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光划过。
铠甲武士敏捷的逼近兔战士,朝他挥下武士刀。由于挥刀速度太快,所以只能从光的残影确认刀的轨道。兔战士弯下双耳,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武士刀。
『难道连KINGKAZMA也束手无策吗?』
兔战士以咫尺之差移动身躯闪过攻击。面对再度斜斩过来的武士刀,他将身子向后仰,以下腰动作闪开。
面对毫不留情的攻击,兔战士一直採取守势。
将兔战士逼到墙角的铠甲武士使出袈裟斩(注:自肩膀斜砍到腋下的剑技)。兔战士忽然跃起,往墙壁一踢。
武士刀挥空。铠甲武士因为看不到标的而乱了方寸,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兔战士在铠甲武士背后落地。刚刚他藉着墙壁使出三角跳,跃过铠甲武士头上。
般若面具赫然回首,却被兔战士的反拳击中。铠甲武士的面具当场破裂,头盔也被揍得凹陷,狠狠地被击飞出去。
『KINGKAZMA的全力一击命中了!成功击倒对手!』
兔战士踢击地面,再度奔向空间深处的上行阶梯。
三楼也是一片白色的广场。但是墙壁上绘有很像是会画在拉麵碗里面的漩涡图案和龙。在广场的正前方,有一位大汉挡在那里。
大汉的身躯宛如相扑选手,足足有兔战士的三倍壮。他用双手握着尖锐无比的兵器——青龙刀。
大汉放声怒吼,在头上挥舞两把青龙刀。挥出的风压让兔战士的细长耳朵弯向左右。
『喔,这回的敌人也很不简单!他那砂石车般的身材可不是盖的!』
兔战士默默仰望怒吼的彪形大汉。接着突然晃动长长的耳朵、左右歪了歪脖子,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
『这位大汉力气过人,轰出的一招连战车都能噼成雨半!他就是——』
兔战士转动手臂,弯膝伸展身体。做完热身运动后,他抬起穿着运动鞋的腿。
『啊。』
怒吼随着「啵嘶」一声,像是使力殴打棉被的声响停止。
兔战士的前踢击中大汉腹部。
『等一下,哇!我还没介绍——』
兔战士像是彷彿跃起似的施展膝击,准确的命中向前倾的大汉下颚。
大汉缓缓的向后倾——然后随着地鸣倒下,一动也不动。
『让我们为无名的悲惨守门人哀悼吧……』
兔战士再次冲向广场深处的上行阶梯。
但轰出的砲弹往企图跃上阶梯的兔战士身上招呼,矗隆声和强烈的震动让刚登上阶梯的兔战士被轰飞出去。
『好,干得好!对付奇袭就该用奇袭还以颜色!天下无敌的KINGKAZMA今天也要吃败仗啦!』
兔战士在空转翻转一圈,流畅的取回平衡落地。
爆炸引起的烟散去,出现一只深红色的龙虾。
他不是普通的龙虾,而是将手上一对大钳子改造成砲台,脚换成车轮的战车。受到厚实装甲覆盖的巨大身躯,根本不是刚剐的青龙刀战士可比拟。
龙虾的嘴巴发光。
兔战士向侧边飞跳闪躲,脚边引起了大爆炸。
『最近的龙虾真不得了!牠可不是会乖乖给人清蒸送上餐桌的料理啊!还会从嘴巴射出雷射呢!』
兔战士抱头鼠窜。
可是龙虾口中射出来的雷射光线,拚命对着兔战士攻击。
如疾风奔驰的兔战士突然改变前进方向。他绕过雷射光线,一直线冲到龙虾面前。
兔战士挥拳,奋力一击。
冲击引起震动,撼动整座广场。
『漂亮,打得好!』
龙虾伸出大钳子挡下兔战士的铁拳。接着立刻用另一只钳子猛力反击,彷彿要一股作气压碎兔战士。
兔战士发现攻击无效后,立刻闪躲钳子绕到龙虾侧边。他抓住和自己等高的巨大车轮,一口气使力。
『喔喔!』
龙虾的身体倾斜。车轮被兔战士举起,龙虾往侧边翻倒。
兔战士的反击还不只如此。他将双手插入露出破绽的龙虾下腹,然后扯开关节部分,硬冲入体内。
金属凹陷、折损、爆炸的声音响起。声音每作响一次,龙虾的巨大身躯就随之摇动。
『就算龙虾会发出雷射,牠也始终只是一只龙虾不是吗?如今龙虾被大快朵叭——吃得一干二淨了!』
兔战士从龙虾口中跃出。他在动弹不得的龙虾面前蹲下,然后使出如同外貌所示的兔子跳离开现场。
兔战士以后背承受战车的大爆炸,漂亮着地,接着继续奔上阶梯。
原本以为他又会抵达广场,想不到那里竟是屋顶。
兔战士站在高耸的塔台顶端。可烈看见从屋顶延伸出去的狭窄道路尽头,有一个红色按钮。
『终点出现了!时间还很足够!他会就此更新纪录吗?』
兔战士抬起坚挺的鼻子,仰头看向空中。空中浮现不停倒数的马表,剩余时间还有大约五十秒。
兔战士的鞋子大力踩踏地面。
『当然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就用人海战术!』
从狭窄通路的前方开始,出现大批面具人偶。数以百计的人偶一步步逼近,阻挡压低身子向道路直冲的兔战士。
兔战士吊起红通通的双眼高声怒吼,挥舞着双臂。
『呜啊啊啊啊!太夸张了!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兔战士毫不减速,向前伸出双拳。揍着大批的面具人偶接二连三被兔战士的疯狂乱击揍飞,飞到道路外。
然而在物量战术面前,就连兔战士也不得不低头——当大家这么以为时,下一刹那情势再度改变。
兔战士蹲低身子,利用反作用力跃起。
『来了!是KINGKAZMA的必杀绝技半月踢!』
迴转身体一圈后施展的踢击命中面具人偶。被踢飞的面具人偶连累身后同伴,本来堵塞至道路出口的敌人,现在华丽的在空中飞舞。
兔战士再度往地面一踢,奋力跳起——
『——抵达终点!』
在抵达终点的同时,一口气按下按钮。
烟雾猛然喷出,背景浮现出「NEWRECORD!」的文字。
『我服了,甘拜下风!站在超过三百万位挑战者顶点的地位完全不受动摇!而且这次还更
新纪录!王者的称谓果然名符其实!』
兔战士缓缓起身,环顾浮在空中的赞助商商标。
『OZ最大规模的官方活动「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随时等候你来挑战!以上,KING
KAZMA的极限游戏冠军防卫战动画将会自动翻译成35国语言,提供各位线上观赏——』
兔战士的背后响起更加宏亮的欷呼声,牠抬起头。
——「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充满挑衅意味的文字与KINGKAZMA闪耀光芒的眼瞳重叠。
*logout…*
——「我接受任何人的桃战。」
这句话是「只要是男人都会想这么说一次」项目中,排行前十名的名言。
「世界冠军吗……」
健二坐在新干线列车的座位上喃喃自语。萤幕上显示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通称OMC的脍炙人口游戏画面。
OZ是让使用者操作有如另一个自己的虚拟造型,但OMC则是让使用者实际使用自己的虚拟造型进行战斗,是一种格斗游戏。在不胜枚举的OZ服务项目中,这款游戏最受到使用者支持,现在也渐渐超越游戏的门槛,被视为一种运动项目。
在OMC中最有名的使用者,是叫做KINGKAZMA的虚拟造型。他是至今击退无数世界各地挑战者的冠军,背后也有许多赞助商。
附带一提,健二也有登录参加OMC,但排名是从倒数来看比较快。
「——我也曾经有机会啊。」
拿下耳机后,盖上手机。
「我真的……只差一点啊……」
任谁都无法颠覆的绝对法则。比在学校学得的第摩根定理还要更简单明确的真理。
对,譬如说……
即使是一个毫无长处,不起眼的高中生——只要他获得世界冠军的头衔,那么周围看待他的态度也自然会政变。或许还能将这件事写上履历表呢。
所以我才会——
「我也曾经……只差一点就能当上日本代表啊…」
追根究底来说,容易怯场又讨厌受人瞩目的自己
这其实有很深切的理由。
那是无法轻易解释,且必须要拚命挖掘地面至足以见到地底人的程度,才能清楚了解的超级深切理由。
正因为有这个理由,他才下了重大的决心——可是失败了。
「……」
为什么会去挑战数学奥林匹克呢?
健二瞄了熟睡的夏希一眼。
告知抵达目的地的列车向导语音,让健二免于看到心仪的学姊毫无防备地睡到快要流出口水的冲击情景。
上田车站是在长野车站前一站的车站。轻装的夏希和满身行李的健二走下新干线列车后从月台看见巨大的瓦斯槽。
「对了,婆婆今年几岁?」
「今年的生日满90岁。」
两人走出剪票口,随即见到写着「平成玆年上田活力祭」的标语。设置在站内的液晶萤幕正在播放人们穿着法衣跳舞的影像。似乎是当地主办的夏日祭典。
「那是大正9年(注:西元1920年)出生的啰?真硬朗呢。」
「亲戚说她最近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她本人说自己精神很好。上次还在OZ的电子邮件里跟我说,下次要当薤刀大赛还是书法大赛的评审呢。另外还说市长拜托她去当上田活力祭的顾问。」
「咦?她会使用OZ?」
「她比我还懂呢。」
姑且不论和电脑白痴夏希相比是否适当,婆婆的确是很不简单。
夏希拿出手机,然后对健二招手。
有什么事吗?健二没有多想,走到夏希身旁。
「婆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除了现在的市长之外,她好像还认识许多各界人士。不过对此她也只有笑着说,自己曾经在战争时和战后帮助过许多人而已。」
夏希突然靠近健二。然后和吃惊的健二站在一块儿,伸出手将手机镜头面向自己。伴随电子音效,拍出一张以上田活力祭为背景的纪念照。夏希露出灿烂的笑容,手比胜利姿势。另一方面,健二则是快要碰到夏希的肩膀,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真想重拍一次。
「虽然我没见过面,但我觉得婆婆和夏希学姊似乎很像呢。」
健二的意思是指个性活泼、人面又广、而且受人信赖这一点很相像。但看到夏希操作手机
的手突然停下,顿时暗叫不妙。
难道是因为说她像老人家,所以惹她生气了吗?健二的表情顿时转为苍白——
「经常有人这么说!」
夏希抬起头,似乎打从心底高兴。健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察觉到她有多么敬爱外曾祖母。
夏希笑咪咪的向前迈步。在意想不到的幸运拳奏效的这一刻,应该可以开口要求请她将刚刚的纪念照也寄给我。而且要强调我纯粹是想要照片,绝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电子邮件帐号。
「那个,夏希学姊!请问妳的电子邮件帐号是……!」
「什么?电子邮件帐号?」
「啊啊啊啊,我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呃……」
健二苦恼得在车站的通路拖头蹲下,可是却意外出现救兵。
「夏希?」
健二和夏希同时往传来竖首的方向转头。
一位烫过头发,并将头发整理成左右两束的女子小跑步过来。然后在女子的稍后方,有位小男孩和小女孩跟着女子跑来。
「夏希!」
「典子舅妈!」
夏希绽放笑容。卷发女子穿过健二面前,与夏希握手问好。
「好久不见!」
旅行团增为五人,从上田车站二楼搭乘上田电铁别所线。在仅用两辆车辆编成的列车天花板,设有缓缓转动的电风扇。
车上乘客寥寥无几,五人并排坐在靠窗的座位。依序是堆积如山的行李、健二、夏希、典子、典子的两个孩子。
「奶奶是阵内家现任第16代当家。」
如此说明的典子,似乎是夏希的亲戚。?岁的长女真绪将妈妈作为肩牌,凝视陌生的健二,6岁的弟弟真悟则是沉迷在掌上型电玩之中。
「第16代?」
「从室町时期开始,就有人为阵内家立坟了。到了明治时期因为经营绢商成功,使家里变得很富有。可是已故的爷爷是个非常浪费奢侈的人,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园风景,田园的后方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这里没有会遮掩视界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忙碌奔波的人们。对在东京土生土长的健二来说,眼前从左到右,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非常新鲜。
「奶奶也因此吃了不少苦,但因为是她,所以才撑得下去……喔~」
典子看到健二听说明听得入神,突然停止说话。
「咦?怎么了吗?」
「你就是夏希的……喔——原来如此啊。」
「妳是说我吗?」
「啊,典子舅妈!那个,关于他的事,我之后会在大家面前好好介绍,到时再说好吗?」
「嘻嘻。」典子见到夏希莫名慌张的模样,随即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健二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管怎样,请你多指教啰。」
「喔,我会加油的。」
「加油?」
「啊——!快到了耶!这一带看起来一点部没变!好怀念喔!」
五人走下列车,转搭公车。他们在丰里局前公车站搭上公车,一看见车上乘客,夏希便大声说:
「啊,由美舅妈!」
「夏希!」
以白色为基调的上电公车(注长野县上田市的公车),给人一种莫名的怀旧感。座位硬梆梆的,只要公车一驶过转角,导致乘容身体倾斜,椅垫就会发出嘎吱声。
「——虽然是间古色古香的住宅,也曾经富有一时,但现在已经变得很冷清了!以前的后山、大盘商店面还有工厂都没啦。」
说罢,由美哈哈大笑。她圆圆的脸蛋上戴着一副眼镜,一笑起来,简单绑着的头发就会左右摇动,感觉像是住家附近的胖欧巴桑。她手上抱着尚未足岁的三子恭平。戴眼镜的7岁次子祐平坐在真悟旁边,同样被掌上型电玩吸引。
「不过即使如此,每年看到奶奶收到的贺年卡,都会让我们很惊讶。因为寄信人几乎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板或政治家之类的名流呢!」
夏希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婆婆是非常不得了的大人物。
「所以你想贪图家产也是白费工夫哦?」
「家产?」
「啊!健二你看!蝉,是蝉耶!哇,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
「呃,学校也有蝉吧。」
夏希好像很不对劲。健二感觉到视线,于是瞥了侧边一眼,看到典子和由美正在小声交谈。她们正打量着健二,露出贼笑。
一行人在名叫阵内前的公车站下车,听到第三度的呼声后,再次停下脚步。
「夏希—!」
「奈奈舅妈!」
夏希对道路另一端挥手打招呼。仔细一看,有一对母子站在已停车的计程车旁。他们似乎是看到夏希一行人才下车的。
就这样,前往阵内家的亲戚一行人,加入了奈奈与她的:岁女儿加奈。和典子和由美比起来,奈奈显得比较年轻。这三位女子都嫁到了阵内家,算是夏希的堂舅妈。夏希告诉健二,晚点会跟他详细介绍。
阵内家位在距离城镇有一段距离的小山山脚。行走在石梯坡道的人数,不知不觉中增加至十人。
「听说阵内家本来是武士家庭。或许是因为如此,奶奶有时会说出很吓人的话,让大家大吃一惊呢。」
奈奈留着一头短发,额头浮出汗珠。她个头娇小,抱起加奈给人的感到很不熟练,和稳稳抱着恭平的由美截然不同。奈奈似乎才新婚不久。
「哈哈,或许是战国时代的武士血统会让她热血沸腾吧。健二,你可要小心一点。」
「啊,原来如此。你刚刚说会加油,就是指这件事吧?」
「咦?什么……意思?」
「啊,健二,你看!天气真好!」
「好痛!」
被夏希硬生生使力扭转的头部,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一边闲话家常,一边行走的亲戚们,和满身行李的健二之间差距愈来愈大。他企图追赶大家,小跑步踏上坡道,可是脚下却突然变成平地。
健二抬起头,睁眼茎去。
「哇……」
眼前是一扇庄严的大门,门的屋簷用瓦片铺成,耸立在整地过的地面。推门式的大门是採用木头制作,光看长在门上的青苔和门铰炼的生绣程度,就知道这扇门的年代久远。石墙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模样,给人一种近似于佛阁的压迫感。
健二尾随前方亲戚走进门后,更是说不出话来。
刚刚穿过的巨大门屝,只不过是宅第的人口罢了。门内还有一段上行坡道,房屋则是在坡道尽头,一座小山的山脚下。事到如今,健二才觉得好像到了一个和自己很不搭调的地方。
他逐渐变得有气无力,背负沉重的行李登上坡道。回头一看,就可以眺望上田市的城镇风景。
当健二竭尽体力登上顶端时,一间比他想像中还耍巨大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房舍的屋顶用瓦片铺成,採评式建筑(注:平家造り,指没有二楼以上的建筑形式)施工,是十分标准的日式建筑。在屋顶极宽的主屋内侧,可以看见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屋顶。宽敞的庭院有池塘,茂盛的樱树对面也有停车场和两座仓库。
仰赖巨柱支撑起的玄关口也非常气派,若是在此设置赛钱箱,肯定会让人忍不住合掌敬拜。三位舅妈和小孩们在穿着和服的老妇人招呼下进入屋内。小孩们听到「真是辛苦你们远道而来了,里面有冰凉的西瓜可以吃」这句话,立刻发出欢呼,飞也似的奔过木板走廊。
健二跟着夏希,无力的走向玄关。这时目送小孩们背影离去的老妇人转过身,才发现到健二的存在。从眼前有些丰润的体型和直挺挺的后背来看,实在无法想像对方已经90岁了。
来到传说中的人物面前,健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总之他先低头行礼,只不过在对方眼中,他看起来可能只是走路驼背。
「那个,祝90耻岁大寿生日快乐。」
「啊?」健二谦恭有礼的打招呼,可是夏希却一脸尴尬。他心中纳闷,怯生生的抬起头见到老妇人露出僵硬的笑容回答:
「……刚刚的贺词,请告诉我母亲。」
健二到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为止,共花费了3.86秒的时间。
虽然健二从室外看到屋舍时就已经叹为观止,可是走进屋内,也还是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
事物。
他沿着有雨庇(注即俗称的遮雨棚),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突然看见一间辽阔的和室。这里本来有外、中、内三间和室,但是因为每问和室的纸门都拉开了,所以室内空间直接连在一块儿。健二心想这好像电视上演的古装剧佈景,然后看到内问的墙角放着一件铠甲,吓得停下脚步。夏希看到他止步,也跟着停下攀谈:
「很壮观吧?听说这间大房间有雨百张塌塌米宽呢。」
「两百张!」
也就是一百坪,约300平方公尺。面积是物理社社办的27.5倍,健二家的38372(以下省略)倍——健二下意识进行了运算。
「他们说婆婆在书房,我们得去跟她问好。」
健二和夏希走在挂有遮阳门帘,靠近屋外的走廊上。庭院里有池塘,可以看见鲤鱼在池内换气呼吸。添水管的末端敲击石头,响起清脆的声音。
「那个,很抱歉我现在才跟你说。」
「什么?」
走在前方的夏希,突然转头面对健二。
「在婆婆面前不管她问什么,请你都要配合我说话,好吗?」
「配合妳说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之就是这样啦!你什么都别问!」
健二只能暧昧地「喔」了一声回应。
从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绕过半圈茶室风格建筑的房间后,抵达西侧的屋舍。道路上放有数盆盆栽,长出藤蔓的牵牛花排在一块儿。
「就是这里。」两人抵达纸门帘开敔的房间后,夏希说道。健二想到终于要和传说中的外曾祖母打照面,不禁紧张了起来。
「婆婆。」
夏希在距离开殷的纸门一步的地方出声打招呼,然后房间内传出「啪叽」的声音。接着有人很清楚的回答:「请进。」
「婆婆!」
「回来啦?」
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妇人坐在大约十张塌塌米宽的书房内。她把老花眼镜往下推,微微眯起双眼向上看,迎接夏希到来。一头白发、深刻的皱纹及些许驼背,可以让人感觉到他已经年事已高,但其眼神和说话声却仍然沉稳有力。坐在坐垫上的姿态,也和书柜里古老的旧书十分相衬。健二发现刚刚的啪叽声,原来是坐垫前的棋盘发出来的。婆婆似乎在研究棋谱。
「我好想妳喔!妳身体还好吗?」
「如妳所见,我好得很。」
老妇人直视夏希的双眼,嘴角微微上扬.健二看到她大方稳重的态度,觉得老妇人很像经常在电影里饰演年长女性的知名女演员。
「我听其他人说妳最近没精神。」
「呵呵,我只是有点中暑而已。大家太小题大作了,妳不用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
健二静静的待在入口,以免打扰到为了再会而欣喜的两人。
「嗯?」
与夏希有说有笑的老妇人注意到健二,让他顿时颤抖了一下。见到夏希招手,便走到她身旁跪坐。
「她是阵内荣,我的外曾组母。」
「啊……初次见面,您好。祝、祝您生日快乐。」
「喔,谢谢你。」
荣见到健二低头祝贺之后露出微笑,询问夏希:
「这位是?」
「他叫小矶健二。我有遵守约定,带他来给妳认识喔。」
「呃,我和夏希学姊是在高中的物理杜——」
「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希若无其事的说。由于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健二一瞬间还无法理解言词的意义。
「……啥?」
健三小小心发出错愕的声音。看向夏希,她露出满面笑容。
荣注视健二,低声问;
「男朋友?」
「咦?」
「是啊。他会成为我的丈夫。」
「丈……!」
「丈夫。」荣彷彿确认般的低声说,一本正经的注视健二。
「是吗?就是他啊。」
「妳看?我真的有带人回来吧?」
荣一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但夏希却是笑容满面。沉默包围了书房好一阵子。
一头雾水的健二受到两人注视,只能垂首猛搔头。我是夏希学姐的男友兼未来的丈夫?这样吗?原来我还挺行的嘛——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总觉得很不对劲啊。
「夏希学姊?呃,那个,这到底是怎么一……」
「健二。」
「是!」
健二本来打算起身,向夏希问清来龙去脉,可是荣的低沉嗓音让他再度跪坐。
「虽然这孩子不懂世事,个性又有些任性,但其实是个好女孩。」
荣一改刚刚温和的表情,用锐利的眼神瞪视健二。书房被紧张感笼罩,气温似乎突然下降三度。添水管发出的敲击声和蝉鸣显得异常响亮。
「你敢发誓会让她幸福吗?」
「幸、幸福……?」
健二看向夏希,见到她偷偷眨了个眼,并举起单手,比划出「拜托你了」的动作示意。
拜托?她要拜托我什么?不,可是,从这个状况来看——
「我在问你有没有觉悟?」
健二放在膝上紧握的双拳开始微微颤抖。感到体温从胸口、脖子、颜面、耳朵一步步上升。夏希看到他的模样,露出担心的神色。
「健、健二,你不要紧吧?」
难道说夏希学姊早就察觉我的心意了吗?然后她还故意设计这个场合,想要测试我的态度是否真诚?
「有……有的……」
「真的吗?你肯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面对荣的瞪视,健二咬紧牙关,涨红脸大喊:
「是的!我发誓宣让夏希幸福!」
健二喊得太大声,让蝉叫声一瞬间停止。他回过神来看向两人来,发现她们都吓得反应不过。夏希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嫣红。
「是吗……那太好了。」
荣说罢,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现在的她不是严厉的阵内家当家,而是期望外曾孙女获得幸福的年迈外曾祖母。
「健二,我的外曾孙女就麻烦你照顾了。」
荣将双手放在塌塌米上,深深低头请托。健二见状立刻依样画葫芦。
「啊,我、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
和荣的会面就在这种状况下结束了,然后——
健三立刻被夏希带到屋外。
夏希认真地看着健二,使他的心跳达到最高点。
「对不起!」
夏希大力低头道歉。
「我重新和你说明打工的工作内容,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健二感到到本来激烈跳动不已的心脏,一口气失去了活力。平时只会想到运算公式,或是让他会错意搞砸一切的大脑,偏偏在这种时候非常精明。
「我想拜托你在婆婆还有亲戚的面前,假装是我的男朋友。」
假装是男朋友。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伪装、演戏,或是谎言。
「我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直到生日会结束为止,一定要找人假装是我的男朋友!」
健二猛然回到现实,使力摇头回绝:
「我、我不行啦!」
「像刚刚那样假装就好了!健二,你演技很精湛啊!」
「不,刚、刚刚那些话……」
健二怎样也无法说出「那些话不是演技」。要不擅表达又容易紧张的自己发挥演技假装男朋友,就算地球颠倒过来也不可能。
「总之我办不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拜托你、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我从来没有跟女孩子交往过啊!」
「没关系,我也是!」
「学姊妳当然不会和女孩子交往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总之,我不想让婆婆失望!因为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向她打包票了!」
夏希露出拚了命的表情,握住健二的双手。她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健二呆若木鸡。
「她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可是其他家人都和我说她的健康状况不佳……所以我就和她约定,在我带男朋友回家之前,绝对不可以死。」
夏希正握着自己的手。那触感有些冰凉,却又很温暖、有细腻柔嫩的感觉,让所有感官神经都集中在指尖,无法思考其他事。体温一口气上升,自己都可以看见从手腕到手臂变得红通通的。
「婆婆一直很担心我交不到男朋友,好像还为此自责呢……」
健二觉得心脏快爆了。可是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夏希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这样啊……」
「所以我想让她安心!我希望我最喜欢的婆婆,可以永远健健康康!」
「嗯,我也很喜欢……」
「真的吗?婆婆人很不错对不对?这样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心意吧?」
「我、我能理解……学姐的心意。」
「太好了!谢谢你!」
夏希举起双手欢呼,高兴的跳起来。「啊……」健二依依不捨地抬头看向夏希的双手,然后猛然回过神。
不小心接下了很麻烦的请求。
「那么今后你要像个男朋友一样,别叫我学姊,直接叫我夏希吧。」
「什么?」
「还有,你要记好资历喔。」
「资历?」
刚刚的热诚和兴奋消失无踪。夏希突然变得冷静,屈指计算
「东京大学毕业、名门出身、而且才刚从美国留学归国。」
「那是谁的资历?」
「我的男朋友健二啊。」
「……阿阿啊啊啊?那跟我完全相反吧!我除了数学和物理之外成绩根本吊车尾,父母也只是一般的上班族,更不会说英语啊!」
「你记住了吗?」
夏希露出笑容,对健二的主张充耳不闻。
「我真的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
「你说你什么都肯做的……」
健二看到夏希鼓起腮帮子,顿时无言以对。被这么一说,他也无法反驳。
「帮帮忙啦?只要四天就好。之后我会找适当时机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了。」
除了交往是逢场作戏之外,连要被甩掉都注定好了。运气背到足以教人吃惊的地步。
「拜托你了!」
健二面对合掌请托的夏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这场旅行结束,我还有办法重新振作吗……?
健二目送道谢后离去的夏希:心中有强烈的不安。
现在还没事需要你帮忙,不如出去散步吧?
夏希如此交待后,便和各位舅妈一起动手准备晚餐。听起来她似乎觉得健二很碍事,或是不想露出马脚,所以叫健二外出。
夕阳映照在受到蝉叫声包围的阵内家。暑气中仍然带有溼气,但或许是因为屋舍盖在高地,迎面吹来的南风让人厩觉十分舒爽。
「这里真大啊。哇——」
健二在屋舍周围散步完,准备走回玄关时,一只柴犬跑到脚边。牠脖子上有项圈,却没有牵上绳子。柴犬「哈哈哈」的吐舌头,抬头看着健
「呃,我该怎么办……?不会咬我吧?」
当健二不知做何是好时,恰巧听见汽车的引擎声。他看到一辆小客车穿过大门,逐渐驶进房舍。穿过玄关、驶向停车场的车体上,写着「小镇内的电器行阵内电器」。小容车停妥后,穿着医师服的老先生和穿着短外套的中年男子分别下车。这两人都有戴眼镜,彼此说着:「谢谢你。」「别客气,叔叔。」
两位男子见到站在原地点头打招呼的健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穿着短外套的男子抱着一箱日光灯,从健二面前经过,直接走进屋里。原本以为穿医师服的老先生打算走到健二身旁,可是他又突然蹲下,柴犬立刻跑过去撒娇。
「喔,疾风。你老了很多呢?」
医师服老先生两手捧住柴犬的下颚,有些粗暴地摸着。甚至还把手指伸进口中,似乎在仔细观察牙龈,动作很熟练。
「初次见面,您好。」
「嗯?你是了平的朋友吗?」
了平是谁?健二在内心歪头发问,慌慌张张的打招呼:
「呃,我是夏希学姊……不对,是夏希的男、男、男朋……」
「啊啊!就是你啊!」
老先生一边抚摸叫做疾风的柴犬,一边调整眼镜。从眼角的深刻皱纹来看,他的年纪应该在70岁上下,脸上露出很亲切的笑容。
「我还以为夏希会带回来的男朋友,肯定是个猛男呢。」
「对不起……」
光是第一印象,就有前途堪忧的感觉。健二也觉得自己和夏希不登对。
「不过你看起来很聪明,应该是足智多谋型的吧?这样一讲,就觉得应该是如此呢——」
「谢、谢谢。」
健二苦笑回应,跟着蹲下来,怯生生地抚摸柴犬的头。「不对不对,要摸这里才会舒服。」老先生抓住健二的手,教他抚摸疾风的脖子。
「效果不错吧?」
「是的。」
健二是第一次像这样摸狗,但也是头一次让长者牵着自己的手,接受其指导。老先生看起来和数年前亡故的祖父岁数相近,可是健二的祖父是个沉默且对他漠不关心的人。因此他现在莫名的威觉有些害躁。
引擎声再次传来。两人回头一看,这回是一辆卡车驶进大门。卡车以比刚刚的小客车快上一倍的速度上坡,然后发出煞车声在玄关前停车。货柜上写着「阵内水产」。
从驾驶座下车的是一位穿着无袖T恤的老先生。他留着一头短发,嘴角蓄着胡须起来很精悍,晒黑的身躯也显得格外有份量。
「唷!」
「嗨。」
蓄胡子的老先生准备开敔货柜,并看向两人,穿医师服的老先生也举手回应。
当健二低头行礼时,蓄胡老先生别过头打开货柜。医师服的老先生手指健二说
「二哥,他是夏希的男友。」
「啊?是他啊——」
老先生搬出巨大的保丽龙箱,上下打量健二。
「喂,如果你没事干,就来帮我忙。」
「啊……好的。」
健二急忙跑过去,接下与双手等宽的保丽龙箱。「喂,怎么能叫客人帮忙啊。」「干嘛这样。他既然是夏希的情人,那等于是一家人啊。」在你来我往之中,老先生又塞了一箱给健二。
「哇呜,呜呜……」
「怎么?你搬不动两箱吗?真是缺乏锻炼。」
到了快要傍晚时就是户限为穿了。一辆侧边车驶到正在死命摸索搬重箱方法的健二身旁,骑士关掉引擎,脱下安全帽。那是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成熟男子。
「两位叔叔,好久不见了。」
男子取下防风眼镜低头行礼,两个老先生则分别以「喔」、「好久不见啊」回应。
「午安。」
乘坐在边车的女性站起身,先以一句「多谢你让我搭便车」谢过机车骑士后,才往中庭走去。她似乎不打算走玄关,要直接从庭院进去。
健二看到亲戚一个接一个出现,脑容量已经不堪负荷。直到夏希正式介绍为止,难道都要继续这个状况吗?
「好,你跟我来。」
健二听从穿着无袖T恤的老先生指示,一起走进屋里。他手上抱着一个保丽龙箱,老先生则抱了两个,两人一起在走廊上行走。
「啊,不是那边,要再用力一点啦——啊,哥哥,爸爸要过路。」
刚刚穿着短外套的男子,现在站在前方的矮梯上。他听从化浓妆的中年女子指示,正在替换日光灯。健二两人抱着箱子从旁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时,女子紧盯着健二,但他刻意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