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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46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即使如此,那一对年轻的双生兄妹依然死命地坚持住,不让那些披着斗篷的人影,有突破他们的机会。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他们誓死也要守护的同伴!

莱姆绿看见了亚亚和菲尼克,他们俩的表情全是惊徨,他们蹲跪在地上,像是拼命地在搬动着什么。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忽然刷白了脸,咒骂一声。这对他来说,显然是很罕见的举动,因为身边的贝特兰菲正为了他的出声咒骂,而面露讶然。

莱姆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意贝特兰菲的反应,在他厘清事态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反手拉住贝特兰菲,拔腿朝着路希维德兄妹所在的位置飞奔而去。

莱姆绿看见了西维滋、法儿、菲尼克还有亚亚,可是,没看见利耶·金·阿利斯的身影。

不,不是没有看见,而是无法看见。

上方壁面的不自然缺口,造成了原有凹洞的破坏,那是受到外力而塌落的痕迹。

壁面的部分塌落,加上菲尼克和亚亚的举动。

他们在搬动什么?他们在搬动从墙壁上塌落下来的石块。为什么要搬动石块?因为有东西被压在下面——那么,有谁不在?

“该死的、该死的……格拉赛亚和希克罗还没到吗?”莱姆绿从喉咙挤出呻吟,他的眼角瞥见了一抹悠闲高坐椅上的陌生身影,却也无力再多花心思于对方身上,现下的情况才是最为重要。

但是疾奔的脚步猛然被迫停住,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让莱姆绿反射性仰头,碧绿的瞳面映出了两抹自凹洞内跃下的瘦小人影,弧形的镰刀宛若一弯冷月,折射出银白的光。

热力瞬间在掌心内集中,眨眼幻化出长鞭似的火焰。就在赤红的长鞭朝着两抹人影挥划过去的同时间,莱姆绿望见了欲偷袭的第三抹人影。

“西维滋,上面!”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犹然在力抗压迫于剑身上的镰刀,在那道中性的喊叫进入耳中之际,他下意识地仰头向上望。

一把镰刀直直地朝下劈落,刀锋的冷光几乎扎疼那双天空蓝的眼。

下一秒,那抹欲偷袭的人影被一股外力狠狠地弹了回去。

鲜红色的三叉戟刺穿人影的胸口,将之高高地钉在壁面上。

“纱主?”

  “纱主陛下!”

路希维德兄妹吃惊地一前一后喊,出现在他们视野内的娇小身影是如此熟悉。

纱主落地于路希维德兄妹的前方,她的右手一挥,鲜红的三叉戟再次浮现于她的掌中。那双剔透如玻璃珠的大眼睛,无温而慑人地直视着面前的众多人影。

“无礼的家伙,退下。”

戴着面具、披着斗篷的瘦小人影们暂时停住动作,他们安静地凝望鲨之主,接着同时向后跃起,转眼间便纷纷地回至了凹洞内。

泛着蓝光的地面上,顿时剩下纱主等人,以及那些横卧的尸体,空气里尽是血腥味。

虽然不知道对方又在耍什么把戏,但是西维滋和法儿并没有浪费这个突来的空档,他们立刻转身,心急如焚地喊着褐发青年的名字。

  “阿利斯!”

  “阿利斯怎么样了?”

被落石压埋在下方的普鲁鲁冒险团团长已经让人挖了出来,这一切得归功于白发小女孩异于常人的力气。

利耶的情况看起来有点惨,鲜血正汨汨地自他的额前淌下,衬着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直教人感到怵目惊心,就连身上也有着不少的伤痕。不过在亚亚握住他的手,眼泪叭答叭答流下的时候,那双闭阖着的眼睛,使劲地撑了开来。

熟悉的橙色调再度跃入所有人的眼中。

“利耶、利耶……”想扑上去,但又怕压到伤口,亚亚只能紧紧地握住利耶的手,稚嫩的嗓音哽咽,泪水仍旧停不下来,叭答叭答直掉。

“妹妹,让俺看一下你们的团长先生。”莱姆绿靠了过来,他在利耶的身旁蹲下,纤细白皙的手指剥开那沾着血污的褐发,又检查了其它的几处地方。“阿利斯,你现在感觉怎样?”

“脑袋特别痛,其它勉强……”利耶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但马上被莱姆绿抓住手。

“嘿,别乱碰。”莱姆绿警告道:“俺先替你想办法止个血,其它的,你就多忍耐一下。骨头似乎没有断,大多是皮外伤。然后,找个人跟俺说一下,发生什么事了?还有,那个一定要坚持坐在高地方的家伙,又是谁?”

同样紧紧挨在利耶身边的菲尼克望了莱姆绿一眼,他张张嘴,好不容易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发干的声音。

原来在利耶等人遭受到围攻的时候,忙着张开魔法阵,试图将更外圈人影们阻挡下来的菲尼克,并没有注意到从其它地方而来的攻击。对方显然是早有所备,一声炸裂的声响过后,上方的其中一个凹洞塌陷成更大的缺口,石块像骤雨般地砸落下来。

而菲尼克在听见炸裂声响起的同时,他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道将他推离开来。然后当他跌坐在地,视野恢复清明的时候,映入眼里的是堆栈在一起的石块,不见了他们团长先生的身影。

“对不起,团长先生,如果不是我……痛!”菲尼克摸着遭人一掌扇上的脑袋,傻愣愣地看着因为牵动伤口,疼得直皱眉头的利耶。

亚亚赶忙拉过利耶的手,在他的手背伤口上轻轻吹气。

“如果真的对不起我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内的三餐,都交由你负责打点,菲尼克。”利耶咬牙撑直了身体,射出的眼神认真锐利。“啊,还有薪水要扣减一半。”

菲尼克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们的团长先生,打从加入普鲁鲁冒险团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曾见过有“薪水”这东西的存在。团里的一切收支,都是由他们的团长先生在亲手打点。

  “你们兄妹俩也过来。”莱姆绿朝西维滋和法儿招招手。“俺帮你们上药止……慢着,纱主丫头,你别一个人采取行动。”

由于莱姆绿的呼喊,纱主原本欲踏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一下。她扭过头,望入那双淡绿如春芽的碧眸,嘴唇抿了抿,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

下一秒,纱主又转回头,顿住的脚步就要提起。但是,另一声如流水婉转的呼唤终究是让她放弃了。

因为贝特兰菲说:“不能这样,纱主。”

于是拥有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大眼的小女孩,继续固守在利耶等人的外侧,然而那一双大眼睛,正慑人地直视着某处。

假使不是贝特兰菲的制止,纱主一定是跃上高台,将那抹坐在椅中的身影狠狠撕裂。

纱主认得那双眼睛、那抹笑、那张脸,她捏紧三叉戟的长柄,牙齿在不自觉中转尖——那群做了编号的小虫的首领!

统御“夜灾”的男人不以为意地回望那双冰冷的紫眸,他的背靠着椅背,左手托撑着颊,左蓝右黑的双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耐心地观望下方的发展。

“十分钟,我给你们十分钟的缓冲时间。”祈理说,然后就真的只是静静地凝望。

谁也捉摸不清祈理·亚克特伦现在转的是什么心思,不过他的暂无动作,同时也使得那些伫立在凹洞内的无数人影,保持着安分。除了向下望,他们一动也不动。

西维滋仰起头,他完全分辨不出来,那些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印出来的人影,究竟谁是人偶,谁是三十三号。

“莱姆绿先生,你对这类的事,好像很熟悉?”法儿望着正替自己熟练上药,并且撕下衣角包扎在伤口上的少年,忍不住问出了口。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这么一问,顿时让普鲁鲁冒险团回忆起沙迪领主馆的事。当时,这位相貌秀丽的公会负责人,也是动作俐索地替贝特兰菲包扎伤口。

“哎,你说这事吗?其实俺也是跟阿贝尔学了一点皮毛而已。”莱姆绿抬起头,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人名。

“阿贝尔?莱姆绿,你说的是阿贝尔·瓦特吗?”利耶流露讶然,他没想到,就连莱姆绿也跟那名银发蓝眼的医生是认识的。

“阿贝尔还没到南大陆的时候,俺还挺常跟他见面的。嗯,因为他常常来公会里找兰卡,那时候兰卡也还没放弃当负责人……咦?俺怎么说到这里来了?俺要说的是……对对,这些药啊,也是阿贝尔以前送给俺的。俺记得是在四……”

莱姆绿忽然中断了尾音,他盯着手中的药瓶,秀丽的眉头困惑地拧起,隐约能听见他喃喃地自问着“四天?”、“四个月?”、“四年?”、“应该不是四十年吧,阿贝尔都还没出生哪”,最末他慢吞吞收起药瓶,再慢吞吞地说:

“总之,就是阿贝尔送给俺的没错。”

 喂喂喂,这药真的没有过保存期限吗?这是已经被涂上药的众人共同的心声。

“不过,真让人怀念呀,那时候的沙迪分部真的相当热闹。”莱姆绿伸手和菲尼克一块撑扶着利耶起来,直到确认利耶能够自行站稳后,才又收回了手。“阿贝尔三天两头就会上门,偶尔也会瞧见兰卡那不可爱的徒弟出现……”

  “等一下,莱姆绿先生,你说的,该不会是希克罗?”菲尼克忍不住出声打岔,他觉得他好像快揣摸出事情的轮廓。在见着莱姆绿点头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冷静。“莱姆绿先生,所以,你也知道兰卡小姐后来收了团长先生和小公主当徒弟的这件事?”

“啊,这么说起来,俺其实还有见过阿利斯和妹妹几次呢。”

“莱姆绿,你……见过我和亚亚?但我们……”

“是俺偷偷去见你们的,你们没发现俺,当然不会将俺记住。”绿发碧眸的美少年怀念似地笑了。

“因为啊,俺只是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宝贝徒弟,会让兰卡连负责人也不当,让格拉赛亚亲手再打铸一把宽剑……而且,就连那个出门像丢掉的希克罗,也开始频繁地回来沙迪。”

莱姆绿说的那些事情,利耶和亚亚完全不知道。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怔立着,他望着绿发的公会负责人,喉咙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却像被堵住。

利耶和亚亚的记忆是从南大陆开始的,可是,莱姆绿却说他们曾经见过面,在沙迪。

在法法依特北大陆的,沙迪。

利耶握住亚亚的手,他闭了下眼,再睁开,他终于寻回发声的能力。

“莱姆绿,兰卡是几年前收我们当徒弟的?”

绿发碧眸的公会负责人静静地望着那双橙色调的眼睛,他知道兰卡和格拉赛亚对眼前的两名孩子有所隐瞒。可是现在,他们想要知道了,所以他回答出那一个数字,那一个代表着兰卡、格拉赛亚和希克罗,曾经和他们有过相处时光的数字。

四。

四年前。

当那个数字从莱姆绿形状姣好的嘴唇内吐露出来的时候,利耶的表情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冷静。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便沉默着不说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利耶终于知道一直哽在心头上的那抹违和感,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四年前就被兰卡收留的自己和亚亚,记忆却从两年前才开始的自己和亚亚。

原来他们遗忘的不止是过去,就连这中间的两年记忆,竟也一并地遗忘掉了。

“团长先生?”菲尼克小心翼翼地喊,莱姆绿说出的答案并不会让他惊讶,因为他之前也已经猜想过,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也许是失去两次记忆。而从法儿和西维滋的表情看来,想必他们也已是知情,最大的可能性是格拉赛亚曾提过些什么。

可是,当事人之一的褐发青年,表情却是太过平静,平静到令菲尼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团长先生你……”

“慢着,这么说起来,我和亚亚以前是跟那家伙认识的?”利耶忽然皱起眉毛,他口中的“那家伙”,向来只会指一个人而已。“该不会我们真的喊过他‘师兄’吧?”

“……团长先生,我觉得这似乎不是该烦恼的重点。”菲尼克顿时无力地垮下肩膀,不过利耶的反应却同时令他感到松口气,他没有注意到,一瞬间掠过那双橙眸底处的阴影。

谁也没有注意到。

“利耶,可是……亚亚想不起来,亚亚想不起来以前有见过格拉赛亚和希克罗……”白发小女孩轻拉了一下利耶的手,她嗫嚅着说,像是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没关系,说不定是我们不小心忘记而已。”利耶露出了安抚的笑,然而笑意并没有消融眼底的那抹阴影。

因为利耶·金·阿利斯明白,绝对不可能是“不小心”忘记的。

两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快住手!’

红发碧眸的女性又在脑内高声嘶喊,还有谁的身影,谁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童稚而空茫的歌声。

不行不行,不能让亚亚唱歌,亚亚不能唱歌,因为会——

利耶的思绪被硬生生地中断,他感觉到亚亚在握紧他的手,他忍耐住想要按着额角,好减缓头疼的欲望。他和其它人一样,视线被高台上站立起的那抹人影给拉了过去。

方才一直毫无动作的祈理站了起来。

身为“二十二号”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上前一两步,站在高台的边缘,他温和而真挚地开口:“不好意思,必须打断你们的谈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祈理的身上。

“因为时间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祈理的言语拉扯过去。

而意外,往往就是在注意力遭受移转的刹那间,发生。

炽光、热风,还有剧烈的声响,在利耶等人眼前无预警地炸裂开来,伴随而来的是落在身上的疼痛。

菲尼克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脑海在那一瞬间,甚至转着“什么时间到了?”这样的念头,然后一股猛烈的力道已将他弹飞出去。

被疼痛还有热力侵蚀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菲尼克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肢解了,即使是闭着眼,眼皮底下仍然有白光残留,扎得难受。

菲尼克咬着牙,逼迫自己无视那些疼痛,他挣扎地爬了起来,他必须要知道他们的团长先生和小公主现在的情况如何。

异样的冰冷触感,在菲尼克摇摇晃晃撑起身体的那一刻,无声地贴上了他的颈侧。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僵住身子,坚硬的、冰冷的,那是金属特有的触感。

当眼底的残光褪去,面前烟尘散尽,年轻的魔阵士只能呆立当场,脑海内几乎要成了空白。

菲尼克看见了法儿、西维滋、莱姆绿、贝特兰菲还有纱主,他们的模样和自己一样狼狈,而他们的颈边,也和自己一样,两把呈现交叉的镰刀正一左一右地抵靠在上。

就在他们前一刻犹站着的地面上,一个暗红色的硕大魔法阵,就像是在对他们无声嘲笑。

原来那名统御“夜灾”的男人,仍旧是把所有的事情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利用那些人偶尸体的血,在无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构筑出一个可以产生爆炸的魔法阵,轻易地将聚集在一块的菲尼克等人一网打尽。

藉由精准计算过威力的爆炸,祈理·亚克特伦达成了他的目的。

包括菲尼克在内的六个人,全都被三十三号的人偶挟持住,镰刀抵在他们的颈侧,随时都能切断在这时显得脆弱的脖子。

  于是动弹不得,不得动弹。

那一双双眼睛,只能愤恨的、不甘的,瞪着那抹同样站在发光地板上的修长身影。

拥有异色双眼的男人微微一笑,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有了动作,但他确实是已离开高台,并且箝握住利耶的颈项,将那名身上伤口再度迸裂的青年提离地面。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捉住了亚亚。

“你会愿意为我歌唱的吧,亚亚?”

  左蓝右黑的双眸满是猛狞的笑意。

“否则,你重要的同伴们会因为你,而死去。”

“因为我……?”

“对,就是因为你。他们会死的话,都是你的缘故呢,亚亚。”

“亚亚,别听他……”利耶挤出嘶气般的声音,殷红的血液不断地自他的额际再一次淌下,流入他的眼,视野内好似也要被染成一片红色。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又因为加重在脖子上的力道,瞬间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并没有在跟你说话,利耶·金·阿利斯。”

进入利耶耳中的嗓音温和,可是就在下一秒,利耶就被人朝着一旁的墙壁扔甩出去。

“团长先生!”

“阿利斯!”

菲尼克等人骇叫,他们反射性地想要冲上前,但是架在颈边两侧的镰刀立刻向着皮肤没入几分,血痕迅速地浮现,禁止他们逾雷池一步。

褐发青年的背部撞上了坚硬的壁面,他像是呕吐般地咳了一声,然后那具身体便像是破败的布娃娃,无力地瘫软下去。

  又一抹瘦小的人影自凹洞内跃下,就像是鬼魅般快速地来到利耶的身畔。银亮的镰刀扬起挥下,在那些骇恐的叫喊声之中,精准地停留在仅隔着脖子一公分的位置。

亚亚的脸色比苍白还要苍白,泪水爬满她的整张脸,她想要上前靠近她最重要的那人,但是从地面冒出的数根光杖,却将她紧紧地困缚住。

细长的六根光杖散发出淡金的光辉,它们彼此交错着,不留一丝脱逃空间地压迫着那具娇小的躯体。

白发小女孩只能哭喊着褐发青年的名字,她哭喊着、哽咽着,细幼的手指徒劳无功地扳扯着光杖,换来的依旧是光杖无情的闻风不动。

拥有异色双眸的男人在亚亚的面前蹲下,他问:

“你希望他活着吗?”

亚亚睁大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眸,她点头,用尽全力地点头。

祈理·亚克特伦伸手摸上那张泪湿的小脸,他温和地说:

“那么,就为我唱歌,让我见识你当初毁灭‘夜灾’的力量。只要你唱的话,你最重要的人就不会死。”

菲尼克他们听不见那名统御“夜灾”的男人究竟说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隶属月光妖精的小女孩怔然地回望着男人,她的眼泪依然未曾停下,她的嘴唇微微地在颤抖着。

 然后,就在下一刹那。

歌声响起。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第七曲 暴走之歌

格拉赛亚听见了歌声,那对黄铜色的眼珠遽然地收缩再收缩,他的喉头挤出痛苦的呻吟,横划右眼的疤又犯起热辣辣的痛。

眼前彷佛又浮现了当年的幻象。

格拉赛亚伸手捂着半边的脸,他觉得就连右眼都要跟着烧灼起来,左眼映入的是苍蓝的幽光,这条通道的出口就在前方。

歌声还在继续,属于孩童的声音轻轻细细,甚至还微微地发着颤,像是随时会消融在空气中。可是,格拉赛亚知道,空茫很快就会进驻到那道歌声里。

那孩子将会像不知道自己正在唱着歌地,空茫的唱着。

  下一刻,进入耳内的童稚歌声果然产生了改变,原先的情绪色彩一点一滴地剥离开来。

剩下的是纯粹而不带杂质的剔透。

格拉赛亚不敢迟疑地加快脚下的步伐,出口和他的距离正在缩短再缩短。

  歌声开始拔高,无人能懂的古怪音节在通道内跟着回荡。

 格拉赛亚的心脏越跳越快,胸口像被什么缠绕住,强烈的紧滞感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划过右眼的伤疤则是越来越烫,彷佛下一秒就会迸裂出鲜血。

四年前的声音、影像,不断地在耳畔、在眼前交织变化。

半边脸是血的自己,右腹被染得湿红的兰卡,还有从此失去一只眼的阿贝尔。

  那道空茫剔透的歌声就像是从来不曾消失过,在格拉赛亚的心里缠缠绕绕,从四年前伫留到四年后。

歌声拔得越发高亢。

格拉赛亚拼命狂奔。

透出蓝光的出口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可触及之处。

童稚的歌声终于攀升到最高点,将世界切成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于是,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

  歌声到达了顶点,格拉赛亚踏入了通道外的空间。

“利耶、亚亚!”

“金、亚亚!”

与格拉赛亚的叫喊交迭在一块的,是属于希克罗的声音。

有着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奖金猎人,可以说是在同一时间,和灰发的公会负责人分别自不同的通道内出现。

  然而瞬间跃入这两人眼内的情况,却是他们怎样也想象不到的。

菲尼克等人皆负了伤,被两把银亮的镰刀交叉架在颈项两侧;利耶闭着眼,额际和脸边凝结着血块,脸色苍白得吓人,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另一把镰刀则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颈畔。

  而白发紫眸的小女孩,就像是完全不觉男人和青年的到来,那具娇小的身躯被六根光杖困缚住,从高亢再转为轻喃的歌声,飘荡在这个形如鸟笼的空间之内。

亚亚依旧还在唱歌,彷佛不知道自己在唱着什么,只是浑茫而空洞地唱着。

当希克罗看清利耶和亚亚的情况,那双素来无波的眼,竟是起了一丝剧烈的动摇。

“是谁准你对他们那么做的?”

那或许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瞳,第一次涌现了杀意。

枪口对着黑发男人的头颅,希克罗扣下扳机到子弹脱出枪口的时间,根本还不到一秒。

  但是,那枚子弹却被挡下了。

照理说应该会射穿男人脑袋的子弹,因为撞上某个坚硬的屏障,而被硬生生地挡下。

  “那是……什么?”菲尼克怔怔地吐出了问句。

鲜红色的结晶体从祈理手臂上浮窜出来,层层迭迭地向外扩张,形成一面盾牌似的屏障。

也就是那面屏障,将希克罗射出的子弹拦阻下来。

“我既然能变化他人,又为何不能将我身体的部分,变化成他物?”拥有异色双眸的男人放下手臂,鲜红的结晶体立刻消退下去,隐没至皮肤底下。

“对你来说,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十一号?还有,你再轻举妄动一次,也许我会直接割下那位利耶·金·阿利斯的脑袋。或许,还有可爱的亚亚的脑袋。”

祈理的笑容温和,但他的眼里只有一片冷酷残忍。他一弹指,壁面上的凹洞内顿时又有两抹人影飞快地窜下,如鬼魅似地来到了格拉赛亚和希克罗的前方。

分别戴着一哭一笑面具的两抹瘦小人影,是各伫立在左右,手中的镰刀向下倾斜一半的角度,刚好形成一个“X”形,禁止格拉赛亚和希克罗逾雷池一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人身上,祈理转身望着被困在光杖内的小女孩。他的笑容敛了下去,异色的双眼眯细。

“你明明唱了歌,可是,为什么会没有反应?”

亚亚就像是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持续空茫地轻声吟唱。

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菲尼克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个重要的关键,双眼紧盯着神情迷茫的亚亚,他的脑袋在拼命地运转着,他真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的话,那么阿贝尔就不会说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亚唱歌”这句话。

但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亚亚唱歌,因为那是被禁止的事。’

  ‘亚亚,不能唱歌。’

‘妖精的歌声原本就能引发力量。’

‘你们有见过那可爱的孩子,唱完歌后的模样吗?……我有见过。’

菲尼克的思绪忽然冻结住,他终于发现到自己遗漏什么了。

阿贝尔说,不能让亚亚唱歌,因为那是被禁止的事。为什么会被禁止?因为会发生不好的事。

二十二号说,妖精的歌声原本就能引发力量。是引发谁的力量?是自己本身?还是自己以外的人?

菲尼克见过亚亚唱完歌后的模样,二十二号也见过亚亚唱完歌后的模样。他们两人都只见过隶属月光妖精的孩子,唱完歌“后”的模样。

——不,二十二号甚至只见到遍地的尸体残块而已。

四年前,“夜灾”一夕覆灭。

 四年前,兰卡收留了利耶和亚亚。

祈理针对的目标是亚亚,他对利耶·金·阿利斯这个人毫无印象。但是但是,四年前,利耶和亚亚是“同时”被兰卡收留的。

现为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青年,在要踏下地下二楼之前——最初的“夜灾”的实验室——他和亚亚一样,起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夜灾”,是由前一任的二十二号所创建的;将幼生期的月光妖精当做素材进行实验,也是前一任的二十二号所策划的。

 而身为他人之子,身为这一任二十二号的祈理·亚克特伦,是不是只知道,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而已?

“席路……”菲尼克听见法儿在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知道法儿也看见了。他们看见就在对面的格拉赛亚,那名总是给予人冷郁感,像是怀抱着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心事的灰发负责人,正望着一个方向,并且流露出扭曲的表情。

这一瞬间,菲尼克感到他的喉咙异常干涩,甚至是有点疼痛。他慢慢地朝着格拉赛亚所望的方向看过去,掌心和后背被汗水浸出了一片凉。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终于发现到,自己遗漏的关键是什么了,那明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盲点。

那时候,当他们赶到巨噬兽所藏匿的地穴,在猩红色的世界里,除了飞溅的血肉,除了伫立在中央的亚亚……

还有一个人,明明也是在的。

不论是什么时候,白发小女孩的身边总是有“利耶·金·阿利斯”的存在。

歌声还在继续。

以为昏迷不醒的褐发青年睁开了他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纯粹虚无的一双眼睛。

一开始,祈理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直到一个怪异的声音进入耳里。

同时间,眼角处似乎有一抹黑影刷过。

祈理不是很确定,因为那影子掠得太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所以他反射性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转头望去。

  于是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刚好望见一个黑色物体向下坠落的画面。

不对,那不是黑色物体,是裹覆着黑色斗篷的瘦小人影。

戴着哭泣面具的瘦小人影就像是被随意扔砸的玩具,撞上了高高的壁面,发出“啪”的一声——那就是祈理听见的声音——接着再直直地掉落下来,和发散着蓝光的地板,一块发出第二声沉重的音响。

  雪白的面具破碎成好几块,覆着头颅的连襟帽底下,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刚刚那一撞,撞碎了人影的脑袋。

“阿利斯……阿利斯?”

祈理听见一个声音,他认得出那是有着金头发、蓝眼睛的男孩子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却是极度的不稳。

祈理·亚克特伦猛然地回过头去。

进入视野之内的,是褐发青年慢慢站起的身影。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三十三号的人偶存在,因为那名人偶在方才就被撞碎了脑袋,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遥远对面的地板上。

利耶站起来的速度很慢,而且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他的头颅是低垂的,浏海遮住他沾满鲜血的额际,也遮住了他的眼睛。当他完全站了起来,跨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的,就像是一时间还捉不稳重心。

可是很快的,摇晃感渐渐消失,利耶跨出的每一步都越来越稳。鲜血从他迸裂的伤口内淌下,滴落在地,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

利耶踩着自己的鲜血一步一步地前进,他抬起了头,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而他的眼睛,正从橙色转成血液凝固般的鲜红。

“……那个人,利耶,是怎么回事?”纱主不能理解,她轻声地问着莱姆绿。

但是,莱姆绿什么也没办法回答,就连他也不知道,那名褐发青年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睛……”贝特兰菲骇然。

利耶的眼睛还没有停止异变,他的瞳孔从橙变红,然后那份赤艳的猩红色泽,竟然是向外渗散。瞳孔褪成了苍白,瞳孔外是全然的猩红。

不过是刹那的时间,那双眼睛就成了异常骇人的红眼白瞳。

当那对瞳孔转成可怕的苍白,那名踩着自己鲜血前进的青年,瞬间有了另外的动作。

  祈理根本还来不及一眨眼,他的眼里就已然映入利耶欺近的身影。对方的手臂抬起,手指弯曲成爪,朝着他的头颅就是猛然挥下。

连思考都不被允许的时间内,祈理只能反射性地用手臂护住了脸,鲜红色的结晶体覆盖在左手臂上,但是剧烈的疼痛却在下一瞬,从他的手腕蔓延开来。

利耶的手指连着结晶体,抓住了祈理的手腕,然后他“喀啦喀啦”的捏碎结晶体,也捏碎了包裹在结晶体内的腕骨。

“祈理大人!”

稚气的孩童嗓音拔成尖厉。

祈理大人!

无数的声音一块地喊,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也不是小孩的声音。所有人偶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汇聚成巨大的浪潮,猛地袭来。

祈理大人——祈理大人——

整个空间里面,好像只剩下这个呼喊存在而已。

鲜红的结晶在祈理的面前飞散,在那些赤艳的碎片之间,他是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了那一双眼,比血液还要鲜红的色泽,比苍白还要苍白的瞳孔。

 祈理看过许多双的眼睛,即使再怎么样冷酷残忍,那些眼睛到头来终究摆脱不了“情感”的存在,喜怒哀乐,嫉妒、憎恨,包括他们“夜灾”也是一样。

可是,就在祈理正前方的这双眼睛却不同。它没有热度,却也不让人觉得冰冷,它只是纯粹的、虚无的一双眼睛而已。

什么也没有,所有属于“人”的成分都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祈理·亚克特伦,这名统御“夜灾”的男人,第一次感到背后窜上了一阵战栗,以及兴奋。

 “竟然是你,竟然会是你……”明明手腕就要活生生地让人撕扯下来,但是祈理却在笑。“原来就连我,也被排除在真正的实验之外吗?”

  “祈理大人!”原本伫立在格拉赛亚前方的人影飞快地窜了出来,从面具后透出的,是小女孩独有的稚气嗓音。

是安特特,真正的三十三号。

 娇小的人影跃起,镰刀高举,冷月似的银弧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利耶的后颈劈落。

抓握在祈理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然后祈理眼内的青年消失踪影。

当安特特反应到目标物消失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名褐发青年就出现在她的身后,闪动着寒光的宽剑同时挥下,就连一丝的犹豫、一丝的停滞都找寻不到。

一只手臂飞了出去。

褐色的,属于孩童的细幼手臂。

再来是大量的鲜血一口气地崩坠在地,飞溅起来的部分,就像是乱挥洒的颜料,落在了亚亚的脸上、身上。

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异常空茫的大眼睛连眨也未眨,任凭温热的液体静静滑下。古怪的音节持续地溢出稚嫩的唇瓣,组成无人能懂的歌曲,并且越来越高亢。

“——!——!——!”

那就如同是一个键,宣告着第二波高潮的上演。

由鲜血、杀戮以及大量的死亡,交织而成的第二波高潮。

脖子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就连金属特有的寒气也跟着脱离,菲尼克看见原本挟持着自己的两抹人影,一左一右地飞奔出去,像是离弦之箭地飞奔至血腥的中心。

所有的人影,包括凹洞内的,包括伫留在地面上的,那些裹着斗篷、覆着面具的人偶全都向着三十三号的身边飞奔过去。

不能原谅,绝不原谅!

人偶们齐声尖喊,层层迭迭地将砍下安特特一只手臂的青年包围住。

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

尖喊声、歌唱声,那些声音将菲尼克等人的耳朵震得发疼。

明明颈侧已不再有镰刀的压抵,可是菲尼克却像骤然间被抽光力气,他的双腿一软,站不住地就要跪下。

“席路!”法儿伸手搀住菲尼克的臂膀,那张秀美的面庞,此刻却不知为何苍白得吓人。

菲尼克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托扶住,他同时也感觉到,那扶着自己的手指正泄漏出明显的颤意。法儿的手指在发颤,而菲尼克自喉咙挤出的声音也在发颤着。

“为什么……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苦闷地呻吟,烙印在镜片后,烙印在那一双漆黑眼睛内的,是褐发青年沐浴在血腥中的光景。

大量的鲜血,飞散的肉块,还有随之而来的死亡。

利耶的身上全是血,但除了原有的伤口外,那些新覆上的血没有一滴是属于他自己的。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的眼瞳虚无,如同磨得透亮的玻璃镜,清晰而真实地映照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杀戮。

  由利耶·金·阿利斯自己亲手制造出的杀戮。

红色的区域以着让人害怕的速度持续扩散,不断崩洒的鲜血覆在散发蓝光的地面上。随着时间过去,鲜红渐渐凝成了暗红,连底下的蓝光都再也穿越不透。

“啪哒”、“啪哒”的声音是接二连三地响起,过度密集的声音,几乎要令人以为那些声音是在同时发生的。而那些头颅、四肢、脏器,或者是一时间辨认不出的身体部位,也跟着掉坠在地。

  利耶身边的人影们正在快速地减少,他们成为尸体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快到让目睹之人的背脊都窜上了一股寒意。

压倒性的速度,压倒性的力量,然后带来压倒性的死亡。

即使是纱主,即使是莱姆绿,即使是这些比人类拥有悠久岁月的海之住民们,亦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慑住。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西维滋哑着声音问,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会成了这种令人无法接受的发展。

“哥哥!”法儿像是忍耐不住地高喊,可是就连自己想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那名游走于血腥中心的褐发青年明明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有人无法反应,当然也有人采取了行动。

加入战围的人偶们让祈理获得了空隙,他的左手手指细不可察地微抬起一个角度,于是六根细长的光杖顿时隐匿无踪。

同时间,祈理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则是快速地欺近亚亚,他的掌心一个翻转,出现在掌心内的手帕,眨眼就覆上了亚亚的口鼻。

 歌声倏然中断。

以着利耶为圆心展开的杀戮却无丝毫停止的迹象。

眼看那具失去力量支撑的娇小身躯,就要倒入祈理的臂弯里,是一道漆黑的闪光逼退了他的意图。

假使祈理的动作再慢上一步,或许他就要连他的另一只手臂也赔上了。

是格拉赛亚。

灰发的公会负责人一手揽住丧失意识的孩子,一手紧握剑柄,黄铜色的眼珠像是夜间的猛禽,阴鹫锐利。

  “麻烦的家伙。”祈理轻轻地咋下舌,接着他低喊一声:“安特特。”

那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就如同一根针,鲜明地进入其中的一抹人影耳中。裹着斗篷、戴着哭泣面具的人影瞬间脱出战围,转而奔向祈理所在的方向。

即使失去一只手臂,安特特的速度依然未曾减缓,但是另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却同时自格拉赛亚的身畔掠出。

希克罗的瞳眸冰冷,而且散发出强烈的杀意。他飞快地扣下了扳机,泛着赤艳色泽的子弹同样飞快而且连续地脱出枪口,朝着娇小人影的要害而去。

只不过安特特的速度着实比想象中的还要快,那抹披覆斗篷的人影就彷若鬼魅一般,让人感觉不到重量地拔高了身形,握在右手中的镰刀如一弯冷月,迅雷不及掩耳地斜向斩下。

深黝的枪身竟在刹那间被削去半截。

然而希克罗的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愕然,他的眼神赫然是越发地冰冷锐利,简直像冻人的荒原。

又是一声枪声响起。

一闪即逝的金属色从希克罗左手握着的枪飞窜出来,当安特特醒悟到,原来那是金属色的子弹弹出弹匣、脱出了枪管、射出了枪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拥有异常的力量,就算继承着米特·卡特的混种血脉,身负“三十三号”之名的孩子,也不可能让子弹无法进入她的脑袋。

子弹没入了安特特的眉心,在苍白的面具上留下一个弹孔,娇小的身躯丧失力气地摔躺在地,发出重重的“砰”的一声。

骤然倒地的还有那些同样裹着斗篷、戴着苍白面具的瘦小人影。

所有的人偶们就像是失去了被操纵的引线,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面。

只剩下一抹笔挺的身影还伫立在血腥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这一幅奇异的景象拉扯过去,包括希克罗,包括格拉赛亚,当然也包括另一边的菲尼克等人。

可是,却不包括祈理·亚克特伦。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算是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拥有异色双眸的年轻男人扬起了淡淡的笑,他的指尖不知何时被自己扎破,一滴赤红的血液垂直地滴坠在地面上。

血液接触到地板的瞬间,苍蓝的幽光像是产生扭曲,自行地组构成一圈光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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