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真可爱,我们要个孩子吧。”苏菲菲建议说。
我犹豫了一下,想想说,“还是先为事业奋斗几年吧,孩子的事情不妨推一推。”
苏菲菲沉默了,这事我们原来商量过,基本意见是还得等等,这时苏菲菲又说,“你不会是和龙丽真有什么事情啊?”
“你看你看,又来了不是,”我说,“我能跟她有什么事,不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嘛。我都向你交代过了,我现在管她,完全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况且老傅不也托付了吗?”
苏菲菲听了,觉得我说的在理,于是也说,“是啊,离婚是对孩子打击太大,双亲缺失对孩子成长不好。所以真得给龙丽再找一个,这样大家都安心,孩子也好受些。”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8)
“因此我不是紧锣密鼓的办呢嘛。”我说。
“那你今天瞎劝什么——”苏菲菲说。
“什么意思?”我问。
“我看龙丽目前这样挺好,多接触接触没什么不好。”苏菲菲说。
听了苏菲菲的话,我忍不住笑了,看来她还是有私心,她是十分希望龙丽赶紧嫁出去,嫁得越牢实越好,离我也远点儿。可现在情况确实有点歪,龙丽酒是不喝了,但放荡这事儿又重新拾起来,此消彼长啊。唉,不知道这回会不会又给谁挖了坑?算了,看他们造化吧,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阴险有点不负责任地想:祝大家走运,祝大家幸福吧。
我一抬头,看到展会的正前方挂着一幅巨型会标,但那不是凤凰,而是一个大大的杯子,还分明是一种低档的啤酒杯。
我一下子急了,冲着站在不远处。正拿着DV无知无觉地拍会标的广告公司的负责人愤怒地喊道:“这是谁干的,这么庸俗的会标是谁画的?”
一个负责人一溜小跑地奔过来,非常冤枉地说:“程总,不是您的指示吗?让一切听设计师龙小姐的吗?”
“可我让你们画的是一只凤凰啊——”我说。
“您这儿让我们画的多了,不是说最后定稿权在龙小姐手里吗?她昨晚才定的。”负责人说。
我顿时无言以对,这时我才注意到到场嘉宾都在指着会标窃窃私语,有的甚至还在偷笑。这回脸可丢大了,这还是我头一次在这个城市参加行业聚会呢,我异常悲愤地想着。这时,一个相熟的在中国混了多年的老外过来还问我:“程,据说这是你设计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脸一下子红起来,结结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老外坏坏地一笑,拍着我说:“程,你真有创意,很现代派哟。”老外转身走了。我简直无地自容,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我一挥手,厉声向广告公司的人说道:“快,把它给我撤了。”广告公司的人这会儿倒是真利索,他们的工人三两下就把那只破酒杯摘下来。一大块空白立马刺眼的显现出来,在花花绿绿十分灿烂的布景周围,那块空白,说不好听的,真像一块毫无遮掩的屁股!
我非常生气地走出会场。清晨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了,在一个喷泉边抽完一根烟,我决定去找龙丽。到了她家,一敲门龙丽开了门。她果然没去上班,屋子里洋溢着一股浓重的酒气,龙丽蓬头垢面,一看就是刚刚被我敲起来,桌子上还摆着酒瓶。
“你又喝啦?”我质问道。
“你不是让我画凤凰吗?我有些部分怎么也想不起来,所以我得借着酒劲儿想想。”龙丽懒懒地说完,然后摇摇晃晃走回卧室,又要上床。我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扯住她叫道:“你不就找茬喝酒吗?怎么这么没出息,你狗改不了吃屎呀——”
“别闹,我困,我头疼。”龙丽说着又要往被窝里钻。我气的一推,龙丽顺势倒在床上,拉着被子卷住身体。看着龙丽这种浑浑噩噩的样子,我非常的伤心,假的,全是假象,她改不了,永远改不了,她在习惯性地欺骗那些爱她关心她的人们,我像小时候打架让众人围着暴捶一样,那种远远大于肉体疼痛的屈辱和失败感油然而生。我在客厅里又抽了一支烟,十分钟之后,我再次走入卧室,我把草草收拾好的行李一放,冲着床上的龙丽喊:“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要睡觉。”龙丽闷在被子里说。
“睡个屁——”我大叫一声,一下子扑了过去。
我和龙丽又打了起来,像当年一样。但是准确地说是我在揍龙丽,我挥起拳头没头没脑地向龙丽打去,这个不争气的女人真他妈气人 ,我心想,揍死她算了,大家都清净。龙丽开始是躲闪,后来被我打疼了,终于奋起反抗。
其实,这样的打斗并不新鲜,多年前我们谈恋爱时,就为龙丽的水性杨花,双方动过很多次手,我们两个人一打架就像公狼和母狼一样非常狠,谁都不会轻易罢手。那天的架照例打得惊天动地,龙丽一边还手,一边还骂:操你妈,你滚蛋,不用你管。我最后强行抱着筋疲力尽的龙丽出了门,龙丽在我怀里挣扎着尖声叫道:强奸,强奸啊——。在小区的街道上,行人纷纷侧目看我们,但一个正在巡逻的见过我很多次的大妈为我们打了圆场,她无所谓地挥挥手,冲着周围的人大度地说:没事儿,两人是情儿,见天介这么闹,他们觉得这么闹刺激,有创意。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9)
好不容易把龙丽塞进车,我强行发动起来,飞也似的开出小区。这时,龙丽把当年追杀我的劲儿拿出来,她从副座上扑上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吭嗤”一口像泰森一样咬住我的耳朵。我真是钻心的疼,但我什么也不说,任她咬住。一个小时后车终于开进山谷,那个医院也遥遥可见,而这时我的鲜血已经从脖子流到肩膀染红了衬衣,龙丽掐着我的脖子紧紧咬住我的耳朵,一直没有松嘴,她在困顿中睡去的姿态充满了怨恨,而这种姿态非常完美地象征了我们剪不断理还乱的一段曾经的生活,那是同我与丁大头斗争时完全不同的生活。唉,我的生活怎么总是充满这样那样该死的斗争,什么时候我才能获得永恒的宁静呢?
我刚一坐定,老板就走了过来,把一个纸制的杯垫放在我面前,热情地对我说:“兄弟,喝什么?”
我看看酒单,斟酌一下说:“来个激情套餐吧。”
“得嘞——”老板一转身,对着吧台喊道,“上十扎啤酒,红、黄、黑三种颜色。”
我没有辜负老板的希望,很快就喝高了。窗外的那个条幅在傍晚的灯火中显得异常醒目,由于独饮无聊,我就叫来老板同坐。
“大哥,这个酒仙是什么意思?”老板方一坐下我就问道。
“兄弟,怎么连酒仙都不知道?”老板惊讶地反问。
“确实孤陋寡闻,还请赐教。”我说。
“这酒仙是一个女人,长得不俗,瘦瘦的,大眼睛。”老板说。
“哦,她有何手段?”我问
“这个女的特别能喝酒,而且她有一个绝招,能非常准确地辨别出酒的好坏。开始她来这条街喝时,大家还不以为然。可后来,只要是她说好的酒,必定卖得快,银子大把大把地进。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和人民群众的口味一模一样,经过无数实践,大家全服了。”老板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愣愣地听着,感到有些匪夷所思。“那女人不会是叫龙丽吧?”我问。
“正是,但我们行里人不敢叫人家名讳,我们只敢叫人家‘仙’。”老板恭敬地说,然后又神秘地俯在我耳旁道,“据说,酒仙要是喝好了就能看见凤凰——”我听了在微醉中嗤地一笑,鬼话,这种鬼话只有人民群众才信。
“怎么,她来过你店里?”我又问老板。
“来过,当然来过。”老板非常自豪地说。
“她喝的什么酒?”我问。
“就是你手边的这种激情套餐,兄弟一看就知道你是啤酒中人,和酒仙一个品味。”老板讨好地说。
我拿起那扎啤酒,深深饮了一口,心想,我们一起喝了那么多年酒,口味能不一样?可龙丽在不长的时间内变化如此传奇,真让我想不到,这算什么?难道算她找到的一份工作,人民群众真是疯了。
“她挣钱吗?”我又问
“当然挣钱。”老板接着说,“她现在正火,生意天天上门。可人家都不自己谈,只负责喝酒,人家雇了一个经纪人谈,是个小年青,白白净净,特别聪明,谈起价来狠着呢。就到我这店喝了一晚上,白喝酒不说,我还得给这个数。”老板伸出二根指头。
“二百。”我问。
“二千!”老板叫道。
我一听,一下子打了个酒嗝,忍不住说道:“我操,真够黑的,简直是开黑店啊——”
这次对啤酒街的造访使我明白过来,看来我是落伍了,原来龙丽和那个年轻人玩得那么飞,而且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龙丽竟然成了名人,在这条街上没有人不知道的,还都以请到她为荣。可我心里明白,这不是好事儿!原来龙丽还有些向善之心,知道酗酒不对,可现在一点是非观念也没有,她在向一个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不是找死吗?
我决定去找龙丽,挨骂也在所不惜,这个时候面子算不了什么,我实在觉得事情严重了。我找一个稍微空闲的上午,去了龙丽家。到了她家我吃了一惊,整个屋子不仅收拾得非常干净不说,而且到处都是龙丽的肖像,素描、钢笔画,应有尽有。尤其是一幅挂在客厅中央的油画,画中的龙丽显得异常靓丽和优雅,她当年青春的风采一览无余,这个画者一定看过龙丽年轻时的照片,我想。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0)
“怎么样,在我的家中我显得重要吧。”龙丽问。
“谁画的?”我问。
“刘星,你见过,那个小男孩。”龙丽说,她穿着一件华丽的睡衣,似乎刚起,手中握着一小瓶墨西哥啤酒。
“这就是你的新生活?”我问。
“是的,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龙丽说。
“可你还是没有放弃喝酒,而且似乎还越喝越多,这是新生活还是更加堕落?”我又问。
“作为新生活的开始,我首先放弃的就是你天天赞美的那种住院治疗后成为普通人的生活。”龙丽喝了一口酒说。
我撇撇嘴,心里特别不服气, 我想你这样下去会喝死的,说不定还死得很难看。
“看来我白花钱让你戒酒了。”我说。
“我根本就没戒。”龙丽说,“我和刘星偶然在医院里碰见,他看我实在痛苦,就偷偷给我从外边带酒过来,他对我特别好。”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心想,操,这叫好?
“别不服气,”龙丽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我们特别了解,她说,“他和你不一样,他从不说这是高尚的,那是低俗的,他只是尊重我的选择,或者说我的鄙俗。”
“那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我终于忍不住说。
“你不懂,”龙丽似乎懒于与我争论,她说,“你知道这一阵那些啤酒告诉我什么吗?”
“能告诉你什么?顶多不过是麦芽糖的含量吧。”我讽刺地说
“你真粗俗,”龙丽白我一眼继续说道,“它们告诉我:一个人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如何决定别人的意志而是在于怎么尊重别人的自由选择,他就是比你们强。”
“比我们强,是谁养着点点,她可是你的孩子,你问过她吗?那个小男孩问过她吗?”我刻薄地说。
龙丽一下子愣了,这是她的软肋,一个再自私的人也有某种本能的爱。
“要不你把孩子领回来吧,我能照顾她。”龙丽言不由衷地说。
“啊呸,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说,“你行吗?你想过为仅有的几个爱你的和你爱的人负责吗? ”我大声质问到。
龙丽哑口无言 我于是转过头又去看那些画,是的,在画中,龙丽是那么美丽,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人确实发现了我们熟视无睹没有发现的东西。但是在生活中他的那些发现并不管用 ,我盯着画中的龙丽看了一会儿又转向现实中的龙丽说:“画仅仅是画,它们就像那些酒局中赞扬人的屁话,没什么实际作用,你还得实际地活着。”
缺钱和肖像,这是我离开考古研究所时两个现实的感觉,但是我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妥。 我没有再去找龙丽,不用说她现在一定在喝酒,一定沉浸在人们的吹捧中。我目前没什么办法阻挡她的堕落,但是我适时地想起那几个王老五,这种时刻还是干脆叫那几个家伙去搅搅局得了,让龙丽跟他们上床总比天天喝大酒强吧?
于是我热情地约了王老五们来赌博,可约了好几次,大家才凑齐。 那天晚上,我陪完客户去赴王老五们的牌局。我进门前,已经做好了会受到众人责备的准备,因为那个客户屁股太沉,就是坐着不走,因此说好七点准时聚齐诈金花,可我上楼时已经八点半了。但是待我蹑手蹑脚一进门,却风平浪静,看到那三个人正对着一台DVD机放声高歌呢,根本没人表现出气愤。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有涵养?”我惊讶地问大家
“这不是能唱歌吗?正在兴头上。”大家说。
“什么时候喜欢上这口了?不会是谁准备参加选秀吧。”我笑着问。
“什么呀,我们哥儿几个是让人刺激的。”大家嘻嘻哈哈地说。
“谁啊?”我问。
“龙丽呀——”大家一齐说。
“龙丽又怎么了?”我一听连忙问。
“哎呀,程总,你是忙工作忙的,都变成聋子和瞎子了,龙丽玩得那么HIGH,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大家一齐反问道。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1)
在热烈的掌声与噪杂的音乐中,我喝了几大杯啤酒之后决定去放水。挤过人群时我忽然和一个人迎面撞见,定睛一看是刘星。
“程总,你怎么来了?”刘星也似乎觉得有些突然。
我有点尴尬笑笑说:“嗯,我来看看。”
“怎么样,据程总看,我姐还不错吧?”刘星认真地问,他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镜片之后闪着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确实是一种出乎意料的生活,但谁敢保证这是一种能够持续下去的正确的生活?
“是不是真的不错我还不敢判定。”我说。“不过,你就让她这么肆无忌惮地喝下去吗?”
刘星笑笑,他摇摇头说:“程总,你的观念有些陈旧,我听我姐谈过你们之间的冲突,我觉得你的失误就在于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她。其实你只需平等地对待她就行,你不能要求她的生活和你的一样。你那么做会让她感到不自由,不是有一句话嘛:不自由,勿宁死。”
我听了刘星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这不是明显的夸夸其谈吗?这些年我早已厌烦了那些在虚无缥缈的层面进行的口舌之辩,我觉得每天实实在在地谈价钱和利润,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你们将来怎么样我不管,但我要正告你的是,别再让她喝酒,定期让她去医院检查。”我说。
“程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刘星振振有词地说,“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看她不当收银员了,她当了歌手。她现在每天能挣到钱,每天能免费喝酒,她有了社会地位,所有人都尊重她,大家都叫她酒仙,这有什么不好?”
“可这是什么样的生活?能够持续多长时间,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掉的。”我这时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谁不会死掉?而且你敢保证你活的每一天都不是行尸走肉,都比别人更有意义吗?”刘星说,“其实要我看幸福很容易,但大多数人都要求比别人幸福,这就难了。你就是按你的方式要求我姐和你一样或者比你以为的那种幸福更幸福,初衷是好的,但实际上是在杀她,KILL HER。”刘星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做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样子 。
愠怒在我心中聚集起来,自从我和丁大头分手之后我很久没有这么情绪化了。我明白刘星的意思,他是在说,实际上龙丽最大的敌人不是酒,而是我!刘星看出我的不满,就以一种和解的姿态说:“算了,程总,我只是说说而已,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是由我姐自己选择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之后说:“是,选择是她的事情,但是我们多年的交情不允许我看着别人把她往火坑里推。”
刘星听了这话马上笑了起来,他说,“程总,你想多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阴险的事情呢 。”刘星说这话时,显得很轻松,但是我就是不信,我总是隐隐觉得这小子这样忽悠龙丽乱来很可能是没按好心。
如果用比较极端的话来说,在酒吧的那次谈话可以看成是我与刘星的一次非常正式的交锋。龙丽虽没有参加,但她的歌声以及她时时飞略而过的眼神就围绕在我们的周围,在这场口舌之辩中我明显处于下风,也就是从这次谈话之后,我真的感觉到老傅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给办砸了。
看来,刘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将来我与龙丽的任何战斗都有可能是和他们两人的战斗。龙丽已经有了支持,她不再内疚,而是甘心情愿以堕落为快乐,我回想着龙丽意想不到的歌声,心里清楚地知道:有时候堕落是不可逆的,因为那是世间最快乐最自由的事儿。
因为业务,我给老傅打了电话,我们在国际长途之中一聊就是一个小时。在把业务上七七八八的事情谈完之后,老傅提到了他的女儿点点,我告诉他点点这一阵一直是苏菲菲带着,她非常喜欢点点。老傅听了特别感动,他向我非常真诚地致谢,并且说苏菲菲此人真好,你娶了一个绝对好的老婆,当年真是没看出来。我客气了两句,然后大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龙丽,他问我龙丽现在怎么样,我犹豫一下就把实际情况说了,老傅听完实在忍不住,他感叹一声,“操,这叫什么事儿?”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2)
“抱歉,是我没做好。”我有些内疚地说。
“不怨你,龙丽那个骚货我还不知道吗?”老傅有些鄙夷地说。
“你说,她现在是不是真正找到了归宿?”我皱着眉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
“ 那叫归宿吗?那叫堕落!无比的堕落!”老傅气愤地回答到。
老傅说完,我们俩都沉默了,实际上我知道我们俩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我们都认为那是堕落,那我还要不要管。可是如果管,何时是个头?
三十秒钟之后,老傅先开口了,他有点伤感有点无奈地说,“哥们,还是麻烦你再拉她一把吧,不为别人,就为了点点,她不能没有母亲啊。”
“什么事尽管说?”我痛快地说
“借钱,借给我一笔钱。”龙丽说。
“借多少?”我问。
“你有多少?”龙丽反问。
我一下子愣了,刚刚有些晕乎的脑子立刻清醒了,有这么借钱的吗?我想。这就是我和年轻时的区别。年轻时天真烂漫,喝醉酒之后绝不会清醒。但现在不一样,我什么时候都保持着现实的这根弦,即使在马上就晕厥的情况下,我还能对现实的利益做出现实的反映。因为我知道所有美好的酒精状态都是暂时的,只有现实的雕刻刀才是永恒,龙丽就是把这两者的关系弄反了。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打算借些钱买地盖房子。”龙丽说。
“去哪儿买?盖什么房子?”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在近郊,那块有断墙的地方。”龙丽说。
在那个地方?那是多么大的一片荒地,在那能盖什么房子?不是打算搞个楼盘吧 ,我想,搞房地产开发也得找银行贷款啊,哪有管私人借钱的,况且你们搞得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依然不明白。
“就是买一块不大的地,自己盖一所小房子,我们如果住在那里,醒酒会方便一些,你应该明白。”龙丽说。
“是刘星的主意吧?”我冷笑着问道。
“是。”龙丽点点头。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愤怒了,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龙小姐,你是没脑子还是猪脑子啊,这种屁话你也相信?那个地方能盖房子吗?水电一样没有,就是你们自己盖,盖完能住吗?我看修死人墓还差不多——”
龙丽拿起酒杯又一饮而尽,然后说,“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一点情分也不讲。”
“不是我说话难听,”我对龙丽说,“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吗?智商为零!都是喝酒喝的。”
“你放心,我会还你钱的。”龙丽低着头看着自己消瘦的手指,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酒杯。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明显拿钱打水漂吗?”
“你借不借吧?”龙丽抬起头问。
“不借,绝对不借,除非我变成猪!”我坚决地拒绝道。
龙丽狠狠盯了我一眼,她然后伸手去拿酒,喝下又一杯酒后,她略略平静了一下说:“这样吧,程宇,如果你信不过我,我把点点押给你,将来还不了钱,点点是你的。 ”
“龙丽,你要干什么?!一个女人怎么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呢,虎毒还不食子呢。那个小王八蛋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你怎么就相信他的屁话,怎么连人性也不顾了。”我终于气得大叫起来。
龙丽再次慢慢抬起头,这时我发现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泪水,龙丽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却语调平静地问我,“那你说我应该相信谁?反正我不相信你们,因为你们谁也没相信过我!”
在龙丽并不大的声音中,屋子里突然静默下来。我仔细端详这张我十分熟悉的脸,龙丽已经不年轻了,那些明显的细细的皱纹布满了她的额头和眼角。从龙丽的眼中,我头一次发觉我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在她哑哑的声音中,我忽然明白,龙丽是进行一场有关未来的赌博。她对我们已完全失望,她根本不愿相信我们,而是宁可选择一个她并不十分了解的年轻人。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3)
之所以说不可思议,是我竟然答应了龙丽的要求,借给龙丽一大笔钱,这不是一个理性经济人的做法,但是我真这么做了。龙丽走之后,我酒一醒就恨不得去报案,可是报什么呢?诈骗?谁诈骗?是龙丽还是刘星,我要说是刘星估计得有90%的人说我是吃醋。
唉,郁闷,不光是龙丽的没脑子,而是我自己的愚蠢让我更加颓丧,这叫什么事?!经过几天激烈的思想斗争和痛定思痛,我终于心生歹意,我决定为了拯救龙丽给刘星设个局。龙丽不是相信什么爱情吗?我就让她的这个幻觉迅速破灭,刘星那边好对付,哪个男人能过了女色这关?而且他那么年轻,正好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入套才怪呢。
我马上找了一个在这个城市新结识的黑白通吃的朋友去安排,我那个朋友一边听一边笑,他认为这事再简单不过,用来棒打鸳鸯颇为合适。不过他告诉我要给他的时间长一点,让他尽量做得自然一点,追求水到渠成的效果,我当然同意。
等待的时间真的很长,但生活早已使我学会了耐心。但龙丽在这一段时间里似乎是疯了。她向所有她认识的人开始借钱,每天醉醺醺地闯到别人家里、办公室里不给钱就赖着不走。人们开始抱怨,有些人还惊慌地来找我。我安慰着众人,把龙丽借他们的钱一一还给他们。我渐渐收集到了一大把厚厚的欠条,看着这些钱我真是感到吃惊,这么多?她怎么蒙了这么多?他们想用这些钱来干什么?有一次,我还下意识地开车到了郊外,远远地看着那片荒地。果然已经动工了,一个机械孤独地挖掘着,还有一些民工模样的人在周围晃动,那片断墙已消失于视野之中,我忽然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也许他们真会做出什么出人意外的事情来。
机会终于等来了,那天我正在上班,我那个朋友打电话通知我一切安排妥当,我立马赶到一所民居,我和那个朋友阴险地在楼下等着,等到楼上传来信号,我们才冲了上去。
这是我第二次和刘星正面交锋,但是这一次我无疑优势在握,这是我坚持要亲自干的,我就是要灭一灭他的威风。刘星当时正趴在那个女孩身上,两个人都赤身裸体的。稍微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刘星的手没放在敏感部位上,而是放在她的锁骨上。
“你不会是在摸凤凰吧?”我放下相机讥讽地笑起来。
“我喜欢她的骨架。”刘星在震惊之中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哈哈大笑起来,我真得意,好久没这么痛快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回终于轮到我把别人攥在手心中。“怎么样,还想和我讨论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吗?”我笑着说。“卑鄙!”刘星低声说了一句。我和刘星对视着,他不紧不慢下了床穿上衣服,忽然迅速地抄起床边的一个画夹向我砸了过来。由于没有防备,我根本没躲过去,脸上遭到狠狠的一击,我正要抡着拳头冲上去,却被那个朋友一把拉住。
“行,算你厉害,小王八蛋,你等着,我这回一定让你的那个姐弟恋来个彻底的灰飞烟灭。”我揉着火辣辣的脸庞说。
我迅速去找龙丽。在路上,虽然我的脸还在疼心里却得意极了,在这个社会当个小人远比当个好人划算得多,小人们能迅速达到目的,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只有好人们才频繁地遭遇麻烦并且束手无策 。我虽然不知道刘星要干什么,但我终于让刘星干不成了。
见到龙丽时,龙丽正在屋子里画画。我站在背后看着灿烂的画面问她,“在画什么?”
“在画凤凰。”龙丽说。
我不做声地冷冷一笑,鬼话,这种酒精生活中的鬼话我听得太多了。
“你不是需要钱吗?”我说。
“是的。”龙丽这才转过头,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我认识一个人,他肯借你钱。条件是他让你去尝一种古怪的酒,不过要保密,这件事谁也不能说。”我说。
“好的,我同意。”龙丽马上答应道。
旧梦如花 第二部分(14)
龙丽就这样上了当,她从来不会想到我会骗她。我开着车直接上了高速,目标直奔紧邻的一个省。三个小时后,我们下了高速走上了坑坑洼洼的国道,路很不好走,在颠簸之中,龙丽终于开始怀疑了,她问我:“程宇,我们是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说。
终于,我们到了地方,我把行李拿下车,去一个不错的旅馆办了入住手续。这个地方实际上是一个风景区,它被很多庄园,疗养机构所围绕着。洗漱完毕,略略休息一下,我带着龙丽出门。我们走到一个湖边,在湖边租了一条船,就向湖心驶去。
湖真美,船工慢慢划着船,在密密的芦苇中穿行着,湖风轻轻吹过来,墨绿的水中时时有几条鱼儿跳起,翻起白白的身体。过了这片芦苇,将会是一大片宽阔无比的湖面,那时会更美。
龙丽坐在船头,她似乎也被这样的风景所迷住。是的,自然最能打动人,沉浸于自然远远好于沉浸人类的衍生物,比如酒精、赌博。船又在水中走了一段,这时岸边一所白色的建筑显现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戒酒中心。
“程宇,你又在骗我。” 坐在船头的龙丽回过头说,“你怎么又让我戒酒?”
“不,这回我不强迫你,我先让你戒了你不切实际的爱情。”我阴险地一笑,从兜里拿出那几张准备好的照片,龙丽接过来认真地看着。
“这个小伙子不止有一个女人,”我说,“他找你,就是为了弄点钱,就这么简单。”
龙丽把照片一张张仔细看完,然后仍还给我,她平静地说,“没什么,这没什么,男人都这样,我不还和许多男人睡过觉吗?”
“可这不一样。”我嘿嘿一笑,“你至少不骗男人的钱吧?他呢?”
龙丽什么也不说,船工慢慢地划着船,在芦苇中窄窄的水道之中静静穿行。两分钟之后,龙丽忽然从船头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她溅起的水花有些大,溅湿了我的衣服和脸。
龙丽奋力向芦苇游去,船工则把船停下来等她。一会儿龙丽隐没在芦苇之中,我只能听到她哗哗地划水声,然后声音就渐渐远去,我掏出一只烟点燃安静地抽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了解龙丽,很少有事儿能让她痛苦,她自私而且没心没肺惯了,但她一旦真的痛苦起来她就会用极端的方式来表达。
“我一无所有,我只会喝酒,谁会来处心积虑的骗我的钱?”过了很久,芦苇中才传来龙丽的声音。
我抽着烟,悠闲却有点纳闷地说:“是啊,我也觉得他不该找你,不该这么做,但是事实是他通过你确实弄到了一部分钱,这让人们已经开始了抱怨,我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干而袖手旁观的 。”说到这儿我不禁又有点得意,我自己行动策划确实成功。我心想,年轻人,别以为你们年轻,敢一往无前就没有敌手了,我们至少比你们阴险吧。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
这天清晨,我依然陪龙丽去游泳,我把船划进湖里,她照例跳进水中,游入芦苇。阳光照着我,我在船上坐着,我把刘星邀请我去决斗的消息当作笑话告诉了她,然后我扬起声音,向芦苇中问道,“怎么样?你希望谁赢?”
“你说呢?”过了好半天芦苇中才传来龙丽的声音。
“你准希望他赢。”我说。
“ 不,我希望你们同归于尽。”龙丽在水中说。
我苦苦一笑,操,还行,总算念点旧情,不至于天天见着新人笑,回回忘了旧人哭。
“我知道捉奸这件事做得有点缺德,但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解释说。
龙丽慢慢从芦苇之中游出来,她靠近船边,然后湿漉漉地爬上船,上船之后,她一边绞着头发一边说,“是啊,所以说,让他干掉你这个伪君子也未尝不可。”
“怎么,真要到了那时候你临场观战吗?”我伸出手摸了摸龙丽瘦瘦的脊背说。
“不,我自己去喝酒,我爱酒胜过你们任何人。”龙丽说。
一个星期的休假结束了,公司的人都在等我回去。但是龙丽的反应让我有些踌躇,她既没有我想象中的被骗的激愤,也没有过分的伤心。因此我倒是犹豫了,让她现在再次戒酒进戒酒中心,估计她不肯,可也不能无休止的在这里泡下去啊。
上午时分,龙丽已经出门去了湖里,我去商务中心收发一些邮件,事毕 ,我忽然注意到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台历,那是一个比较庸俗的美人台历,但是翻到的这一页,女主角与龙丽有点神似。正思忖间,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谁?”我问。
“我——”是龙丽的声音。
“怎么了?”我问。
“我开了你的车,打算回城里。”龙丽说。
“你要干什么?”我一下子愣了。
“今天不是决斗的日子吗?你不去,我去。”龙丽说。
“你疯了,他那是信口胡说呢,你还真当真啊。”我说。
“反正我就是想回去看看。”龙丽说完就挂了。
坏了,我明白过来了,敢情是根本没有死心呐,她一直压着自己,蒙我呢。可是她原来不是这种人啊,尤其是在男人的问题上,多拿得起放得下,这是怎么了?我马上叫公司的人在当地租了一辆车调到酒店,然后我匆匆退了房开车直奔城里。
我开车技术不错,而且抄了一条近路,我拼命的开,车子如同飞了起来一样。到达城市时,正好是傍晚。我飞驰着来到当年那一片我们常来的断墙处,不过,那里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断墙早已不复存在,而是有一个深深的异常惊人的大坑。很多人在那里忙碌,但看着他们并不象民工。夕阳正好,如血如诗一般照射下来。瘦瘦的刘星站在碎砖与篙草之间,他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地看着什么,我慢慢地从篙草中走过去。
刘星听到脚步回过头,他异常惊讶地看着我向他走来。
“怎么着,没想到我会来吧?”我神情倨傲地问。
刘星愣愣地摇摇头。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我双手背后,两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声音非常低沉地说。
“不,我没什么可跑的——”刘星咽了一口吐沫艰难地回答到。
“我可是带了家伙来的,真干起来你会死的。”我拍拍包,煞有介事地劝道。
刘星看了看我的包,他显得有些害怕,但是他想了想,又说,“不——”,然后就低下头再次看那个大坑。
咦,奇怪了,这不是这个小王八蛋的作风啊,我心想。我于是也走过去,跟着他一起往大坑里看,坑里很多人在忙碌,刘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我已经在这儿干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刘星这时告诉我说。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奇怪地问他。
“我们有一个重大发现。”刘星有些激动地说。
十秒钟之后,我像是电视里的傻冒主持人一样接着问他一个特别私人的问题,我问,“哎,要是决斗,我带了匕首和枪,你打算用什么?”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2)
刘星正要回答,这时我们同时又听到脚步声,我们一起回头,发现龙丽正慢慢地从篙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走来。她的脸上平静如水,全身淋浴在即时退去的晚霞之中,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这样的美丽了。
“姐,你回来了——”刘星一下子由衷地笑起来。
龙丽没有笑,她明显是听到了刚才的问题,于是她问刘星,“你不是说要为我决斗吗?如果他带了枪,你用什么?”
刘星听完,再次灿烂地笑起来。这时,只见刘星古怪地伸出两只手,伸到空中,它们轻轻地一拍。这时,在四周,忽然有无数的白色的孔明灯一下子升起来。孔明灯慢慢向上飞着,每只灯面上都绘有一个美丽的凤凰图案,它们在夕阳中逐渐成为金黄色,渐渐地布满天空。
“喔——”工作的众人终于暂时停下工作,全都仰起头观看。孔明灯越来越多,天空呈现出无比的绚烂。
“成功啦——”众人一起欢呼起来,“我们终于找到她啦——”
欢呼之中,龙丽走到刘星的面前,她伸出了双手,刘星也伸出了双手,两个人紧紧握住。我忽然明白了,这恐怕就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件事:召唤。被一种超越世俗力量的情感或者迷信所召唤。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软弱有些无力地问到。
刘星转过脸,他的脸上也非常平静,他伸出手指着后面说,“ 我们在这里挖出了一个花园。很多年前有一个公主住在这儿,她是明凤酒的发明人,她就死在这个花园里,这里有大量的凤凰图案可以作证。”
刘星说着又转过头,微笑着冲着龙丽说:“姐,我终于找到你最喜欢的酒了,你这辈子都会有最喜欢的酒喝,我坚信你就是那个公主的转世。”龙丽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一下子和刘星拥抱在一起,两个人还是那样静默无声。
这段时间似乎很长,我站在一旁张着嘴###一样看着。我知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龙丽,这个我和老傅曾经爱过的人终于找到了她最后的归宿。那个小男生,无论她有多么放荡,多么无所顾忌,从不曾试图改造她,而是帮她找到了她最感幸福的东西,就算是纵容或者堕落吧,但是她喜欢,这是他妈的一个天大的理由。
也许拥抱累了,他们慢慢转过头一起看着我。空中的孔明灯在向晚霞远去,这是多么锋利而自由的武器啊,在他们的眼光中,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多余的人。
“老程,谢谢你这一阵的关心。”龙丽安静地说道。
“程总,我要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别在意,我只是真的爱我姐罢了 。”刘星说。
看着他们,前世的花园还有今世的孔明灯,我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操,我算干嘛的?我这么辛辛苦苦的没有人领情,他们选择了我们所不齿的东西,但他们却倍感幸福。而我选择过什么?我只是在别人的意志下苟延残喘地过了半辈子,还乐此不疲。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决然地转过身,向着远方的蒿草狼狈走去,众人的欢呼声在身后继续,而更多的金黄的孔明灯从我的背后飞过来,飘向天空,飘向即将退去的血红的夕阳。
召唤,这是我一辈子没有见到过的超越世俗的召唤,我一定记住。
后来的发现确实印证了刘星所说的一切,一个青春早逝的公主由于战乱被匆匆埋在了她自己的花园里。我在电视中看到了刘星摹画的公主图像,就好像看见龙丽坐在我面前一样,我为自己曾经的努力感到悲哀,但在悲哀中又渐渐麻木,最后回到原态。刘星在我世俗的怀疑中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给了我们一个特殊的城市——不是新的,但却完全值得怀念。
不知为什么,在那次相聚之后,刘星和龙丽就彻底消失了,也许是他们可以面对我,却无法面对现实。龙丽特别狠,她连点点的事情提都没提,就逃之夭夭,我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这回可是大开眼界。 很久以后,龙丽来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她的声音异常嘶哑,她说,她现在很好。因为酒仙的称号,她火了,发了,她现在已经挣到很多的钱,她会及时还我钱的。她还特别强调她每天都能喝到最喜欢的明风酒,这让她十分幸福。最后她终于提到点点,她说点点是你们的了,希望你们好好照顾她,希望她幸福。她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3)
两个月之后,当龙丽再也没有音讯时,恰好苏菲菲飞过来探亲,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在阳光之中把龙丽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以后,她坐在简易的沙发上久久无言。
“你说龙丽到底是什么人?”我纳闷地问。
“她也许是个爱情动物吧。”苏菲菲说。
“她太自私了,不顾任何人的感受,包括她自己的孩子,真让人受不了。”我说。
“是不是也包括你的感受?”苏菲菲看了我一眼问。
我摇摇头苦笑一下,“我能有什么感受,我不过是外人罢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着实心灰。
“老傅说你感受复杂。”苏菲菲一语双关地说。
我看看苏菲菲,心想这个老傅这个时候还在说风凉话,我不是在帮他吗?他这个人有时和龙丽有异曲同工之妙,绕是别人帮忙还不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