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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航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谁呀?”我问。

“是我。”兰野说。

“兰兄一向可好?”我笑着问候。

“尊夫人真是能干。”兰野说。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尊夫人去了丝碧川,她和我师父长谈了一天。我师父想了很久,终于同意了她的建议,他提出来再下三局,正式见面下。”兰野说。

“是吗?”我特别惊喜地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周围的人全都看我。怪不得最近苏副教授神龙见首不见尾,借口学校有事,原来她是背着我单独行动,去了丝碧川。我马上饶有兴趣地打听了我老婆的手段。兰野说我老婆去了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给卜大师细细地讲了一遍历史上的“绿当十局。”我明白这是苏菲菲的看家本领,她似乎对任何历史片断都十分熟稔。我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在历史上象棋大高手刘秋山曾所向无敌,在他中年的时候,陈仪和横空出世,但由于战乱的原因两个人很晚才遇到,于是就有了著名的“绿当十局”,陈仪和的棋自此又上了一个境界,终成正果。

“大师就这样被我老婆征服?”我有情不自禁地再次询问。

“千真万确。”兰野说。

真没想到,一个不着边际的历史学家竟然凭三寸之舌改变了这件事,即使当我知道这已经是一个事实时,我也不敢相信。我弄不明白,卜大师究竟为什么同意正式出战丁力。

这时丁力也抬起头问我:“怎么了?”

“怎么了?”我笑着拍着他,说:“丁大头,你这个王八蛋的运气来了。”

实事求是地说,卜其秀大师做出的这个决定,不仅使我而是使许多人终生难忘。这使人们有机会在大师退隐江湖十多年后能亲眼目睹这位绝世高手的风采。卜大师这一回非常正式,他是坐飞机到达我们这个北方城市的,他虽然比较低调,但许多棋迷还是知道了,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去接飞机,与卜大师同坐一架飞机的还有一队油光粉面的官僚,出机场时,官僚们一看有人迎接,立刻精神一振,个个笑容可掬,直直地奔向人群。可人群灵活地一闪,聪明地绕开那些胖子,直奔一个清瘦的老者而去。

卜其秀大师穿了一身中山装,他戴着一付不合时宜的宽边眼镜,他冷静地望了一下人群中的条幅,微微地笑了一下,周围立刻掌声四起。这时话筒伸了过来,人们同时问道:“卜先生,你终于重出江湖了,这是为什么?”

“在这个城市,有我等了多年的一个对手。”卜大师说。

“您这一回会赢吗?”人们问。

我特别偶然地又得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卜大师当年退隐江湖的确切时间正是我跳楼的日子。世事真是奇妙,一切似乎丝丝入扣,我那一跳毁了一个数学天才,却因此创造了一个象棋天才。

“怎么了?”我问。

“怎么说呢?”兰野皱着眉说,“我觉得我师父似乎走到一个他最不愿走的方向去了。”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11)

“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说,那个方向对于他来说蕴含的问题最多。”兰野说。

“是不是说,他有可能输?”我马上问。

“有可能,但还要看丁力的应法。”兰野说。

“太好啦——”我一下子叫起来,我真为丁大头高兴,我的这位王八蛋兄弟真棒,他竟然已经临近他的理想了,我一拳向兰野打去,兰野拿手一挡,把中指竖在嘴唇上说,“小声儿,八字还没一撇,关键看应法。”

“去哪儿?洗手间啊。”我问。

“不,湖边。”丁力说。

“湖边?”我扭过头看他,“你怎么了?”

“别问了,去湖边吧。”丁力说。

“可你是主角呀——”我不解地说。

丁力想了想说,“谁知道最后谁是主角呢?”

在丁力奇怪的督促下,我和野模开车带着他直奔湖边。下了车,我们还是把他推到湖岸旁,白天的湖水依然宁静,一些零散的游人在湖畔嬉笑。这时丁力转过头对我和野模说:“你们走吧,明天上午来接我。”

我和野模面面相觑,我不禁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一个人安静一下。”他说。

我不解地打量着他,这时我忽然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只有在第一次将要面对卜大师时才如此紧张,而这回棋局开始后,他早就变得很平静。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想。

“算了,别理他,让他自己呆着罢。”野模这时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和野模最终把丁力独自留下,两个人开车往回走。一边开车我一边琢磨这事,可野模似乎司空见惯,她一点也不担心地嚼着她的口香糖。我和她漫无边际地聊天,听她谈自己的事情,扯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担心吗?”

“你了解丁大头吗?”她反问。

我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怎能不了解他,可他为什么这么做我真不明白。

“没事,丁大头就这样怪。”野模这时下了结论。

车开了一半,我的电话响了,一接是苏菲菲,苏菲菲问我,“程宇,怎么回事?生日宴会的主人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一个人在湖边呢。”我说。

回到家,大家正在剔牙,他们刚刚吃饱,酒也喝得恰到好处,“是怎么了?”大家看见我就问,我摇摇头说:“他忽然要求一个人呆着,很奇怪。”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说:“丁力目前的步调很好,希望不小,一定要保证他不在别的什么地方出问题。”

我觉得大家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抬起头问大家:“会出什么问题?”

“我们当然不知道,这还得问你,请问,丁力有什么缺点吗?”大家问。

我细细地琢磨,要说缺点这王八蛋可比我多多了,他偏执、狭隘,对了,他还特别脆弱,别看他嘴上硬,但他实际上比我脆弱,我结婚这事给他多大的打击?

“丫有点脆弱。”我说。

大家听完之后没说什么,脆弱具体意味着什么?谁目前也不知道

我听了自己的话也一愣,总不可能丁大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但我明明见到丁力的手在发抖呀?我马上把情况说了,经过磋商,苏菲菲的朋友们临时成立了一个后援小组,为了预防万一,他们迅速调配了两名拥有很高学历及专业素养的心理辅导老师,由我率队马上重新出发,直奔野鸭湖。

深夜,我到达野鸭湖时又是繁星满天,远远的我就可以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湖边。我们下了车,人们一字排开,我一个人先打头阵,向湖边走去。丁力如同往常一样,仰望星空,不知为什么这时我忽然想起大学时一句很酸的话:想起我像想起夏日的星,忘掉我如同忘掉春天的梦。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同样仰望星空,然后问,“怎么样,想够了吗?”

“我就知道你得来。”丁力说。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12)

“我来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可帮忙的?”我说。

丁力没有接我的话题,他看了一会儿天空说,“你说,一个人实现了理想之后死去是不是很快乐?”

“我觉得一个人实现理想之后继续活下去会更加快乐。”我说。

“程宇,作为兄弟,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一个秘密。”丁力这时说。

“什么?”我转过头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湖边吗?因为每天晚上我都在等一本本棋谱的主人来和我对话,和我说说棋局,可是几天前,他们忽然不出来了,我每天都在等他们。”丁力说。

我认真地听着,这是丁力的逻辑,但是根据我的理解,世界绝不会是这样的,丁力至少有一半是生活在幻觉之中。

“其实,他们不出来反而好,你现在可以一个人得到盛夏的果实,这果实对你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我说。

“你错了,我一个人根本无法打败卜其秀,卜大师实际上一直在和很多人奋战。”丁力说。

我暗暗皱起眉,丁力的想法我真是无法理解,这场轰动一时的棋局事实上只有两个对局者,怎么冥冥中又加上了其他人呢?

“我有一个要求?”丁力说。

“什么要求?”

“我要去袭击全市最好的一个咖啡店,然后我再去下棋。”丁力说。

“干什么?”我没听明白。

“袭击一个咖啡店。”丁力重复道。

“为什么?”我愕然问。

“因为我在咖啡店里遭到过美女们的嘲笑。”丁力说。

我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美女们不可能嘲笑他呀,那不都是我安排好的吗?他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那是美女们在向你献媚的微笑,她们都觉得你特别酷。”我说。

“不,她们一定在嘲笑我,有人还指出我没系文明扣,我要去报复。”丁力固执地说。

“报复可以,那下完棋再说。”我退了一步。

“不行,我马上要去。”丁力说。

我忍住怒气,转过头对他说,“算了,丁大头,别再小孩子气了,砸咖啡店有什么好玩。你以为是过家家?”

“不行,我就是要去。”丁力沉静地说,“如果你们不让我去,我就不下那盘棋了。”

我愣了,黑暗中我的脸凑近丁力的脸,丁力的眼中发出猫一样幽兰的光。我看得出他是认真的,他甚至可能说他连袭击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我终于忍无可忍,十分气愤地冲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说,“丁大头,你他妈疯了!你马上要到达顶峰了,这不是他妈的自毁前程吗?”

丁力什么也不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

“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害怕了,你是不是要掉链子?”我质问道。

“不是,我就是要砸店,下完棋之后我就没机会了。”丁力竭力争辩着。

“放屁,你这个懦夫,你一定是在给自己找个逃跑借口,这个借口也太他妈拙劣了。”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不是——”他叫道。

“去你妈的不是——”我激愤地反驳道,随着我的骂声,丁力深夜中“噢”的一声嚎叫,他在我凌厉的右直拳中轰然倒地,远处的人们听到动静,都马上向湖边飞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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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

这场新闻发布会就这样滑稽地结束了。棋局又被推迟三天,这引起了社会上的议论纷纷,特别是丁大头的泪流满面更是令人猜测。人们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谁给他施加了压力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深刻的政治原因或者是经济原因吗?

苏菲菲在关键时刻又一次显示了人文知识分子的智慧本色。她的主张是:就让他正式地袭击一个咖啡店好了,我们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打掉这个借口。她找来了全市咖啡店的联络图,并且发动她的朋友向各个咖啡店公关,当然我的资金成了公关的最大保证。苏菲菲的同伴们向所有的咖啡店主郑重承诺:你们所遭受的袭击将会得到加倍的补偿,有赔偿金,有修补房间的材料,有干活的包工队。苏菲菲还特意邀请一建筑师做了一个工程预算,他们假设把所有咖啡店都砸了,白手起家重盖大概要花多少钱,看着那预算我都快晕过去了,我就是挣一辈子钱也不够这么砸的呀。苏菲菲他们还挨着个登门拜访了公安(包括巡警和片儿警)城管等部门并进行了联谊,他们专业,执着的工作态度很快就把执法部门劝说得答应睁只眼闭只眼。

一切准备就绪,那天夜里我和丁力出发了,我开着车带着丁力在这个城市的街道里肆意闲逛,我以一个专家的身份向丁力介绍了这个城市的咖啡店。我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把我做过的“家庭作业”全都倾囊相赠,我甚至还得意地聊到咖啡的起源,咖啡市场的波动,丁力仔细地听着,每当靠近一家咖啡店,他就摇下车窗玻璃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夜色中那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但是我相信,即使他再仔细也并不一定能看出什么,因为夜是黑的,就如同我们认真追寻生命的意义一样,虽然故作姿态,却实在荒谬。

我当然有私心,有想法,我带他到达的咖啡店,都是我觉得沟通得十分畅快并且摆设不是特别豪华的地方,如果向这样的目标发起冲锋,整个袭击行动的经济损失就会减小到我完全可以承担的地步。

可转了很久,丁力没有一个中意的,眼睁睁看着我推荐的咖啡店被淘汰,我心里暗暗着急,丫他妈怎么那么挑剔,怎么比著名导演选演员还难呀?我越转越没情绪,后来困劲儿还上来了,那种困似乎是我没经历过的,像海水一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终于,就在黎明时刻,丁力最终发了话,他指着黑暗中的一所房子说,“就是它。”

我拿出轮椅,把丁力抱出车,放在轮椅上,我们面前是一幢黑洞洞的大楼。我知道在这座大楼的一层有一间叫做“咖啡共和”的咖啡店。

“是它吗?”我问。

“就是它。”丁力说。

“你肯定。”我问。

“肯定,众里寻它千百度。”丁力说。

“武器呢?”我问。

“准备好了。”丁力说着递给我一根粗粗的铁棒,他的手里也拿了一根。

“好吧,让我们开始吧——”我说完,推着轮椅,向着那扇我以为是虚掩着的大门飞快地跑起来,路似乎很长,这种时刻,黎明马上就要到来,路就成了延长着的黑夜。在路的尽头,我们俩同时举起铁棒,嘴里高喊着:冲啊--,如同孩子一般直奔我们的梦寐以求的理想冲撞过去。

门并没有虚掩,它是紧紧锁着的,这个世界终究是背叛了我们,在“咣啷”一声巨响之后,我们穿过玻璃的暴雨冲进了店内,店内黑漆漆的,寂静无声。这时在我们的前方,一片光亮闪动起来,光亮中一个动人的金色的机械缓缓摆动。

“你看,程宇,那是一只钟。”丁力纳闷地说。

“是钟。”我也奇怪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并且莫名地想起了一句老话,“送礼不送钟呀-”

我记得我和丁力最终还是被捕了,但我们如何出狱,出狱之后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我现在一无所知。我只是知道他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而我就这样开始了与苏菲菲相守的日子。

回忆渐渐闭合起来,能够呈现的东西在经过火山般的喷发之后逐渐平息淡然。小林告诉我,这对失去的记忆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它远远不完整,远远无法达到我想知道的过去的一切。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2)

我回到家,开始翻箱倒柜找我的日记本。我记得我有这么一本日记本,那上面记录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可是连续找了好多天就是找不到,它毫无踪影。按理来说,它理应呆在我的家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郁闷之中,我又想起老傅,他和我关系密切,应该知道很多事,但是他的电话我又想不起来。我于是只好又去找庆水,他应该是另一个一以贯之的旁观者。不过,当我唠唠叨叨把最近的一切说完,他并没有那么急人所急的做出反应,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愠不火或者说不阴不阳。

“老傅?我跟老傅不熟,你应该跟他更熟。”他淡淡地说。

“你有他的电话没有?”我问。

“没有,我没有,”庆水说,“你原来生意上的事不怎么跟我说,你可有生意人的那种神秘呢。”

“是吗?我真的那样?”我问。

“是,你是一个标准的商人,表面随和实际狡诈。”庆水说。

我疑惑地看着庆水,回想着我想不起来的过去,然后问他,“那么,丁力后来怎么了样?”

庆水看了我一眼,噢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不咸不淡地给我提供了一个我已经回忆起来的情况,他说,“丁力在上大学时跟你最好,我记得你刚干生意那几年,还把他接去一起同居了好长时间呢。”

“对,对,对,这些我都想起来的,后来呢,那后来呢,”我有些急切地问。

可庆水似乎并不想回答我,他只是拍拍我说,“三爷,我劝你回顾往事的时候还是慢慢来,对于丁力的结局我也不甚了了,毕竟我没像你们一样曾经一同生活在一个城市。”

“可能是出事了!”这时我的背后有人说,是那个漂亮的店员,她把手里的白开水递给我。

“什么事?”我问。

“好像今天早晨一个学校的孩子们准备划船秋游,但是有孩子落水了,据说当时很多人跳下去救孩子。”店员说。

“他们现在还在找孩子吗?”我问。

“不知道,也许是在找其他的人。”她说。

咖啡店的门打开,有人进来,我莫名地感到一种凉意,店员离开去招呼客人。我继续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我慢慢看出端倪。店员说的对,现在人们忙碌的不是在救孩子,孩子已经全部被打捞上岸。他们现在是在寻找一个救人的人,按照主播的说法,那是一个女孩子,她跳入水中之后很长时间没有上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在镜头中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痛彻心扉的哭泣着,她穿着杏黄的上衣,打扮非常时尚非常现代,她的眼中充满泪水,但是她的表情却总让我觉得似是而非。

看来,这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我暗暗地想,可是当我看到那张哭泣的脸,我又觉得这里面也许不仅仅那么简单,说不定会饱含深意。

后来,我终于把事情搞清楚了。失踪的那个人叫桂欣,她如同我一样是从另一个城市来到这里工作的一个白领。出事的那天,载着一群孩子的船翻了,她和她的妹妹正在划船,情急之下不会水的她,立刻跳下水去救人。孩子们都脱险了,可她却没能再回来,永远消失在那条河流之中。

她所做的一切不仅她的妹妹看见了,很多人也看见了。当时她的妹妹拼命地呼救,可是出事时雾很大,她的姐姐一转眼就不见了,没了。

妹妹的名字叫桂小佳。

吃惊地问。

“当然,我非常想去。”我热切地说

“您为什么去啊?”店员不解地问。

“我是想去表达我的哀思。”我说,话音一落,人们就笑了,看得出姑娘们不信。

“怎么着,开始吧。”摄影师大大咧咧喊了一声。

聚光灯亮了,店长点点头,他从一个店员的手里接过一块铝合金的牌子,沉重地念道:“向英雄学习,学习她舍己救人的高尚品德,学习她见义勇为的无私情操。让逝者永远安息,让生者永远怀念。XXX连锁店XX分店敬赠。”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3)

店长念完了,聚光灯还在亮着。按事前约定站在一旁的桂小佳应该接过牌子说两句,可这时纪念厅的外面又想起了其他声音,另一拨纪念者又到了,她的注意力被暂时吸引了过去。

“桂小佳,说话啊?”摄像师这时抬起头不满意地说。

桂小佳马上回过味来,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事,”摄像师安慰到,“面对镜头别紧张,放松,一定放松。”说完,摄像师转头向大家说:“咱们再来一遍,表情要正确,店长念的时候,声音要沉,别抖。大家要再严肃些,身子略向前倾,好吧。”

“好嘞,好嘞。”众女孩七嘴八舌地回答。

第二次拍摄比较成功,桂小佳在接牌子的时候说了几句很得体的感谢的话。摄像师喊了一声OK,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又稍坐了一会儿,店长给桂小佳递上一个红包,宽慰了几句,一伙人就走出纪念厅。一出门众女孩就闹了起来,要求马上去附近的水上世界玩玩。还是店长办事稳妥,他一看点儿都快中午了,就热情地拉住摄像师,回头对大家说:“走,各位妹妹先去对面吧,我刚才看了,有一家‘新潮流’酒家,这次活动搞得很成功,咱们首先得感谢一下电视台的哥哥呀,然后再去水上世界。”

“好的呀,没问题,没问题。”女孩们兴奋地请战

“得,出发,目标新潮流——”店长挥动手臂命令道。

“好!”大家一起叫着,卷起旗子,一窝蜂跑向公墓外面。

人在瞬间就走光了,我看着大家走远,又从原路返回。在另一拨纪念者迅速纪念完毕后,纪念厅变得非常安静,桂小佳依然孤独地坐在那个椅子上,一言不发,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

我远远地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

“从你姐姐的照片上看,她很像一个有思想的人。”我说。

桂小佳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照片,她问我,“这也能看出来吗?”

“能,我觉得她的某些想法也许会跟我一样。”我说。

桂小佳听了我的话,再次很慎重地看看我,然后她模棱两可地说,“我倒是希望她会有那么几个知音,可惜她不在了,一切都没用了。”

“但是,她不是一个可以学习的榜样吗?”我问。

桂小佳看看我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转移话题到,“我中午也要回去休息一会,下午还有事情要做。你如果想悼念的话,明天再来吧。”

“好的,打扰了。”我礼貌地说,然后告辞出来。在我走出纪念厅的瞬间,我再次撇到了那块咖啡店送的,写着“英雄”字样的铝合金牌子,我心里暗暗.想,在这个娱乐与搞笑的时代,难道真的还有英雄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这时小林问。

“我想请你帮个忙,行吗? ”我说。

小林笑笑,“是表演之外的事情吗?”她问。

“是。”我说,“小林,首先我想问一个有关女人的问题。在现实中,如何迅速而扎实地接近一个女孩子呢? ”

小林听完瞥了我一眼,有点不怀好意地笑了,她问我,“为什么问我?”

“因为我身边没有别的肯于回答我的人。”我诚实地说。

“按理,我不应该对生活发言,我只是你的一个戏剧指导。”小林说,“但是,如果你要执意问,我就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回答你,那就是爱情可以使你迅速接近一个女性,当然最好是一见钟情。”

我摇摇头笑着说,“不,不可能是爱情,而且那也不是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小林问。

“想让她跟我说实话。”我说。

“现实中,谁会随意和你说实话呢?”小林反问。

“所以 我只好求助于你,让你去试试。”我说。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小林问。

“首先是因为你是女人,女人之间也许更加了解,更加容易套出实话;其次是你具有别人想象不到的亲和力,而且这一段的训练让我对你十分依赖。”我实话实说。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4)

小林让我说得容光焕发,她有些得意和忍不住的高兴,她笑笑地看着我,说,“ 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怪不得他们说你原来是个合格的商人。好吧,看在你对我的训练十分配合的情况下,我就去试一试吧。”

小林说着拿出一个DV,那是一个新款的DV,非常小巧时尚。她告诉我,这一回她想让我来试试所谓的“录像技术”。她把DV接到电视上,里面播放了一个片断,那是上一次小林回来之后和我谈桂小佳的事情,小林在我没有特别注意的情况下,把那段对话的场景录了下来。

录像很快播放完毕,小林关闭了电视,然后再次把DV的镜头对准我,她说:“好,这一回在你明确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开始谈话,请你对刚才看到的录像中的谈话给予评论,想想你该怎么说?”

“说当然可以,但是是对着你还是对着它说?”我说着指指DV机,认真打量它一下问。

小林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很好,你能马上注意到DV机,这很好,我没想到。这样吧,我先这么问,如果你对着摄影机说,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应该是一双冷静观看的眼晴,”我想想说。

“那么DV中的录音系统呢?”小林又问。

“一只一丝不苟的耳朵。”我说。

“非常好,那么刚才在描述摄影机时,你用的是第三人称,那你为什么不能用第二人称你,来描述摄影机呢?这个‘你’很可能就是指现在坐在对面的‘我’。”小林在DV后面指着自己说到。

“是的,如果我用第二人称我可以这样描述。你,细心,冷静,你一贯认真倾听我在说什么,并努力去理解我,你不仅是一个好的听众,也是一个好的引导者。你溶化了我冰冻的回忆,并让我沉浸其中,你让我逐渐摆脱焦躁,而独自去享受那美丽的往昔生活。”

“好的,你讲得非常好,这是一个我未曾意料到的良好的热身,现在你可以开始评价上一回我与你的对话中,你的个人状态如何?”小林此时转入了正题。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我看到了上回的我,我坐在一个咖啡厅里,脸色有点苍白,穿着比较随便。我表面上看有些急切,有些不安,似乎十分想了解什么,一会一个女孩走进来坐在我旁边。我们开始谈话,女孩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开始沉思。看得出我在那个时刻愿意沉思,也许是我了解到的事情并不满意……”

“那么,你那时到底想了解什么呢”?这时小林问。

“从画面中看不出来,或者说我自己当时也并不知道。”我皱皱眉,摇着头回答道。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小林停了DV,然后和我一起坐到桌子这边,给我看回放,镜头中的我坐姿端正,十分清醒而公正地评价着第一次谈话。

“怎么样?你喜欢第一次的你,还是刚才的你?”小林问。

“当然是刚才的我,平静,虽然还有忧思但是能够完全克制与平衡。”我说。

“对,平衡真的很重要。”小林说,“你再想想前一阵你回忆丁力的时候,那时你的状态又是如何?”

“我当时感到焦躁,愤怒,哀伤,当然也确实感到某种过去的欢乐。”我回忆着说。

“那你是喜欢前一阵的自己,还是刚才的自己?”小林问。

“当然是刚才的自己。”我说,然后又不解地反问,“你让我如此对比自己,和我未来要参与的表演有什么关系呢?”

我有点吃惊,这种变化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时小林转过头问我,“看到这些景象,你想到了什么?”

“说不清,”我摇摇头,“我觉得它好像在暗示:在生活中,我们也许花了漫长的时间去付出和坚持,可是既使得到,那也是短暂的欢欣,然后就是失去的痛苦。”

“是这样,所以你有时未必要那么执着地去做一件事,”小林说,“因为即使你的执着成功了,你也必须面对失去。”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5)

我眨眼想着她的话,她好像是在说我。这时电视中另一个画面又跳了出来,一看那就是一个生手拍的,镜头毛毛躁躁,晃动不止,画面拍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展览会,人头攒动中,展览会参展单位的标志一一陈列在镜头中,但是就在展览会的重要的会标处,竟然是一个很大很庸俗的酒杯标志。

“这是什么?”我问。

“这得问你呀。”小林看着我说。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长久地凝视。这时思想刚刚从红尘外回来的我,头脑异常清楚明澈。小林站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她右手拿着一个高脚杯,左手有一瓶红酒。她动作逼真地假装把红酒打开,缓缓把酒注入高脚杯中,然后把杯子慢慢推给我。我拿起空空的杯子,放到嘴边,把想象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怎么样?”小林问。

“好酒。”我说。

“想起了什么?”她又问,我看看酒杯,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说,“如果没有搞错,我刚才在录像中看到的是一个酒杯,那一定是有关我和龙丽的事情。”

客观的说,在我的前半生中,和我喝酒最多的人就是龙丽——我曾经的情人。

我们的相识始于研究生时代的一只杯子。那是在一次隆重的新年联欢会上,一千多名各系的学生被邀请到大食堂里尽情吃喝,在当时,那可是个难得到机会,因此学生们非常高兴,大家欢歌笑语,群情振奋,为了填饱平时缺乏油水的肚子不顾一切的奋力拼搏。我本来也是报着一饱方休的方针去的,但由于几个无聊师弟的临阵叫板,我没吃上什么实惠东西就很快喝高了,喝高之后大家更不能闲着,略微商量一下就决定在食堂里进行赛跑。

那只白色杯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不偏不倚正打在我的屁股上。我的那帮同学更像炸了窝一样,鬼哭狼嚎地笑起来。我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冲着人群喊:“哪个王八蛋干的?”

“你大爷——”,我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就在他们回答的那一刻,在声音雷动荡漾,千百张笑脸神采飞扬之中,我忽然发现一个瘦瘦的女孩坐在人群之中,她端着一杯酒,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在她的眼神中我愣怔一下,又马上掉过头继续追赶。

我和龙丽就这样认识了,她是音乐系的,本科,学的是二胡,长得比较飘,有一点古典女子的样子。我虽然是物理系的,课业非常重,但是我从大学时代就和丁力庆水等人一起养成了酷爱玩耍的习惯,我们努力抽出时间去踢球、喝酒,迫不得已时才从事一下学习活动。我和龙丽谈上恋爱后,她几乎天天跟着我。她先是在场边看我踢球,然后就跟着我去喝酒。她本来滴酒不沾,但由于认识了我,不久就能喝上几杯。我很快就发现了她在喝酒上的天赋,不管什么酒来了,全是酒到杯干,一点儿磕巴都不打,数不清的啤酒、白酒、红酒、黄酒下肚之后,我们那帮男的全都东倒西歪瘫在一起,而她却能下意识地扶着墙、毛发不损地走回宿舍。

丝巾到达她的宿舍之后,险些出了大事。那是傍晚,在一片血红的晚霞之下,她摘下挂在纱窗上的丝巾,就出去喝酒,一宿未归。第二天中午,龙丽红着眼睛回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闪亮的菜刀。我刚刚下课,随着大批的学子走过教学区的那个十字路口。我无精打采地走着,心里还为昨天的决定而难过。“程宇——”这时有人高喊,我猛一抬头,忽然看到龙丽杀气腾腾站在人群之中。正午的阳光下,那把菜刀闪着亮亮的光,极其吓人。我呆住了,看了一眼菜刀,又看了龙丽红红的眼睛,两秒之后,什么话也没说,拨开人群掉头就跑。

“操你妈,程宇,你给我站住。”龙丽在酒精的气焰中愤怒地叫道,拔腿就追了过来。

“你放下刀,你放下刀,有话好说。”我一边跑一边恐惧地叫着。

“我要杀了你这个陈世美。”龙丽再次叫道。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6)

“你才是陈世美呢,你这个荡妇,还有脸说我——”我边跑边反驳道。

龙丽确实是醉了,她在酒精中的力量几乎是无穷的。我那么好的身体,而且天天参加锻炼,可龙丽硬是舞着菜刀狂追着我这个足球爱好者在校园里跑了三圈,她的嘴里疯狂地叫喊着什么,两只眼睛像母狼一样死死盯住了我,我真的有些怕了,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恐惧是如此具体,如此深入心扉。直到第四圈时,龙丽才被闻讯赶来的庆水等人一把抱住,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七手八脚解除了她的武装。

这是我和龙丽在研究生时代的结尾。我因此莫名其妙地背上了陈世美的骂名。在一份民间出版的校园大事记中,正午的爱情追杀案被列在了十大校园轰动事件的榜首。其实,也就是在那个时代,我已经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龙丽的痛苦也许并不来自被抛弃的屈辱,而是来自她骨头里那种深刻的孤独,她几乎没有同性的朋友,她生活的希望就是找到一个能最终理解她的异性,只要她一天找不到,男人们就一天别想舒服地生活下去……

结果当然是喝高了,巨高无比。 老傅是平时比较沉默,总在想问题,而喝多了之后话特别多;我是平时话特别多,可喝高以后舌头就像棍子一样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正因为如此,上半段是我主谈公司的国内业务,分十个大方面,一百个小方面,分析这分析那,回首过去,展望未来;而下半段老傅就开始唠叨,可这一回他除了说公司的业务以及未来的国际市场开拓,还说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很让我始料不及。

“程宇,这些年来你小子一直在给我下套。”他在下半段时说。

“怎么可能,要下套也是你,你脑子比我好使多了。”我说。

“你把我害了。”他坚持说。

“谁害你了?”我反问。

“当然是你,你把龙丽甩给我了。”老傅说。

我苦苦一笑,我知道老傅早晚要说这个话,他这个人心胸并不开阔,很爱迁怒于人。这一回出国除了业务上的事情,家庭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影响,虽然他一直没提,但是我知道他这方面一定有着强烈的失败感。

但是这能怨我吗?当年我和龙丽交往的时候,龙丽就常常和我周围一些朋友勾勾搭搭的。当然大家都还有个分寸,还没到朋友妻不客气的地步,而且我也知道这多半赖龙丽,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男人们从来都不会坐怀不乱——从来都不。老傅就是和他奋力勾搭的人之一,而且确实比较过分。我后来和龙丽因为忠诚问题分手之后,他还半真半假地追求过一段龙丽,只是过了一段就没了下文,但我们俩也因为这件事关系渐渐疏远了。

“ 不行,这肯定不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迟钝地从朝霞那边转过头看着他说。

“你害的我你就得收拾残局。”老傅说完,头一歪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只雄壮的鸡爪子之上。

“说,说,说清楚些——”我艰难地说着,头贴着桌面,奋力穿过许多啤酒瓶来到他面前。“你这叫自作自受,连我这么笨的人都闪了,你怎么还上呢——”

老傅的眼睛这时已经闭上了,他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抽出那只鸡爪子点着我厚厚的脸皮说:“我们家点点可能不是我女儿。”

“明,明白了——”我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恐怕是老傅从未向人展示的一种痛,这也许能解释他为什么甘愿输掉和龙丽争夺女儿的战斗,他这个人从来都是算度准确,除了结婚这事。

“但是我爱她,我爱她们——”老傅忽然在清晨中狂啸一声,然后又就趴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起来。我头一回看到镇定的老傅这么无助,我的心终于动了动,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老傅的面子也得看点点的面子,况且那母女俩怎么也得生活下去吧,想到这儿,我伸出手想去拍拍老傅,一是安慰一下,二是表达表达恻隐之心,可是还没等到我已经麻醉的身体做出什么动作 ,耳畔中就听到咔嚓一声,身下的那个小马扎折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整碗馄饨毫无保留地扣在我的身上。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7)

“是,你非常没出息。”我说,“你还想好好的活下去吗?”

“想——”龙丽说。

“你因为喝酒已经丢了无数次工作,又离了婚,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对得起你。你要是再不戒酒,恐怕就不会再有人管你了。”我说。

龙丽痛苦地点点头。

在雨中盘桓了很长时间,我们才回到车里,在车上我递给龙丽一份病历档案,她仔细认真地看着,这是我让她做的例行检查,上面赫然列举了连我都没有想到的她身体上的种种毛病,龙丽显然是看懂了,她越看越沉重,根本没想到那一次看似没用的检查中会查出这么多问题,最终她怕了,她抬起头对我说:“程宇,我不想死。”

“是啊,谁也不想你死,你至少得为点点活着吧。”我说,“怎么样,去医院隔离戒酒吧?”

龙丽听了这话,认真沉默起来,我知道她一直是讳疾忌医的,老傅对此感触最深,但是她斗争了好一会儿,还是缓缓点点头,我悄悄松了口气,心想这就好,只要戒酒就有救,看来无论多么没有理智的人也都怕死,都希望自己活下去的。

车开到疗养院门前,我就看到了龙丽,她站在门口,一直眺望远方,居然没有发现从另一条岔道上来的我。她胖了,脸色红润,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角在山谷的微风中轻轻飘扬着。这是龙丽吗?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和一个月前那个酒气冲天的落魄妇女简直判若两人。我把车停在她身后,走下车摘下墨镜说:“哎哟,这么漂亮的闲散妇女是谁呀?”

“没有,那纯属造谣。”我一拍桌子坚决否认。

实践证明,我的安排还是受人欢迎的。我先是把那几个王老五找来狂撮,酒席半真半假略略透风。后来又再次组织几人聚众赌博,期间我装作偶然展示了一下龙丽的几张浪漫艺术照,几个色狼马上眼睛就直了,一拥而上就哄抢起来。

别抢,别抢,这女人离过婚,我一边躲一边说。

离过婚怕什么,还知道疼人呢,大家说。

人家现在有大批青年男子追着呢,看不上你们,我在人群中挣扎着说道。

那才有意思呢,重在参与嘛,众人说。

“还得揉会儿吧?”龙丽扎着手说。

“我没说面,我说人呢。”我说,“我给你介绍的都是我的朋友,你可别过分。”

龙丽上下看来我一眼,咯咯地笑起来,她说:“程宇,你真逗,我自己的事儿你管得着吗?这不是你说的新生活吗?”

“我操,新生活又不等于性生活,你这腐朽的生活观念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继续说。

“反正他们也没吃亏,”龙丽说着把面拿出来放到案板上,拿过刀切了一下又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龙丽这句话说得我没脾气,的确那三个人现在正是乐此不疲的时候 。

晚上,龙丽她们走了,因为和苏菲菲挺长一段时间不见,我们早早上了床,一阵颠鸾倒凤之后,我俩聊起了龙丽。

“这龙丽没有你说的那么落魄啊——”苏菲菲说。

“不是刚刚戒了酒嘛,”我说,“你没看她喝酒的时候呢。整个一个酒腻子,天天蓬头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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