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这是哪里啊?」
男人把水盆放在洗面台上,微笑道。
「这里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小镇的一个没有名字的高校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养护教员的保健室。」
「……那,果然是少年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
「是吧。还真是有毅力的男朋友啊,貌似背着你长途跋涉跑到这里来的哦。」
「不是我男朋友!!」
面对少女红着脸的反对,男人睁大了眼睛。
「不是吗?」
「不是!」
再次速答,白衣男子来回打量着床上的少女,和躺在地上被击沉的少年。
「……啊,抱歉。从情况上看我真以为是恋人了,那确实不应该让你们睡同一张床了。」
「……即使不是这样,你让一个健康的人和病人一起睡难道不该反省下吗?」
少女红着脸抗议着,男人却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
「…嘛,既然没发生什么就不用在意啦,比起这个,从刚才开始那小子就没有在动了哦。」
「……哎?难道做的过火了?」
少女从病床上下来,把击沉的少年整个人翻过来。
脸部正面受重拳,被一击KO的少年,发红的鼻子流着血,昏迷着。
对少年来说唯一幸运只有这里是保健室这样的事实而已。
诊断结果,跌打伤和脑震荡。都是多亏了男人误会两人是情侣,把睡着的少年塞进少女被窝这件事,少女的铁拳才会发动。真是给人添麻烦,对少年来说这简直是困扰到了极致。为什么自己没有先醒过来啊。
「……嘛,能恢复精神就太好了,真话。」
「唔,那个,对不起啦。」
一个人生着闷气的少年,把堵住自己鼻孔里的卫生纸丢进了垃圾箱。
最初的纸染满了鲜红色,但换了几次纸后,血便止住了。
「啊,算了,不要在意。这也算是一次不错的体验,我觉得你赚到了呢」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嗤嗤笑着的男人。
「可真是不想听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责任人这么说呢……算了,少女的这种打击,我已经习惯了。」
「我,我可不总是这么暴力的啊」
「是是」
少年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像这样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被害人记得清清楚楚,而始作俑者却全然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
「那个先暂且不谈,不管怎样,大小姐。」
「怎么了?」
对着转过身来的男孩,女孩伸了个懒腰。总觉得大小姐不符合少女自己的形象,但她什么也没说。
「好像已经不发烧了,痛经也好了很多,总之暂时可以放心了。但是,在野外露宿的话感冒有可能会卷土重来,今日暂且投宿吧。」
「恩,我知道了,少年也一块来吧。」
「恩,也行,床现在被埋起来了,来,搭个手,帮我把它空出来。」
男人微微一笑。
少年望着堆满纸箱的床,浑身提不起劲来。
「说的代价,就这个么?」
男孩小声嘟囔道,但是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不是这个。
「不要说傻话了,给你们治疗的报酬要用其他来还,这种劳动就算是住宿费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的报酬不便宜啊,虽然这个城镇医生很多,但很不幸,我的治疗费偏偏就特别高,」
两人的心中传来一阵悲鸣。
「哦,对了,叫我医生,首先,你们两个先换衣服,那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合身的衣服了。」
呼啦,女款睡衣,男款T恤和牛仔裤被放到了床上。
「衣服换好了么?」
「恩」
帘子打开,中间站着穿着白底蓝条纹睡衣的少女
是因为紧张感放松下来了吗,总觉得比刚才看上去更像病人了。
因为两个人的衣服一件也不剩了,所以少年只好听医生的话,勉勉强强的穿上了衣服。
看起来像新品的裤子还算说得过去,但在黑底上用白色的书法字做印染印出来的T恤究竟要让人怎么想呢?前面写着「诸行无常」,后面写着「色即是空」,这不是脑子坏掉的暴走族才会穿的么。少年好像感受到了性恶论教徒的的恶意,但是现在也不能挑剔了。
「总之,身体完全恢复之前先睡着吧,食物和水好像也已经分配好了,所以不用担心。」
「恩,谢谢」
女孩如释重负的躺在了床上,将被子一直盖到嘴边上,那个样子非常可爱,于是男孩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种心情似乎是传达给了她,少女的脸也红了起来。
「呐,少年。」
「怎么了?」
少女突然翻了个身,扭过脸去,说:「许多事情,谢谢你了。」
少年悄悄的伸出手,摸摸了少女的头。
「……不用客气……」
两个人吃完迟来的早餐后,暂且冷静了下来,随后少年和医生的床铺整理行动就开始了。
虽然箱子里面有从医院那得来的各种各样的药品,但是那个像珠穆朗玛峰一样的高度光凭这种不彻底的打扫根本不可能弄好。
想要将原本堆积起来的箱子搬下去的话就需要一个架梯,因为没有打算再把箱子堆起来,所以不需要在意箱子里面有什么。
但,突然,少年搬的箱子破开了,闪闪发光的针从里面刺了出来。
「慢点,医生,这这什么呀,针!针!」
「哎呀,注射针嘛,是医用废弃物啊,等下可要进行废弃处理才行。」
「那种东西请不要和其他杂物放在一起,要是一下子扎到我的手的话要怎么办啊?
「放心好了,消毒药的话像山一样多呢。」
「不是这个问题!!」
少年带着哭腔的抗议道,他将废弃的注射针放到纸箱子里,再用封条贴起来,放到了脚边。
医务室的床已经几乎被放满了,不整理下的话,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没办法只好搬到走廊上堆积起来。这个样子就像是被人进来强行搜查过一样。
是不是受到良心的谴责呢,少女从被子中将脸探了出来。
「呐,要我帮忙么?」
但是,她的好意立即被人回绝了。
「啰~~嗦,病人就该睡觉,否则就是在给我们添麻烦,反正你也不太灵活。」
「什……你说什么,不要用初次见面的印象来论定我的能力!!我的话,简单的整理工作还是……」
突然缓过气精神了的少女,一拳击中放在台子上的洗脸盆。盆里装着的冰水就像是瞄准了少年,要将他清洗干净一样,从他的头上浇了下去。
「啊,好了,够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反正从这里开始只有我知道要怎么办。」
就好像是被赶走的忠犬一样,少年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垂头丧气地向着校舍外走去。
就好像昨晚的大雨是骗人的一样,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彻底地洗去了尘埃之后,澄澈的天空中没有一朵浮云,真是神清气爽的天启啊,当然如果自己现在不是落汤鸡就更好了。
「这样的话,等到早上再来这里求医的话,大概也没什么区别吧」
少年不由得一阵苦笑。
嘛,如果那样的话会变成烈日当空的情况吧。虽然这样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只能认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好的道路了。
强光倾注下来,灼烫着皮肤,湿透了的衣服中的水分开始蒸发,再加上少年自己的体温,结果没休息多一会里衣服就全干了。
突然,少年凝视着身后熟悉的物体。
这是他们昨天晚上丢在路障前面的银色摩托车。
「为什么这个会在这儿呢,是被回收了吗?」
难道是摩托车自己走到这儿来的?虽然这是一种很欢快的想法,不过摩托车到底还是不会有自动行走的功能的。
「喂,小鬼」
「怎么了?」
他向医生那里回过头去。不管什么是时候,怎么能喊少年叫「小鬼」呢,虽然好像没有恶意,但少年仍然感到不快。
「你的床大致上都整理好了,去取你的被子吧,在三楼的衣物准备室里,具体在哪里嘛,你去了就知道了,一下就好。」
「我知道了,那钥匙……」
在哪儿呀,话还没说完,钥匙就被投了过来。上面挂着廉价的塑料姓名牌。
「弄好了就来吃饭,不过,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哎?应该不是拿不出来吧?」
「拿不出来。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你的负债量是一个劲的往上涨啊。」
看着咧嘴哈哈大笑的医生,少年感到了意想不到的寒意。
「安排回收你的那个摩托车的是我。现在我还没有拿到那个孩子的治疗费,那么你们到底准备怎么付呢?」
少年好像看到了医生那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朵边上的笑容。当然了,幻想中的医生屁股上有长着恶魔的尾巴。
「呜啊…呼」
现在少女好像在尽全力打着大大的呵气,下巴至少张开了四十五度角以上。
虽然这样胡乱的张大嘴很有可能会导致节脱臼的,但是打哈欠是大多数哺乳动物的生理现象。
想让基本上不是淑女的她不做这样的动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总之,女孩是觉得无聊了。
如果有因感冒而在家休息的经验的人就是可以理解的。像感冒那样的身体不适,在快痊愈的时候就会变得无聊了。虽然体力在慢慢恢复,但是医生却不允许外出。
而且如果那个医生也不在附近的话,少女必然会萌生出反抗心,想要逃走试试。
穿上凑成两只摆到床边的运动鞋,少女马上开始逃跑。
并不是想要离开这个城镇,只不过是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而已……
「那个……」
所以当她从这个原本应该没有其他人的房间中听到别人的声音时,心就好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里一样。
难道我已经虚弱到都能听到幻听了?要说医务室能藏人的地方的话……只有一个。就是眼前的朝着窗户的第三张床。
女孩的脸上出现了战战兢兢的表情。
「那个,不好意思。」
「哗」的一声,帘子拉开了,这回轮到少女飞快的向后退去。
少女的小腿撞上了床的一端,身体撞到床上向后翻过去,在不停地旋转后掉到了床的另一侧。
咕咚一声,就像相扑冠军摔倒了一样地发出了声音。
在下一瞬间,嘎啦一声门开了。
走进房间的医生和少年,先是目瞪口呆,之后又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这个……」
少女想要试着解释这个情况,但是那是徒劳的。身上穿着睡衣,脚上穿着旅游鞋,背靠着床用头和双手倒立的原因,是不可能用嘴来说清楚的。
「那个,不好意思,我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睡着……」
低着头说着这话的是和少女同岁的小女孩——根本上来说也是个少女。
「哎呀,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做了不好的事呢。」
那个女孩好像是在拉着帘子的第三个床上睡觉。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那睡着,就连少年来来访的事也是现在第一次听说的。
「没有没有,看到你们这么热闹我也很高兴呢。」女孩子笑着说。
她已经到了末期。
不仅长及膝间的头发,甚至连皮肤都变得全白,那是比白人还要白的肌肤。那种白并不是因为没有血色而导致的不健康的惨白,而是因为血色变了,那简直就像妖精之类的梦幻生物才拥有的莹白。
本来她身为日本人,瞳孔的颜色也应该是黑色或深褐色才对,但此时她的瞳孔却呈现出接近纯白的灰白。无容置疑,那是丧失症的末期症状。
虽然现在还残留着浅淡的色彩,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单色化,但离最后阶段已经没多少时日了。丧失症的发病进度因人而异,虽然不能确认病情是否会以至今为止的速度继续加剧下去,却至少可以清楚地知道「残留次数」已经所剩无几了。
「嘛,总之我还是先介绍下吧。「
医生这么说着走到女孩的身边。
「这位美女是本校学生。由于身体虚弱,所以大半时间都住在这里。「
女孩带着微微羞涩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实话,她的样子真的很有红颜薄命的感觉。
「年龄和你们差不多,都是十六岁。名字是……「
「……那个,医生!」
「咻」地一声,少女拉了拉医生的白衣下摆,涨红着脸害羞地小声抗议着什么。看到女孩那副极其拼命的样子,少年和少女不解地面面相觑。
「……什么?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嗯,这孩子的外号是‘公主’。」
「公主?「
少女不禁惊呼起来。叫做「公主」的女孩缩了缩身子,涨红着脸低下了头。确实这个外号还真是恰如其分呢,女孩确实很像一名「公主」。
「……我、我明明都觉得丢脸死了,但医生还是一个劲地叫人家‘公主’、‘公主’,最后整个小镇的人都……」
「但是,真的很适合你哟。」
少年这么说道,那由衷的笑容让少女感到很恼火。这个女性杀手,说不定他正是对此有所认知而在向那个女孩放电呢。
「那个……」
听到有人向她搭话,少女把视线转回公主身上。
「什么啊?」
「那个……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只有我的被知道了还真不公平呢……」
「这样啊,说的也是呢。我叫做‘少女’哦。」
「还有我叫‘少年’。请多多指教,公主殿下。」
少年再次向公主展露迷人的笑容。这次少女一动手肘,重重地撞了一下少年的侧腹。
现在成员增加到了四人,吃完只有纺锤面包和海草沙拉的简单早餐后,少女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需伸展一下由于感冒而萎缩起来的手脚,补充下活力就可以了。
现在少女已经几乎快忘了昨天的不舒适,毕竟原本就是个运动型的女孩嘛。到了明天,这种程度的身体不适就应该会完全消失了。
「好了,小子,我来告诉你今天的工作。」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廉价的圆椅上站了起来。少年把学校提供伙食所用的铝制器皿放在纸盘上,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也开始慢慢习惯这个男人唯我独尊的态度了。
「公主每天中午都要到街上散步,不过很不凑巧,我浸透得去参加镇内综合医院的聚会。虽然很无聊,但那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医、医生……」
公主一脸歉意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却被医生干脆地无视了。
「那么就这样,少年,护卫公主散步这一重任就交给你了。顺便你也可以参观一下镇内。」
「等等,医生!那我呢!?」
对很认真地抗议起来的少女,医生伸出一指手指。
「你禁止外出,所以这东西就交由我来保管啦。」
医生说着拿出了一个纸袋,那里面装着少女的衣服和运动鞋。
「什……什么时候!?」
少女伸出手来想夺回纸袋,但却被轻易闪开了。
「那么,这之后就拜托你啦。放心吧,傍晚我就会回来的。」
微微地敬了一个礼后,医生就飒爽地走出了保健室。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少年和少女,以及双颊红得像苹果一样,低垂着头的公主。
最后少年还是陪同公主到街上散步了。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病弱的公主得一直坐在轮椅上,所以少年免去和她手牵着手散步,不然的话结果将如何真是难以预料。
尽管如此,少女还是怒火中烧,在他们走出保健室的时候,一直以几乎要杀人的阎罗般脸死瞪着他们。
「那个……真的很抱歉。如果给你添麻烦了,现在回去房间里也没关系……」
「嗯—?不,别在意。毕竟那位医生有恩于我,而且我想就算现在回去,也难以平息少女的怒火啊。」
少年达观地回答着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走。一走到屋外,就有与先前一样的强烈日光等着他们。
走下最近才建好的轮椅用的混凝土斜坡,他们慢慢地向满是泥泞的操场前进。
「要撑太阳伞吗?」
「不,现在还不用。」
是吗,少年随声应了一句,就没有再劝了。
先天性色素缺乏症——那好像叫做白化病吧。听说这种病患者由于身体极端缺乏黑色素,特别容易受到紫外线的侵害。
但是因丧失症而引起的色彩低下并没有使患者的黑色素减少。只是使黑色素变成无色而已,因此在对紫外线的抵抗力方面,公主接近纯白的皮肤和少年的差不了多少。
但对心脏虚弱的公主来说,炎夏的直射阳光应该有一定的害处,以防万一,少年还是带了太阳伞。
「公主,先去哪?」
「啊,那个,我不想给你添太大的麻烦,一会儿就回去也没关系……」
「不要那么说。我也想参观一下这个城市呢。你就当我的导游吧。」
公主喉咙动了动,抬头看着少年的笑脸。
「……好!请交给我吧!」
公主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哈哈,竟然能让公主殿下带我到处观光——」
突然少年感到背后传来强烈的杀气,话顿时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呢?少年突然感觉从身后校舍某扇窗户的窗帘缝隙间传来强烈的杀气。
「总……总之我们出发吧!」
「啊,是?」
少年小跑着推起轮椅,公主也一边抱着疑惑,一边开始了作为导游的解说。
另一方面,在保健室里.
「呜喀—!!」
少女发出没有特别意味的奇怪声音,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
太离谱了。真是太离谱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惹得少女如此生气的正是那个天生女性杀手的少年。他确实在无意识中屡屡向公主放电。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被称为少年的这个生命体自身就拥有那种吸引女性的属性而已。
……至少对少女来说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现在来了一个公主阁下。对少女来说别说她根本没有比得上人家的地方,就算她选拔组来个引体月亮空翻,以自己无法改变的直率属性去和她对拼也只是愚不可及的举动。
不,追根究底,如果少女没有因感冒而「碰」的一声晕倒,就不会陷入现在这个境地了。
既然原因出在自己身上,那么少女就只能竭尽全阻止这出浪漫喜剧的进一步发展。然而现在少女的便服和鞋子都被拿走了,睡衣是少女唯一的装备。就连角色扮演游戏里的主人公都有「布衣」、「木棒」和「拖鞋」之类的装备啊。即使是少女,只穿着睡衣出去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呜—……必须做些什么阻止他们亲亲热热啊……」
她到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到了那个恶劣的保健医生的桌子。在那个桌子前的椅子上有着一件随便挂着的白衣。
「……算了,就这件将就一下吧。」
少女勉强地披上白衣,感觉还不算差,虽然有点过大,但把纽扣扣上后,看起来要比穿着睡衣好多了。
「然后是鞋……」
不过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东西。怎么办呢?基本上这所学校是不脱鞋的高中。如果向教室的方向走去,就肯定会遇到其他人,那么对擅自赤脚行走的人来说,接近人群所在之处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在保健室的亚麻油毡地上行走还好,但在柏油路上赤脚「啪嗒啪嗒」乱走的话,肯定会伤到双脚。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双脚伤痕累累呢。
在学校里转来转去好一会儿后,少女终于在体育馆的厕所里找到拖鞋了,最后少女别无选择地穿上了拖鞋。
「木棒」就不需要了,现在少女总算集齐了「恶劣保健医生的白衣」,「睡衣」和「厕所拖鞋」三样装备。
说着「好啦,出发」之后,少女就小跑着跑出了校舍。
然而随机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少女的视线里,使她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摩托君吗!」
那确确实实就是少年和少女的守护天使,银色的摩托君。
可能是因为少年没有办法回收摩托君,所以那个恶劣的保健医生帮忙回收了。
湿透了的行李正被散放在电梯前,和摩托君一起置于阳光下晾晒。
话说回来,少女之所以能够恢复健康有三分之一是托了摩托君的福。因为如果没有摩托君飞快的车速,他们就不能到达这个小镇了。
马不停蹄地全力奔走了大半天,并被大雨淋了整整一天的摩托君现在已不现平日闪闪发亮的银色身姿,全身都被尘埃和污水弄得脏兮兮的。
少女的心顿时沉浸在一种无法言喻的伤感情怀之中。
「……好!就由我来好好清洗一番吧。」
虽然修理和检查那些工作都交由少年负责,但是洗车这种小事,少女还是做得来的。
少女干劲满满地环顾了花坛一周,眼尖地发现了塑胶水管和水龙头。毕竟是学校嘛,有着这种让服务于花坛又受益于花坛的学生进行清洁而放置的罕见设施。接着少女又毫不费劲地找到了抹布,不仅如此,还有更奇妙的,竟然连车蜡都找到了。
这时逃出保健室的最初目的已经彻底被抛诸脑后。
「哟,公主殿下。今天不是那位医生陪你散步啊?」
「啊,是的。因为叔叔有工作要忙。」
「哎哟,那么,小子,好好地陪公主阁下啦。」
「是,请交给我。」
这是他们和路人的对话。Boss告诉他的「有很多人聚居」的情报是真的。不,说不定人口比那时还要增加了不少。
似乎住宅区和娱乐设施基本上都荒废了,居民大多住在学校或大型公共设施之中。因为这样一来能更轻易掌握消失的人数,同时也能够更好地维持城市的机能。
商店街里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没有能力继续经营,关上门了。因为没有必要继续供电给蔬菜档和鱼档之类的店铺,它们都同样关上了店门,只有设备还在继续使用。文具店和书店则是大开门户,任由人们拿走需要的商品。
但是,即使如此。
「公主还真受欢迎呢。」
「才、才没那种事……」
虽然公主红着脸否认,但是自他们从学校出来走到这里,碰到的人都用公主这个称呼,从大家善意的作弄看来,否认的话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因为我,总是出来散步……」
「原来如此,即是说你是小镇的偶像咯。」
「偶像……吗?」
一瞬间,公主的声音似乎变得有点阴沉,但当少年再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是维持着一直以来的笑脸。
两人已经走过了一段长长的坡道。
这里似乎是城市中的市场,人们在这里交换或者说分配农作物和海产品。大概因为稍微错过了时间吧,在由港口仓库改造而成的鱼市场里并没有看到多少人。尽管如此,人数也已经是他离开都市后所看到的最多的一次了。
「少年先生。可以的话能带我去海边吗?」
「海?」
「嗯,这里是沿海城市,我们可以一直走到海岸线那里去哦。」
「真不错,顺便还可以去游泳呢。」
「请不要太小看这里的海,否则可能会变成浮尸哦。」
「咦?」
少年的脸瞬间僵硬了。
「就算在夏天,海水也是冰凉冰凉的,而且水流非常急速呢,加上又没有海水浴场。」
「……明白了。」
无论少女怎样撒娇说要去游泳,自己都要断然拒绝。少年一边在心中默默发誓一边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走。
在公主的带路下,两人走下了巨型坡道般的城市,然后继续步行了十五分钟,终于隐约看到对面的藏青色大海了。
在不大的渔港里停留着数艘渔船,附近则屹立着一座灯塔。使鼻子微微发痒的海风轻轻吹拂着不知不觉间完全长长了的头发。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尽的大海。
「啊,好大……」
「是指海吗?」
「不,整座岛都很大,我是在首都土生土养的,看到这些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咦……难道少年先生是从首都旅行到这里的吗?」
「是啊。已经花了三个月呢。」
「和少女小姐一起?」
「嗯,和少女一起。」
公主大概很惊讶吧,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么长时间……那么远距离……」
「如果没有摩托君,大概在走出本州之前就会蔫掉你。」
少年嘻嘻地笑起来了。
「把行李放在摩托车上?」
「嗯,睡觉用的毛毯和食物,还有水、生活用品和衣服。没有摩托君的话,我们早就累垮了。」
「摩托君?」
「单是听名字大概不会明白吧。那是送报纸或荞麦店送外卖使用的带有发动机的摩托车。」
「真是可爱的名字呢。小摩托君。」
看来摩托君终于升格为小摩托君了。不过,相比于升格为「少年先生」和「少女小姐」的少年他们来说,说不定那还能算不错的评价呢。更甚之就是「摩托娃娃」吧,少年穷极无聊地这么想道。
「我不知道它可不可爱啦,不过确实是耐用的承载工具呢。因为是业务用的,所以特别吃苦耐劳,挺能承受重物的呢。」
「真是能干啊。」
「是啊,而且很少出故障。」
「……可以的话,下次能让我乘坐一下吗?」
听到公主这么一问,少年马上闭上了嘴。
「那个……」
「咦?」
就像为了遮掩少年的话,一阵强烈的海风突然刮过。两人都反射性地闭上了双眼,转头背对海风。
风过境之后,两人的话语都被随其逝去。
「……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吧,海风似乎开始大起来了。」
「……是啊,说的也对呢。」
没有再谈及刚刚的话题,少年推着轮椅走起来了。
抬头看向刚刚走过的坡道,在那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少女所在的那个学校。
另一方面,少女这边则……
「真是的,都已经是老爷爷了!就不要追求可以当你孙女的小姑娘啦!」
「不,该怎么说呢,老朽可……咳咳。」
「小、小姑娘!不要那么用力拍老爷爷的背部啊,否则他的心脏又会……」
「什么!老朽怎么会连小姑娘的粉拳轻击都承受不了呢!这样怎么可能会使心脏停止跳动呢!」
「别这样啦,大老爷。以我们的年纪在碰到小姑娘的朱唇前就踏进坟墓去了。再加上在这所学校蒙死神恩召的老爷爷比助手还要多呢,一不小心就要到三途川了啊。」
「在说什么蠢话!老朽可是屡战沙场的骁将,多少次拒绝了阎王爷的恩召而活到现在这个岁数呢,这么一点苦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本该正在给摩托君清洗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居住在校舍的老者们的偶像。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
「哐」的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少女的后脑勺被一个一公升的瓶子狠狠敲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敲打使少女马上按着头,蹲了下来。承受着仍在头盖骨上回响的冲击,少女猛地转过头去。正如所料的,站在那里的就是那个高个子的保健医生。
「可恶!干嘛啊,你这个该死的恶质医生!」
「吵死了!为什么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在床上休息’呢!又不是调皮捣蛋的小学生了,你到底有多笨啊!?」
正在大声训斥的医生右手拿着一公升的瓶子,左手则拿着皮质公文包站在少女身后。
顺便一提,一公升的瓶子中似乎确确实实装着日本酒。手下留情一点啊,要是瓶子裂了该怎么办呢。
「什么笨蛋啊!我只不过……只不过想给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摩托君……稍微清洗一下而已……」
「什么……」
医生朝少女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停靠在那里的摩托君变得闪闪发亮的。和今天早上看到的那部沾满污泥和脏水的摩托车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新车了。车身被上蜡了,发动机上的斑斑油污也已经被刮落了,车子变得相当干净。甚至连车胎都被磨洗了一遍,可说是脱胎换骨了。
「你啊……生病还来洗车?普通人会做这种蠢事吗?要是因为手脚着凉而再次感冒该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我已经痊愈了。才不要整天窝在床上睡觉呢,谁受得了白白浪费青春呢?」
「……真是,老爷爷们也是啊。每个人都可以当我的父亲了,竟然还做这种事,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虽然医生向聚集在一起的老者们投去没什么威迫感的非难眼神,但是老爷爷们却直接地无视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真不巧啊,老朽们都是痴呆老人呢,什么都记不住呢。我们就是所谓的「老爷爷」啊,老朽们为什么会走到中庭来的?」
「老朽们是老人,所以有点痴呆嘛,记得不大清楚了啦,大概想去厕所吧。」
「是那样啊,那么那边的老爷爷,厕所是在哪里呢?」
老者们瞬间形成了默契,众口一词地在胡扯,而且还演得蛮逼真。
虽然没有赞叹的意思,但也不想继续追究了。
「好了,这帮臭老头!快回房睡觉!否则可能会被老婆婆们咒杀呢!」
「好、好,多么蛮横无礼的小鬼啊。难得有机会和年轻姑娘聊聊天的说,都被搞糟了,你还知道什么是尊敬长者吗?而且我家那个恶婆娘早就归西了啊。她真能诅咒我的话就诅咒看看啊。」
「竟然说出那种话,等你踏进了同一个坟墓后就会后悔的,色老头……」
老者们一边忿忿抱怨着一边逃也似的迅速离开了狠狠瞪着他们的医生。
「真是的……那帮老头白天都没有事情做吗……」
「啊哈哈哈,算了,不是成了不错的出气筒吗?而且也帮忙洗车了啊。」
真是的,这下子连吐糟的力气也没有了。
「哦,是了,虽然以防万一把这个拔走了,但看来没必要那么做呢。」
突然银光一闪,什么东西朝少女抛过来了。那是十分眼熟的钥匙圈。在清洗摩托君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还以为少年拿了呢。
「摩托君的钥匙?为什么给我呢?」
「啊?那个啊,如果太早给你,我想你可能会骑车去追呢。」
「追什么?」
「……当然是那个臭小子和公主啦。」
少女的脸色瞬间从健康的小麦色顿时变成不输给现在天空色彩的铁青色。
「阻止笨蛋的爱情啊啊啊啊啊!」
少女电闪雷鸣般飞奔上摩托君,插上钥匙,就那样用一副不需要动力也能奔驰的气势猛踏油门,启动了引擎。
「给我等等啊,少年!」
「吱呀——」一声,就像动作电影那样以后轮滑动,前轮腾飞之姿,摩托君疾跑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从正后方的极近距离突然传来应话,气势汹汹地腾飞起来的前轮碰地跌落在地。
转头一看,只见身后是推着轮椅用盘问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少年和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的公主。
「咦?少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问为什么……当然是散步完后回来啦。少女你在做什么?」
被如此一问本该回答才对的。
但是,自己现在的样子……睡衣外面披着白衣,卷起衣袖,穿着厕所拖鞋,骑着摩托车。怎么看都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在少年说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只是陪公主散步之后,少女总算接受了他的辩解,不再火冒三丈了。本来嘛,就算少年是个再怎么健全的青少年,也不会做出对病人出手那种缺德事啊。真是的,为什么少女对他连这种程度的信赖都没有呢?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叹什么气啊?少年。」
「啊,不,没什么。」
吃完晚饭后,两人再次回到了保健室。正确来说是回到了被三张床中分成两部分的空间里。少女和少年的床并在一起,中间的布帘则被拉起了。
顺便一提,在布帘的对面,公主正在接受医生的诊断。
「什么?难道你在悲叹于无法窥视公主的诊断过程吗……」
「不是。」
少年脱口否认,然后继续整理行李。
为了把散开来晒干的行李重新收拾整齐,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行。行李那么多,如果不有条有理地整理好就很难把它们全放到摩托车上了。
庆幸的是,由于在晚饭的期间到厨房帮忙,后来又帮忙分配食物,于是分到了作为路费的物资。
特别是医药用品、燃料、食物甚至水都得到补充了,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作为燃料的汽油却只剩下了半罐。
尽管这里是生产力优越的城市,但还是没到能精制出汽油的程度。处于坐吃山空状态的燃料于是成了十分贵重的物品,因此为了能死乞白赖地要来燃料,只好把少女当成诱饵去哀求渔业公会的老爷爷们了。算了,反正少女也挺兴致勃勃的,应该算不上什么糟糕交易吧。
少女收拾了一些「非急用行李」,然后把「急用行李」和「睡觉用行李」整理好后就拉上了拉链。
「好了!这样明天就可以出发了。」
「喂喂。你就那么急着出发啊?不用那么急也没关系吧?」
听到从布帘对面传来的医生的声音,少女哼了一声。
「哼。在这个城市长住下去会很危险的。如果燃起了什么奇怪的爱情火花该怎么办?「
「啊?」
「没什么!「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拉过被子在床上躺下了。
「好了,诊断结束,似乎没什么大碍呢。」
「是,托医生的福。」
公主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后,分开二人空间的布帘被拉开了。
「好啦,你们也是时候准备关灯睡觉了,九点后就会停电啊。」
「是这样吗?」
少女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当然的啰。这个城市只有上游大坝的一座水力发电站能为其提供电力,因此根本没有多余的电力可供浪费。除了医院和一些重要的生命线工程外,其他的设施都只在日间供电。」
「那公主该怎么办?要是没电了,岂不很危险?」
少年看着公主。公主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绯红,默默地低下了头。
「公主的心脏不好,但没有其他问题。不需要生命维持装置之类的高端设备,暂且依靠保健室里的设备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