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利耶努力地使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眼前那张和“那名男人”极为相似的面容,简直像是倒刺的勾子,不断地要将他压按在底层的记忆撕扯而出。
疯狂的腐败的不堪的,四年前的所有记忆。
巨大的牢笼、幽蓝的光纹、居高临下俯望一切的男人,仿佛渗透全身、再也无法消除的血腥味。
还有还有……啊啊,还有为自己哭泣,愿意拥抱自己的小小孩子。
对于利耶·金·阿利斯来说,亚亚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也最美丽的魔法。
“我说不需要。”利耶直视着前方的男人,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那是祈理·亚克特伦,而非是当年的“夜灾”之首。
没错,那名男人早就已经死去,在四年前就死了,他的疯狂和腐败也在那一刻宣告终止
“我不是实验体,也永远没兴趣当谁的实验体。”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说,他的眼神凛然坚硬。“更何况,我的同伴也不需要我去拯救。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祈理。拥有着足以令自己深感骄傲的同伴,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是这样吗?”祈理微微一笑,左蓝右黑的眼瞳是如狼猛狞。“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下一秒,异色的双眸染上橙橘的色调。
当那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映入眼中的时候,利耶是真的有刹那间的一愣。但立即的,他扯出一抹更大的笑容,如同夕阳跌落的橙眸就像是要炽烈焚烧。
“没错,就让我们好好的拭目以待哪!”
这么说着的利耶再度挥出了剑。
剑尖的方向是“利耶·金·阿利斯”!
菲尼克很快就注意到不对劲。
事实上,那阵在洞窟内显得异常突兀的“喀啦喀啦”声,要这名少年不注意到都很难。
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菲尼克砍下了血色人偶的一只手臂——他已经逐渐抓到使剑和挥剑的技巧——然后他抬起脚,使劲地将面前的人偶踢开来,再护着亚亚一起退到岩壁边。
菲尼克看见同队伍的奖金猎人,对着那名失去一只手臂的人偶扣下了板机。
赤艳色泽的特殊弹脱出枪口,引发不知道第几次的炸裂。
人偶的头部被轰成碎片,散落一地的血色结晶体。
这是最后一名人偶。
但是,那阵“喀啦喀啦”的声音还在响起,而且由一个位置,变成是从多个方位传来。
亚亚睁大眼,那双紫晶色的眸子有些惊慌。对声音特别敏感的她,已经准确地捕捉到声音的来源位置。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是令白发小女孩忍不住伸手揪紧了菲尼克的衣角。
菲尼克也看到了。
当然,希克罗也不可能没有发现到。
“噢,不……”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呻吟。
那些喀啦喀啦的声音,是从四名人偶倒下的方向所传来的。
照理说,应该已经让菲尼克等人打倒的血色人偶,竟然重新地有了活动迹象。它们用断裂的手臂撑起身体——有的上面开了好几个大洞,有的连头颅也没有。
喀啦喀啦的声音随着人偶直立起身体而不断地响起。
四名人偶又再一次地站在菲尼克等人的面前。
而没有心、没有灵魂,纯粹只是物品的人偶,是不会给予敌方任何思考的时间。
四抹鲜红色的身影同时拔起掠出。
四只手臂抽成尖长,全部朝着菲尼克等人的方向刺去。
“哪有打不死这种事的?最起码帕菲罗芙平原的骨骸都还有时间限制的啊!”菲尼克放开手中细剑,在金属制的利器坠地的同一刻间,他张开双手,两面同色的苍蓝魔法阵浮现在空中。不仅仅如此,当两面魔法阵具体成形的刹那,又有两面魔法阵各自从里中分离出来。
四面魔法阵随即又消融彼此的界线,它们接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带,将菲尼克三人包覆在自身和岩壁之间。
苍蓝的魔法阵在千钧一发间接下了来自四方的刺击。
“亚亚!菲尼克!希克罗!”瞥见这一幕的利耶忍不住大喊,但紧追而来的攻势却不肯给予他分心的时间。
“我比较希望你别转移注意力哪,实验体。”拥有褐色发丝和橙色眼眸的青年微笑说,只是那一双应该给予人温暖感觉的眼眸,却是闪动着歪曲的残忍。
“夜灾”之首和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争战,再次展开。激烈的擦击声,不时地进入彼此耳中。
利耶必须承认,看见自己的脸露出那般的眼神,真的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而有这样感觉的人,显然不只有利耶自己而已。
“不准你用团长先生的脸露出那种表情!”属于少年的叫喊在下一刻间是气急败坏地响起。“炎系第一阶初级魔法·燎原火!”
当最后一个音阶敲入空气,利耶在瞬间只感到有一股热力疾速地通过光杖间的间隙,穿过自己的脸边。而从对面和自己拥有相同色泽的眼眸中,他看见了那是一枚火球。
利耶对这个咒语是再熟悉不过了,当然,他觉得他们此刻队伍中的某一人,应该是有更深刻的感受。
高温的火球是朝着祈理所在的方向飞去,这逼得他只能放弃对利耶的攻击。他抬起手臂,鲜红色的结晶体改变结构,转眼就成了盾牌般的存在。
火球击中鲜红结晶体,然后散逸。
枪声,还有另一种更为沉重的声响,则同时在洞窟内回荡开来。
感应到具有危险性的火球消失,覆在祈理手臂上的结晶体,一瓣一瓣地收褪下去。
回复样貌的男人所见到的,在光杖后方,是和自己所预期的彻底相反的景象。
碎裂满地的结晶体碎片,那原本是两名血色人偶的身体,却在希克罗的枪口下,连一丝重新再拼凑起来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至于另外两名——
从一块巨大石块底下露出的一截手臂或一截脚,显示出它们就被压在正下方,或许也只剩下暴露在石块外的部分是完整的了。
那块巨大的石块,是亚亚从岩壁上直接扳下来的。
对于拥有怪力的白发小女孩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打不死,那么就让它们爬不起来不就得了吗?”刚刚使出炎系魔法的黑发少年推推眼镜。“这可是团长先生告诉我们的唷。”
“怎么可能!”饶是祈理·亚克特伦也不免要流露愕然。
身为“夜灾”之首的男人非常确信,在他和褐发青年的打斗途中,对方根本就不曾脱口说出任何关于提示的字句,最多不过是喊了那些人的名字。
“为什么不可能?”利耶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压低身势,举剑冲向了前方的男人。“我说过了,祈理,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拥有着足以令自己深感骄傲的同伴,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所以,你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同伴间的默契!”
祈理·亚克特伦不会明白的,有时候,真的只凭一句话就很足够了。
左蓝右黑的眼眸纳入越来越逼近的剑锋,祈理反射性地使用自己的血之力,鲜红的结晶体层层叠叠地张开来。
但是利耶要的就是这一刻。
" 抓准剑锋欺上结晶体的瞬间,只见褐发青年迅速地抬起膝盖,粗暴地撞击上去,随即他的右脚又是一勾扫。
猝不及防的祈理只能重重地撞上了另一侧的光杖。
有谁跟着飞快行动。
那真的只是眨眼间所发生的事,也可以说,是祈理从来不曾想到的事。
冰冷坚硬的感觉同时抵上祈理的后脑、背部以及颈侧。
拥有异色双眸的男人在这时候仍是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单独和我解决的,利耶·金·阿利斯。”
将宽剑抵在祈理颈侧的利耶。
将单手细剑抵在祈理背部的菲尼克。
还有,将枪口抵在祈理后脑的希克罗。
“我想,是因为兰卡那女人曾经告诉过我们这句话的关系吧。”利耶回予了一抹明亮的笑容。
然后,同为兰卡·拉克西丝洁奥卡的徒弟的两名青年说:
围攻才是现在流行的趋势。
下一秒,战役——
结束。
暴走之歌11 最终的选择 - 第十曲 最终的选择
纱主和莱姆绿继续往洞窟的最深处前进。
在连接洞窟更内部的通道上,只有这两人的身影在疾速地奔跑着。
镶附在岩壁上的晶矿静静地发着亮,从四面八方地将这两人包围住,并且将投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巨大的影子从脚下延伸到捉摸不到尽头的后方,仿佛只要一回头,就会瞧见黑影扑起,进而将人一举吞噬。
但是,不管是纱主或莱姆绿,他们谁也不曾回过头。
就算将自己的同伴们遗留在后方,两名海之住民海还是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地向着最深处奔去。
纱主可以感觉到,于是那提着三叉戟的细白手指狠狠收紧。
这名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已经等同于自己心脏的星耀之戒,就在更里面。
而比起星耀之戒的存在,更让纱主无法错认的,是属于贝特兰菲的气息。
姐姐……贝特兰菲姐姐……
纱主咬紧下唇,那双剔透如玻璃的紫眸里除了凛然之外,还有着一丝凄厉。
因为因为,纱主有太多的话想问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和“夜灾”私下串谋?就算是明知道会伤害到安洁丽卡、安杰西斯,甚至是莱姆绿的情况下?
还有……
为什么,要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
那就像是一道永生也忘不了的鲜明烙印,鲜明得,只要纱主一回想起,胸口处就会涌起一阵疼痛,心脏如同让一只无形的手,残酷地掐握住。
含着闲静笑意的唇角,永远温柔不已的淡紫双眸,以及……无预警贯穿自己胸口的洁白手臂!
“纱主丫头!”莱姆绿猛地停下脚步,那道总是剔透的中性嗓音似乎又出现一丝裂痕。但他总算及时地伸出双手,接住那具蓦然踉跄的娇小身躯。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提到了喉头处。他小心地撑着纱主,却也不说话催促,只是强压下那份慌乱,静静等待纱主抬起头。
纱主几乎是蹲跪在地,她低着头,粉红色的发丝遮掩那张精致的脸蛋,低温如冰柱的手指是抓着莱姆绿的臂膀。唯一能听见的,是她比往常还要来得急促许多的呼吸声。
抓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指,冰得就像是要把衣袖底下的皮肤给冻伤一样,但是莱姆绿却完全没有想过要将之剥开的念头。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是纱主的手,他渴望,并且一辈子都可以不要放开的孩子的手。
纱主的呼吸终于渐渐地回复平稳,那紧抓着莱姆绿臂膀的手指也开始有松放的迹象。
“没事……我没事。”纱主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当她的指尖从莱姆绿身上脱离的刹那,她的声音已经如同平昔的稚气冰冷,冷凝的小脸看不出前一刻的虚弱。“喂,莱姆绿,我们快点走。”
即使胸口的那股疼痛根本还未真正的平复下来,拥有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也不想在绿发少年的面前,再度泄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可是,那绝对不是因为对方不值得依赖的缘故。
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她不愿意见到莱姆绿因为自己,而露出了悲伤难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会令统御北海的“鲨之主”,感到另一种不同于被自己姐姐伤害的疼痛。
就在纱主欲重新撑起身体之际,那从莱姆绿身上脱离的细白手指,再度被人包覆了住。
“纱主丫头,俺问你。”莱姆绿不让纱主立刻站起,他握着她的手,淡绿如春芽的碧眸沉静地望着她。“你已经……做好选择的准备了吗?”
“什么?”纱主似乎不是很明白这句问句的意思,她回望着相貌秀丽的绿发少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轻易地流露出未加深藏的困惑。
淡绿色的姣好唇瓣又动了动。
但是当纱主以为莱姆绿要进一步解释的时候,包覆着她手背的手蓦地松开,改拉着她站起。
“不,你就忘了俺刚刚说的吧。”莱姆绿露出一抹微笑,准备让中断的行程继续下去。
然而这一次,换纱主固执地不肯踏出步伐。
“喂,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纱主停在原地,紫色的大眼睛凛然地直视莱姆绿,不容许对方闪避她的问题。
纱主一时间仍想不明白那句关于“选择”的含义,可是她有种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
面对那不符合稚气外貌的迫人视线,莱姆绿只是挠挠脸颊,淡绿色的眼眸染着比纱主还要更显而易见的困惑色彩。
“纱主丫头,俺刚刚有说什么吗?”
“你!”
“噢,俺想起来了,俺想起俺要说些什么了。俺是想问你……能不能再让俺牵牵你的手……痛痛痛!纱主丫头,这样戳真的会痛的啊。”
“笨蛋。”
从樱色的唇瓣中吐出微带恼意的这两字,纱主收回视线,不再让武器的尖端戳刺着莱姆绿的腰侧。
下一刻,在莱姆绿的视野内出现一只洁白的小手。
“喂,你想牵就就牵。”拥有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别过脸,没有正视莱姆绿,视线是刻意地移往他处。“反正这只手很空,所以、所以……以后要牵的话,就不用再问我了。”
最后一句话,纱主说得极小声,像是怕使第三人听了去。
从莱姆绿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瞧见对方刚好对着自己的那一只小巧耳朵,是染成红通通的颜色。
只有莱姆绿自己才能明白,在这一刻,是有多大的欢喜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垂下眼,眼角沾着软腻的温柔。那一双纳入娇小身影的淡绿眼眸是如此的柔软,像是春季真的伫留在里面,就为了这抹娇小身影而死活赖着不肯走了。
纤白剔透的手指,将属于小女孩的那只小手,无比慎重地包握在掌心内。
“谢谢你,纱主丫头。”莱姆绿眯着眼笑了,秀丽的面孔在晶矿微光的辉映下,显得异常的如梦似幻。
莱姆绿将纱主的手握得更紧。
——因为,也许很快的,他就必须放开这只小手了。
洞窟内的通道很长也很安静。
偶尔从已经看不见尽头的后方,会传来几声枪响。或许是环境构造的缘故那些像是炸裂般的音响,在隔了好一段距离,依旧能让莱姆绿和纱主两人听得清晰。
即使毋需猜测,两名海之住民也知道,那是属于那名奖金猎人的枪声。
北海的纱主·霜凛。
南海的莱姆绿·安丝。
于是这两人的脚步更是加快,毫不停滞地朝着最深处奔去。
而不管通道再怎么长,再怎么曲折,终究是会有到达尽头的时候。
或者,是因为外在因素的阻拦,而不得不扼止了脚步。
无数的细长光线再一次地出现在纱主她们的面前,这些光线散发淡白的光芒,从这一端连接到另一头,纵横交错地形成了光之网。
而且,还不止只有一面。
和先前的所遇到的两次情况并不相同,光网的后面非是由窄转宽的内部空间,而是狭长的通道持续朝内延伸。
假使想要通过的话,很显然的,除了破坏所有的光之网外,便再无他法。
纱主不打算因此多浪费停留的时间,她感觉得到,只要通过这些光网,她要寻找的那人就在里面。
贝特兰菲就在里面!
无视多加施展力量,可能使原本就在衰弱的身体愈发地加快衰弱的速度,纱主的眼神一凛,从莱姆绿的掌心中抽出手,准备一口气将所有的阻拦之物全数冻结。
心思摆放在前方的纱主并没有发现到,莱姆绿淡绿如春芽的瞳孔,在同一时间是转成纵长。在狭形的瞳孔中心,则是掠过了异样的光芒。
纱主的手掌已经停伫在第一面的光网前,但是应该覆上光线的寒冰却没有出现。
那具娇小的身躯站立不动,像是玻璃剔透的紫眸涌现了难以置信。
有一只纤白的手就覆在纱主的颈后,总是温柔对她的手指,就掐在她的颈侧。
就算不用回头,纱主也知道那是谁的手,她绝对不可能会错认的。
“俺要对不起你了,纱主丫头。”
有着淡绿发丝、淡绿眼眸和淡绿嘴唇的少年说,掐在那细弱颈项的五指在刹那间,不见犹豫地猛力施劲。
纱主什么也来不及感觉到,黑暗袭上她的视野,冻结着难以置信的眸子,被遮盖在粉红色的睫毛之后。
站立在光网前的娇小身子,骤然地倒下。
倒在莱姆绿的臂弯之中。
纱主的眼眸紧闭,身体比冰还寒冷。就算是隔着衣物,抱着她的莱姆绿也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澈骨的低温。
而纱主仍旧规律起伏的胸膛,说明了她只是陷入昏迷的事实。
莱姆绿将纱主小心翼翼地抱至一旁,让她靠坐在岩壁前,还不忘替她拂好落下的发丝。
纤白的手掌轻轻地贴着纱主的脸颊,掌心下传来的一样是冻人的冰冷。
莱姆绿抚着那张小脸,闭上眼的纱主没有了平日冰冽、难以亲近的气息,就像是一尊精美的人偶,恬静地沉睡着。
一会过后,莱姆绿才将手自纱主的脸上移开。接着,他轻柔地剥开纱主犹握着三叉戟的手指,将那柄鲜红的武器抽了出来。
“这个,就暂时的借俺一下吧。”莱姆绿收拢了五指,心念一动。下一秒,原本让他抓握着的三叉戟就如同水流崩解,在他的掌心里消失了踪影。
失去意识的纱主,不会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绿发的秀丽少年伸手拨开了纱主额前的发丝,他倾下身,让淡绿色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纱主丫头。”
那是在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面前,无法轻易吐露的真挚话语。
“俺很胆小,万一你说讨厌俺的话,那么,俺一定会难过得哭出来。”
所以,就趁着这时候对你说吧。
淡绿的嘴唇无声地又退开,莱姆绿站直了身子,目光调向阻碍着他人进入的光网。
一面又一面的光网遍布在通道之内,形成严密的防护。
体内流有一半魔女血脉的莱姆绿,无法像纱主一样,直接将光网冰冻住,再进而捏碎。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名海之住民就没有办法。
“该怎么说,幸好不会让别人看到俺这模样啊……”莱姆绿伸手卷住了一绺发丝,再松放开。
当淡绿色的发丝弹缩回去的刹那间,属于绿发负责人所有的纤细身形,转眼就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原地上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绿色生物。
背着甲壳的绿色生物静静地打量光网数秒,随即以着教人吃惊的速度,飞快地穿过了光网间的空隙。
就算光网的数量再多,但对于回复成缩小版原形的莱姆绿而言,那些光网一点也构不上阻碍。
很快的,莱姆绿的面前就剩下最后一张光网,光网后是宽大的空间。
而在那个空间内,就只有一抹身影存在而已。
仿佛是察觉到什么,原先闭着的紫罗兰色眼眸慢慢睁开,眸底是流水似的浮光闪动。
然后,那抹坐着的纤细身影站起。
“真教人吃惊呢。”温柔低缓的女性嗓音溢出了姣好的唇瓣。“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只有你一个人过来,莱姆绿。”
在那双淡紫的眼眸内,倒映出了乍看下会令人错认性别的秀美身影。
有着淡绿发丝、淡绿眼眸和淡绿嘴唇的少年,就站立在光之网的前方。
“俺该说好久不见了吗,贝特兰菲?”莱姆绿以宽大的袍袖微掩着唇,淡绿色的嘴唇似乎在袖角弯成上扬的弧度。但是那一双直视面前女子的淡绿眼眸,则是渲染出可怖的狠戾。
莱姆绿忆起了那一夜、那一幕,还有那毫不留情贯穿纱主胸口的洁白手臂。
“为什么,要对纱主丫头做出那种事?”
“我以为我回答过你了,莱姆绿。”姿态闲雅的女子说。“因为我想要星耀之戒。我想要,所以我得到了。那么你呢?我们认识了超过百年,但你现在,不也是毫不犹豫地准备杀了我吗?”
就是因为认识了如此悠久的时光,所以即使尚未言明,彼此也早已明白各自的心思。
“俺也以为,你会比谁都更明白的,贝特兰菲。”
莱姆绿朝前举起手臂,微拢的五指握住了凭空浮现的鲜红三叉戟。
三叉戟的尖端直指贝特兰菲。
“俺只是做出选择,俺选择了最重要而且不可以失去的那一方。”
暴走之歌11 最终的选择 - 第十一曲 一切到此结束
纱主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她仍是幼生体,离继承星耀之戒、成为真正的“鲨之主”,还有相当悠久的一段时光要过的,梦。
那时候的她,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有威严的父亲、温柔的继母、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姐姐,还有老是喜欢绕过大半个海洋来找自己玩的莱姆绿,以及就住在临近海域的安洁丽卡——她的身边老是会黏着另一只跟屁虫水母。
很热闹,也,很开心。
她以为这一切不会改变。
但是,终究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就如同捧在掌心的水,到头来仍是会自指缝间滴滴流逝;看似在生命悠久的海之皇族中伫足的时光,也依旧缓慢但确实地朝前推进。
无声无息中,时光之轮转动着,然后,也带走了什么。
温柔的继母首先逝世,她原本就是人类,生命的尽头比任何一位海族还要早就抵达。
再来是父亲,将星耀之戒传予自己继承后,他离开了北海,从此不见踪影。也许他现在还活着,也许,他的魂核也回归到轮回当中。
而接着,是安洁丽卡减少来访的次数。身为西海皇族下任继承人的她,必须要将心思都放在族里的事务上,她开始学习如何当一名称职的继承人。
然后,就连没有继承责任的莱姆绿,也在某一天过后,在海里消失了踪迹。那名说话慢吞吞,老是喜欢逗着自己的绿发少年离开大海,去了隶属于人类的法法依特大陆,再也不曾回来。
忽然之间,她的身边变得如此安静,也如此……寂寞。
她只剩下姐姐而已。
姐姐,对自己无比温柔,而且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贝特兰菲姐姐。
总是露出闲静的笑,和自己拥有相同的发色、眼色,愿意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贝特兰菲姐姐。
‘这世界不会有‘一直’存在,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纱主纱主,你真的是我可爱的,愚蠢的妹妹。’
‘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纱主丫头。’
有谁残酷地贯穿自己的胸口。
有谁在自己耳边低喃诉说。
下一刹那,原本紧闭着的紫罗兰色眼眸猛地睁开。
纱主·霜凛从她的梦里醒过来了。
颈侧还残留着发麻似的疼痛,映入眼中的是镶附在岩壁内静静发亮的晶矿。灰黑的岩壁则是包围在前后上下,显示着自己犹在洞窟内的事实。
但是,应该和自己一块行动的莱姆绿却不见踪影,就连自己惯用的武器也不在身边。
怎么回事?或许是突然从梦中踏回现实的关系,纱主的脑海还有些昏沉。她按着额角,慢慢地撑站起,另一手则下意识地张握,准备召出那柄鲜红色的三叉戟。
可就在手指欲收拢的瞬间,纱主停下了一切的动作。
有血腥味。
和原先就盘踞在通道内的淡淡血腥味不同,另一缕新的血腥味混入了空气中。
下一刻,血腥味迅速地转成浓烈,并且,是从光网的最里侧传来的!
如此强烈的血腥味,那么一定是代表有人流了大量的血……
但是,是谁?会是谁?
利耶等人犹在后头,尚未前来。而莱姆绿则带着她的武器,消失在她的身边……纱主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莱姆绿……莱姆绿!”统御北海的“鲨之主”从来不曾如此的惊慌失措过,看不见的恐惧就像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心脏。
不敢犹疑也不愿犹疑,纱主一挥手臂,空气里的水气在转瞬之间立刻受她驱动,凝水成冰。
透明的冰层从两侧的岩壁、还有纱主的脚下,迅雷不及掩耳地一路向前窜。当遇到了连结在壁上的光线,如同结晶体的寒冰更是以着可怕的速度,将光网一口气全数冻成冰网。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纱主面前的光网和通道便已悉数冻结。
惊人的寒气环绕在这名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左右。
眼见所有的阻拦物全让自己冰冻住,纱主的眼神一凛,五指张开,再朝虚空猛力一握。
清冽的碎裂声响在通道内此起彼落地响起。
冰网一面又一面地破碎。
在冰屑飞溅中,纱主朝着通道的最深处急奔而去。
就算晕眩感袭来,就算喉头有隐隐的腥甜味涌上,这名拥有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眼眸的小女孩,只是咬紧下唇,说什么也不要让脚下的速度,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散落在地的冰屑被狂躁的步伐,踩出了喀啦喀啦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不断地响起、再响起,更像是一道可怖的魔咒,缠绕得纱主几乎不能呼吸。
当最后一块的碎冰在纱主的脚下四分五裂,通道也已到达尽头,刺鼻的血腥味就有如一道大浪,劈头拍打而来。
纱主站在通道口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映入那双剔透紫眸的,是和自己拥有着相同发色、眼色的闲静女子。
以及在女子身后,在那片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莱姆绿·安丝被三叉戟贯穿了身躯,高高地钉死在那上头。
鲜血就像是溃了堤的河水,疯狂地自上流下,在地面积成一滩血泊。
这是一场恶梦。
纱主怔怔地看着岩壁上,被自己的武器贯身躯的纤细人影。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猛烈颤抖,她不知道眼泪正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这一定是一场恶梦。
既然是梦,那为什么还不快一点醒过来!
纱主猛然地捂住嘴,哽咽和尖叫混杂在一块,想要突破喉咙,但是脖子却又好像让谁掐着不放,于是竟然连一丁点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正想要亲自去找你,但你正好过来了,纱主。”相较于纱主的说不出话,站在她对边的贝特兰菲则是柔声开口,唇畔依然是静谧闲雅的笑。
那模样、那姿态、那微笑,就和纱主记忆中的身影一模一样,并没有因为分别而有丝毫改变。
但衬着身后的一片血腥,却是教人感到一股澈骨的寒意钻进心里,不由得要打从心底发冷起来。
纱主移开那捂着嘴的手,稚气的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话。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口,而是猛然地拔身跃起,那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岩壁的方向。
贝特兰菲没有阻拦她的妹妹,她什么事也没做,她就只是姿态闲静地看着。看着她的妹妹泪流满面,就连拔出那把鲜红色三叉戟的时候,手指都是可怜得止不住颤抖。
纱主抱着莱姆绿落地,她的一手揽在莱姆绿的后背,一手贴在他的胸口。手掌心碰触到的部分冻出薄薄的寒冰,不让那猩红的鲜血再如同溃堤,争先恐后地流出莱姆绿的体内。
相貌秀丽的少年面色苍白,几乎听不见呼吸声,仿佛随时就要死去。
不,莱姆绿·安丝是真的很快就会死去。
和上一回在“夜灾”根据地的情况不一样,这名少年是真的真的,很快就会死去了。
然后再也不会有人用着软腻温吞的语调,喊着统御北海的鲨之主“纱主丫头”了。
“你救不了他的,纱主。”贝特兰菲柔声说。“莱姆绿会死,死在这里。”
“不……”纱主绷紧了身体,用尽全力地挤出一个字,泪水依旧是从她的眼内落下,爬满那张洁白的小脸。但是那双剔透如玻璃的紫色眸子,却是凌厉的决绝的焚出焰火的。“为什么……姐姐,你为什么能……”
“为什么不能?”和纱主拥有相同发色、眼色的女子沉静地反问。“莱姆绿的选择是想杀了我。他想杀我,为何我不能杀他呢,纱主?”
这么说着的贝特兰菲,是开始一步一步地向着纱主走去。
贝特兰菲走得又缓又轻,她的手臂抬起,一道水流凭空浮现,如同湛蓝色的缎带在她的周边翻腾缠绕。
纱主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攒抱着怀中的少年,像是怕一松手,觊觎在旁的死亡阴影就会猛地张大口。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贝特兰菲的胸口前。
纱主可以看见淡蓝的流光在那位置一闪即逝,她知道那是什么,不会有谁再比她更加的清楚了。
贝特兰菲注意到妹妹的视线,她微微一笑,柔软的唇畔是说不出的温柔。
“你发现到了吗?因为它在和你相互呼应的关系?”
湛蓝的水流不仅仅是在贝特兰菲的手臂旁浮现,包括她的脚下,那些水流就像是拥有自主生命的蜿蜒缭绕。
“星耀之戒就在我的体内,可是,我不会还给你的,纱主。我可爱的,同时也令人嫉妒不已的妹妹。”
当最后轻柔的两字滑出嘴唇,环绕在贝特兰菲身边的水流瞬间化成锐利的箭矢之形,全数朝着纱主的方向窜去。
大睁的剔透紫眸映出了那些湛蓝箭矢,更映出了箭矢后,那双与自己是如此相似,即使是决定杀死自己时,也是如此温柔的淡紫色眼瞳。
纱主觉得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唯一鲜明的,是仿佛连血液都要结冻的绝望感。
——原来她的姐姐,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杀掉自己!
在湛蓝箭矢逼近眼前的刹那,透明的寒冰猛地自纱主的身前拔起,眨眼就是拔高成了弧状的冰墙,将纱主和莱姆绿包覆在之后。
由水流化成的箭矢撞上了冰墙,然后悉数崩碎,溅落一地。
贝特兰菲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冰墙的出现而显露出一丝惊讶。她知道她现在欲杀死的人是谁,不仅仅是她的妹妹,还是统御北海的“鲨之主”。
不过,却是身体正在急剧衰弱的“鲨之主”。
事实上,贝特兰菲的唇畔笑意是愈发地和煦闲静。特别是当她瞧见高耸的冰墙上,一抹娇小的身影正手持三叉戟,笔直地伫立在上的时候。
原本剔透如玻璃的紫罗兰色眼眸,如今是全数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深蓝,就像暴风雨来临时的大海,是凄厉的决绝的,并且全然冰冷的。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莱姆绿死的,姐姐。”三叉戟的尖端直指向下,在纱主仍旧残留泪痕的洁白小脸上,找不到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我要拿回星耀之戒。”
“是吗?那太好了。”贝特兰菲微微一笑,她的眼角、唇角都是如此温柔的笑。
然后,这名如此温柔的女性,对着自己的妹妹,吐出了这世上最残酷的话语。
她说:
“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湛蓝的水流再次浮现在贝特兰菲的手边,不到眨眼就冻结成冰,锋锐的冰剑被握在贝特兰菲的手边。
不需要开口,也毋需开口,这场属于姐妹之间的争战瞬间爆发开来。
深蓝和淡紫,两双色泽不一的眼眸,一者凄厉一者温柔,唯一相同的是在那之后的冷酷!
短短的时间之内,冰剑已和三叉戟做过多次的交锋,刺耳的擦击声不停地在洞窟内部响起,然后再制造出更大的回响。
冰剑在贝特兰菲的手中,就像是拥有了自主生命一样,以着异常凌厉的攻势,毫不犹豫地钻着纱主身上的空隙。虽然尚未成功的伤到要害,但那锋利的剑尖也已在纱主的身上,留下数道带血的伤口。
鲜血从翻开的割口中涌出,纱主却只是任凭它流淌下脸颊,混着未干的泪水,就像是血泪自纱主的眼眶内溢下一样。
“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姐姐?”纱主知道贝特兰菲想要杀她,可是她无法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安洁丽卡、安杰西斯,还有莱姆绿……我们认识的人们,比星耀之戒还要重要吗?”
“很重要,比你还重要,我的妹妹。”贝特兰菲这么回答,她的嗓音并没有因为激烈的战斗而出现紊乱。“但是,不是因为它是真神遗留下来的碎片,也不是因为它是鲨之主的继承证明,而是因为,”
洁白的手指抚上纱主的侧脸,拥有粉红发丝和淡紫色眼眸的女子,就着欺近纱主的那一瞬间,附在她的耳畔对她说。
“因为它能带给我力量,纱主。”
冰冷稚气的深蓝瞳面,出现了细不可察的碎裂。
下一刹那,两抹身影再次因为武器的撞击,借着反作用力拉开了距离。
在鞋尖轻触地面之际,尖锐的冰锥立刻自贝特兰菲的跟前窜冒出来,并且接二连三地持续向前漫延。宛若毫不间断的锯齿,一路逼向了冰墙所在的位置。
同时,也是莱姆绿所在的位置。
纱主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就像是让人狠狠地掐捏住。
“莱姆绿!”
不能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名会软腻喊她“纱主丫头”的少年死去!
娇小的身影不敢有所迟疑,飞窜至冰墙之前,手中的鲜红三叉戟同时间猛力拄地,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从纱主的四周弹射开来。
冰锥不止是被中断了前进的轨道,更是被那股无形力道,转瞬间碎裂成无数冰屑。
像是星之结晶飞舞。
与其同时,包括纱主后方的冰墙,也抵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崩裂成碎块。
大大小小的冰块自上而下地崩落,在地面砸出沉重的声响,却没有任何一块是落至绿发少年的身上,反而是小心地将他环绕在其中。
那淡绿的眼睫,似乎是若有所觉隐隐地颤动一下。
纱主伫立在莱姆绿之前,娇小的身影却比什么都还要笔挺凛然。而一缕猩红的血液,正从她的唇角处缓缓流下,衬着苍白的小脸,更是显得那缕猩红是愈发地艳丽。
冰屑在纱主与贝特兰菲之间飘落下来。
两双色泽相异的眼眸各踞一方对望,蓝眸凄厉,紫眸闲静。
“莱姆绿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吗,纱主?”贝特兰菲放任细碎的冰屑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她看着自己的妹妹。“所以你选择宁愿动用力量救他,就算会因此加快衰弱的速度。”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纱主举起三叉戟,鲜红的利器向旁斜划出一道弧线。
“我也只是想要星耀之戒而已。”贝特兰菲轻轻地挥动一下手腕,方才被无形之力震断的冰剑,再一次地回复尖长的形状。“我也只是做出了选择,我选择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我想要力量——那名有着粉红发丝和淡紫眼眸的女子说。
“天生就拥有力量的你不会理解的,纱主。你不知道就算身为北海皇族,就算身为直系,却因为一半的人类血脉,一旦离开水源便无法使用力量,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即使如此,莱姆绿也一样流有一半的人类血脉……”
“不一样,莱姆绿和我不一样。”贝 特兰菲垂下了眼,在这一瞬间,这名温婉闲静的女子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落寂的情绪。不过当她抬起眼,淡紫的眼眸中又是温柔的盈盈笑意。“魔女的血脉使他拥有 操纵火焰的能力,不论在何时何地。他并不像我,假使离开水源而使用能力,只会缩短自己的生命。”
为此,她曾经祈求,她强烈地祈求。
“可是,真神却不愿对我回应丝毫。”贝特兰菲举起了剑,剑尖对着自己的妹妹相向。
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打从最开始,当贝特兰菲决定如此做的时候,她就不曾想过要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纱主的眼眸从深蓝转为黑蓝,就像是大海最汹涌狂暴的那一刻。
纱主握紧了三叉戟的长柄。
有着粉红发丝和黑蓝色眸子的小女孩,是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拔起自己的身影,向着前方疾速蹬跃而出,如同是射出便再也无法回头的离弦之箭。
贝特兰菲的眼眸闭上又睁开,在这一刻,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闲静是完全地消失在她的眼中,她刺出了手中的冰剑。
想要取回星耀之戒,拯救莱姆绿的纱主。
想要保留星耀之戒,以获得力量的贝特兰菲。
无法回头了,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不管是贝特兰菲或是纱主。
同属北海皇族的两人比谁都清楚,她们比的不止是准度、狠度,还有凝水成冰的速度。只要能快上一步地牵制住对方的行动,那么这场争战也将要划下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