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小小的身体被纳入了自己的怀抱里,随即更是感到自己的背部让人紧紧地环抱住。细小的手指尖仿佛想没入皮肤底下,用力地捉着衣物不放。
“找到利耶了!”
童稚的嗓音在耳边绽放开,就像是夏季烟火迸射的那一刻,无比绚烂。
让利耶不由得想要流下眼泪。
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慢慢抬起头。他知道亚亚是不可能独自地过来这里,所以当他瞧见了随后出现的那两抹身影,他的眼中并没有浮现意外。
可是,那一张俊朗的面孔仍然是因为悔恨,而忍不住扭曲了。
“不要过来……”溢出喉咙的,是有如呕血般的声音。
待在利耶怀抱中的亚亚听见了那一道声音,她没有抬起头,只是愈发用力地环抱着他的背部,然后用其中的一只手轻轻地拍抚着。
“兰卡、菲尼克,拜托你们……暂时不要过来。”
“你以为加上‘拜托’两个字就可以了吗?”红发碧眸的女性慵懒地吐出话语,然而和她的语调相反,她的动作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
一旁的菲尼克连丝毫的预兆都还来不及捕捉到,泛出冰冷寒光的弯刀已经俐落地出了鞘,朝着褐发青年的方向冷酷袭去——
刀尖狠狠地没入树干里,刀身几乎是贴在利耶的脸边,但是却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握在刀柄上的皎白手指一根一根地松放开。
“都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小鬼一样闹别扭地离家出走?”兰卡说。“不要让我们做师父的……那么担心你,笨蛋徒弟。”
“团长先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出来那么久,西维滋和法儿也很担心你。”菲尼克走上前,直到他和利耶再也没有距离。他刮刮脸颊,笑了。“其实他们也想跟过来的,不过兰卡小姐没有答应。”
和往常一样不曾改变过的态度、不曾改变过的语调,却是让利耶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地一把掐捏住,疼痛难耐。
“为什么……”这名青年用双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难以抑制的泪水沿着脸颊静静落下。“我明明就做了那些事……那些,根本无法原谅的事……”
那是菲尼克第二次瞧见他们总是无比坚强的团长,在自己的面前流下眼泪。而一旦回想起第一次,他的喉头不免要那么地一紧。他捏紧了手指,使尽全力地不样让自己因为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但是,那本来就不是团长先生的错,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并没有忘记我做过什么!”利耶嘶哑着嗓音,打断菲尼克的话。“不管是你、兰卡、格拉赛亚,还有阿贝尔……我竟然对你们做出那种事……”
无法原谅,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阿贝尔的右眼、格拉赛亚脸上的疤、兰卡隐藏起来的伤……甚至,就连菲尼克都差点因自己失去性命。
“所以、所以……你到底要我如何原谅自己!”
“原不原谅自己,那是你的事,橘子眼睛的。”开口的人是兰卡,她的语调很平淡,没有生气更没有愤怒。她蹲下身子,伸出了手,皎白的手指抓住利耶的手腕,然后慢慢地将对方遮着眼的手臂拿下。
兰卡要利耶不闪不避地看着自己。
褐发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是当然的,因为他的身上和头部都还带着伤——名为悔恨的泪水正静静落下,那一双橙色调的眼眸,就像是夕阳失足跌进水中。
“现在听清楚了,这种话我只会说一次而已。”兰卡的视线仿佛含带着力量,要锐利地贯穿了面前的青年。“要不要原谅自己,那是只有你能决定的事,就算别人说破了嘴也没用。你可以继续的悔恨下去,但你抱持的悔恨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我们这些根本就没事的人?”
“哪里没事?我明明对你们……”
利耶的叫嚷被另一道更不客气的声音截断,兰卡她站了起来,双手环胸,俯望的眼神高傲睥睨。
“那么是哪里有事了?臭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死了吗?格拉赛亚和阿贝尔那两个家伙死了吗?我们全部都活得好好的。你宁愿为着早已无法改变的过去悔恨不已,却不肯好好正视在你面前的,现在的我们吗?”
“我……”
“闭嘴,现在是我说话不是你说话。”红发碧眸的女性散发出迫人的气势。“有空在那边像个小鬼玩离家出走那一套,倒不如给我把那个时间拿来好好的想清楚你接下来是要怎么做!听见了没有?”
“是,听见了!”话一脱出口,利耶瞬间就为自己的反射性动作——对于兰卡的命令绝对不能反抗——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涌上。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能改变这个习性?
“兰卡小姐说得一点都没错呢,团长先生。”菲尼克弯曲着膝盖,在利耶的面前蹲下,那一双年轻的黑眼睛是如此的坦承直率,毫不隐藏地将所有一切摊开。“过去不能改变,但是有现在,还有未来。况且,那时候明明是你保护了我……照团长先生的说法,我还活蹦乱跳得很呢。”
“菲尼克非常的活蹦乱跳唷。”在利耶的怀抱中撑起身体,亚亚一边加强语气地说,一边用自己的手指帮忙抹去利耶脸上的泪痕。
碰触上脸颊的手指是无比的柔软温暖,那卡在喉头的异质硬块似乎因为这样,出现消融的迹象。
利耶忍不住闭了下眼,刚流过泪的眼睛由于这个动作,感到些许的刺痛。
“嘿,团长先生,我不是说过了吗?”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放轻了声音,他真挚地说道。“我啊,会一辈子的巴住你和小公主不放喔,因为我真的真的太喜欢 我们的冒险团了。所以,要是你再一次做出这种事的话,嗯,那我就到各家店去吃霸王餐,然后报上团长先生的名字赊帐好了。”
这估计是利耶·金·阿利斯听过最没品,也最有效的威胁了。
“附带一提,这绝对不是威胁,而是认真的事前告知呢。”菲尼克露齿一笑,镜片似乎在莫名地反着光。
“……真是的,你这笨蛋。”利耶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睁开眼,橙橘的眼瞳又好似夕阳重新燃烧。“那么,你最好就做好心理准备吧,菲尼克,我会不客气的继续磨练你的。”
“哎哎,让团长先生和小公主磨练是我的荣幸唷。”菲尼克喜滋滋的,简直像脸上开了一朵花。“请尽管地磨练我吧。”
兰卡淡淡地瞥了那张笑脸一眼——果然是彻头彻尾的被虐待体质吗?
接着,冰绿的眼瞳又调向已经站直身体的褐发青年。
“对了,橘子眼睛的,回去后记得跟格拉赛亚说一声‘我回来了’。”
利耶怔愣一下,随即露出寻回记忆后的第一抹笑,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异常的坚定。
“啊,我知道了。”
下一秒,这名青年突然对着兰卡深深地低下头。
“对不起,兰卡,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却也谢谢你愿意担心我,并且,和菲尼克还有亚亚一起来找我。
望着对自己低头道歉的徒弟,兰卡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接着她伸出皎白的手臂,揪住对方的衣襟。
“喔?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那么,趁现在来算一下帐吧。”捉住衣襟的修长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兰卡扬高眼角的模样,有种份外独特的侵略性美丽。“不过是区区的一个笨蛋徒弟,还敢劳烦我亲自出来找人?”
似乎是嗅到危险的气味,亚亚手脚并用地自利耶的怀抱中挣脱下来。
而原先插在树干上的弯刀,不知何时改贴在利耶的脸边,刀身泛出金属特有的凉冷,让利耶不禁也要感到背后是一阵发冷。
“加上还让别人也跟着担心一整晚,橘子眼睛的,我想你在玩离家出走前,就已经先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什么心理准备……等等,兰卡,你把我拉到那间屋子是要做什么?”
“废话少说了,给我进去,是男人就别在那拖拖拉拉。”
丝毫不给予自己徒弟发问的机会,兰卡将人踢进了屋内,无视对方摔跌在地而发出的闷哼,站在门口的她接着转身,面对屋外的一大一小。
“你们两个在外面等一会,要先回公会也可以。”
“兰卡小姐,请问你和团长先生是要……”菲尼克颤颤兢兢地问,虽然他大概猜得出来,面前女性待会即将做的事。
“做师父的,总要抽点时间和闹别扭的徒弟培养一下感情,不是吗?”兰卡昂起尖细的下巴,姣好的面容上正拉出一贯懒洋洋的微笑。“用不着担心,只是要进行一项能促进彼此感情的行为而已。”
菲尼克顿时吞咽下唾沫。假使他记得没错的话,对于兰卡等人来说,所谓的“能促进彼此感情的行为”,指的就是——
“啊,兰卡要对利耶‘家暴’了吗?”亚亚细声细气地问。
“……那个,无论如何,拜托兰卡小姐手下留情一点了”菲尼克低下头。“毕竟团长先生还有伤在身。”
“放心好了,席路家的小鬼。”兰卡侧着脸,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今晚可是十五之夜哪。”
十五之夜?
菲尼克的心里正闪过“这有什么关系吗”的时候,那抹高挑姣好的身影已然转身踏入屋内。
大门被关上。
而接下来,自屋里响起的声音——真的是令屋外人会不忍再听。
“菲尼克、菲尼克,十五之夜怎么了吗?为什么兰卡会说十五之夜?”亚亚拉扯一下菲尼克的袖角,晶亮的大眼睛满是困惑。
“唔啊,这个嘛……”菲尼克刮刮脸颊,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兰卡话中的意思。想了想,他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身边的孩子。“总而言之,就是我们不用担心团长先生身上伤口的意思呢,小公主。”
十五之夜,月亮将转圆染成一片猩红,同时也是能够和月光妖精的力量产生共鸣的日子。月光妖精的力量除了退魔之外,还有治愈。
而隶属于月光妖精的白发小女孩,对于菲尼克的回答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是明白,又好像仍旧什么也不明白。
菲尼克实在不怎么好说明,兰卡的言下之意就是——就算下手得再重,反正今天晚上就能藉由月光妖精的治愈之力恢复了这样。
虽然觉得团长先生是有点可怜……再度从屋内响起的可怕音响让菲尼克一缩肩膀。不过,就当做是团长先生令人担心一整晚的代价好了。
但是,无论怎样——
黑发黑眼的少年拉着白发紫眸的小女孩的手,一起在门外坐下。
天色已经完全的大亮,金色的日光照射下来,天空是北大陆冬季里难得出现的透明蓝。
菲尼克忽然感觉到手臂上多了压附的重量,小小的打呼声跟着传来,一颗白色的脑袋映入镜片后的眼睛里。
原来是亚亚将菲尼克的手臂当成枕头,靠着睡着了、
雪白的眼睫毛遮住了平时灵动的大眼睛,粉色的唇瓣微启,偶会溢出几声喃喃的梦呓。日光下的稚气睡颜,看起来是如此天真无邪。
一定是因为,突然放松的缘故吧。
漆黑的双眼浮现了笑,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将头抵靠上门板,跟着整个松懈下来。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吐出一口气。
——能够看见团长先生又露出笑容,真的是太好了呢。
小茴香忽然惊醒过来,她慌慌张张地张望下四周。熟悉的白色墙壁,熟悉的白色大厅,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等候着兰卡她们的归来等到睡着了。
日光从窗帘底下的缝隙流泄进来,枣红的地毯被覆上多块的金色光印。
小茴香下意识地将斗篷拉得更紧,她不喜欢光线。几乎遮掩在连襟帽后的银白眼眸又四处观望,看见和她一块待在公会大厅的两名男性,也闭着眼,似乎是在睡着。
果然,是因为太过疲累的缘故吗?
小茴香想起了不论是格拉赛亚或希克罗,这两人打从回来公会后,就不曾好好的休息过。加上在“夜灾”的根据地早已耗费太多的体力,她望着就坐在椅上闭目睡着的两人,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拿些什么给他们盖上,以免在冬日的早晨着凉。
但就在小茴香仍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尖细的小孩子声音自螺旋楼梯的上方砸落下来。
“回来了!是大姐她们回来了啊啊啊啊啊!”
有着雪白身躯和粉红色尾巴的兔子玩偶,一路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冲下。
“我从阁楼那边看到,是大姐和橘子眼睛他们回来了呀!”
“真的?史宾赛,你说兰卡大姐她们真的……啊!”小茴香像是想起什么地,猛然向着她原来注视的方向望去,那里仅剩下两张空椅子而已,坐在上面的男性们早就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起身行动。
“啊啊,那两个家伙的动作还真是快呢。”本来睡在休息室的莱姆绿也走出。他挠挠一头因为睡觉的关系,而变得更卷翘的绿发,另一手用来遮掩正打着的呵欠。
“小茴香快走、快走!我们也到外面去!”嫌跑楼梯麻烦,跑到一半就挤出栏杆直接跳下的史宾赛抓着小茴香的斗篷,打算把人拉到门外。
“咿!我躲在门后看就好了……阳光,实在太大,我没办法啊……”小茴香拉回自己的斗篷,一听闻要到公会外,似乎是让那张原先就缺乏血色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了。
没有在意一人一兔的你拉我扯,莱姆绿抬头望了下毫无动静的二楼,不论是纱主或路希维德兄妹,显然都还在沉睡。
“看样子,那个安眠药真的很有效……嗯,所以应该没过期吧。”
绕过了继续你拉我扯的一人一兔,莱姆绿也走出公会外,和另外的两名男性一块站在台前阶梯上。
确实是看见兰卡等人归来了。
“……不过,格拉赛亚,俺怎么觉得阿利斯身上的伤,好像比离开前变得更多了?”
“那应该不是你的错觉,莱姆绿,因为在下也瞧见了。”
“哎,是兰卡吧?”
“除了她,在下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但是在下明明有告诉过她,别对利耶下手太重的……”
正朝着沙迪分部走来的利耶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是成为话题的中心,被站在阶梯上的男性们讨论着。他走路的步调有些缓慢,那是因为他的全身上下都传来疼痛讯号的缘故。可以不时地瞧见他牵扯到痛处,而皱眉抽气的表情。
跟在身边的菲尼克是满脸的紧张兮兮,好几次想帮忙伸手搀扶,但都被拒绝了。
“团长先生、团长先生,你真的不需要我扶你吗?”菲尼克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你真的很吵耶,菲尼克。”利耶的回应是一记白眼。“而且与其在这时候扶我,倒不如在之前阻止兰卡那女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小声,几乎是含糊地含在嘴里,不过菲尼克还是听见了。
“这个,人总是有做不到的事嘛,团长先生……”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为难地刮着脸,一双眼睛是偷偷地瞄向另一侧,抱着小女孩的红发女性。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姣好的唇线拉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吓得他立刻转头。
但随即的,菲尼克发现到自家的团长先生突然止步,不再向前。
沙迪分部就在眼前而已。
“团长先生?”
没有回应同伴的疑问,褐发青年只是直视着走下阶梯的三人,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大步上前。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又沉又稳,不再有所犹豫,置在腰间的左手手指收紧,捏成了拳状。
莱姆绿注意到身侧的其中一抹人影跟着移动,同样是握住了手指,大步向前。
褐发青年继续向前走。
灰蓝发的青年继续向前走。
然后两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同时站定脚步,他们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欢迎回来。”
希克罗说。
这名总是面无表情奖金猎人,是真正地牵动唇角,露出了微笑。
暴走之歌11 最终的选择 - 第五曲 重新整队,再出发!
有人睁开了眼睛。
在没有任何人催喊的情况下,西维滋·路希维德是自动地睁开了眼睛,虽然马上又因为过亮的光线而反射性闭起。
大约是过三秒后,那双天空色的眼眸再度慢慢地睁开。西维滋先是发呆似地盯着天花板一会,接着将头转向另一边去,将过亮的阳光引入的窗户顿时跃入眼里,窗外是隐隐的人声传入。
昭显著白日到来的事实。
啊,原来已经天亮了吗?西维滋茫然地想着,或许是甫苏醒过来的关系,脑海内的思绪依旧像寻不着线头的毛线球,乱糟糟地纠结在一块。
焦距还未完全聚拢的蓝眼睛下一秒又要再闭上,西维滋不忘拉高棉被,准备把整个脑袋都盖住,毕竟占据在房内的光线真的太过刺眼一些
话说回来,加雅分部是哪时候换成白色的窗框、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地板?南之黑塔不应该都是……!
捉着被角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下一刹那,原本还打算拉上的棉被是让人猛然地扯下,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同时弹坐了起来。
“……哥哥?”
由于这猛力的弹坐使得整张床铺都受到震动,睡在另一侧的女孩跟着睁开眼睛,发出模模糊糊的一声。
像是没有听到妹妹的询问,西维滋的手里还捉着被角,脑海中的那团毛线球却已经开始用最快的速度自动解开。
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归至心头。
西维滋想起来了,今天是他们要出发的日子。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睡昏头,差点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
“法儿,快快快!我们今天不是要出发吗?”西维滋的脑袋这下子是完全清醒过来了,他一把掀开棉被,弯身捞起放在床下的靴子,急急忙忙地就是将脚塞进去。“嘿,别再睡了,快起来……法儿?”
穿鞋的动作停下,西维滋回头望着一手拉住他,一手还做出噤声手势的妹妹。
“哥哥,你别太大声,我当然记得今天是要出发寻找星耀之戒的日子。”法儿放下竖立在唇边的食指,她从怀中取出怀表,打开表壳一看。“但是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九点,而现在,才正要七点而已。其他人说不定还在睡,太大声会吵到他们的。”
“知道、知道,我放小声不就行了吗?”西维滋的这句话是用气声回答的,不过即使如此,也隐藏不了他情绪中的高昂。“法儿,你也快点起来吧,我们待会去踢门叫醒那些家伙。”
“哥哥!”法儿像是恼怒,但绝大部分的情绪却是好笑,板起的秀丽面孔不到一秒又转成盈盈笑意。
路希维德家的女孩望着兄长穿好鞋,又风风火火地冲去浴室梳洗的身影,她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情是为了什么如此高昂。
先不论今天要动身去寻找星耀之戒——也可以说是要寻找贝特兰菲和二十二号——最重要的是在昨日,那名独自离开沙迪分部的褐发青年总算是归来了。
利耶·金·阿利斯终于回到他们所有人的身边。
虽然因为被莱姆绿下药的关系,无法亲自等候到利耶归返的那一刻。不过对于法儿来说,能够在苏醒时,重新见到那张恢复往昔爽朗的笑脸,便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即使那张笑脸很快又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变得龇牙咧嘴。
法儿扬起秀美的唇角,盛载笑意的蓝眸在冬日的早晨里,是显得如此明媚动人。
西维滋神清气爽地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就是望见这一幕。他顿时想起一句在加雅流传的俗谚,“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他得承认,这句话说得真好。虽然自家妹妹爱慕的那个对象,简直是迟钝到了极致的地步,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
但是,唉,但是阿利斯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家伙啊。
“哥哥,你等我一下,不要一个人就跑出去。”一见到兄长走出浴室门口,法儿跟着起身,在浴室的门板关上之前,她不忘再回头叮咛一声。“我怕你闯到不该闯的房间去。”
就是这句话,让西维滋当场打消心里的主意。他摸摸鼻子,还记得先前连去利耶他们住宿的旅馆都会找错房间。
那时候是误闯空房间也就算了,但现在这里可是沙迪分部,万一闯进去的是那名红发代理负责人的房间——
路希维德家的男孩咽咽口水,摸着鼻子的手指下意识改摸着脖子,眼前似乎浮现一柄弯刀朝自己扔来的可怕景象。
而且除了兰卡以外,沙迪分部还有其他女性在。假使是误闯进她们的房里,那着实是太过失礼了。想到这里,西维滋决定还是等法儿出来,再一起行动。他的视线就像是要排除这一小段空档的无聊,移向了窗外,二楼的高度可以让人将附近的区域都收纳入眼内。
但很快的,西维滋便将视线收回,改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在昨天晚上之前,这上面都还有着伤口存在。当然不止是手臂而已,在衣物底下,也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口,这些都是在“夜灾”的根据地里所留下的。
可是,那么多的伤,现在却已经一个也看不见。不是被衣物遮挡住的关系,而是真的全部消失无踪,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受过伤一样。
因为月光妖精的力量。
西维滋想起了昨夜,想起了高挂天空的猩红月亮,同时也想起了沐浴在月光下,额前浮现出四瓣菱纹的白发小女孩。
十五之夜,猩红之月,昨晚是月光妖精的力量和红月产生共鸣的日子。
那是西维滋第一次目睹亚亚隐藏在血脉里的力量,就算亲自的经历过,但此刻回想起来,依然是觉得如此的不可思议,并且如此的美丽。
月光妖精真的是非常美丽的一族。
“哥哥,又想到昨晚的事了吗?”也许是双生子与生具来的默契,光是瞧见自己兄长出神盯着手臂的模样,法儿就大略地猜测到他的心思。
“啊啊,因为很难让人忘记嘛。”西维滋抬起头,好心情地咧嘴一笑,眼里映出的是妹妹扎绑上天蓝色发带的身影。“托亚亚的福,这下子所有人的伤都好了。噢,就连阿利斯被他师父痛揍一顿的伤也好了哪。”
“哥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在幸灾乐祸?”
“没这回事……好吧,只有一点而已啦。”西维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的距离。“谁教阿利那时候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好歹也带上我们嘛。”
“以后将阿利斯再盯紧一点不就好了吗?”法儿嫣然一笑。“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呢。”
对于妹妹的提议,西维滋是大表赞同。
这一对兄妹完全没有发现到,他们的重点似乎有哪里偏差掉了。
“好了,法儿,我们去叫醒那些家伙们。”西维滋压着膝盖,精神十足地站直身子。
“你可千万不要太粗鲁哪,哥哥。还有踢门也是禁……咦?”最后一字的“止”还没有吐出,法儿就随着兄长的视线,一并地望向房屋门。
乒乒乓乓。
有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来得突然而且剧烈,最重要的是,声音来源的位置还相当低,是在门板的下方。一般人敲门是不会敲那个位置,除非用踢的。
两双相似又相异的蓝眼睛写满困惑,在路希维德兄妹的印象中,沙迪分部是不会有人粗暴的用脚踢门。况且那个位置,即使是年纪最小的亚亚也不可能……
慢着。
等等。
西维滋和法儿对望,这两人的脑海内几乎是同时同刻地浮现出某个身影。
长长的耳朵,雪白又矮不隆咚的身躯,加上粉红色的尾巴和那一对钮扣似的红眼睛。
“起床了!路希维德兄妹你们该起床了!”
房门被打开,尖细的小孩子声音劈头盖下,高亢得令人差一点想捂住耳朵。
“起床了起床了!你们这一对 兄妹明明昨日就睡那么久了还敢赖……欸?你们已经起来了啊。”本来还猛力拍打地板的大大脚掌瞬间停下,雪白的兔子玩偶上上下下地打量似乎怔住的男孩和女孩 一眼,然后别过脸,发出“呿”的一声。“什么啊,真无聊。亏老子还想用新发明的绝招‘兔子压顶’来叫醒你们的,既然醒了就算,那再见。”
丝毫不给人有空暇说话的机会。史宾赛举起一只手当做招呼后,就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我说法儿,那只死兔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西维滋尽力维持着理智的连系,用称得上冷静的态度问。
“看样子是叫我们起床吧,哥哥,毕竟我也看不出它哪里有梦游的迹象。”法儿则是更加冷静的回答。
接下来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敲门声在走廊上响起。
路希维德兄妹迅速对望一眼,随即有志一同地将头探出了门外观看。
可以看见史宾赛正用力地敲打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扇,接着就是重演方才的模式——跳起、旋开门把、冲进房内。
“起床了起床……呜噢噢!”
那具冲进去的雪白身躯在下一瞬间是横着飞出来,撞上后方的墙壁,而且肚子上还插着一柄鲜红色的三叉戟。
就算不用问,路希维德兄妹也知道那房里是睡着谁了。
戳刺在史宾赛肚子上的三叉戟,很快就像是流水一样的崩解,消失在空气中,剩下三个洞证明那柄鲜红色的武器曾经存在过。
“可恶,不要以为我会认输的!这跟小茴香的钉子比起来才不算什么!”史宾赛重新爬起,挥拳对着空气喊叫。“不算什么、不算什么的啦……不过还是换下一间房间好了。”
喂喂喂,你不是说不算什么的吗?西维滋差点想出声吐槽。
似乎没有察觉有两颗头颅探出门外,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史宾赛继续朝下一个房间移动。
照惯例是惊天动地的敲门声,照惯例是拔高的小孩子似声音。
“起床了起床了!橘子眼睛的和小白毛,你们睡一整晚也够了吧?再睡下去的话……咦?小白毛你睡到肚脐都露出来……唔喔喔喔!橘子眼睛的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能把我这么可爱的兔子捏成球扔出……噢噗!”
有一团白色的物体从房内飞了出来,然后又是撞上后边的墙壁。
被人捏成球状的兔子玩偶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面,好几秒过去,才猛然地伸展出四肢,弹跳起来,两只长耳朵也竖得高高的。
“棉花!棉花!呼,还好棉花没有全部跑出来。”史宾赛弯身将掉出的棉絮捡起,用力地塞回肚子内。“混帐啊,我就不相信没办法让我的绝招派上用场!”
"
目送着史宾赛坚持要再去敲另一间房的身影,路希维德兄妹真的很想说“绝对派不上用场的”。
“不过如果是席路呢?说不定那只兔子会……啊,又弹回来了。”
“看样子是被魔法阵挡下的吧。”
“那么换成莱姆绿的话,应该就能……”
“唔,这次是尾巴冒烟地跑出来呢。听说莱姆绿先生有点起床气呢……啊。”
法儿望着明明已经含着两泡眼泪,却还是不肯放弃地前往下一间房的史宾赛,发出了一声轻喊。
“法儿,怎么了?”西维滋低头看着妹妹。
“史宾赛要敲的那间房间是……”法儿说到一半又停下,因为史宾赛已经开始敲门了,而且像是要平反方才受到的待遇,它敲得比前面几次还要猛烈。
那声音大得让西维滋不禁皱起眉,他本还还想问那是谁的房间,但不用多久的时间,他就知道那间房的主人是谁了。
“咿咿咿!不要啊!”
刚冲进房里的史宾赛简直就像是逃命似地又冲了出来,不止是两只耳朵都竖得老高,就连犹冒着烟的尾巴也惊慌失措地立起。
“我不是故意要闯进你房间的大姐!对不起!一百个对不起!一千个对不起!拜托你不要把我的头扭下来缝到屁股上啊啊啊啊!”
惊人的尖叫声响遍了整座沙迪分部。
于是不管有醒的没醒的,这下彻彻底底全都醒了。不过经史宾赛刚刚那么一闹,想必也没几个人还能够继续睡下去。
“原来那是阿利斯师父的房间啊……”西维滋望着落慌而逃至楼下的矮小背影,喃喃地说,心里有股莫名的同情。“它如果改敲隔壁间就没事了。”
“不过隔壁是希克罗的房间喔,哥哥。”法儿说,没有理会兄长发出像是哽到的声音,她的目光被另外两抹身影吸引住。
“史宾赛一大早就吵过头了吧……”
“兰卡真的会把小兔兔的头扭下来缝到……,啊,西维滋和法儿姐姐,早安!”
是利耶和亚亚出来了。
注意到路希维德兄妹的存在,让人牵着手的小女孩立刻伸起另一只手,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
而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则是微微眯着色泽温暖的橙眸,露出了一抹爽朗微笑。
“早啊,法儿、西维滋,看样子我们待会就能够早点出发了呢。”
对于路希维德兄妹来说,那真的是最棒的笑容。
出发时间确实是提早了。
原本预计要九点才出发的行程,由于史宾赛一早就开始折腾着众人,闹得人不得安宁的缘故,出发时间顿时是往前提早了一个小时。
改成八点出发。
而这一次,利耶等人难得不是被兰卡给踢出门外,绝大多数的原因可能跟格拉赛亚的制止有关。
红发的代理负责人站在公会门前的台阶上,那纤细高挑的身影依旧如此笔挺,并且轻而易举地带给人压迫感。她的手里习惯性地持着烟管,一双慵懒却未被白烟薰得柔软的冰绿眼眸,是居高临下地俯望底下众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假使再加上格拉赛亚,那么便是九个人。不过这一回,那名高大的灰发负责人只是要替利耶他们送行,所以不算在队伍里。
那么浩大的一群人,加上沙迪分部的负责人们也混在里中,终究是引来经过市民的注目。但也只是短暂的而已,并没有谁真正的为此而停下脚步。
毕竟这幢洁白的建筑物可是冒险公会在沙迪的分支,就算有再多的冒险猎人来来往往,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最重要的是,刚好经过的市民们显然谁也不想和阶梯上的红发女性,直接对上了视线。
兰卡的目光逐一地扫视过众人一圈,在对上其中一双深蓝色的眼瞳时,似乎多停留了一下,不过那时间太短,也只有看的人和被看的人,才察觉得到。
那其实是一个无声的嘱咐——嘱咐着谁,要好好的照顾谁跟谁。
就算从来不说也不肯承认,然而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徒弟费尽心力。
“还是一样的话。”发是火、眼是冰的女人昂起下巴,弹弹烟管,漫不经心地吐出话语。“早去早回,记得别死。”
即使这话听起来一点也没有送别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不祥的诅咒。
虽然已经听过一次,西维滋还是忍不住苦了脸。还没出发前就被人这么说,还真是有损干劲。
“那个……路上小心……”微弱的少女嗓音接着从门后飘了出来,一只银白色的眼睛正怯生生地自门板后露出,是向来畏惧光线和人群的小茴香。“我会努力的,替大家祈祷的。”
而除了格拉赛亚、兰卡和小茴香以外,原本要替利耶等人送行的行列中,应该还有史宾赛的存在。只不过那只促成提早启程的兔子玩偶,目前是让人用布团堵住嘴巴,四肢反绑地塞在垃圾桶内,因此才会没有瞧见它的踪迹。
“所以,请一定要……”微弱的少女嗓音还在继续,但是假使这时候刚好有人经过沙迪分部的话,想必一定会难掩震惊地停住前进的步伐。
因为那道嗓音的主人,不论何时何地都裹覆着斗篷的孱弱少女,竟然是慢慢地从门后走了出来。虽然那步伐是极为战战兢兢的,可确实是跨出了门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立在阳光下。
但更教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不喜欢光线、不喜欢人群,同时也不擅长和人相处的小茴香·乌拉皮勒卡斯楚托里西亚,接着是怯生生地从斗篷底下伸出手。那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手指,是揭下了斗篷的连襟帽,露出同样是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面孔。
苍白的发丝、银白的眼瞳,如同是缺乏色素的相貌,初次毫无遮掩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认识小茴香的人都明白,这样看似简单不过的举动,对她来说却是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然后,这名宛若是由苍白色堆砌出来的公会负责人,是将双手交握着,深深地低下头——
“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细声地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真挚话语。
只不过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那具孱弱的身躯就像是再也抵抗不住刺亮的阳光,眼一闭,支撑的双腿一软,顿时失去意识地昏了过去。
“小茴香!”
“小茴香小姐!”
“小茴香姐姐!”
相较于那些慌慌张张的呼喊,有一道慵懒微哑的声音是显得愈发冷静,同时也制止想要上前查探的人们。
“用不着担心,小茴香只是不习惯阳光才昏过去而已。”及时将小茴香接住的兰卡挑扬起眼角,冰绿的眼珠锐利地一睨。“该干什么事就干什么去,别一群人在这里拖拖拉拉的。”
“那么,就由在下送你们过去。”格拉赛亚接在后面开口。“纱主,方向有改变吗?”
“不,就在昨晚确认过的那里。”让莱姆绿牵着一只手的小女孩,用着一贯稚气而冰冷的嗓音回答。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找不出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
纱主冷静一如往常,仿佛待会要做的事,对她并没有带来任何影响。
不可能没有影响的。
已经认识纱主将近一百年的莱姆绿比谁都明白,他握紧了那只过于低温的小手——那温度不是天气冷造成的,而是失去星耀之戒的缘故——使得他们俩的手指能够彼此相扣。
因为接下来,他们这一行人就要主动的去寻找贝特兰菲和二十二号。
星耀之戒和其继承者之间,可以相互的感应。
而和安洁丽卡不同,早已成为北海的“鲨之主”,同时也继承星耀之戒多年的纱主,更是能远距离地感应到星耀之戒的气息。
——星耀之戒的气息来源处,就在沙迪的西北方。
换句话说,贝特兰菲和二十二号的所在之处,就是在那里。
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让人握得更紧,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别过了脸,但细白的手指却是跟着施加回握的力道。
“喂,莱姆绿,你不要小看我。”纱主的视线是望向别方,就是没有正视那一双淡绿如春芽的眼眸。“我没有那么软弱,我会找到姐姐,然后……亲口问清楚。”
不管那个答案会是如何,不管真相究竟有多伤人,纱主都已经决定好了,她要亲口询问,并且亲耳听见贝特兰菲的回答。
哪,姐姐,贝特兰菲姐姐。你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想要,听你自己告诉我。
莱姆绿望着那张面无表情,但线条微微绷紧的小脸,他知道纱主已经下定决心。同样的,他的心里也早有属于他自己的决定。
“对了,莱姆绿,你们昨晚是去哪边确认方向?”一边跟随着格拉赛亚的步伐,利耶一边出声询问着。由于昨夜在治愈好伤口后,包含利耶在内的一干年轻冒险猎人,加上一名奖金猎人,通通被兰卡赶回各自的房内,所以对莱姆绿等人的行动,利耶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纱主所说的,星耀之戒的气息就在沙迪的西北方。
但是,沙迪的西北方?
虽然没有将北大陆的地图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利耶还是大略的记得,沙迪西北方的位置不就是……
“啊。”菲尼克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地低叫一声。
“啊。”亚亚也像是在忽然间想起什么地低叫一声。
风里的咸味加重。
耳边已经可以清楚地听见岩石被什么拍打的声音。
“哎,与其说是确认方向,倒不如说是趁机做好准备工作吧。”莱姆绿用宽大的袍袖掩着嘴角,淡绿如春芽的眼眸沾染笑意。“毕竟要出海嘛。”
海风的味道,浪涛拍击上礁岩的声音。
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就在利耶一行人的面前展开。
除此之外,还有一艘足以容纳八个人的小船,就搁置在岸边。
不管怎么看,确实是要出海没错。就算利耶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的小船、眼前的大海,并没有因为如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出海?所以说……二十二号他们是在海上吗,莱姆绿?”利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
“再过去一些,有座无名的小岛,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们待在岛上。不过俺现在也想问一件事……”莱姆绿蹙起秀丽的眉。他觉得这估计不是阳光折射下造成的错觉。“阿利斯,为啥你的脸色……”
“不会吧,阿利斯,你的脸色在发白耶!”西维滋惊嚷,但随即又转为困惑。“呃,那个……阿利斯,为什么你的表情会是一脸嫌恶啊?这样我会分不出来你到底是害怕还是讨厌……”
“利耶?”格拉赛亚甚至注意到,褐发青年在凝望大海的眼神是显得飘渺。
“阿利斯?”法儿望着对方的反应,心里不由得浮出一个想法。“难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