亚,他的另一只手则是覆在亚亚的眼上,掌心下是泪水淌过的濡湿感,彷佛止也止不住。

苍蓝的幽光只是自顾自地,静默照明。

  西维滋不自觉后退一步,朝利耶的方向更靠近。他的手里还握着剑,指关节可以明显地看出正泛着白,他是用尽全力地握住剑柄,就如同此刻他是用尽全力地,在命令自己镇静下来。

~

  但是,那些理应消失的画面,却好像仍在眼前阴魂不散。

被硬生生撕裂翅膀的孩子,被大量的鲜血染红瘦弱身躯的孩子,发出无声凄鸣的……

~   够了!什么也不要再想!西维滋发狠似地一咬嘴唇,口腔内立刻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做了一个深深的深呼吸,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管怎样,都要保护好身后的一大一小。

法儿望着散落在地的石块碎片,天空色的明媚眸子,现下却是刷染成一片怔然。失去符纸的手指像是为了要抓握住什么,而忍不住地捏紧。即使是自己破坏那些石块,原本环绕在周遭的影像也跟着消匿无踪,可是,法儿的内心依旧难以停止地不安着、骚动着。

:  “哥哥……”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喃喃地喊了一声,不论平时再怎么冷静理智,一旦遇上了惶然的时候,她仍会下意识地依赖兄长。

西维滋伸手过来,用力地握了一下法儿的手。属于少年的手指,其实已经具备一名成熟剑士的强韧,顿时给予人一种安心感。

没有像法儿流露怔然,也没有像西维滋摆出防御的姿态,菲尼克的脚跟已经抬起,像是想上前一探那些石块的究竟——虽然在法儿的咒术攻击下,石块皆破裂成碎片——不过他的脚步最终还是没有跨出,他改成后退,让自己几乎贴邻着利耶。

然后,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一愣。

"

“团长……先生?”菲尼克发现到身后的褐发青年在颤抖,原本他以为是对方怀中孩子依然发着颤的关系,但眼角内的那一只手臂,分明就是自己在产生颤抖。

怎么回事?难道团长先生他又……菲尼克还未来得及扭头观看,利耶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  “没事的,菲尼克……我只是一时平复不下来,那些东西……”利耶的语调听起来像在呻吟:“那些到底是……”

可是,菲尼克却不认为那单纯是因为方才影像的缘故,他打算转过头亲眼确认,就在他的心念才这么一动的时候——

“啊啊,真过分,那些摄像石可是很珍贵的,没想到你们竟然一次全部打碎了。真过分,好过分呢,普鲁鲁冒险团。”

  第二道的声音响起,那是一道柔软,渗着蜂蜜色调的甜美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谁也不可能忘记这道声音。

摄像石?这个名词让菲尼克的心里震惊,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死死地捏紧了手指,掌心内传来刺痛。他曾经听闻过这项魔法道具,那是专门用来记录过去的影像。所以说,所以说……他们上一刻看见的,真的是过去?

利耶等人迅速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那道声音是从高处的地方落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高台上的椅子竟是让一抹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盘踞。

少女娇美的面庞在上方幽光的映照下,泛出虚幻的青白色,柔软的亚麻色发丝随着坐姿散落在肩头上。

一双蜜色的眼眸,正噙着动人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众人。

是米特·卡特!

"

“但你不是死了吗?”路希维德家的男孩惊喊出声,蓝眼睛因为愕然而大睁。他还记得那一幕,发生在月光妖精遗址内的那一幕。

通体透黑的宽剑贯穿了少女纤细的身躯,疯狂涌出的血液,将那件洁白的洋装染出一朵最为艳丽的大红花。

他们是亲眼见到高台椅上的少女,在他们的面前没了呼吸、没了心跳。而死人,又怎么会……

“她不是米特·卡特,哥哥。”法儿轻声的说,她的掌间又攒着自袖口滑出的符纸,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她知道他们还有许多想得知的事情真相,唯有从眼前的纤细身影上,方能得到。“而且米特·卡特,是真的死了。”

~

“又或者,我们应该用‘他’来称呼才对。”菲尼克推高镜架,镜片后的黑眼睛散发出螫人的锐利。

“……你觉得我的同伴们说得对吗,二十二号?”利耶抑住了自己的颤抖,他感觉到手掌被细幼的手指轻拉着,于是他移开了覆在亚亚眼上的左手,让五指和亚亚的紧密相扣。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胡乱地擦了下红肿的眼睛,小脸上的泪痕尚未完全干涸。她吸吸鼻子,紧偎靠在利耶的身边。

背部的伤疤还发着烫,心脏也像是被人揪着不放。亚亚抬头望了一下身侧的青年,越发用力地抓住对方的手。

只要利耶还在,就没关系的。

所以,我不怕,亚亚不怕。

“说得相当正确呢。”

清脆的掌声落下,拥有米特面貌的“夜灾”之首拍了拍手,眉眼和唇角依然含带娇俏动人的笑意。

假使不是曾经亲眼目睹米特的死亡,假使不是知晓对方具备着变化成他人的能力,利耶他们或许也没办法分辨出面前少女的真假。

“你们可以喊我二十二号,当然称呼现在的我为‘米特·卡特’也没关系。”

“等你成了死人我就喊你‘米特·卡特’!”西维滋不客气地比出一记中指,法儿则是反常地没有制止兄长的行为。

无视路希维德家男孩的挑衅,坐在椅子内的少女只是将背靠向后边的高椅背,白皙的手臂慵懒地垂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臂则是以手肘撑着扶手,手指随意地托扶着脸颊。

“不过,为了表示对你们成功通过饲育区的敬意,如果不自我介绍一下,似乎又显得无理了。”

“米特”的嗓音像在歌唱一样,甜美婉转。

下一刹那,嗓音再变。

“我是祈理·亚克特伦,‘夜灾’的二十二号。相当荣幸和你们正式见面,普鲁鲁冒险团。”坐在高台椅上的男人温和说,左蓝右黑的异色眼瞳就像是狼一样的猛狞。

利耶一行人,终于真正的和“夜灾”之首打了照面。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姿态,陌生的声音。

 眼前的男人,和利耶他们曾经见过的“任何人”再也不同,那是一个纯然陌生的样貌。

“你就是,二十二号?”菲尼克谨慎地打量高坐在椅上的男人。“但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变了别人的样子来唬弄我们?”

“我做那种事情,有意义吗?况且,恢复原来面貌的我,是无法将身为‘夜灾’之人的证明消除掉。”托扶着脸颊的手指移开,将垂落在额前的黑色发丝全数拨撩起。

就在额角上,一个猩红的正张牙舞爪地附印在上。

“假若你们仍无法相信,可以问问看亚亚。可爱的亚亚,就算丧失记忆了,也还是知道我是谁,对吧?”

祈理的话让菲尼克等人错愕,他们猛然地回过头,见到的却是一张白得吓人的稚嫩脸蛋。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苍白着脸,她的肩膀、手臂、手指都在发着抖,就连牙齿也开始格格打颤。可是那一对紫水晶似的大眼睛,是不肯退怯地倔强回望。

那眼神,竟有丝凄厉。

 “噢,你果然还是记得的呢,亚亚。”有着黑发和异色眼瞳的男人温声说:“这也难怪,毕竟在当初,是我亲手拔下你的翅膀。”

祈理的语气是如此平淡,就彷佛他说的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月光妖精的翅膀,看起来和蝉翼一样脆弱,不过在拔下来的时候,却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只能连着皮肉,一口气地撕扯下……”

绯红的烈焰如同箭矢,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祈理的方向疾速射去。

  坐在高台上的男人却一动也不动,左蓝右黑的异色双眸漫出猛狞的笑意。

冷光一闪,一道银白的弧线像是撕裂了虚空,瞬间斩灭由符纸幻化出来的火焰。

“什么……!”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失声惊喊。

然后,披着斗篷的娇小人影轻巧地落于高台上,像猫步般的无声。帽檐下是一张苍白的哭泣面具,鲜红的水滴图纹宛若血泪,刻印在左眼下方。

人影手持镰刀,静静地伫立在二十二号的身侧。

“做得真好呢,安特特。”统御“夜灾”的男人再次鼓掌,清脆的掌声却像是在嘲弄着法儿的徒劳无功。“为了奖励安特特,我来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苍白的哭泣面具仰起,面具后的双眼望向身畔的男人。

“安特特喜欢听故事,安特特想要听祈理大人说故事。”

纵使相貌被遮掩在面具之后,任何能够分辨性别的特征也被隐藏在斗篷底下,然而在偌大空间内响起的那道声线,是稚气的、平板的,并且带着一抹只有小女孩方会拥有的娇嫩色彩。

“那小鬼……是女的?”西维滋像是不敢置信,他立刻想起先前一路上曾遇过的那些瘦小人影。

但那时候,人影们的声音明明就不属于男人或女人,老人或小孩。

“可是……”

“哥哥。”法儿近乎气声地制止了兄长的猜测。

因为高高坐在上头的男人,开始说话了。他的语调温和沉稳,如果不是已经知晓他的身分,或许会令人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安抚人心的声音。

“很久很久以前……大部分的故事,都是这么开头,不过我要说的故事,不是发生在那么以前的时间。对了,是在罗谢历二六○年的时候,初冬。”

故事在祈理温和的声音中逐渐地展开。

罗谢历二六○年·初冬,有一个不被太多人知晓的组织,它的成员们各自拥有着单号和双号的编号。单号主暗杀,而双号,则是秘密地在进行着一个计划。

为了达成计划,这个组织找到了传闻中月光妖精的居住地。

“藉由被污染的月光妖精血脉,不入之森深处的结界轻易地被破解了。只具有治愈和退魔力量的月光妖精,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这个派出了单号成员协助的组织。所以……”

修长的手指抬起并拢,在脖子前轻轻地划过了一道弧线。

那是代表“抹杀”的动作。

“还是幼生期的月光妖精,被这个组织带回了他们的根据地,将他们囚困在地下二楼的实验室里面。”

“幼生期?”西维滋忍不住喃喃地问了。

“还未成人的时候。”菲尼克低声回答:“妖精的生命比人类还长,成长的速度也比人类缓慢,我以为你知道的。”

  菲尼克会这么说,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路希维德兄妹所加盟的加雅分部当中,就有一名负责人是隶属于妖精族。

这么说起来,月见似乎有提过他的年龄和外貌所见有着差异?西维滋的脑海蓦地转过这个念头,但他的思绪却又在瞬间凝住。

慢着,妖精族的成长比人类缓慢,那么亚亚她……

“哥哥,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独有的感应,只消一个眼神,法儿就能猜出兄长此刻转的念头,想必是在猜想着亚亚真正的年纪。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并不迟钝,她不可能听不出来祈理口中说的“故事”,实际上就是发生在月光妖精身上的悲剧。只是为了要达成某项“计划”,所以“夜灾”将幼生期以外的月光妖精,全数歼灭。

可是,是为了什么计划?是什么样的计划,需要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明媚的蓝眼睛瞥了一下身侧,法儿知道菲尼克的脑海里也是跟她一样,正快速地过滤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为的是更加厘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故事还在继续下去。

抓回幼生期月光妖精的组织,将他们背上的美丽双翅,以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方式拔除,剥夺了他们飞翔的能力,以及身为妖精族的证明——一旦失去翅膀,便再也无法让同族者感应到气息。

而被人活生生扯下翅膀的过程,有的月光妖精耐不住那份痛苦,死了。“月光妖精真的是非常美丽的种族,躺浸在血泊中更是脆弱而虚幻。”高台上的二十二号真挚地说:“如果可以,真想让你们看看。可惜摄像石内保存的影像不多,就只有你们所看见的那些……”

“闭嘴。”

那是一道彷佛被冻结住情感的声音,冷硬锐利,像新开锋的刃。

“团长先生……”

“阿利斯?”

那赫然是属于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声音。

“我叫你闭嘴,二十二号。”褐发青年的声音是冰冷的,而他的双眼则是燃着猛烈的愤怒,就像是夕阳焚烧起来,跌落在里头一样。“我不需要再听你的故事了。”

“你不听吗?”男人沉稳的语调无预警地转成尖细稚气:“可是我还想说耶。”

亚亚睁大眼睛,几乎是反射性地僵着身体,后退一步。

白发紫眸的小男孩状似悠闲地把玩着缠绕手上的绷带,那张白皙稚嫩的小脸漾着天真烂漫的笑,投望给利耶等人的眼神,则如同那一日,在月光妖精的遗址里,迸射着鬼火般的凄厉。

恍惚间,让人以为那名早已悲惨死去的孩子,再一次地重生于世上。

  “别露出那种见鬼的表情嘛。”又尖又细的童音咯咯笑着,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我会尽量变成你们认识的人的模样,不过像十一号,可能就有点困难了。虽然听过他的声音,当然也见过他的面,可惜我的手上并没有他的血,所以我的血之力没办法发挥作用呢。”

这个意思是,二十二号在变化他人的时候,必须先听闻过对方的声音、见过对方的面貌,以及得到对方的血液吗?菲尼克立刻忆起莱姆绿遭受刺伤的那一幕,确实是在那时候,二十二号才变成了“莱姆绿”。

但是,声音、面貌还有血液……菲尼克的心里似乎窜过什么,却太过于细微,连尾巴也来不及捕捉。

属于“班特利”的声音,更在接下来彻底夺走菲尼克的注意力。

具备着月光妖精外貌特征的小男孩跳下椅子,他站在高台的边缘,眼神睥睨地俯视下方的众人。

“让我们继续说吧,你们必须要听,一定得听。亚亚,你造成了‘夜灾’的毁灭,却忘记你曾做过的那些事。这怎么可以?对吧,安特特,这怎么可以呢?”

“不行的,这怎么可以呢?”另一道童音平板地附和。

菲尼克和法儿心里一突,他们觉得那名为安特特的孩子,说话语调给人一种似曾相识感。

“我说了,你闭嘴。”利耶一手紧握亚亚的手,一手抽出宽剑,剑锋森冷,映得那双橙色调的眼眸更是冷。夜灾’的过去,与我们无关。”

“无关?怎么会无关呢?利耶·金·阿利斯,你身边的孩子原本就是属于我等‘夜灾’所有。你以为‘夜灾’为何需要月光妖精?因为他们是纯净到注定灭亡的种族,他们的歌声是最接近神之语的声音。”

“闭嘴。”

“妖精的歌声原本就能引发力量,当 然,你们也可以将这当做一种催眠,藉由催眠,将潜在的力量诱发出来。不过,一般的妖精歌声效果不是相当明显,所以‘夜灾’决定要做一个实验,我们决定要做 一个实验。假使使用的素材是号称最为纯净的月光妖精,那么,究竟能引发出多大的力量呢?”

“闭嘴、闭嘴。”

“你有听过亚亚唱歌吗?普鲁鲁冒险团,你们有亲眼目睹过,那可爱的孩子唱完歌后的模样吗?”

“我叫你闭嘴!”利耶握着剑柄的手指收得死紧,指关节甚至泛成青白色,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自己的手指猛力捏断。

汗水从掌心内冒出,利耶的心脏在狂跳,眼前彷佛是漫天的红雾喷洒。

血、红色、歌声、亚亚。

‘快住手!’

  红发碧眼的女性在对着谁厉声高喊,冰绿的眼瞳灼上了烈焰。因为■■做了■■……

血红色的世界,站在血红色世界中心的亚亚,那一双平时灵动的大眼睛却是空茫地回望着……谁?

肩膀很痛,灼烧的剧痛从肩膀处扩散开来,是■■将剑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不能让亚亚唱歌,为什么?

亚亚不能唱歌,为什么?

因为会——

“你们见过,对吧?你们见过亚亚唱完歌后的模样,对吧?我也见过。”白发紫眸的小男孩敛起一切笑意,唯有那双紫色的大眼睛是如此凄厉。

“罗谢历二六二年,当我执行完任务回到这里……是的,没错,这里是‘夜灾’最初的根据地,而你们现在所待着的地下二楼,则是当时的实验室。只不过,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尖细的童音继续说。

“我回来了,可是,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一个彻底被毁灭的‘夜灾’。所有在我离去前还是活着的人,都死了。噢,我甚至还辨认不出来哪一个是我的同伴,哪一个是我的父亲。因为全混在一块了,那些血啊肉的,简直像是小孩子玩腻的玩具,随手乱扔乱砸。”

  “你刚刚说……你的父亲?”菲尼克喃喃地问道。

“四年前,一夕覆灭的‘夜灾’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下来。”紫色的双眼同时被蓝黑侵占,转眼间,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恢复修长。进入利耶等人耳中的嗓音,也是令人感觉不到恶意的温和平稳。

祈理·亚克特伦再一次地耙高发丝,露出额角上的鲜红数字。

“最初的二十二号,‘夜灾’的创建者,是我的父亲。”

接着,这一任的二十二号笔直地凝望亚亚。

“现在,我只是要把属于‘夜灾’的东西重新拿回来而已。”

“亚亚不是任何人的东西,她只属于她自己。”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所以,可爱的亚亚,你不愿意回来‘夜灾’吗?”祈理的眼神透着温和,然而在那对左蓝右黑的异色双眸深处,却是凝聚着异质感的残忍。“待在你的同伴身边,总有一天,你的歌声会让你自己失控、你希望当你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同伴们的尸体吗?”

“混帐家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西维滋厉喝。“不要乱灌输一些无聊的东西给亚亚!”

“加雅分部的西维滋·路希维德,我想我不是在问你。”祈理说,他眼中纳入那具娇小身躯的一举一动,他看见亚亚的脸蛋惨白,稚嫩的嘴唇咬得出血。

亚亚不知道高台上的那名可怕男人在说些什么。那个男人,很可怕,一看见那双眼睛,身体就会发抖,背部的伤也会痛得厉害。

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说的事情,她完全都想不起来。

尸体,就是冷冰冰的,然后一动也不动……有谁,也是一动也不动了。那天的月亮是红的,像是割开夜空的伤口,所以……是谁一动也不动了?

 “除了回来‘夜灾’,你没有别的选择。”

左蓝右黑的异色双眸漫出猛狞的笑意,像是狼一样的眼睛。

“因为你是‘夜灾’亲手培育出来的实验体,亚亚。”

白发紫眸的小女孩放开紧咬的嘴唇,渗出血渍的唇瓣颤抖地张阖几下。

  “……”

那是微弱到谁也听不见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全聚集在亚亚身上。

亚亚抬起头,背部很痛,嘴巴很痛,身体在自顾自地发抖,不肯停下。脑袋里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颜色充斥,却什么记忆也拼凑不起来。

隶属于月光妖精一族的孩子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永远也想不起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过去,究竟是何种模样。

但是、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是不会忘记的。

利耶的手,很温暖。

利耶的眼睛,很温暖。

利耶·金·阿利斯,是亚亚的全部。

“我不会唱歌……亚亚不会唱歌,亚亚会保护好利耶——”

高亢的童音划破了寂静,贯穿了虚空,彷佛要将一切事物击倒。

菲尼克、西维滋和法儿骤然松懈下紧绷的肩膀。

“谁说别无选择的,祈理·亚克特伦?”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说:“亚亚决定了她自己的答案。而我,也有我自己的答案。”

橙橘色的双瞳凛冽炽烈,如同一个强大的漩涡。

“我一定会保护好亚亚,不需要你担那些无谓的心。”

“啊,那我就负责连团长先生和小公主一起保护吧。”菲尼克认真地举手说道。

  不过马上引发西维滋的不满:“什么啊,那明明是我的工作吧!”

“只要哥哥不先迷失方向的话,我相信这工作一定更适合我们来做呢,席路。”法儿的微笑让人分辨不出来,这番话究竟是褒还是贬。

而面对这一幕,身负“二十二号”之名的男人却是淡淡地扬起唇角。

  “普鲁鲁冒险团确实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天真,而且愚蠢。那么,再告诉你们一件想知道的事吧,关于米特·卡特的诅咒。”

祈理的声音自高处落下,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异常清晰地进入了耳内。

“班特利的血纵然是毒,不过如果没有真正的渗入体内,仍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是米特的诅咒,使得那些污秽之血,剥离不下来。”

“换句话说……”菲尼克的语气渗入不自觉的急促。“只要解除诅咒,那些血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但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啊!这是要人怎么解除诅咒!”西维滋大叫。

“很简单,只要施咒者的血脉在这世界彻底的断除,诅咒自然就会解开了。”祈理微微一笑。“真的相当简单,不是吗?”

和祈理的云淡风轻相反,利耶等人却是一阵怔然。

施咒者的血脉?施加诅咒的米特·卡特早已死去,所谓的她的血脉是……

“安特特,你还没有向普鲁鲁冒险团自我介绍一下呢。”

当祈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利耶他们顿时看见,站在高台上的那名小女孩伸出褐色的手指,揭开连襟帽,摘下戴着的哭泣面具。

漆黑的发丝、褐色的稚嫩脸蛋,一双教人觉得如此熟悉的蜂蜜色眼眸,正高高地俯视下来。

西维滋的视力很好,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在那张脸蛋的左眼下方,烙印着一个古怪的红色图腾。

不,那不是图腾,而是一个细小的数字。

——33。

“三十三号……”路希维德家的男孩愕然。“这个小鬼就是三十三号?等一下,那我们路上遇见的那些又是……”

“地下二楼唯有双号者方能进入,不过,安特特却是例外。她是这里的引路者,也是这里的守卫者。”祈理没有回答西维滋的问题,他态度温和地说了下去。“安特特的身上,同时也拥有着双号者的血脉。”

“双号者的血脉……米特·卡特的血脉……”法儿难掩震惊。“难道说……”

“我的名字是安特特·卡特。”黑发褐肤的小女孩稚气而平板地说,那一双和米特如此神似的蜜色眼眸,被重新隐藏在面具之下。“米特·卡特是安特特的母亲,也是安特特的朋友们的母亲。”

母亲?那个米特·卡特?西维滋的内心一瞬间掠过了难以置信之感,就在他差点脱口说出“真的假的?不会太年轻吗?”之际,安特特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将声音硬生生地咬下。

她说:米特·卡特是安特特的母亲,也是安特特的朋友们的母亲。

那是什么意思?

“西维滋。”利耶忽然一声低喊,拉回西维滋的注意力。

西维滋的眼一眯,握紧剑柄。他又后退一步,将自己挡在利耶及亚亚的外侧。他也感觉到,有什么,在接近着。

然后,利耶他们看到了,那些遍布在壁面上的凹洞中,正静静地各伫立着一抹身影。

瘦小的身影包覆在斗篷底下,脸上覆着哭笑各异的苍白面具,手里所持的是一把锋锐的镰刀。弧形如弯月的刀刃在光纹的照映下,反折着无温的冷光。

菲尼克和法儿也忍不住各退一步,他们将利耶与亚亚包围在三角之中。

像是蜂巢内的格子一样,数也数不清的凹洞,以及站在凹洞内,数也数不清的瘦小人影。

无数双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居高临下地俯视利耶他们。

湿冷的,如爬虫类的目光。

  “……喂喂,阿利斯,这下是真的有点麻烦了。”西维滋咽了一口唾沫,这或许是这名好战的男孩子,头一次涌现了“不太妙”的念头。

祈理坐回了椅子上,像是狼一样猛狞的双眼含带着深深笑意。

“安特特的血之力,是塑造出如同她分身的人偶。每一个人偶,都寄宿着她的血。所以,只要将他们全杀了,米特·卡特的血脉就会彻底断绝,诅咒自然也会解开了。是不是相当简单呢,普鲁鲁冒险团?”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第六曲 三十三号,们

还没有到达出口,莱姆绿就已经闻到空气里渗含的血腥味,而从出口方向溢出的声响——他听得出来,那是兵器交击的声音——更是令他的心头涌上不安。

“纱主丫头!”

  “我知道。”

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简短地回答一声,随后足蹬地面,那抹娇小的身影瞬时如离弦之箭,疾速地向着出口处窜去。

苍蓝的光辉就在眼前。

  当纱主的鞋尖落地,来到了出口外时,映入眼内的景象,让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精致脸蛋,也染上了一抹愕然,紫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不过那抹愕然立刻又消散,纱主没有犹豫,她提着三叉戟,迅速地奔往了另一个方向。

莱姆绿和贝特兰菲看见纱主的身影在洞口停留一瞬,紧接着又拔起脚跟,朝着某个方向奔去。而当他们亦来到出口外的时候,他们就明白纱主的举动究竟是为何,饶是莱姆绿也不禁要为眼前呈现的景象,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贝特兰菲更是怔立当场,几乎要摒住呼吸。

莱姆绿没有想到,通道的尽头处竟会是连接着一个庞大而构造古怪的空间。令人联想到鸟笼的钟形天顶,宛若蜂巢格子的无数凹洞,苍蓝的光辉就是从地面和壁面透射出来。但是,莱姆绿更没想到的是,那几名年轻的冒险猎人们的狼狈身影。

西维滋和法儿被逼至角落,他们的身上负了不少伤,鲜血染红他们的衣物,有不少处甚至是干涸,凝结成暗色的血印子。

两双相似的天空蓝眼眸微微地流泄出疲态,因为环绕在周遭的瘦小人影,简直就像无尽的浪潮,毫不停歇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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