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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十章 这只是我们的开始.47

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利耶·金·阿利斯……吗?”

当喃喃的轻语逸入了空气,那抹修长优雅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光阵当中。

等到格拉赛亚察觉到的时候,“夜灾”之首早已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被逃脱了吗?这样的念头仅仅在格拉赛亚的脑海里,停留短短的一瞬而已,随即被他抛之脑后。

弥漫在鸟笼似空间里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地面上遍布着分辨不出完整形体的血肉碎片。而制造出这场血腥的褐发青年,正静静地伫立不动,像是归于平静地伫立不动。他偏着头,望着宽剑上的鲜血沿着剑身蜿蜒地淌下,一滴一滴的落至自己脚下的血泊里。

“团长……先生……”菲尼克挤出了喑哑的声音,喊着他最熟悉不过的那个称呼。他拉开法儿的手指,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依然伸出手,一步一步地在向着利耶靠近。

利耶抬起了头,苍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对上菲尼克的眼睛。

菲尼克为着这像是认出自己的反应,而忍不住露出了笑。

格拉赛亚的瞳孔却是猛地收缩。

“别靠近!”灰发的公会负责人厉吼出声,他将怀里的亚亚交给希克罗后,提剑以着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菲尼克的方向。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因为那一声厉喝而一顿脚步,他的笑容渗入困惑,但很快的,那抹笑容冻结住。

因为原本站在血腥中心的那抹身影,竟已在刹那间逼至面前。

扬起的宽剑朝着菲尼克挥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菲尼克只能怔怔地看着剑锋朝着自己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然后在自己的眼里烙印下一道一闪即逝的银弧。

“阿利斯!”

“利耶!”

“席路!”

有很多的叫喊混杂在一块,菲尼克一时间竟认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倒映在漆黑眼眸中的那一对苍白瞳孔,除了虚无之外,就什么也不复存在。

  利耶的动作太过迅速,从旁奔出的那些身影们根本来不及赶至。他左手张开,转眼就箝住菲尼克的颈项,同时就着这个姿势,将菲尼克一把狠狠地压下,而他的右手……

而他的右手——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只见到那把宽剑猛然高举,向下刺落。

  镜片后的黑眼睛反射性闭上,就连魔法阵的使出都被遗忘。

但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地没有在下一秒来临。

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菲尼克的脸上、身上。

受到撞击的背部依然泛着痛,停留在脖子上的手劲,也依然强烈地令人感到紧窒。可是,就是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剧痛降临。

菲尼克慢慢地睁开眼,当视野内的黑暗褪去的时候,他宁愿自己不要看到那一幕。

原来落在菲尼克脸上的,是泪水;而落在菲尼克身上的,是猩红到怵目的鲜血。

利耶的左手仍旧是抓着菲尼克的颈子不放,他的右手也仍旧紧握着剑柄,但是剑尖没入的方向,却不是菲尼克的胸口。

那柄宽剑,竟是深深地插进了利耶·金·阿利斯自己的身体里!

肩胛被染得湿红,鲜血沿着剑身不断地淌下,褐发青年却好像未曾感受到痛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然而透明的泪水确实是从那对异常的红眼白瞳中无声溢出,爬下了他的脸庞。

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抖由骨髓底处整个窜出,菲尼克突然觉得很冷。他张着嘴唇,想要说话,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的喉咙干哑,宛若长久不曾有水滋润。他听不见周遭人的喊叫,唯一能听见的是水滴落的声音。

自己团长先生的血的声音。

“利耶!”

“席路!”

有许多人冲了上来。

路希维德兄妹苍白着脸,他们将菲尼克拉离,一左一右地撑扶着他的身体;格拉赛亚则是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刀,对准利耶的后颈劈下,进而将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接揽住。

菲尼克跪坐在地,眼泪从他的眼眶内流了出来,化开溅在脸上的血渍,染成淡红色的液体。但就在下一秒,那双一直盯紧着褐发青年的眼眸,蓦然地停伫在一个地方,再也不动。

“那是……那是……”

菲尼克的声音哑得那么可怕,哑到他几乎怀疑那是谁的声音。他突然挣脱开路希维德兄妹的撑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前去。

无视其它人的视线,顾不得希克罗已经握住剑柄,准备将宽剑拔起,菲尼克将利耶衣上原本就有的裂口,一把扯了开来。

布料迸裂的声音进入所有人的耳中,可是,谁也没有质问菲尼克突来的举动。

在场的众人都只是怔然地望着、看着。

看着在利耶·金·阿利斯的胸口上,有一个猩红的数字正渐渐地转淡。

猩红色的变成了淡红色,然后消失不见。

  就算再怎么迟钝,西维滋也隐约地察觉到事情的真相。他张了张嘴,视线从利耶已经看不见数字的胸口,慢慢地移转至被贝特兰菲照顾着的亚亚身上。

隶属月光妖精的小女孩闭着眼,沾着血污的雪白发丝贴黏住脸颊边,她的呼吸平稳,彷佛是陷入在一个深沉的梦境里,细幼如白藕的四肢上,再也不见暗红的花纹。

西维滋就像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卡在喉咙里的喑哑声音吐出。

“难道说……阿利斯他才是,‘夜灾’的……实验体?”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尾曲

“……亚亚不能唱歌的事,在两年前,我们各自都付出代价才得以明白。”

格拉赛亚的嗓音依旧是异常的低沉,宛若深遂地鸣。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就像是特意将它们全部隐藏起。

当年为了阻止利耶的失控,兰卡在腹上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疤,阿贝尔从此失去了一只眼睛。而格拉赛亚自己——

  灰发的公会负责人抚上脸上的狰狞疤痕,从右眼划下,直到唇角。然而除了他自己和此刻在场的兰卡以外,不会有人知道,他的颈侧也曾经有过一道疤,如今已经看不到痕迹了。

如果不是当时刺下的剑尖硬生生地偏离方向,那么就不是颈侧的一道擦伤,而是咽喉要被刺出一个窟窿了。

同样待在沙迪分部休息室内的其它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希克罗倚立在墙边,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法儿和西维滋并肩坐在一块,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脸色看起来有点白,法儿甚至像在忍耐地咬着嘴唇。

菲尼克独自一人坐在单人椅上,他的手指捏得死紧,可以看见手背上清晰地浮现血管,指关节泛着白。

这四名和利耶及亚亚有关的人,全部,都没有开口说话。

接在格拉赛亚之后的,是属于兰卡的声音。

红发碧眸的代理负责人将烟管移开唇畔,她吐出了一口烟,淡淡地又说:

“那时候,我们好不容易才弄昏橘子眼睛的。没想到这一昏,他和小白毛整整失去了意识半个月,而当他们醒来后,两个人都忘记了。”

  “忘……记了?”菲尼克用尽力气地控制自己的声音,好使得它不要太沙哑。“兰卡小姐,你指的是……”

“那两年内的所有事情。他们两个的记忆,回到我刚救他们的时候,而且连格拉赛亚也忘了。照阿贝尔那家伙的说法,似乎是对昏迷前见到的最后景象最深刻,因此也造成了排斥。”

“最后的景象,是跟格拉赛亚先生有什么关系吗?”法儿轻轻地问,即使握着兄长的手,她的指尖还是有点发冷。

“……利耶差点在格拉赛亚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又吸了一口烟,兰卡才回答道。“他们俩醒来没多久,又昏过去。那时只有我在,他们还没见到阿贝尔跟格拉赛亚。”

“利耶和亚亚忘记了,在下觉得很好,因为那不是值得记住的事。”

“连自己都被忘记了,这到底有哪里好?”西维滋不敢置信地大叫。“而且,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真相?如果我们能够早些知道的话……”

“哥哥!”法儿的呼喊听起来似乎快要哭泣一样,用力的握住兄长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西维滋没有再说下去,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妹妹,再看向其它人。最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颓然地耙耙头发。

——因为那根本不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事。

说不出口的,怎么可能有办法说出口呢?

关于阿贝尔失去眼睛的事,关于兰卡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的事;关于,格拉赛亚差点死于利耶之手的事。

“在下和兰卡及阿贝尔商量过,决定由兰卡趁机带他们俩到南大陆去。阿贝尔则等植好义眼后,再跟着过去。而在下,则是留在北大陆负责调查事情。”

 “那件意外发生的时候,那个小鬼正好帮‘夜灾’出任务了。人去楼空的屋子似乎让他很惊讶,所以他也跟过来了。”烟管的末端向着希克罗的方向一指,兰卡将事情做出结尾。

“有那小鬼,加上阿贝尔,最起码,南大陆是有人可以替我看着橘子眼睛他们。接下来的,还有需要再说吗?”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摇了摇头,接下来,就是他们都知道,并且也一块经历过的事。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和兰卡小姐一样,做出相同的事。”年轻的魔阵士低声的、缓慢的说。

“绝对,会这样做的。”

为了不让那两人的笑颜,因为“真相”而扭曲,那么,就彻底的远离北大陆吧,远离那块可能使人想起一丝一毫过去的大陆,将发生过的事彻底隐瞒住,只有自己一人知晓也无所谓。

不要想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要想起来。

纵使这是一个最笨拙的办法。

“还有一点,必须要提醒你们,小鬼们。”兰卡以指轻弹了弹烟管,冰绿眼眸状似漫不经心地一个抬掀,但射出的视线却是锐利如刃。

“两年前,橘子眼睛和小白毛的失控,让他们忘了两年间的事。第二次失控,他们则是忘记在巨噬兽藏身地穴里所发生的事。而这一次——”

没有等兰卡将话说完,休息室内的四抹身影已然消失,还可以听见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兰卡静静地注视飘升的白烟。这一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徒弟们究竟是会再度遗忘,或者是全部想起。

“兰卡,你不去看他们俩吗?”

“小白毛有小茴香照顾,至于橘子眼睛的……我抽一会烟就过去。对了,莱姆绿呢?”

  “似乎有事去找纱主。”格拉赛亚回答。

  纱主确实是在等着莱姆绿到来。

皎白的银月高挂天际。

如此洁净的月色,任谁也难以想象,再过几日,月亮将会像一颗暴突的巨大眼球,散发出不祥的猩红之色。

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独自一人站在沙迪分部的后院内。

冬日的夜风透着冰凉,拂过人的脸颊,像是要带走温度,但是纱主似乎不受影响。她收回仰望银月的视线,静静地注视尚未有动静的雪白门扇。

不过就在下一秒,原本闭掩的门板让人推了开。

出现的人影却不是约定好要和纱主独自在外见面的莱姆绿。

“姐姐?”纱主一愣,但立即迎向和自己拥有相同发色眼色的闲雅女性,她握住对方的手。“贝特兰菲姐姐,你怎么不多休息?外面这么冷……你看,姐姐的手一下就变冰了。”

“可是,纱主的手都不会变冰,而且还一样温暖。”贝特兰菲扬起淡淡的浅笑,唇畔的笑意柔软似水,就连音阶也像流水婉转。“果然,是因为我的体内有着人类血液的存在,所以,才会像人类一样的怕冷吧。”

“如果姐姐怕冷的话,我可以一直握着姐姐的手,直到姐姐的手也跟我一样温暖。”

“纱主真的是好孩子呢。”贝特兰菲露出温柔的笑。“你身为吾族之王,却不讨厌拥有一半人类血脉的我。”

“姐姐的母亲很温柔,姐姐也很温柔。”纱主小声地说,耳朵被染成绯红。“我最喜欢姐姐了。”

“比莱姆绿还要喜欢吗?”

“姐、姐姐,你怎么突然提到……”纱主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一张精致的脸蛋也“唰”地染红。她别过脸,故作镇静地哼了一声:“没有,我才不喜欢。”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敢看我了,纱主。”贝特兰菲温柔的嗓音仍是含带着笑意。“莱姆绿和你约好要在这单独见面,他说有事要告诉你对不对?”

  纱主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一双手轻轻地抽了开,改落在她的发丝上,一如往常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猜他应该也发现到了,莱姆绿总是比别人多注意到一些事。”

“姐姐?”

“纱主真的是好孩子。可是,你没有办法一直握着我的手。你必须明白,这世界不会有‘一直’存在,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纱主纱主,你真的是我可爱的,愚蠢的妹妹。”

“姐……!”

莱姆绿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映入淡绿眼眸内的,是那白皙的手指从纱主胸口抽出的画面。寒意从脚底爬上莱姆绿的脑门,彷佛连血管里的血液都一并结冻成冰。

他早该察觉到的,他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察觉到?

知晓他是南海皇族直系继承人的身分。

清楚星耀之戒的事。

和西海皇族交好,可以煽动安杰西斯,并且卸下他的心防,使他深信不疑。

在米特·卡特掌控沙迪领主馆的时候,却还是能轻易成为米特和伪领主的贴身侍女。

捏握成拳状的晰白手指,终于从纱主的胸口完全地抽离出来,那具娇小的身躯骤然倒下。

  莱姆绿冲上了前,将纱主紧紧地揽住。他跪坐在地,哑声嘶喊:

“为什么偏偏会是你?贝特兰菲!”

“因为我想要星耀之戒。”有着和纱主相同发色眼色的女性露出了闲雅的微笑。“我想要,所以现在我拿到了。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吧,莱姆绿?”

“纱主丫头她那么相信你!尊敬你!”淡绿的瞳孔转成非人的纵长,火焰瞬间从莱姆绿的身边浮冒,疾速射向贝特兰菲。

蓝色的流水像缎带似地环绕在贝特兰菲的四周,化开了莱姆绿的火焰。

“纱主相信我、尊敬我,让我很高兴。可是,这跟我想要星耀之戒,是不同的两回事。”贝特兰菲低柔地说,她的嗓音如流水婉转。“你和纱主约好单独见面,我猜你是要跟她说我的事。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的吗?”

“……二十二号,是二十二号那家伙的血之力点醒俺的。”莱姆绿挤出了呕血般的声音。

“他必须要见过对方的面、听过对方的声音,还有得到对方的血,才能变化成他人。贝特兰菲,你在纱主离开之后上岸,受到冒充成纱主的二十二号欺骗,进而被掳,这很合理。但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为什么二十二号却有办法在贝特兰菲未离海时,以“贝特兰菲”的面貌欺骗纱主?只有一个答案而已。

只有那一个答案而已。

“贝特兰菲,你早就和二十二号见过面了!”

“噢,结果没想到是因为我的关系吗?”一只手臂从贝特兰菲的身后伸出,横过她的胸前,环住她的肩膀。

一双左蓝右黑的异色眼睛,正在黑夜中散发出如狼的猛狞。

漆黑的传送法阵不知何时在贝特兰菲的脚下浮现。

“夜安,我是前来迎接我们的雇主大人的。”祈理·亚克特伦说:“莱姆绿殿下,请帮我向‘实验体’转告一声,他能待着的地方,终究只有‘夜灾’而已。”

“带纱主进去吧,莱姆绿。你知道她没事的,只是因为被我强行拿走星耀之戒,陷入了虚弱的状态。”

贝特兰菲松开手指,一个银白的光团浮在她的掌心中,淡紫色的眼眸被辉映得越发温柔。

“如果不是你,我还无法得知星耀之戒的真正位置。所以,非常的感谢你,莱姆绿。那么,晚安了。”贝特兰菲和祈理的身形转眼消逝无踪。

  但是,莱姆绿却没有追上去试图拦阻。他在瞬间明白了贝特兰菲最后一句话的真意,他扭曲了一张秀丽的脸,想到了纱主是何时暴露出星耀之戒的位置。

绿发碧眸的负责人紧紧抱住怀中无意识的身躯,发出了有如诅咒着自己的悲恸呐喊。

暴走之歌10 暴走之歌10 - 番外 那些隐匿时光之河下的记忆

疼痛就像是一只凶猛异常的野兽,毫不留情地啃囓着腰侧的伤口。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按着受伤的左腰,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将他的掌心染红,然后像是盛不住地溢出指缝间,滴落在地。

少年的面孔因为失血的关系而惨白得吓人,但他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同时却也是荒冷得吓人。

那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会有的眼睛。

少年贴靠在墙上,就像是稍作休息地闭着眼。他可以听见自己比往常还要稍嫌急促的呼吸声,腰上的伤口依旧猛烈地烧灼他的神经,彷佛所有的感觉都已消退,只剩下这一处的痛感是如此热辣鲜明。

突来的人声让原本闭着的蓝眼睛迅速睁开,五指抓住刀柄,那具贴靠墙壁的身体没有犹豫,立刻再往深处的阴影内退去。

无星无月之夜,使得小巷内的黑暗,得以不客气地扩展领域,形成最佳的保护色。

多人的叫喊声和奔跑声从少年躲藏着的巷子外边经过,漆黑的夜里刮起了一阵音浪。

“快点找到那个小鬼!”

“他受伤了跑不远,一定还在这附近!”

“头儿,再过去一点就是沙迪分部了……那附近也要找吗?”

“……那边绕过去。记得行动放谨慎一点,千万不准惊动到任何一位负责人,特别是那一位,老子可不想吃苦头。”

被人喊作“头儿”的男人说到后来,声音泄漏了一丝畏意。

复数形式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谁也没有发现到,在房舍与房舍之间的狭长小巷里,其实正躲匿着他们至今尚未寻获的目标对象。

少年的耳力比常人还要来得灵敏,纵使巷外的交谈声后来压得极低,他仍旧是听见了大概。他知道沙迪分部——应该说只要是沙迪市的居民,没有谁不知道的——也听过关于那些负责人们的传言,但也只是听过而已。

少年对不感兴趣的事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知道那些,也不会保障他的温饱。

确认追捕自己的脚步声终于真正的消失在这个区域,少年再次撑起开始变得有些沉重的身体。事实上,他感觉到异样的寒冷,在这个夏季的夜里。

——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少年又继续走了几步,直到他绕过一个转角,保证巷外的人不可能窥见到里边的一切动静,他才贴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

在那些声音远离后,深夜的沙迪市安静得不可思议。

安静,并且无人声。

 少年拉开了自己的上衣,他用嘴咬着衣摆,然后从外套口袋内掏出一个小瓶子,瓶里装的是廉价的烈酒,他向来都把这当做消毒的药水。

旋开瓶盖,抓握酒瓶的手指毫不见犹豫,一口气就将瓶里的酒全部淋倒在狰狞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冲涌而上,左腰就像是真的有火在烧着一样,彷佛还能听见皮肉跟着烧焦的声响。当然,少年知道那只不过是幻觉而已。他扔开净空的酒瓶,松开咬着的衣摆,头靠着墙,脖子仰高,可以看见被两边屋舍切割成长条状的天空。

多么狭小,就像他的世界一样,狭小得令人窒息。然而为了活下去,却又只能待在那里,动弹不得。

酒味、血腥味,还有小巷内原有的阴湿味道,形成了一股古怪而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可是对少年来说,他生活的世界一直充斥着这样的气味,就算无法忍受也得学会忍受。

少年是一位杀手,或者说他根本也不算是一位杀手。只要有人肯付足够的金额,那么他就会替对方办事。而找上门的委托,又以杀人为居多,也许这是因为“杀人”是他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了。

在那双荒冷得吓人的深蓝眼瞳中,目标物就仅仅是目标物而已,不会因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有所改变。只要将刀锋贴上颈子一抹、一划,都将成为相同的冰冷尸体。

  只不过,少年其实是不太喜欢鲜血溅上身的感受,事后的处理总是让他觉得异常麻烦。

  少年待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等到腰侧的痛楚已不再像最初的热辣噬人后,他的背离开贴靠着的灰墙,正准备要站起,离开这里的时候——

“喀”的一声。

那是鞋根踩上地面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却离少年待着的位置异常的近。

近到就像是在少年的身后而已。

可是可是,就在那声音响起之前,少年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能感觉到。如果不是这声音响起,他甚至不知道竟然有人来到他的附近!

那一道声音,简直就像特意地在对少年昭告自己的到来。

深蓝的眼瞳凌厉眯细,少年没有迟疑没有犹豫,那种东西只会让自己更快丧命。冰冷苍白的手指飞快地抄起置在身边的刀,他屏住气息,在第三者的身影出现于转角处的刹那间。

森寒的刀锋彷若是露出獠牙的猛兽,盯住脖颈的位置就是残忍扑上。

小巷内响起了第二道的声响,金属与金属的擦撞声,在宁静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然后是第三声的脆响,有一把刀被击落在地,那是少年的刀。

失去武器的少年还来不及显露愕然,一股力道已经欺近,加诸在他的衣领上,轻而易举地将他提离地面。

纵然周遭昏暗,但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少年依然可以看见那是一只修长皎白,属于女性的手臂。

“太凶暴的小鬼可是不会惹人爱的哪。”慵懒微哑的嗓音落下,沾染着嘲讽的味道,那同样也是属于女性的嗓音。

原来抓住少年的竟是一名年轻的女人,而且还是有着侵略性美貌的漂亮女人。

那名无故出现在深夜小巷的女人,右手拿着刀,左手拎着少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看。在她冰绿的瞳眸中,倒映出了少年苍白却又漠然的脸。

强烈的血腥味让女人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她看到少年左侧的衣摆犹在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更不用说那附近早已经教鲜血染成了深色的印渍。

抓握在少年衣领上的手指无预警地松开。

没有防备的少年踉跄了一步,又很快地稳住身子,即使他看起来苍白得就像是随时会昏倒一样。

被女人击落的刀就斜插在靠右手边的地面,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或许就能抢在对方反应之前,飞快拔起。可是少年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在这名年轻女性的面前,是绝不会出现“如果”那样的可能性。

“外边有一群半夜不睡觉,到处大呼小叫的笨蛋,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吗?”女人懒洋洋地开口,虽然她的句子是询问,但却给人一种她早已掌握全部事态的奇异感。

少年安静地注视她一会,接着沉默点头。汗水已经渗出他的额角,浸湿他的后背,他的视野其实变得有些模糊,可是他依然咬牙死撑着,不让任何一丝的神智剥离。

女人当然不会没发现到少年的状况,而她说话的语调也仍旧没有因此改变,一贯的不快也不慢,还有慵懒低哑。

“小鬼,你想死还是想活?想死的话,我可以一刀送你上路;想活的话,就用你的嘴巴说出来。”

  第一次有人对少年说出这样的话。

少年的眼睛盯着女人,除了在杀人的时候,他很少那么专注地盯着一个人。他看见女人的发是火、眼是冰,凝在唇角的是一份高傲以及睥睨。

“活着,很麻烦。”少年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话了,杀人的时候向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或许是许久不曾跟人这么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有些缓慢。

“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于是发是火、眼是冰的女人笑了,她连笑的时候也是一样慵懒高傲。

  “说得真不错,小鬼。”女人低笑地说。“活着总是有很多麻烦事要面对。可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下一秒,女人右手上的刀滑回腰侧的刀鞘里。

“我是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你可以叫我兰卡。不过现在,你得先跟我去看个医生才行,你的血看起来快流光了,小鬼。”

  “……我不是小鬼,我叫希克罗。”最后少年是这么响应着,用他冰冷却犹带着这年龄倔强的声音响应。

  那是少年和女人的初次相遇。

那是希克罗和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的初次相遇。

接着,希克罗知道兰卡原来是沙迪分部的负责人。

再接着,兰卡成为希克罗的师父,同时也是希克罗第一个记得住的,除自己以外的名字。

这一年,是罗谢历二五六年。夏末。

第一个记住的名字,是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

然后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又记住第二个、第三个名字——阿贝尔·瓦特和桂·格列里·格拉赛亚——兰卡的两位友人。

接下来的希克罗继续记了不少人的名字,只不过那些都是死人的名字。除了令他感兴趣的人之外,希克罗就只记得死在他手下的人,他还是成为了一名杀手。

有人推开了沙迪分部洁白的大门,彷佛没注意到上头悬挂的,写有“本日公休”的木牌。

墨色的长靴跨入门口,踏上铺设在公会大厅的枣红地毯,没有特意压低脚步声。

 又或者说,是故意提醒着“有人入内”的这个讯息。

当脚步声即将接近专门用来办公的长条形柜台之际,原先脸颊贴着桌面,趴着一动也不动的纤细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人影先是掀开一只眼,再慢吞吞地调整头颅的方向,等到焦距捕捉到正朝着自己走来的第三者后,这才慢吞吞地抬高头,恢复坐姿,同时两只眼都睁开。

“哎,你来了呀。”

乍听之下令人难以分辨性别的中性嗓音,但嗓音的拥有者确实是一名男性没错,即使他的面容是如同少女般秀丽貌美。

身为沙迪分部负责人之一的莱姆绿在说完这句开场白似的招呼语后,他打了一个呵欠,宽大的袍袖掩着嘴,淡绿的眼眸含带困盹之色地跟着眯起。

“对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兰卡要我过来把她剩下的东西带走。”相较于莱姆绿的声音是中性剔透,回话的这道声音却是缺乏温度、情感,像是无机的金属。

莱姆绿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青年好一会,接着他像恍然大悟地轻轻一击掌。

“没错,俺想起来了,你是来帮兰卡把剩下的一些东西都搬走的嘛。俺记得其实也只剩一些文件和书籍而已,你自己上去可以吧?格拉赛亚之前就已经帮忙把东西整理好,放在……唔,是放在哪里呢?反正不是兰卡的书房,就是兰卡的房间。”

青年点点头,表示知道。

莱姆绿又将脸颊贴回冰凉的桌面,淡绿的微卷发丝垂下,有些遮住那双同样色泽的眼睛。

沙迪分部的负责人没有立刻闭上眼,回到先前的假寐状态。他望着那抹踏上通往二楼旋转楼梯的背影,望着自己同事——现在应该加上“前任”两字——的徒弟。

“听说兰卡捡了两名新徒弟回来。”莱姆绿喃喃地说:“俺真想不明白,当初她带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做出像这样的决定……可是为了那两个新徒弟,兰卡竟然连负责人也不做了……你知道原因吗,希克罗?”

欲再跨上一级阶梯的身影停下。

希克罗没有回头。

这名在六年前的夏夜被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救回来的青年,只是平静而冷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希克罗是突然被自己的师父叫回来的。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兰卡只给了一纸信戋,便要希克罗回来,帮她把放在沙迪分部的剩余私人物品带回。

那时候希克罗还在进行他的任务中。

自从六年前被兰卡救起后,希克罗真正待在她身边的时间也只有三年,三年后就被不客气地踢出大门,要他自己滚到外面去磨练一番。

而在这三年的时间,兰卡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联系,公会负责人的身分自然而然可以让她掌握情报——就连对于他成为杀手一事,她也不曾多说什么。

那名有着鲜红发丝、冰绿眼眸的女性最多只是弹了弹烟管,懒洋洋地吐了一圈白烟后说:

‘路是自己选的,就自己走好,不要像长不大的小鬼尽想着向人撒娇。’

 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属于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的一贯风格。

也因此,这使得希克罗对于兰卡捡回来的那两人,破天荒地涌现了一丝好奇。他忽然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竟然能够让兰卡连公会的负责人都放弃不做。

这名对人、事、物都过分冷淡的灰蓝发青年没有发现到,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了名为“好奇”的情绪。

带着要交给兰卡的物品,希克罗来到了兰卡位在近郊的屋子。那里也是他以前和兰卡待过的地方,而自从被兰卡赶出之后,他回来这的次数也不多,最近的一次似乎是在半年前。

还没有走到大门前,远远的,希克罗就看见一名人影被踢了出来,模样狼狈地摔跌在地。

 注意到有人靠近,跌坐在地的银发男人抬起了头,湖水色的双眼顿时和另一双深蓝色的眼珠对上。

阿贝尔仰视着那张过分端正的年轻面孔半晌,终于在脑内的记忆库搜寻到对应的名字。

  “该不会是,希克罗?”阿贝尔拍拍屁股站起,一见到对方安静的颔首后,他露出了笑,温和的眼角眯起:“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呢,你最近过得怎样?噢,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

“是三年半前。”回答的人不是希克罗,而是另一道源自于门口的慵懒女声。

两名男性的目光立刻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一名红发碧眸的女性倚立在门边,右手托撑着左手,左手则持着一根细长的烟管。空气因为这名女性的出现,染上了淡淡的烟草味。

“我家门口不是让你们叙旧的地方。”冰绿的眼眸先是瞥了希克罗一眼,再移回阿贝尔的身上。“阿贝尔,我刚不是叫你回去了吗?你还耗在这里做什么?”

“兰卡……”银发男人的温和笑脸马上就变得可怜兮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亚亚她会……”

“如果你不拿那些药草过来,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兰卡冷漠地望着男人,她的语气显示出没有转圜的余地。

  阿贝尔张口想再替自己辩驳什么,但一瞧见兰卡皎白的手指似乎有移向腰侧佩刀的迹象,只能哀怨地吞下了话。他依依不舍地多望了心仪的女性好几眼,对方冰艳的脸庞毫无动容之色浮现。

他垮着肩膀,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子——其实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过才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等等,阿贝尔。”兰卡忽然又开口,她的这一声呼喊,使得阿贝尔欣喜地迅速回过头。

阿贝尔原本以为兰卡愿意挽留他了,却没想到他这一回头,刚好是一个小玻璃瓶抛到他的面前。他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算还是接住了。

希克罗瞧见小瓶子里装的是鲜艳的桃红色液体,他不确定液体是不是正冒着泡。

“别以为没你的份哪,阿贝尔。”无视对方从纳闷转为惊讶,再从惊讶转为目瞪口呆的表情,兰卡慢条斯理地说着:“回去后记得喝喝看,再来报告感想。小白毛可是会问你的,毕竟那可是她辛苦煮出来的料理嘛。”

"

银发蓝眼的男人看看瓶里鲜艳得过分的桃红色液体,再看看门口前眼带睥睨的红发女性,那一双冰绿的眼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散发出不容人违抗的魄力。他试图想挽回什么地张张嘴,但在那道目光之下,终究是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于是阿贝尔·瓦特真的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接着兰卡看向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希克罗,她用食指敲敲烟管,面对半年未见的徒弟,只有这么一句话:“把东西放好跟我到厨房去,有两个人要让你认识一下。”

希克罗没有问对方是谁,他只是又点了点头,他和兰卡相处时大多是这个模式。或许在他人的眼中看来,这一对师徒之间的话语简直是少得过分。

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原本就寡言,一个则是不喜多言;因此对希克罗和兰卡而言,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相处的。

从六年前的那个夏夜开始。

将自沙迪分部带回的物品放置好之后,希克罗默默地尾随着兰卡,来到厨房外。

才刚一接近门口的方向,立刻就听见有两道年轻的声音溢了出来。严格来说,其中一道实在是过于年轻,还染着稚嫩的色彩。

“哎,格拉赛亚不多喝一点吗?”

“喝嘛、喝嘛,多喝一点嘛!”

青年的声音。

  小女孩的声音。

希克罗完全不曾听过的陌生声音。

“不,在下有点……”

紧接着响起的,是异常低沉的男声,宛若深遂地鸣。

希克罗认得这是格拉赛亚的声音——和兰卡同样都是沙迪分部的负责人,虽然兰卡如今已经不是了——但他却是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渗着困扰。

于是小小的好奇心无法抑止地又再度茁壮。

灰蓝发色的年轻人跟着兰卡踏进了厨房,他的到来顿时让原来的热闹安静了下去。

三双色泽不同的眼睛瞬间全望向了门口处。

兰卡微微侧过身,让厨房内的三人可以看见自己身后的希克罗,同时也让希克罗能够看见,她想要让他认识的,那两个人。

  希克罗的视线最先和熟识的格拉赛亚对上。那名坐在桌旁,拥有深灰近黑的发色和一双黄铜色眼珠的男人对他点点头,表示招呼之意。

接着,希克罗看见了待在厨房内的另外两个人。

  褐发橘眸的青年和白发紫瞳的小女孩。

  青年就坐在格拉赛亚的对边,那是一张年轻而带着爽朗气息的面孔,发色是大陆上随处可见的褐色。可是那一双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却是奇异的橙橘色,就如同是夕阳余晖跌落至里头一样。

希克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而在格拉赛亚和青年中间的小女孩,则是坐跪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根大汤杓,原本搅拌着面前锅子的动作,在瞧见希克罗入内时就停下。

不过希克罗总算知道,刚才的桃红色液体是从何而来了。

小女孩此刻也正睁着一双如紫水晶似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回视着门口的陌生人,她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雪白发丝,不属于人类的尖长耳朵则从发丝间暴露出来。

这让希克罗立刻想到妖精族,那个以尖耳和透明薄翅做为特征的一族,虽然小女孩的背后看不见翅膀存在。

三名初见面的人就这样彼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好像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静默。

兰卡挑了挑眉,干脆用烟管敲下门框。

“怎么全傻着不说话了?小白毛跟橘子眼睛的,你们两个不是话不少吗?”

“什么话不少啊,别说得别人好像长舌似的……而且也别老是叫我‘橘子眼睛’,也不要叫亚亚‘小白毛’。”褐发青年像是下意识地回嘴道,不过一双橙色调的眼眸还是落在希克罗的身上,那是一种纯然的好奇。

  “兰卡,那位是……”

 “你们的师兄。”红发碧眸的女性用着慵懒的语调说:“希克罗,那两位是我新捡回来的笨蛋徒弟。小白毛是亚亚,至于橘子眼睛的那个,是利耶·金·阿利斯。”

“等一下,什么叫我们的师兄?”利耶睁大了眼,他迅速地望向兰卡。“我和亚亚明明还没答应当你的徒弟吧?”

“喔?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还是说,你要无视我的救命之恩?”

“呜呃……”褐发青年顿时发出了一声挫败的低吟,一边的小女孩则像是安慰一样,伸手越过桌面摸了摸他的头。

这对希克罗来说是相当新鲜的一幕,他极少看过有人会和兰卡你来我往地做着口头上的争斗。

直到亚亚稚嫩的嗓音又响起。

“利耶、利耶,所以我们有师兄啰?”

“亚亚会想要吗?”

“唔嗯,大哥哥感觉是好人呢!”

那一张白皙的小脸蛋冲着希克罗就是绽开甜甜的笑。

利耶则是认真地又盯了希克罗好半晌,然后他也笑了,那是个宛若今日灿烂阳光的笑容。

接着,一大一小简直就像事先说好了一样,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师兄!

但随即的,这两人又对望一眼,彷佛是在这一眼中确认了什么事。

“哎,还是叫希克罗好了!”褐发橘眸的青年爽利开朗地笑着。

“叫希克罗比较好!”白发紫瞳的小女孩娇憨天真地笑着。

那两人纯粹而不带杂质的笑容,被刻入了希克罗瞬间没有防备的心底。

兰卡将唇边的烟管稍稍移开,她扬了扬冰艳的眼角,似乎是为着眼前的景象感到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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