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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航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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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奖获奖者晓航最新力作:旧梦如花 作者:晓航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1)

看样子真是梦中的事情。我碰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她语气哀伤,偶尔哭泣,我们谈了很久,她赤着脚在草地上慢慢地走着,有一种十足的过去的气息。在我最后一次向她提问时,她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作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然后扑通一声跳入河中,鱼一般潜入那种深沉的墨绿当中。

我确定,就是那种扑通的声音,让我睁开了眼。这声音十分普通,但是对我却似乎意味深长。我最近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是都非常散乱,有些完全没有规则。我曾经尽量回忆梦境,以期它能给我某些启示,但是我渐渐发现这是一个不着边际的办法,因为梦中的情景有些曾经出现在现实中,而有些则在现实中毫无根据,因此那些景象的指向就十分混乱,就好象我本来需要一个指南针,确实而认真地指出某个前进的方向,但是我得到的却是一个钟表,它虽然提示给我另外更有意义的信息,可是那个不断走动的指针几乎无所不指,因此它就不指向任何方向。

在百无聊赖之际,我的电话响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给我这个被抛弃的人打电话呢?我看看电话号码,是陌生的,或者说我没什么印象,于是我没接。但是电话特别执着,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似乎知道我在一样,我只好接了,马上里面传来一个圆润的声音,她问:“是程宇先生吗?”

“是”我说。

“有关你师母的事情我能和你谈谈吗?”她说。

“可以 。”我说。

对方要求见面,我很爽快地就同意了。之所以如此,首先是她说此事有关我师母,其次是我实在没事,我愿意出去溜达溜达,打发一下时间。见面的地点约在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古堡剧场。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建筑,由于历史原因这种欧式建筑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而我要去的这个剧场并不在城市中心,而是在一个较为偏远的地方。

“是吗?我病之前吃肉喝酒也这么勇猛吗?”我问。

“那当然,你忘了你原来怎么和龙丽喝来着,不要命一样。”庆水随口说。

“是吗?”我一愣,想想,却几乎想不起什么,庆水一看我的表情就摆摆手,自知失言说,“算了,我瞎说呢。”

我于是把见到小林的事情说了,然后就向他求证师母那份演出协议的事情,我说完之后,庆水很平静地告诉我,“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签这份协议的时候,你还在场呢。”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地摇摇头,我知道我自己是个商人,很忙也很有分寸的,怎么会答应这么不靠谱而毫无利润的事呢?

“不应该啊,我是个商人对吧,我应该知道这不挣钱呐?”我说。

庆水喝了一口酒,又赶紧吃了一大块猪头肉,然后对我说,“你原来虽然是个商人,但是还是有点向善之心,你干的不赚钱不靠谱的事也挺多。要我说,你最好是帮我们老太太去完成一下那份协议,反正你现在是休养期间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们家老太太的话你从来是言听计从的。”

我就这样加入了那个业余社区剧团。

我曾有一次问过庆水,我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剧团?

怎么了?庆水反问。

好象有些人举止颇为怪异,我说。

不可能,你想得太多了,这就是一个业余剧团,庆水说。

不对,它肯定有点怪,我坚持说。

庆水听了这话,拍拍我说,哥们,你出事之后,性情确实有些变了,变得比较执拗,比较多疑。

庆水这么一说,我就只好闭嘴了,我想我现在确实还在恢复时期,有些缺陷也难免,所以他说的也许真有道理。但是,我又真的不相信,出事难道使我的判断力也发生了变化?这与记忆力的丧失无关啊?

介绍我加入剧团的小林确实是剧团的导演之一。她第一次向其他团员介绍我时,也就是寥寥数语,简单的姓名年龄而已。团员们很和善也很随意,似乎都不愿太多钻研我的真实身份,这让我很舒服。后来我渐渐知道,这其实和剧团中以戏剧为中心的气氛很配合,因为每个人都明白,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他们不过都是在扮演角色而已——不是在戏剧中就是在生活中。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2)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每天都那么相似,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某一天在我观看排练时,我还是看到了令我惊奇的景象。那一天团员来得很少,小林在专门指导一个叫做芬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芬是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人,每次看到她我都想她的生活一定不好。小林的指导程序分为三个步骤,热身、排练、结束。这一回小林的热身活动进行得非常有意思,她先带领芬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就拿出一把椅子。小林让芬任意想象那把椅子,它可以是她自己或者她生活中的另一个人。而当椅子成为别人时,她可以依据自己的情绪任意处置它,踢倒丢弃或随意挪动,也可以代表椅子进行不同的告白。在告白过程中芬时而表现为哀伤,时而表现为欢欣,时而自私,时而又准备向这个世界奉献自己。

热身似乎很成功,芬的脸上泛起红潮,表情却十分平静,她那种固有的显而易见的焦虑明显消失了。接下来小林就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剧本,让芬单独表演,这时其他在一旁排练的团员也被吸引了过来。

小林给出的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它是讲一个女孩交了一个朋友,她整天和那个朋友呆在一起,对那个朋友十分依赖。但是那个朋友对女孩的母亲十分嫉妒,于是她要求女孩去杀掉她的母亲。那个女孩按照朋友的要求去做了,她杀死了她的母亲,并把心脏掏出来放在一个袋子里打算去给她的朋友看。在路上,由于悲伤与恐惧,女孩摔倒了,这时母亲的心脏从袋子里滚出来,滚到她面前,问她:孩子,你摔疼了吗?

下午两点,所有的排练全部结束。在结束时,小林让芬表达一下她现在的想法,芬想了想,于是她缓步向前,走出团员的排列走到一个单独的空间里。她伸出双手,身体向前,做出一个深情拥抱的姿势,小林这时问她,“芬,你拥抱的是谁?是你的母亲吗?”

“不。”她回答到。

“是你的朋友?”小林问。

“不。”芬说。

“那么,是这个世界?”小林问。

“不,是那个过去的我。”她说。

三点一切结束,团员们彼此告别,然后顺序散去。在排练厅中就剩下坐在长凳上的我,小林这时慢慢走过来,然后盘腿坐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芬在最后拥抱的是谁呢?”我思索着问。

“不知道,我们整个的戏剧过程是不承担回答义务的。每一次结尾都意味着省查过去,承认现在,并且指向未来,每个人的未来都必须依靠他自己。”小林说。

“芬的表现太让我震撼了,我想我应该参与排练了。”我这时说。

“太好了,你终于自己说出来了。”小林由衷地笑起来,然后说,“但是在你真正参与演出前,我必须给你单独的训练,你应该学会一些演出的基本知识和技巧。”

“没问题,让我们尽快开始吧。”我说。

我的单独训练就这样开始了,虽然我不知道小林说的单独训练具体是指什么,但我想既然她这么说,就一定会有所不同。

果然,我们单独训练的地方,不再是那个会所而是约在了一个写字楼。第一次参与训练,确实有些兴奋。按照约定我来到一个著名写字楼的十七层,出了电梯,我顺利地找到房间号。推开门,发现小林已经坐在一张大大的桌子后面在等我。环顾一下房间,整个空间被用隔板隔成两个区域,里面是生活区,生活设施齐全简洁;外面是个工作室的模样,摆着各种道具,贴着一些海报,还有许多奇特的异域装饰品。

屋子里的空气清新而流动,小林把窗子开得大大的。秋阳温暖地照射进来,我和小林面对面在那张宽大的桌子旁坐了,小林递给我一瓶香气四溢的菊花茶,那水中的菊花真象过去的发月中一些令人难忘的往事。

“怎么,我们单独训练的第一课从哪里开始?”我喝了一口茶问。

“从最基础的开始,今天的课程叫做玩偶游戏。”小林说着伸出手,在她的食指上套着一个俏皮的白色玩偶。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3)

看着玩偶可爱的样子我不禁笑了,我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童话《姆指姑娘》。我于是说,“好玩倒是好玩,但这个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可是我们谁不是从孩子开始的?”小林反问,“也许孩子能比成人看到更多的东西,你没发觉他们的眼睛比我们明亮得多吗?”

训练随即开始,很有意思的是小林真象对待孩子一样对待我。她拿来许多材质和工具,让我动手制作玩偶。她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做,按我自己的愿望做成什么样子都行。因为这是我小时候上手工课玩过的把戏,因此我愉快地接受了。我拿过木头,橡皮泥、布袋,如同孩子一样胡乱地干起来。毕竟是成人了,在短暂的犹疑之后,我十分快速利索地进入了状态,小林坐在我对面,笑吟吟地看着,那神态显得十分欣赏。

不久,大功告成,我把弄好的玩偶一一推到桌子中间,“我真是个能干的孩子。”我得意地自我夸赞到。

“是啊,男人永远都是孩子。”小林笑着说。

这话耳熟,好象谁说过或者谁都说过。我还没琢磨过来,这时小林又对我说,“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根据你的记忆,组织一个环境,然后确定环境中的角色,让你的玩偶分别扮演各个角色,并根据记忆中的某件事来进行表演。”

“好,没问题 。”我说。

于是我的目光离开玩偶,端起茶开始思考。我认为这是容易的,至少这应该比制作玩偶容易。但是我错了。按照习惯我先想到最近的事,可最近没什么事,我就是天天呆着,我于是就往前想。不过当我的记忆要向前走时,一切就忽然模糊了。很多事大概齐有个影子,却无法呈现任何清晰的细节。越想不出来我就越想,可越想我就越焦虑。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放下已经喝白的茶,叹了口气对小林说,“抱歉,我找不到过去任何一件确定的事,我知道我认识一些人,但我不知道我和他们一起做了什么。”

“没关系,”小林安慰我道,“你别着急,慢慢想。一定会有眉目的,每个人对往事的记忆都存在着一段距离,大家都需要慢慢地回到过去。”

“你为什么要让我带领这些玩偶回到过去呢?”我这时问。

“观察这一过程,可以让我了解你怎么认识别人,表达别人,或者怎么认识自己表达自己。这很重要,演员是通过自己表现别人,因此在了解了你和各类不同人的距离感之后,我可以针对你的距离对你未来进行的角色扮演予以指导和校正。”小林说。

听着小林的这一番话,我心中不免疑惑,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处来与她讨论。按照她的指示,我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努力再想,但是眼前依然是无数的岁月的碎片,什么完整的东西都搭建不起来,这时我的头不禁渐渐地疼了起来。此时,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在恢复期,我的记忆目前看不出什么进步。

傍晚,我从休息区的沙发上醒来。睁开眼,我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我在哪儿,十分钟之后,我从沙发上伸着懒腰站起来,缓步走到工作区。

小林依然坐在桌子边,就好象她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醒了——”她看我出来,笑着问。

“对不起,中午头疼欲裂,午后又特别困。”我说。

小林笑着摇着头说,“没事,你挺需要休息的。”

我和小林出了门,夕阳西下,在灿烂的夕阳中我和小林并肩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小林很自然的伸出手挽住我的胳膊,这让我略略感到异样。我盯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暗暗着急地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它给我留下的记忆到底藏在脑海中的哪一个部分呢?

这样混沌的状态整整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中,我每天都是在清晨到达小林的工作坊,然后坐在那张宽大的桌子前冥思苦想,一无所获之后于傍晚离开。那种回想让我感到痛苦和折磨,我在不断明了我确实忘掉了一切的同时,也不断被刺激着想起另一个古老的问题,我到底是谁?我曾经是如何存在的?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4)

第三天傍晚,当我筋疲力尽,已经下定决心最终放弃的时候,小林终于退了一步。

我说,“小林,算了吧,我不行,这个游戏我不玩了。”

小林说,“好吧,这样,我们可以把任务分解,一步一步地来。你现在可以随便编织事情与人物,是否与真实的回忆有关联无所谓。你可以编童话,编幻想,完全瞄准一个虚幻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中,你可以做出一个虚幻的玩偶人物,然后我们进行一次玩偶访谈,看看我们能发现什么,如何?”

在小林的劝说下,我同意继续下去。果然,少了束缚,一切就轻松不少。第四天早上一来到工作坊,我就在她的指导下重新制作了一个玩偶。这是一个吊线木偶,我做得很粗糙,但是很滑稽。因此,当我拿着吊线让木偶在桌子上假模假式地行走起来时,小林不禁乐出了声。我也乐了,这还是这些天以来我们第一次为了这件事一起愉快地笑起来呢。

“那么,他是谁呢?”小林这时问行进中的木偶。

我双手拉动着线绳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忘掉一切的人,他和别人不一样。”

“可是每个人都会忘掉很多事情,因此他和我们完全一样。”小林说。

我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手中的木偶却没有停滞不前,它依然在桌子上滑稽地走着。

“那么,他现在是谁?”小林这时又问。

木偶此时从桌边走回来,它探头探脑似乎十分小心的样子。

“他是一个卖花的家伙。”我随口说。

“那么,百合多少钱一只?”小林又问。

我听了又摇摇头,这次不是我忘了,而是我根本不知道。

于是当木偶再次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时,小林又盯着木偶第三次问,“这一回他又是谁?”

“他是一个喜爱游泳的人。”我说。

“他在哪里游啊?”小林问。

“在最靠近这个城市的那条河里。”我说。

“他为什么游呢?”小林问。

“因为怀念一个人。”我说。

“怀念一个人吗,仅仅是一个人吗?”小林马上问。

我愣了一下,想想说,“不,应该是很多很多人,或者说在过去的一段遗忘的时光里,那些生活着的人们。”

此时,当木偶第四次走到桌子中间时,我已经在小林的游戏中完全放松了。在那种轻松的气氛当中,小林又一次问我,“这一回,他是谁?”

我瞥了一眼木偶,然后停下手。这一回我停了很长很长时间,纷繁的思绪忽然无拘无束地奔腾起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邋遢的形象飞快地跃入我的脑海,他大大的脑袋,细长的脖子,一脸十分偏执的表情。

“他是谁?”小林这时重复到。

“这回他应该丁力。”我重重地说。

“那么,丁力是谁?”小林问。

“他应该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回忆着说。

小林听到这儿忽然笑了,在她明媚的笑容中我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小林盯着我的眼睛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拥有一个明确的起点了。”

经过长时间的挑选,我和我的朋友丁力同时爱上了一名校花。我们俩想尽办法明争暗斗之后,校花却跟另一个小白脸上了床。那个小白脸很操蛋,他为了向全校人炫耀他的胜利,就得意地骑着自行车,带着她招摇地穿过整个校园去修高跟鞋。我和丁力都感到了莫大的屈辱和愤怒,她的那双高跟鞋还是我们俩一起凑钱给她买的。我们轮番去找校花谈,可校花就那么一句话:我爱他。丫有什么可爱的?我们反驳说。丫就是可爱,校花说。痛苦之下我们就去喝酒,喝完了再找她谈,朝朝暮暮,反复攻打,却次次大败而归,反教那小白脸愈发得意。有一天酒后,绝望的我不知怎么爬到了学校会议中心的那四个字的大牌子上。我爬的时候是倒着爬,先爬“心”,再爬“中”。那个时候字的颜色还很红,没爬一会,我全身的衣服就几乎被弄成了红色,我越爬越觉得伤心,然后就抱着“中”字放声大哭起来。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5)

“我他妈要跳下去。”我冲着空中悲愤地喊道。

“那你就跳吧。”丁力站在楼下不服气地向上喊。在喝酒时,我和丁力比谁更爱校花,结果我由于多吃了两碗大米饭而获胜。

“你他妈倒是跳啊,你要是比我更爱她,你就跳下来。”丁力在楼下继续喊道。我们俩的斗争在这种时刻尤其不能例外。

我犹豫着,闭上眼,这时酒精起了作用,它使我在闭眼之后,有一种可以轻易飞翔的感觉。半晌之后,我纵身就向下跳去。这一点就是我比丁力强的地方。我的实验老师常夸我动手能力强,善于行动,而批评丁力总是在古怪地思考。我很快就感到了树冠的力量,可是身体只在树枝上耽搁一下,然后就毫无阻拦飞快地扑向地面。

丁力这一回采取了行动,他跑了几步,站在计算好的一个点,一动不动地伸出手,抬起大脑袋,歪着细细的脖子,认认真真地等着我,瞬间之后,他接住了我,随着砰的一声,他和我一起倒地。一会儿,我依里歪斜地站起来,我一点儿没事,而丁力这个未来的数学天才却被我毁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直直地望着天空,他的下肢完了,就是说,他瘫了。

我后来把丁力送到了医院,在护士们把一言不发的丁力推进手术室时,我向他郑重地发了个誓:兄弟,我一定会管你一辈子,如果我食言,让我不得好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于是决定结婚,但是结婚却是一项风险最大的投资。有一句口号是说:一个男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烦恼,直到他结婚之前。我回顾了我一生当中经历的种种女性,其中有两个给我的印象最深。一个是龙丽,我曾经的情人,但是她那种放荡型的我完全搞不定;第二个是樊依花,她是我上博士时的师姐。虽然她冰雪聪明艳丽无比,但是却完全看不上我。我还因此给在不同城市的傅为明以及吴庆水打了电话。老傅力主我想办法嫁入豪门,这样可以帮助我们未来的事业。可我觉得这样太俗气,毕竟结婚又不是卖肉。吴庆水是我从大学到博士十年如一日的同学,他同样也认识丁力,而他的父亲还是我上博士时的导师。按理来说,他应该最了解我,最能给我贴切主意的人,但是他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的结论却是说,三爷,很少会有出色的姑娘适应你这种随波逐流的人,你还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结了算了。

“你为什么要和程宇结婚?”丁力发起进攻。

“我爱他。”苏菲菲说。

“爱他?你知道程宇的缺点吗?”丁力接着问。

“我还就爱他的缺点。”苏菲菲针锋相对的说。

我一看不好,忙把两个人拉开,把苏菲菲让到书房,可这场风波还是没避免了。很不巧,正在我考虑如何调解双方的冲突时,一个生意上的重要电话打了进来,我不得不躲开大家换个地方去接。这时,丁力这家伙就主动来到书房,他利用这半小时,不管苏菲菲爱听不爱听,大谈我的缺点,睡觉打呼噜、脚丫子特臭、不常洗澡、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等等全说了个遍,后来干脆把我怎么勾引女孩,怎么始乱终弃,怎么为躲情敌追杀千里走单骑,其间还与一老妪有不伦之恋一一和盘托出,他说的细节丰富真实,有的还特别淫秽,苏菲菲越听越心虚,最后干脆摔门走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本来应该挺浪漫的,可惜两人主义不同,于是就这样狼狈收场。我带苏菲菲出了门,在一个餐馆花了一个下午劝她,一一解释那些性乱场面是丁大头编的,他天天在屋子里呆着,看书看多了有点偏执,而且一听说我要结婚了,他有点受刺激。

“不行,我不能和丁力生活在一起。”苏菲菲说。

“可我们三人必须生活在一起,他是我兄弟。”我说。

“向我求婚前,你没告诉我要赡养老人啊。”苏菲菲瞪着我说。

“我不说了我有一兄弟嘛,跟我关系特好。”我说。

“程宇,你一直在骗我,我还以为他在国外呢,要是这样,咱们结不了婚。”苏菲菲断然说到。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6)

我一下子愣了,坐正身子看着苏菲菲,担心地问:“你真的这样想吗?”苏菲菲看我当真了,她马上伸出手压在我的手上,我伸出另一只手压上去,四只手握在一起时,我安心地想:没错,她是下意识的,没经过任何功利考虑(包括想到丁力)就握住了我,这说明这个女人是爱我的,我要和她结婚……

可这时苏菲菲又探过头在我耳边说:“可我真的不想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我就想和你过,哪家听说过日子的时候有个第三者混在一起的?”

所有的男人都知道,一个陌生的漂亮女郎的微笑对男人来说无异于天赐福音。如果这种微笑能加倍,那会让一个男人的心情异常开朗,自信心喷薄而出。操,这就是“次齐”疗法,真他妈坏。

这方法果然管用,丁力忍了没两天,第三天在我下班回家之后就向我吹嘘有美女向他笑了。我装作不信说,你丫是不是意淫呢?丁力急了,说肯定有。我就是不信,丁力最后和我打赌,赌一千块钱,看看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几天之后,我特意从班儿上赶来赴赌约,去咖啡店之前我特意嘱咐了一下姑娘们,然后就去找丁力。姑娘们真会办事,我和丁力没坐十分钟,她们就纷至沓来,走过咖啡店时都转过头冲着丁力十分妩媚地微笑着。我知道她们是冲着钱的份儿才这么干的,她们的眼里哪有丁大头,分明是人民币上的老人头,那微笑是练就的百分之百纯商业型。

“看看,笑没笑,笑没笑?”丁力激动地指着外面,他的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咖啡客都侧目看他。

“牛逼,丁大头你真有魅力,我输了。”我说着,痛快地认输。

这时,又一小妹走过来,她在玻璃门停下,冲丁力笑了一下,又轻轻地敲了敲玻璃。我们都不解的看着她,她干脆从门外探进头来,轻轻说了一句:“文明扣……”

丁力低头一看,果真裤子扣没系,他连忙系上,我在一旁早笑倒。

她摁了一下遥控器,画面上出现了两个吊线木偶。我盯着吊线木偶,那两个木偶在人的控制下似乎在演一段戏,过了一会儿片子中竟然传来一首老歌。看到最后,我总算明白了,那两个吊线木偶在演我和丁力上大学时跳楼的一场戏,那背后的手就是丁力和野模的手,丁力的手在片子最后,沾着水在桌面上写道:注意他身边的女人,他能抛弃我,也能抛弃你。

“这是你那位兄弟寄给我的光盘。”苏菲菲说。

我靠在沙发上,心中一片厌烦,丁大头这个王八蛋,他真是说到做到,看来他不打算放过我,他的愤怒似乎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他根本是一心一意要毁掉我的新生活。即使我有地方对不住他,可我这么多年没功劳有苦劳,他就能这样不顾一切?

“你和别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苏菲菲问。

“怎么回事?能怎么回事?我每天都忙死了,哪有时间怎么回事?”我叹了口气。

苏菲菲看看我,没说什么,她目前还是相信我的,不过丁大头再多说几次恐怕就不知会产生什么结果。我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一片黑暗。

“你能摆脱他吗?”这时苏菲菲在黑暗中问。

“很难,从多年前的那一跳开始,我就很难再摆脱他……”我叹口气说。

这时苏菲菲靠近我,她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拿起冰激凌安静地吃了一口,然后用副教授的冷静建议说,“要不,我们干掉他,……”

这一次我出差去外地,基本上就差最后一下子,只要和买家确定一下细节就行。在宾馆住下,在房间中盘算等待之际 ,这时电话又忽然响了,我接了电话,问,“谁呀?”

“我,丁力。”那边说。

我问:“什么事?”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丁力说。

他很少这么说话,从来都是牛逼哄哄的,这回显得颇不寻常。

“到底是什么事?”我又问。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7)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打算放你一马,然后自谋出路。”丁力低沉地说完,不等我回话就把电话放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自谋出路是什么意思?他去哪儿自谋出路?这一阵还是不断有人打电话骚扰我,可我习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而且我准备等这笔买卖谈完就换电话。丁大头这时给我打电话要什么?难道他要认输吗?他可是一辈子没认过输,别是有什么不对吧?

这是一个异常安详的场景,在这个场景中没有人愿意回答我的提问。

听着那首老歌,我忽然想哭,而且手不自主地发起抖来,我这个懦夫在关键时刻忽然想起多年年前我在几个大字上攀爬的情景,先爬心再爬中,然后我离开“心中”,纵身跳了下去,就那么几秒钟的冲动,却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他们似乎像人类的影子,注定要纠缠下去。

这也许就是人们无法理解的命运吧。

“刚才,谁喊口号来着。”丁力过了半天才睁开眼问。

“我……”我惭愧地说。

“什么事?”丁力扭过头问我。

我没有出息地抹了一把眼泪,飞快地把板砖塞进书包,有些气馁地说,“没事,我就是问问中午有我的饭没有?”

“有,炸酱面,全是肉丁,你最爱吃的。”丁力痛快地说。

“你见过卜先生吗?”我沉重地问。

“没有,当然没有,我只见过他的棋谱。”丁力说。

听丁力这么说,我是又失望又气愤,连人都不见了,让我去哪找?我发动我周围的狐朋以及公司员工想办法,众人一开始听了谁也没当真,都认为我在开玩笑。卜其秀大家当然都听说过,可那是前辈高人,况且隐居多年,普通人去哪儿找?可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向大家请教,弄得大家那一阵见了我直躲。后来在一次和老傅的通话中,老傅听我唉声叹气的就问我怎么了?我把丁力的事情说了,老傅听了直骂,他说,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兄弟,整个一个混世魔王。你能不能以后不管这些破事,把精力多放到公司上些?

我愿意啊,我说,孙子才愿意呢。

你现在活得就像一个孙子,老傅说,停了一会儿,他出了一个歪主意,他说,这样吧,真的你就别指望找了,给他弄个假的算了。

兰野走后,我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怎么办?朋友以及公司的同事们听了这件事以后莫哀一是,大家总体的意见是假冒伪劣如果不管用,就只好上真货。可是谈何容易,卜先生哪里去找呢?找到了又请得动吗?那可是世外高人。

关于后来下棋的事,我根本没说。她反正不会赞成,我自己去办就完了。我低眉顺眼给苏副教授倒好饮料,又削了一个苹果双手奉上,可苏副教授根本没接而是问我:“棋谱呢?”

“什么棋谱?”我反问。

“装什么傻,就是丁力的那盘棋谱。”苏菲菲说。

我一愣,苏副教授这是什么策略?我去文件夹里翻了一阵儿,找到那张不知所云的棋谱递给她,苏菲菲接过来,看了一下对我说:“我先借去看一下。”没等我答应,转身就走了。

我抽空又去了丁大头那儿几次,去了也没什么事,就是陪他瞎聊。丁大头也有点反常。他这一阵没怎么骂我,讽刺我,而是默默地带着些伤感地闲坐着。我慢慢看出来,他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他不是在耍我,而是真正的在指望我。我的心中慢慢涌起不安,指望我?我指望谁去?我去哪儿找那些顶尖高手呢?

一个下午,我们俩在玩大学时代的趴三家,正玩着,我的电话响了 。

“谁呀?”我懒懒地问。

“程总,我是兰野。”兰野在电话那头说,“上回那件事你怎么办了?”

“我没怎么办呀,我没办法。”我说。

“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没下下去挺可惜的。我倒是有个办法。” 兰野说。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8)

“是吗?什么办法?”我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办法恐怕要劳您大驾。”兰野说。

“没问题,我不怕劳动。”我马上说。

根据兰野的指示,这一回轮到我化妆出行了。唉,这事儿弄得真复杂,就好像人们玩的一个大大的轮盘赌,同样的情形在每个人面前转过,谁也躲不开。

我布置好公司地的事情,登上了一趟去南方的火车,车上我掏出一面大镜子,坐在软卧里给自己细细化妆,旁边的旅伴看了直犯愣,恐怕以为我要去办什么坏事。按兰野的意思我把自己化妆成一个算命先生,身上带上五分仙气。下了火车,我坐上长途汽车直奔一个江南小镇。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我先住下,休整半天。第二天,我装扮完毕,就扛着一个白幡儿开始在镇上漫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兰野就这么告诉我的。幡上写着几个秀美的大字:大国手。我时而气宇轩昂,时而鬼鬼祟祟,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我这一行动不仅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更招来了一帮孩子的围观,他们对我围追堵截,令我久轰不去。我边蹓达边想,这主意到底对不对,我是不是让人当猴耍了?

第三天上午,我实在转累了,只好在一个街边小店坐下歇息,刚要了一盏茶解解渴,忽然发现这是一个网吧。咦,有意思,如此偏远之处还有这么现代的玩意儿,正惊讶间,给我倒茶的一个中年人用喃喃的南方话问我:“先生,从哪里来?”

“北方。”我回答道。

“大国手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就是无敌手的意思。”我看着幡说。

这个人不置可否,笑着转身走进店内。我喝完茶起身,刚走了几步,那个人又转出小店,叫了一声,“先生,请留步,我师父有请。”

我和他走进小店,穿过两进房子,在一个只有一半阳光的房子见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老式中山装,十分不起眼。他上下打量着我一身古怪的扮相,然后喝了口茶,再一次问我:“大国手是什么意思?”

“是无敌手的意思。”我按照兰野教我的说道。

“谁能无敌手?”老者问。

“孤独才是无敌手。”我回答道。

老者一愣,他端起茶碗放到嘴边吹了一下,然后又提出一个更不着边际的问题:“每个人都害怕吗?”

“是的,高手更加害怕。”我说。

“谁最害怕?”他又问。

“无敌手最害怕。”我说。

老者不再说什么,他慢慢地把茶饮尽,然后才向旁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声,“看座。”

我坐下来,中年人恭谨地递给我一盏茶,老者似乎在回想什么,他用手轻轻地敲着桌子,两眼望向远处,那一半有阳光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对中年人说:“有十几年了吧?”

“有了,师父。”中年人说。

“怎么这么巧,一模一样。”老者说。

“白云苍狗,世事如烟。”中年人说。

“好吧,我动身去镇上转转。”老者下决心一般说道。话音一落,卜其秀就站起身抬腿向外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摔到一样,但他最终走出了他十几年没有走出的房间。

对我来说,也许是回忆的差池,但是总体来说我后来碰到的事情还是很传奇的,我的朋友竟然能和卜其秀大师下上一盘棋,世上多少高手想和大师下都没有机会,可我的朋友办到了,就凭着他留下的一张棋谱。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呢?总不会一起逮蟋蟀吧?”我问。

“我们就是坐着,各自想自己的事。”野模抽出一根芦苇说。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女孩子。

“我们公司要是不付你钱,你还来吗?”我问

“来,我们与金钱无关。”野模回答道。

我抬起头仰望空中密布的星斗,也许我们都是天上的某一颗吧,它们一直照耀着我们,我们却一无所知。很久,我听到湖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虫鸣似乎在这一刻一下停了,我和野模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深一踋浅一脚地踩着芦苇向湖边走去。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9)

“走吧……”丁力当我们到达湖边时说。

“不再想什么了?”我问

“不了。”丁力说。

我们一起推着他离开湖边,上车时我忍不住问他,“怎么样,你觉得有希望吗?”

“铤而走险吧……”丁力回答道。

第二天又是一个无比漫长的白天,赛场已经分为主赛场和研究室,主赛场在丁力处,由野模监管;研究室在我家,由我镇守。

苏菲菲的朋友们再次在我家聚集起来,这一回他们依然显示出让我“砖攻”丁力时的专业精神和社会责任感。我没想到他们当中竟然也是高手众多,他们已悄悄找到那个下棋的网址,偷偷地在旁观,丁力每下一步,都会引起他们热烈的讨论,其中不乏叹为观止的赞赏,或者英雄扼腕的批评。我异常奇怪前一阵他们不还把丁力当作他们最大的敌人吗?怎么现在忽然成了他们关注的中心。

人们看出了我的不解,他们解释说:“你不知道,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棋了。”

苏菲菲证实说:“是的,就是那次看狮子座的流星雨也没这么精彩,这么光辉灿烂。”

苏副教授用了这么意想不到的词,让我感到惊讶,我笑着问,“我的这位兄弟还不是一无是处吧?”

苏菲菲撇撇嘴说:“咱们是就事论事啊。”

我坐在一旁忍不住暗暗笑了起来,奇怪,似乎从棋局开始之后,其他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我的生意已好久不管了,我们两口子与丁力的恩怨也暂时悄然而退。所有人都投入到棋局之中,悄悄观赏,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共同喜欢一个游戏呢?很可惜,我不会下棋,这让我总得我在某种程度上仍旧孑然一身,但我真的希望人们不会从这种让人沉浸的游戏中醒来。

网络的传播功能十分强大,很快就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都涌过来在线围观。苏菲菲的几个朋友开始商量是否通报新闻界,我听到之后马上拒绝,这只是一场私人比赛,又不是表演,怎么可以搞成群众跳大秧歌似的运动呢?可他们说,你懂什么,卜大师的出现是一件不可替代的大事,卜大师和丁大师下棋更是一件不可替代的大事。我正为他们见风使舵地喊丁大师而感好笑,这时研究棋谱的一拨忽然大叫一声,“糟了,……”

“什么事?”其他人急忙跑进书房。

苏菲菲转过头惊恐地说:“丁大头走了石破天惊的一招险棋,凶险之极。”

我两手一拍,心想:坏了,他说过,他要铤而走险,看来他真的这么做了。

下午,不详的预感终于成为现实,丁力输了。

我凝重地呆坐在沙发里,而苏菲菲的朋友们更是痛苦不堪,他们原先的尊敬之情已经演变成了某种悲伤,大家坐在一起难过的唉声叹气,唏嘘不止。

苏菲菲和我对坐着,嗫嚅了很长时间,忽然说:“要不,我们去看看丁力?”这一要求让我十分惊讶,我不信地问她,“是真的吗?”“是真的,我们应该去看看他,他毕竟下了一盘十分精彩的棋。”苏菲菲坚定地说。

这一刻我忍不住有些感动,不亏为人文知识分子,他们确实拥有抛掉个人恩怨而面对真理的一面,即使是像我们家苏菲菲这样与丁力矛盾甚深的当家花旦,面对真理时也毫不犹豫。

我们买了一大堆水果去看丁力,这回是苏菲菲主动花的钱,她还买了一大簇鲜花作为礼物。见到丁力时,他正和兰野对坐着,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屋子里放着音乐,野模在一旁盯着音乐CD发愣。

“丁大头,……”我叫了一声。

丁力转过头望着我,我们四目相对,一瞬间,他的眼圈红了,他眨巴着眼睛强自忍住眼泪说:“程宇,对不起,我输了。”

我的眼圈也红了,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这个王八蛋头一次对我说对不起呢。

“没什么,你下得很好。”我说。

“干什么呢?”我问。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10)

“劝说他再次出山。” 苏菲菲说。

“这个建议倒是有意思。”我说,“你这么做是为了让丁力离开我们还是有别的用意?”

“我没那么庸俗,我只是认为一个普通人要实现理想很不容易,如果有机会,我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苏菲菲思考着说。

这是好话,它虽是说给我听的,但勿宁说是给普通人听的。其实,很少能有普通人实现他们的理想,他们没有才气,没有机会,终生只能梦想。

“可是这办不到,”我说,“卜先生是什么人?我们能有一次机会就够了,怎么能奢望还有第二次。机会是一个光滑滑从身边跑过的人,他从不会正襟危坐,所以一旦失去就会永远失去。”

另一个周末,我和丁力又在图书大厦里转了整整一天,如同抢一样,见着棋谱我们就买。我们甚至还叫了一个搬运工帮我们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书,在从三层到一层时,我正要把丁力弄上电梯,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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