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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航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03

“点点怎么办?”苏菲菲又问。

“你要是忙不过来,就送到我父母那里吧,让他们先帮着照看一下,将来恐怕还得让老傅来管。”我说。

“孩子真可怜,”苏菲菲说,她现在已经和点点建立起很深的感情,“那么,你原来真的爱过龙丽吗?”苏菲菲这时忍不住又问。

“你怎么又提,那不都是陈年往事嘛。”我支吾着说。

苏菲菲看我一眼叹口气说, “看你这样子,有时真怀疑你爱的是谁?”

“当然是你,那还用问吗?”我笑着说。

“但是你似乎永远为别人做得最多,为丁大头,为龙丽, 可你对我呢?”苏菲菲埋怨到。

我嘻嘻笑起来,伸手摸摸苏菲菲的头发,我问,“怎么了宝贝儿?又发起感慨啦,是不是又听谁说什么话了。”我想了想,肯定地说,“一准是老傅,他这人啊就这样,让别人帮忙,自己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你看,我不是为了你到处赚钱吗?”

“钱就是一切吗?我真的就象你想象的那样爱那些钻石吗?”苏菲菲问。

我一时无语,苏菲菲接着说,“你看,我们有自己真正的家吗?你到处漂泊,到处为别人的事情在忙。每天看见点点,我就想要自己的孩子,可我见得着你吗?即使好不容易飞过来能见到,你十天有八天是喝得醉醺醺的。你看我现在还念诗念词的吗?哪里有这个心情——”

我真让苏菲菲说得哑口无言了,她说的一点没错。是的,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面临问题,这完全是我的责任,可是有时我又觉得身不由己,是周围的人或者事情在推着我向前走。这时苏菲菲凑过来,她伸出双手,我们俩紧紧拥抱在一起。苏菲菲慢慢的沉重地哭起来,在她的抽泣声中,我觉得非常内疚,又觉得我们彼此还是相爱的。

很久,苏菲菲才停止下来。

“有时候,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心理咨询师。”苏菲菲说。

“我为什么需要?”我不解地问,“我没什么可治疗的吧?”

“你当然需要,”苏菲菲说,“你那种无可救药的漂泊感,早该治治了——”

……

……

小林去休假一周,她的离开使我的生活完全从回忆中回归到现实。

还好,她准时回来,当她下午出现在业余剧团的排练场时,我不禁笑逐颜开,像一个孩子见到母亲一样开心。

傍晚,小林接受了我的邀请,跟我一起去了河边。

下了车,我们在暮色中悠闲地向着河的左岸走去。窄窄的山路渐渐扬起,翻过山丘是一片凹地,我们走向凹地,凹地四周是葱郁的树林,它的中央则是一片安息之所。

“你知道胡和吗?”我问。

“不知道。”小林说。

“他是一个我最近发现的有趣的历史学家。”我说。

走到那片凹地中央,看得出小林还是有点惊讶,这儿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 我定定神,按照书上的记载,带着小林小心翼翼走进墓林。一会儿我们来到一个大理石墓碑之前,上面有四个端正的大字:胡和之墓。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4)

“这就是胡和。”我说。

“他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小林问。

“不清楚,这是一个衣冠冢。”我说,“听别人说,他就是消失于不远处的那条河。”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小林沉着地问。

“在我回忆的时候,我就想,也许应该让你看一看一个相信过去,回到过去的人。”我说。

小林听到这儿弯下腰,从墓的旁边拾起了几片落叶,轻轻放在墓碑上。

据我所知,胡和的亲朋好友基本上都早已经去世了,他们的后裔像珠子一样散落在各个地方。从他们的记载中,我发现他们为这个长辈提供了一个基本形象:戴着一副很早以前的眼镜,圆圆的脸上有着不变的笑容。按我的理解,胡和只是一个表面上的历史学家,但实际上他是一个真正的生活者,他摒弃了功利与恩怨,没有入世的惶惶然,也没有出世的凄凄然,作为一个彻底的醒悟者,他十分喜爱历史的真相。

当然我也知道他喜爱女性,喜爱女性的一切优点和缺点。而今天我碰巧带来的一个女孩也许会照耀一下他从前的历史。比如刚才那片出其不意的叶子,那也许就是一种来自后世的亲吻,我在心里暗暗地说,尊敬的历史学家,我在向你学习时为你创造的这种机会并不多 。

“后来,你又见到桂小佳没有?”我这时问。

“按照你的要求,我又抽空去了一次,但是她谈话的内容和原来一模一样。”小林说。

我点点头,心想,既然这样,看来还得我自己亲自出马,这个女孩看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是也许未必会完全拒绝一个她姐姐的同类。

电影院里在放一个老片,看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来了,这个讲在河里用飞钩钓鱼的片子,我当年上研究生时与龙丽一起看过,翻译过来,中文名字叫做《穿过无尽的流水》。

但是我想起的仅仅是这些,仅仅是多年前我和龙丽在银幕下的黑暗中,紧紧依偎的情景。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那些沉默的事实就如同眼前的黑暗,而回忆起来的部分只是银幕中闪动的银色鱼钩,虽然眩目却是一闪而过。

电影院里人很少,散场时,我走在最后一个。

这个地方叫做极乐广场,实际上它是一个巨大的商业中心,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我很少有兴趣来到这里,今天是跟着一个女孩来的,她就是桂小佳。我已经跟了她好几天,每天她来上班,我就在她上班的那个大厦门口找个茶吧坐下干等;她下班我跟着她到处转悠。每天我都会在中午吃饭时或者下午下班时走上前去和她略略聊上几句,她对我的态度不温不火,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我一直在想何时何地我应该转入正题再和她谈谈她姐姐的事情。

桂小佳看完电影,一直在一个人独自逛着。女人似乎天生就是逛街的动物,她们好像不想放弃任何一个闲逛的机会。桂小佳一个店铺一个店铺地走着,细细看完之后,又一层一层沿着电梯向上走,我疲惫而有些艰难地跟着,这多少又让我回想起过去部分与女人打交道的经验。我记得苏菲菲就是这么疯狂地逛街的,她特别爱买钻石,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呢?

越往上走,商品的档次越高,人也越来越少,我的双腿也越来越沉重,因此当桂小佳从一个高档时装店出来,打算再向另一层攀登的时候,我不禁叫了起来,“喂,歇歇行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桂小佳回过头看到我,忍不住笑了,她说,“怎么,终于抗不住了?”

“抗不住了,服了。”我说

“我还以为有不怕逛街的男人呢?”桂小佳坏坏地笑到。

我摆摆手,揉着腿坐在一张长椅上,桂小佳见状走到大厅中心的冷饮区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她递给我一瓶,然后坐在我的身边。我打开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桂小佳也喝了几口,就在一旁看我,她那双长着单眼皮的大眼睛好笑地盯着我。

“ 跟了好几天了吧?”桂小佳假装关心地问。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5)

“是,四天。”我说。

“你不嫌累啊,别人以为你追求我呢。”桂小佳笑着说

我听了,也笑笑说,“你要同意我马上可以追求你啊,我不反对。”

“想得美,做梦呢吧。”她一说完,我们俩一同笑起来。

“你好像有什么事?”桂小佳问。

“是的,我决定和你好好谈谈。”我说。

“什么时候决定的?”她问。

“就是刚才,因为我实在挺不住了。”我说。

桂小佳忍俊不禁地又笑起来,她说,“好吧,你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挺仰慕你姐姐的,我想和你说说她的事情。”我说。

“好啊,你说吧。”桂小佳听到这儿,方才正经起来。

“你和你姐姐是亲姐妹吧?”我问。

“当然。”桂小佳说,并且奇怪的看着我。

“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对你姐姐的离去好像不怎么难过似的?”

“你感觉错了。”桂小佳否认到。

我想想说,“告诉你一件事,我想搞个募捐活动,然后把募捐来的钱用来建一座你姐姐的雕像,你看如何?”

桂小佳听了这话,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对她敬仰罢了。你不是也想让你姐姐成为一个备为传颂的人吗?我来帮你办。 ”我说。

桂小佳想了想,说,“这件事要是能做成当然好,我当然会很高兴。”

“所以我要是做成了这件事,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说。

“什么?”她问。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姐姐离去的真相,比如,她离去的真正地点与时间。”我说。

桂小佳一下子愣了,她思考一下,说,“前提是,你是否真能做到你许诺的那样。”

“好吧,一言为定,我先去办这件事,办成了,你告诉我答案。”我说。

“好,成交。”桂小佳说完痛快地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水,向更高的一层走去。

见完桂小佳,我就立即开始行动。我直接去见庆水,在他的房间里照例喝了一些啤酒,吃了些猪头肉,然后我直截了当地说,“庆水,我有件事求你。”

“什么事?三爷。”庆水问。

“你们谁认识报纸、杂志、电视台这些媒体的人,能不能把他们找来,我要开展一次公益性活动,要搞一个募捐,为英雄募捐。”我说。

“你什么意思?”庆水不解地问我。

“就是这个意思,募捐。”我说。

“为什么?”庆水问。

“不为什么。”我说,“就是心有所感,想干这么一件事。”

庆水听了看我一眼,摇摇头说,“不理解,我很不理解。”

庆水不答应,正常人大概都是这种反应。谈了很长时间他依旧不松口,我只好先行告退。但是庆水忘了一点,就是我现在特别有时间,比他还有时间,因此我连续很多天持之以恒地和他谈这些事,不咸不淡,锲而不舍,他开始有些受不了了。当某一天,我忽然建议我可以长期住在他家与他商谈此事时,庆水终于抗不住去找了樊依花。樊依花此时恰好和其夫老潘从国外考察回来,她听了这事,就亲自出面和我谈。我们也谈了好多次话,所有的话都说尽之后,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观点,这回轮到樊依花也没辙了,她久久地看着我说,“程宇你真的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特别执拗。你原来多么随和,多么具有商人见风使舵的劲儿。”

我听了饶有兴趣地问她,“我真是那样吗?”

“当然,你原来工作勤奋又很善于妥协,从不无所事事,想入非非。”她说。

我点点头,回忆着说,“是是是,我可能是那个样子,而且我好像还记得我们几个人特别好。”

樊依花听到这儿眼圈忽然红了,她说,“没错,我们鱼水落花,情同手足。”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6)

看她有些伤感,我伸过手去,樊依花也轻轻握住,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我问,“咦,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孔落,他到底去哪里了?”

“在南方。”她说。

“为什么在南方?”我问。

樊依花看着我,眼中又涌起一股无奈与哀伤,她说,“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我现在就想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能帮帮我。”我说。

“好吧,我答应。”樊依花毫无办法地说。

樊依花果然是能力超强的,她利用老潘在房地产界的威望,并且配以厚厚的红包,终于使得记者们依次而来。在樊依花的安排下,在老潘的公司,我身穿西装革履态度诚恳地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我把我崇高的计划和盘托出:我准备把我现有的东西进行一场实务拍卖,得来的钱塑一座英雄桂欣的铜像,放在河边的某处,以作为后世的纪念。整个活动的名字叫做:再塑英魂。

报纸、电视台的记者们果然具有相当的职业素养,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新闻点,所以反应很迅速,没过几天就纷纷把这件事张扬了出去。记者们除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有一个朴素而善良的愿望,那就是不能让好人死了白死,既然有人替她出头,那就跟着随便捧一把,也算是替天行道。

我很得意地一天一天看着报纸上的消息,并且每天都硬生生让庆水听我把报纸重读一遍,庆水不置可否地在电话那边听着,他可不那么乐观,他对我说:“你别以为这事你能办成,现在的人都精着呢。”

拍卖如期举行,樊依花帮我到“王冠”大饭店借了大堂。我找了一家搬家公司把自己家里的家具、书刊都拉去了。看着摆好的家具,我心想:这怎么一点也不肃穆,看着反而像一个跳蚤市场啊?

“嘿嘿,三爷,你的操作力当真不如以前,想当年,你做起事来还是相当叱诧风云的。”庆水说。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说,“现在我需要你给我出个主意。”

庆水在一屋子杂物中迈来迈去转了个够,最后他皱着眉说,“你知道你的错误出在哪儿吗?”

“在哪儿?”我赶紧问。

“有两点:第一,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个人的行为要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经济学认为一个行为使你得益,别人也得益,这种行为才是有效的,也是令人信服的。而这一回,从你的拍卖行为中别人看不出你究竟从哪里得益,你进行拍卖的动机自然就成为怀疑对象。说白了,大家怀疑你是骗子。”庆水说。

“第二,就是价值的比对。你的这项活动应属于公益事业的范围,如果采用直接募捐的方式,人们还可以有一种想象。比如我捐一块钱,可以救助一个失学儿童的多少多少天,这种想象基本上是无意识的,也基本上是被夸大的,这种夸大是对那一块钱的等价。而你的拍卖呢,一本值二元钱的杂志,卖五百元。即使一个善于想象的人,也会不断被这本书提醒,这种交换是不等值的,是不该接受的。即使你有一个重塑英魂的砝码,但这个砝码是虚构的,虚构一旦遇上现实,将会不堪一击。所以不要说人们庸俗,等价交换是市场机制在人们心目中的根本原理。”庆水接着说。

“我操,太有道理了!”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我们不都是一个专业毕业的吗?你怎么比我强那么多。”

“这事儿从我和你大学同学起那一天就是事实。”庆水毫不客气地自我吹嘘到。

“是是是,”我连忙承认,虽然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任何相关的事实,但是我还是讨好地说,“那么四爷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

庆水再次皱起眉,他摸着下巴想了许久,然后说,“办法倒是有,据我观察,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人爱看热闹,他们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而从好奇心中激发出人们的同情心还是有可能的,等你激发出人们同情心之后,再充分利用一下这种同情心,这就等于给你那些旧货加了价,那种价值对比的失衡就会调整一些,到了那个时刻,你的事不愁办不成。”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7)

我觉得庆水说的有道理,根据庆水的总体原则,我打算利用一个精心炮制的故事来博取人们的同情。果然,那个故事一出笼就遭到了巨大的注视与惊讶,我附加的解说更让人们众说纷纭。

“挺好。这次募捐人们一共捐了十万,真不少。”我说。

“你终于成功了。”她感叹一声说。

“还得感谢庆水,他的主意不错。”我说。

“弄到钱之后,你到底想干什么?”樊依花问。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弄个雕塑。”我说。

樊依花听了, 叹口气说,“程宇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作为一个商人你多好让人把握,可现在的你我们一点也弄不懂。”

“也许,病了之后我表现出来的是另一个自我吧,说不定还是更真实的自我呢. ”我想想说。

小林说完,我立即开始行动。我在沙地上开始搭建我的世界,这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因为我想相对完整地勾勒处我周围的环境。我造了自己的房子,庆水的公寓,樊依花的公司,还有古堡剧场,一些咖啡店, 最后是这条对我至关重要的河流。搭建完,我开始安排角色,庆水永远呆在公寓里,整天无所事事;樊依花在公司或者在天上, 而我总在阳台上眺望或者去商业中心跟踪桂小佳。在安排这些人物的同时,我不断地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孩子,我在玩着一个有趣的回到过去的游戏。 我不时地抬头看看小林,小林一如既往地舒缓地微笑着盯着我,用鼓励的目光让我前进,这让我在一种温馨的气氛中时时感受到对她渐渐深入的依赖。

事件推演中,我开始和我生命中的这些人物这些对话,庆水依然玩世不恭,樊依花对我依然担心 ,桂小佳模棱两可但是相当有趣。我面对着每个角色,不时重复着他们以及我说过的话。但是,当我想对人们的话语做出判断并分析他们这么说的目的时,我发生了困扰。我无法说清任何一个人的真实想法,甚至我也无法说清我为什么那么说那么做,我觉得我正在一个又一个谜团中穿行,一开始似乎是瞄准一个方向但是渐渐地却偏离到自己都无法把握的地方。

“我怎么觉得我自己什么都搞不清了呢?”看着沙上的世界,我自言自语地说。

“是的,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当你重新建造自己存在的这个世界时,你发现并没有什么是确实可知的。”小林说。

“是,我的确感到了某种从未感到的狐疑。”我说。

“从你的行动中,我感到你有一种对于过去不确定性的担心,你似乎非常想弄明白过去的某些事情,但是你时时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对了?”小林看着沙盘说。

“没错,是这样的。”我点点头。

小林然后又问,“那么你认为你目前生活的未来会怎么样呢?你会怎么去做事情?”

我俯下身继续看着沙盘,我努力思考,猜想着我未来可能的行动的以及每个人的反应。但是思考了很久,我抬起头看着小林说,“抱歉,因为未来事件中的许多关键点根本无法确定,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够往哪里走。”

“不用抱歉,严格的说,每个人都不可能预知未来,”小林笑笑,“让我来猜一下,你现在似乎是在两种选择中徘徊,一种是你自己的追求,一种是别人提供的答案。”

“太对了,就是这样。”我十分佩服十分惊讶地说。

小林笑笑,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得到某种确定的结果一样。这时她自己动起手来,她在离开我的世界不远的地方又搭建起一个小小的沙堆,然后她指着那个沙堆说,“如果把这个地方叫做竹清远怎么样?”

“一个不错的名字,好像很耳熟啊。”我说。

“你去过这个地方吗?”小林问。

我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也许去过吧,但是我忘了。”

小林让我站在原地,她离开我向前走了十几米,然后她再慢慢走回来。我看着她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多了一个面具,她静静走向灯光,然后再走向我。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8)

“我是谁?”她在面具中问。

“你应该是一个需要母亲的人,你似乎在路上丢失了什么东西。”我立刻猜测着说。

小林点点头,她迅速转过身再次走入黑暗,一会儿她又出现在灯光中。这次她换了一个面具,她带着面具在我身边慢慢但是不断地绕行着,我仅仅盯着她那种悠扬的姿态。

“这一次我是谁?”小林问。

我认真地想着,半天才说,“我猜你是一辆没有骑者的自行车。”

“很棒,想法很棒。”小林赞叹到,然后又一次迅速离开。

很快,小林第三次走出了黑暗。 这一次她的面具有些破旧,面具上的表情似乎充满怀疑和失落。小林步履蹒跚,, 弓着背走到我面前,慢慢直起腰,然后直直地盯着我。

在这种宁静的时刻,在孤独的灯光下,我久久地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在互视中,我头脑中的某座堡垒忽然被击碎了,在无数爆炸的碎片中 ,我忘掉了一切具象的细节,时间空间以及居于其中的真实的人物。我的头脑齿轮一般飞转起来,我仿佛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看到一个老人和另一个老人正在交谈,他们的周围还有一群蝴蝶在轻轻飞舞。我沉默着,沉默着,过了很久一股酸楚涌了上来,我点点头对小林说,“我想起来了,竹清远那个地方我去过。”

公司越来越壮大,生意越来越红火,但是内部的弊病也逐渐暴露出来。

这个弊病由来已久,那就是老傅这个人手太长,太工于心计。本来老傅爱算计这个事我是很清楚的,但是没想到,他的这个特点后来愈变愈明显,慢慢地成为我们合作中最大的阻碍,尤其是在公司飞速发展的时期。

说实话,我觉得老傅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公司里各个关键部门都是他的人。虽然他在国外,但是似乎我每做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在执行一些公司目标时,我觉得颇不顺手,他的那些老部下顽固地维护着公司整合前原来一些并不合时宜的做法,根本不顾当下情形的变迁,这就让我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我的背后操纵着一切。

应该说,这种矛盾是公司的大忌,如果股东不能信任职业经理人,那么这个公司不管目前发展的多么顺利,将来一定会出现问题的。我很想就这件事与老傅好好沟通一下。但是恰巧这种事是无法沟通的,第一是我没有任何证据,第二是我如果把话说白了等于是把矛盾激化,搞不好就是掀桌子,不想吃这桌饭了。思考之下,我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我开始整肃公司,逐步换自己的人来主事。但是也许是我的方法没有掌握好,我遭到的反弹异乎寻常的大,并且已经超乎我的想象。当我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将最终分裂时,我只好被迫停手,止步不前。

我为这件事非常的烦恼,但是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太多的知己,有的只是大堆大堆的客户。于是有一回苏菲菲来看我时,我终于忍不住又向她唠叨起来,苏菲菲听完,思忖良久,最后建议我到:“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另起炉灶?”

“怎么起?”我问。

“回家,重新做自己的公司。”苏菲菲说。

“不行,”我摇摇头,“现在几个公司的业务已经整合到一起了,不那么容易分开。另外这么做跟翻脸没什么区别,目前我和老傅的矛盾并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只是摩擦而已。”

苏菲菲听了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说,“你要这么说就只能忍着啦?”

苏菲菲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本来我这人就有个优柔寡断的毛病,再加上出路没有想好,所以我只好暂且忍耐下来,下决心做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过两个月,一家分公司的销售部集体跳槽,我赶过去处理,焦头烂额地对付完,我一个在当地的心腹告诉我,这些销售人员跳槽是有人指使的,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我们过去的客户,他们这么彻底地抄后路可能和我前一阵的大力整肃有关。

我非常明白我那个员工的意思,我也知道他说的背后指使的人是谁。看来不能那么束手就擒了,我必须做好自己的准备。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殚精竭虑地想,这个时候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两天之后我终于想出一个不错的主意,于是我取消了机票,改订了另一个航班,飞向另一个城市。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9)

与庆水商量完,我兴冲冲地飞了回去。我给苏菲菲打了电话,可是苏菲菲并没有我那样高兴,在我滔滔不绝地谈完新公司的前景后,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我,“程宇,你是不是飘荡惯了,永远不想回这个家?”

“没有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未来。”我说。

“但是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她说。

“那是暂时的,我一定会回家的。”我说。

“可是自从丁力走后,你就没有认真回过这个家。”苏菲菲说,然后就放了电话。

苏菲菲的不满开始让我沉思起来,是的,她说的没错。自从结婚之后我就没有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可是这怨我吗?这是这个世界逼的啊,为了生存我必须这么做。我不可能天天在家坐吃等喝,虽然我是个很懒的人。但是我也是个男人,我有事业心,有更好地活下去的愿望。不过,生活教我学会了妥协。痛定思痛,权衡再三,我向苏菲菲提出一个建议:首先我保证三年之内回家,其次,我建议她辞职,为了未来我们自己单干,她进入我原来的公司任职,暗中做业务分离的准备。

苏菲菲听到我的第二个建议一下子愣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不过她倒是觉得这可以说明我想回家的决心。她思考了两天,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她先不辞职,但是她同时进入我的公司兼职,接触一些业务。我马上同意,还是这个方法好,两边不耽误,毕竟苏菲菲那个副教授也是多年奋斗来的。

与苏菲菲艰难的达成协议之后,演出终于开始。我和老傅进行了谈话,在电话里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一阵业务发展十分迅速,我打算再建几家分公司。老傅听了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他相反还觉得挺高兴,他还说在国内你干得这么好,我这边还得努力啊 。听老傅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挺内疚的,因此也进一步坚定了我未来公私兼顾两边妥协的想法。我想,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分开为好。

与老傅沟通完毕,我开始着手工作。我让一个当地的客户帮忙,公司很快注册下来。办公室租好之后,我就派了三个得力干将过去,一个管销售,一个管财务,另一个管人事 。两个月后,新公司初具规模。我于是分别找总公司这边的两个副总,一个财务主管谈了几次,这几个人都是我自己的人,我向他们交代了一些工作,分配了一些权力。我跟他们说,以后我可能要多往新公司那边放些精力,几个地方来回飞,总公司这边大事找我,或者直接找傅总,其他正常业务就由他们负责,他们全都一口答应,信誓旦旦地表示没问题。当一切布置停当,临飞的头一天晚上,我又独自去了啤酒一条街。这一回我是彻彻底底的孤独了,没有老傅,没有龙丽,没有刘星,在这个城市我似乎什么也没有了。我很快就把自己喝高了,在晕晕乎乎的氛围中,我想,也许我的命运就是这样吧,永远的飘荡下去,所有的人都成为过客,而自己也成为所有人的过客。

飞机渐渐升起,在晕眩中轻睡了二十分钟,我然后慢慢醒来。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是一次平常的旅行,但是对我却有些异样。看着舷窗外的白云蓝天,我思绪万千。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想起了过去人们的一颦一笑,甚至某些十分搞笑的场景。

师母沉吟着,我猜这时在电话那头,她的眼光中又闪现出我常常见到的那种睿智和高深莫测。师母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你去看看他们吧,去看看你的师兄,我听到了许多传言——”

“老大,在哪儿呢?”我问。

“噢,老三啊,我在实验室。”孔落貌似老实地说。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你那边那么乱?”我问。

“啊,我是在放音乐。”孔落继续特别诚恳地说。

“老大,别逗了,科研都搞到舞场上来了,你回头看看——”我说。

孔落回过头,看到了我,然后有些窘迫地笑了起来。我兴师问罪般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对他说,“老大,什么情况啊?”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0)

“没什么呀——”孔落再次窘迫地笑起来。

“没什么?”我故意伸出鼻子嗅嗅周围的空气,“这个地方太放荡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纯粹是锻炼身体,”孔落说,“要工作不也需要好身体做保证嘛。”

“真的?平时庆水让爬山你都不去,你说你忙,怎么现在想起来锻炼了?”我怀疑地问。

“真的。”孔落说,“就是因为平时锻炼少,我才来这儿的。”

有关师母布置的审查谈话没进行多长时间就结束了,然后我和孔落就坐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人们跳舞。根据孔落的介绍,这种舞叫salsa,是一种简化了的南美舞蹈。按他的说法,前一阵单位搬家,他没干一会儿就感到气短,单位一个懂医的同事说,他没别的毛病,就是太缺乏锻炼,他于是决定加大运动量。可爬山那样的活动太枯燥,次数又少,起不到作用。很巧,他偶然发现在他居住的那个小区有一个salsa舞的培训班,于是他就参加了,学会之后他就常常到Latinos里面练一练,顺便出出汗。孔落说得振振有词,况且根据他以往的表现,我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再说Latinos当中那种男女搭配,疯狂舞蹈的场面也更比盘问孔老大吸引我,于是我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动美丽的女人们身上去了。

几天之后,我把事情向师母做了汇报,师母听了之后沉默不语。确实这件事看似不正常,但也说不出什么,也许是孔老大苦熬多年之后,忽然想享受一把生活也未可知,谁都有这样的权利。后来师母表示说,要好好想想,我点头称是,然后告辞出门 。

机场依然嘈杂无比。

我这一阵真忙得像一只兔子。原来公司的一个同事打来电话,他告诉我一件事情,对于苏菲菲的加盟,很多人都有意见,只是碍于我的面子不好说什么。我和其他老同事沟通了一下,大家还是比较客气,但是一致认为苏菲菲做事方式存在问题,比如人比较傲气,不善于沟通,而且爱强调客观因素。因此我决定回去一趟,见苏菲菲还在其次,主要是想好好把关系梳理一下,再方方面面地安抚一把,那可是我的根据地,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拎着旅行袋走进大厅,刚换完登机牌,这时手机响了。一接是师母,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小宇,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您说。”我问。

“好像几天前,你老师说了一句话。”师母迟疑地说

“什么?”我立刻大惊,“老师说什么了?”

“好像是落花二字,我并没有听清。”师母说。

“真的吗?”我不相信地问。

“师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想清楚了,你的老师肯定说了那两个字。”师母说。

“老师好转了?”我又问 。

“不象。”师母说 。

“可是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吗?”我问

“有可能。”师母若有所思地说

“您到底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我不禁又问师母。

“我在担心我很多年前看到的那一幕要发生了。”师母肯定地说。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很多年前的一幕?那是在指什么?换了别人,绝对不会把师母的话当回事儿,但是我信。在这么多年商业的风风雨雨中,我不断地请教师母,也不断地建立起对她的信任感。她的判断独特异常,虽然常常不符合老师教给我们的逻辑,但总是那么敏锐而一针见血。在电话的最后,师母依然让我再去看看孔落,她说这件事情的开头也许就在他身上,我再次问她什么事,怎么开头。师母没有明言,她只是说,你的老师说话时孔落竟然不在他的身边,这不奇怪吗?奇怪,这当然奇怪,我想,老师的只言片语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听不着,但孔落不应该,他应该是永远守在老师身边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水鱼双侠”出现在欢闹的Latinos俱乐部里。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1)

吴庆水左手支腮,我右手支腮,两个人死死地盯着孔落。实际上,庆水早已看呆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地随着音乐中的鼓点颤动,嘴巴张得大大的,真像一条异常干涸的鱼。他的反应和我之前的反应如出一辙,这我已经料到,因为他和我一样谁也不会没想到在人群中疯狂舞蹈的竟然是孔落。

“我们没有看错吧。”看到了半天庆水感叹了一声。

“当然没有。”我说。

“所以这事儿怪了。”庆水说着换成右手支腮。

“所以这事儿又一次证明师母的担心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我说着换成左手支腮。

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强。经过“水鱼双侠”的几次通力合作,我们终于看出了端倪。从大群放浪形骸的女舞伴中我们锁定了一个性感的小女孩。她奔儿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深深陷在眼窝里,全身上下穿得极鲜艳极少,充满了一股妩媚中加着风骚的劲儿。这个小女孩叫做小万,她在欢乐的人群中频繁出现在孔落身边,孔落那依然有些僵硬的身躯,只有碰到她才如鱼得水一般舞动起来。

“就是她——”我肯定地说。

“是她,她出现的次数最多。要是我碰上这样的女孩我也搞啊——”庆水眨着小眼睛感叹着,嘴里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作为有经验的男人,我和庆水一致认为很有可能出事了,大师兄孔落也许已经“出轨”, 那个妖艳的小姑娘必定是主角,在生活中有时谁扮演什么角色,通过环境的错落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简直有点不言自明。

但是,这种“情感”显然是“非法”的。我们的师嫂一直带着孩子在国外的一所大学任教。孔落这属于典型的“婚外恋”,虽然这种恋情在现在的社会中极其正常,但孔落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我们师兄弟四个人中,其他三个人都可以干,就他不能,他可是老师正牌的继承人,中规中矩是所有人对他的要求。

不得已,我们把这件事向师母汇报。师母听完之后,只停顿了五秒,就轻声地命令道:那么,拆散他们。

听了这话,我不禁皱起眉,心想这庆水可是捣乱高手,要是他都不行,看来这两人真是问题严重。

没事,三爷。庆水看我皱眉,就坏笑起来,他说,虽然我劳而无功,可后来我还真想出一招,不是有一句老话叫一物降一物嘛,现在看来我们是不行了, 但别人未必不行。不如咱们以毒攻毒,以旧爱打新欢,我们去找二姑奶奶,让她出手啊。

我操,这真是一招啊,我一听不禁拍了一下大腿叫了起来,四爷,这事事不宜迟,咱得马上去办。

应该说,庆水的主意很不错,以毒攻毒是生活兵法中常见的一招,而现在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师姐樊伊花。

樊伊花的最终归宿是一件让人众说纷纭的事儿。经过多次云里雾里众人摸不清头脑的恋爱,樊伊花最后出人意料地嫁给了一个姓潘的房地产商,此人五短身材,还略略的有些谢顶,典型的其貌不扬,还没什么文凭,完全是白手起家。她的这一决定让众人都有明珠暗投之感,连我心理也不平衡了。我想,别说别人,我原来读博的时候也冲着师姐流过哈喇子,可是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怎么现在找了这么一位,这不是老大嫁作商人妇吗?可我们师兄弟几人又从理智上觉得樊伊花无论如何也不会糊涂到只认钱的份,我们了解她,她做事眼光独到,绝不会无的放矢。

樊伊花唔了一声,把手从脸上拿开,眉头微微一皱。我们几个人虽然性格各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我们对老师、师母都十分尊重。樊伊花扬着头想了半天,才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可以去对付老大,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我们忙问

“让庆水来打‘圣地屠龙’。我把老大搞定之日,就是庆水交待功课之时,庆水必须给我一份完整的全攻略。”

“啊,凭什么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庆水一下叫了起来。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2)

“你出的主意,你给我找的事,况且我也得及时交活不是,不能光收别人的钱啊。” 樊伊花语重心长地说完,庆水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我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一曲终了,樊伊花伸出一只手软软地搭在小万的肩上,她优雅地笑着说,“妹妹,以后教我跳跳salsa,好吗?”

“好啊。”小万也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樊伊花身上,她说,“姐姐,我教了很多人跳salsa舞,而且我还会告诉他们很多更好玩的东西。”

从此,樊伊花学上了salsa舞。她去的时间恰恰和孔落岔开。因为孔落的时间表非常好掌握,他这个人连娱乐和搞婚外情都十分守时,所以孔落和樊伊花从未在Latinos见过面。他根本不知道他一辈子的克星已经悄悄而紧紧地盯上了他。

时间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樊伊花隔三岔五就来我的办公室和我讨论,她一来,办公室里就会充满一股往事一般的芬芳,和一种久违的课题组的气氛。樊伊花已经把salsa完全学会,在这一过程中,她和小万无数次谈到感情问题,可小万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她只是表示,只要喜欢,她是愿意和任何一个看着不坏的男人睡觉的。

她和孔落到底是什么关系?樊伊花有一次不解又满含醋意地问道。

反正我们原来看着像热烈的婚外恋,可你这么一说,我也糊涂了,我一边猜测一边摇头。

活该啊,活该,旁边的庆水听着我们的谈话,一边盯着电脑一边小人得志地感叹道,谁让你们逼我去打游戏的,没有我‘聪明水’,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吧。庆水这是在为他作为前IT精英的坠落而表达不满,我们都没理他。

庆水的得意没有持续几天,事情就有了变化。那天晚上九点多,庆水在我的办公室里奋战,我托着一个盒饭,一边吃一边琢磨生意上的事儿,可这时门儿开了,樊伊花走了进来。“哟,今天怎么这么早的?不跳了?”我问。

樊伊花点点头,扔下坤包点上一支烟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我问。

“小万今天向我全说了。”樊伊花抽了一口烟说。

“说什么了?”我和庆水同时抬起了头。

“根据小万的说法,我终于知道他们俩不是什么感情问题,是在一起赌博!”樊伊花重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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