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扛着重重的水桶,大老远地往返小溪边取水,确实非常辛苦,凛花的两只手臂累得几乎快麻痹掉。她拚命地走着,但还是远远地落在后头,不过,还是以非常爽朗的声音为自己加油打气地说道:
「就当做出来散步好了,我最喜欢和阿白散步,因为阿白知道很多种鸟的名字。啊,快看,停在那边的那只青色羽毛的鸟叫什么来着?」
「…………」
阿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红着脸,默默地又回过头去。
「是大瑠璃。」
阿白简短地回答着,然后,一把抢过凛花手上的水桶,把水桶摆在自己的头顶上。
「我还扛得动啦!」
「再让你干粗活的话,寅仙又要啰嗦个不停。」
阿白又继续往前走着,走路速度还是像先前那么快,桶子里的水并没有泼出来,不傀是天马,而且,对凛花总是那么地温柔体贴。
回到府邸里后发现屋里被弄得一团糟。
起居室或餐堂里的座椅都被翻了过来,被打破的茶具、花瓶或香炉散落一地,玻璃窗也被打破了,挂在墙上的山水画被撕得破破烂烂后丢在地上。
「遭、遭小偷……?」
锵当!惊讶得愣在当场的凛花,耳边又傅来什么东西破掉的声音。
凛花和阿白赶忙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跑向府邸后方的一个房间,形同置物间、专门用来摆放久未使用的生活用品的地方。
赶到房前时,发现寅仙已经站在门前,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寅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我也无从得知。」
寅仙耸了耸肩。
「谁在里头?」
「少年阿青。」
锵当!锵当!房里不断地傅出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那家伙莫非想把这屋子拆了吗?」
阿白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凛花敲了敲门。
「阿青,我要进去……」
「哇~~」
一开门,茶杯就飞了过来,寅仙伸出手,就在茶杯几乎划过凛花脸庞时,即时接住了茶杯。
凛花不停地眨着眼睛,吓得有点呆住。
屋里惨况超乎想像,原本应该收在箱子里的那些价值不菲的陶瓷器类,被打破的数量已经相当可观,覆盖着家具用品的布被扯下后撕裂,抽屉几乎都已打开。
哇……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整理好呀!
「什么事?」
听到阿青那挑衅似的话语,凛花这才回过神来。
阿青手上又拿起一个盘子,瞪着凛花等人。凛花也不示弱,紧紧地瞪着对方。
「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你是何居心?」
「不用你管,反正这里又不是你家。」
「问题不在于是不是我家。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必须爱惜东西吗?」
「要轮到你来教训我,还早的很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等下辈子吧!」
「那就让咱来教训你吧!」
阿白冲进房里,不过,阿青的动作更快,轰地一声巨响,变身为蛇的姿态,迅速地跳开,逃离阿白的攻击,滑行似的移动着,从敞开的窗户逃了出去。只听到哈哈哈的大笑声从速处傅来。
一看咱剥了你的皮……!」
阿自打算追了上去。
「阿白,让他去吧。」
寅仙阻止着。
「为何放他?那家伙绝非妖魔中之善类。」
「无妨,随他去吧!」
「为何?超乎寻常,不像是你的作风,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算了,反正,被打坏的这些东西对生活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凛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去,开始捡拾着陶器碎片。
「小心点。」
寅仙蹲在凛花身旁,帮忙捡拾着碎片。
看到心平气和的寅仙侧脸,凛花深戚不解。阿青的行为举止如此过分,过分到超过了限度,
寅仙竟然无动于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将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起居室,或房里完全整理干净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晚膳草草了
事,满身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里时,凛花惊讶得整个人愣住。
因为,凛花发现阿青抱着膝盖、弓着身子,睡在床铺下方。
凛花凑近一看,发现阿青还微微地发出鼾声。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凛花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终于决定睡在床的另一头。
3
「……起来。」
恐惧不安的声音传来,不知道谁摇晃着凛花。是小小的手掌。凛花伸了个大懒腰,爬了起来,发现阿青待在自己身旁。青绿色头发睡得乱糟糟,凛花觉得非常可爱,阿青却摆出一副嫌恶的神情看着凛花。
「早安!」
「你……为何睡在这里?」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里是我的卧房。」
「我是问你,为何跟我盖同一床被呢?」
「问得好!」
凛花莫可奈何地说道:
「是你自己钻进我的被窝里。」
「骗,骗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该惊讶的是凛花才对,睡到大半夜里,突然感觉腹部有点奇怪,仔细看,发现阿青睡在身旁。
或许是因为本质为蛇的关系,阿青的体温并不温暖,皮肤湿湿的,一碰到就觉得冰冰凉凉的,还好不是冬天,凛花暗自庆幸着。
「我说阿青呀!」
「……我不会回答你,因为,那不是我的名字。」
「那,你的真实姓名呢?」
「……」
呼~凛花叹了口气。
「看来你很讨厌我。既然如此,为何总是出现在这个房里。」
「这是白苑的卧房。」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因此,第一次见面时,阿青就是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你认为白苑真君说不定会回到这里来吗?」
阿青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凛花觉得心情特别好,脸上微微地露出笑容。
「你很喜欢真君对吧。」
「别胡说!」
阿青坚决否认。
「其貌不扬、毫无乐趣的糟老头,看他一个人孤伶伶地寂寞度日,我是可怜他才偶尔跑来陪他玩玩。」
哦~凛花出声附和着,不过,凛花确信,需要人家陪伴的绝对是阿青。
「真是一个放肆无礼、胡说八道的女人。」
阿青嘴里叽哩咕噜地念着,然后,一溜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姑且不论他的真实身分,他的心里和外表一样,根本还是个小孩子,一举一动才会让凛花觉得那么可爱。
凛花梳洗更衣后才进入厨房,发现阿白早在厨房里,一看到凛花就张开双臂似的,脸上漾满
着笑容。
「你看,这些水,足够用到明晚了吧?」
仔细看后发现,除了水桶里,锅子、盆子等可装水的大型容器里几乎都装满了水,阿白显然是起个大早,帮忙打回这么多的水。
「阿白,谢谢你。」
凛花心想,水井乾掉必须打水虽然非常辛苦,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人彼此关心、彼此照顾的生活,实在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凛花心里暖洋洋地,准备好早膳后,她边打扫庭院,边想着阿青的事情。凛花心想,尽可能地善待阿青,总有一天,他会敞开心房。
锵!哗啦啦;凛花才想到这里,就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的水声。
「……锵!哗啦啦?」
凛花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阿青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阿青咧着嘴笑着,凛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赶忙往厨房看个究竟。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阿白费尽千辛万苦打回来的水都被打翻了,水淹了整个地板,连铁壶里的水也都被倒个精光。
「可恶的家伙!」
凛花拿起扫把,来回地追着阿青,而阿青顿时变身为蛇的姿态,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笑声。
这一天,寅仙的药房里也有妖魔来访。
乍看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已经变身为人类姿态,他的真正身分为人面虎——马腹,罹患神经痛,每周前来看诊两、三次。
「姑娘的皮肤可真光滑细嫩。」
马腹露出色眯眯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凛花后,突然摸了一下凛花的手。
「就俺的喜好是有点过老,不过,勉强还算可以,肝脏颜色应该还很漂亮吧!」
凛花揪着脸,用力地打掉马腹的手。
「喔!好疼……」
脸上浮出粗鲁下流的笑意。据传,马腹是最喜欢吃幼童肝脏的魔物。
危害人类的可怕妖魔,对凛花而言早就司空见惯。造访药房的妖魔对寅仙敬畏三分,绝对不会对凛花下手。
寅仙正在为马腹调配药剂,站在药柜旁,头也不抬的说道:
「凛花,这儿没事了,能不能帮忙泡个茶呢?」
凛花回答道:
「没法泡茶」
寅仙惊讶地看着凛花,凛花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水。」
「阿白不是有在帮忙打水吗?」
「每次打水回来就被阿青打翻,即使藏起来,他也绝对能找到。所以,今天的晚膳也做不成了。」
哦,寅仙苦笑着。
「看来你已经陷入了苦战。」
「你好像事不关己。」
凛花目不转睛地瞪着寅仙,然后走到他身旁。寅仙就近看到已经清楚地浮现黑眼圈的凛花的那张脸,显得很惊讶。
「除了把水打翻,他还做了哪些事情呢?」
「跑到菜园里撒尿,把菜苗都咸死了。饭菜连托盘一起打翻,将整锅粥倒入垃圾桶里,将香灰撒在地毯上,点火少了书画或将绘画涂得乱七八糟,还有……」
凛花暂时闭了嘴,垂下眉头后,继续说道:
「一见到我就说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姑娘,别让他看到,别碰他。」
这句话比恶作剧更令凛花感到难堪,更伤害凛花。
「到这里来。」
寅仙牵起凛花的手。
「你看来相当疲累。」
「的确疲累。」
「既然累,请我来喂你煎个汤药……喔对,无法煮热水,待会儿一起去取水吧!」
「可以吗?」
凛花往寅仙靠了过去,试着将脸埋入散发着药草味的袍子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慰着头,凛花突然觉得那双手促使自己找回了温柔。
「阿白说,一旦逮到阿青,一定会把他装进瓮里,然后埋进土里。」
「是吗?那凛花有什么想法呢?」
「阿青倒掉整锅粥时,差一点就赞同了阿白的意见。」
凛花愁眉苦脸地抬头看着寅仙。
「寅仙,那个孩子真的是肥遗吗?」
「我也不清楚,凛花认为呢?」
问得凛花更是愁眉不展。
「从刚才起就一直这么问我,这到底是为什?」
「因为,我认为,事实上,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应该是凛花吧。」
「是我?为什么?」
「因为,他嘴里嫌东嫌西却一直绕着凛花团团转,他显然不太敢接近我。」
「你太放任他了。」
「你就对他好一点吧!」
寅仙的请求令凛花感到相当意外,朝着目瞪口呆的凛花,寅仙说道:
「就我看来,他相当苦恼。」
「苦恼?」
「真君离开这座府邸的事情,他脑子里非常清楚,无法调适心情。因此苦恼、混乱。就我的观察,就是这么回事。」
寅仙低声说道,还有,就像年纪还很小的时候的那个我。
「那个时候,我一直渴望着能亲近别人。白天胡闹耍脾气,一到了晚上,一个人就迟迟无法入睡。」
凛花注视着寅仙。寅仙有过既是师长,又是初恋情人的女性突然离开自己的经验。
因而对阿青特别宽容吧。
「寅仙,那孩子每天晚上都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阿青出现后第三天起,一到了三更半夜,就会满脸疲惫地回到房里,钻进凛花的被窝里,天亮后却凶巴巴地面对凛花,然后出门去了。
「这么做,我可会嫉妒喔。」
寅仙夹杂着苦笑说着,然后与凛花相互注视片刻,寅仙的手指轻轻地摸着凛花的脸颊,一如往常似的,被寅仙摸过后,凛花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着。
「咳!」
低声咳嗽清喉咙的声音响起,惊然转过头去,视线正好和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碰个正着。是马腹,两人全然忘了他的存在。对方满脸歉意说道:
「抱歉,方士阁下,俺的神经痛药配好了吧。」
凛花赶忙离开寅仙。
当天夜里,阿青又来到凛花房里,弓着身子,缩在床铺的角落,然后,身子咕噜噜地往凛花滚了过去,紧紧地贴着凛花背部。
凛花试着回想白天寅仙说的话。
阿青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然后,凛花到底能帮他什么忙呢?
背后突然传来啜泣声,凛花惊讶地起身查看,发现阿青哭着。
「阿青?」
没有反应。正在做噩梦吗?肩膀不断的抽动着,边哭边睡。
就像孩子们哭太久,哭累后睡着时的啜泣声。
凛花非常了解。
他太寂寞了。其次,凛花能帮他的只有紧紧地抱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
凛花紧紧地从背后搂着阿青,把脸埋在青绿色的头发中,在阿青耳边低声地继续说着乖乖乖。
乖乖乖,别怕,别怕。
啜泣片刻后,阿青终于停止哭泣,开始发出鼾声来。林华就在这样的状况下沉沉的睡去,不过,半夜里,凛花觉得阿青爬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
非常不可思议似的注视着凛花的青灰色眼眸。不是以孩子的姿态,而是变身为蛇的姿态。
咻~咻~地发出蛇的声音。
他果然是肥遗吗?
隔日清晨,凛花一觉醒来,并没有看到阿青的身影。相对的,床铺上散落着无数颗绿色小石子。
一定是阿青的眼泪。
「你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天正午前,凛花正忙着准备午膳时,阿青突然出现在厨房里,劈头问着凛花。原本以为阿青又要前来胡闹而提高着警觉的凛花,对阿青突如其来的问话惊讶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那个男人?关系?」
「那个诡异的方士。我是问,你们是男女关系吗?」
「你、你凭什么问这种问题。」
面对外表为五岁孩童的问话,凛花心里动摇不安。突然,阿青满脸不屑地说道: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你说什么?」
「一个凡人小女孩竟然向着与遗传龙之血肿的男人结为连理之类的事情。」
这种事情,为何非说出来不可呢?凛花心头火燃起,依然默默地看着阿青,她回想起昨夜啜泣声,回想起颤抖的肩膀。
「怎么了?你忘了我曾经搞过你别紧盯着我看吗?」
凛花语气平静的说道:
「喜欢或重视什么人的心情,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必须珍惜,即使我知道寅仙为东海龙王的皇子,还是阻止不了我对他的一片心意。」
紧紧地盯着两颗又圆又大的眼睛看。
「相同道理,我非常喜欢你,不管阿青是什么人。」
「……」
阿青满脸通红的大声叱喝着,打翻身旁的两、三个锅子后,自顾自的离开了厨房。
当天夜里,阿青未出现在凛花的卧房。
4
绘制画像时,通常将水井之神化成绝世美女的模样,且身穿上等绫罗绸缎,佩戴着金银珠宝。
凛花站在古井前,摆好亲手制作的包子或茶水,供上了鲜花,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祭拜着。
今天,阿白和寅仙帮忙取水,水井不能使用真的很麻烦,连洗衣或沐浴都只能草草了事。凛花心想,既然两个男人帮忙干着粗活,自己总该向水井之神祭拜祈求吧!
崇拜水井之神是自古以来的庶民信仰。水为日常生活中绝对不可或缺的东西。人们天天祭拜,敬仰着水井之神,某些地方的人甚至决定过年期间三天不用水井,好让神明好好的休息。
(神明或许是在休息吧……)
凛花祭拜着神明,心里突然这么想着。现在虽然不是过年,还是可能出现这种情形吧。过一阵子,井水说不定就会自然地涌出来。
「……你在做什么?」
问话声从背后传来,又来了,凛花心想,回过头去。
「我在拜拜呀!祭拜水井之神。」
「哼,白费功夫,让我来帮你吧。」
阿青走向水井,一脚就把凛花供奉的花瓶或包子踢倒在地,贡品全都沾上了泥土。
「别胡闹。」
阿青哈哈大笑着。
「都怪你总是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太过瘾了……」
啪!响亮的掌声响起,凛花伸手用力地甩了阿青一掌。
打翻整锅粥的时候,打翻水的时候,凛花一直部忍耐着。继续这么胡闹下去的话,凛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放肆的家伙!你想做什么……?』
阿青满脸惊愕地看着凛花。凛花泪眼汪汪、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糟蹋的不只是供品,不只是期待井里再次出水的人的心……而是践踏了住在井里的神明之心。」
「你说神明之心?」
「是的。」
阿青脸上顿时出现极度不安的神情。然后,迅速地转过身去,快步跑开。
「……阿青!」
凛花紧追在后。
明明想对他好一点,却重重地打了对方一巴掌,话也说得太重了吧。凛花拚命地追着阿青,追呀追地,追入森林里,却发现阿青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凛花跑进一到白天反而显得更昏暗的白翼山森林里。
跑进可能出现虎、熊等野兽,或传说中出现妖魔的林子里,跑进寅仙或阿白都警告过不能单独进入的森林里。
凛花对阿青却不能坐视不管。她拚命地在森林里跑着,暗自庆幸散落在地上的绿色小石子为自己指引着方向。那是阿青的眼泪结晶。跟着绿色小石子往前走,凛花终于来到微微地洒下阳光的场所。
来到的是一条小河边,是前几天凛花和阿白前去驭水的那条小河流的上游。凛花看到一个蹲在河岸边土堤上的小小身影,他不断地拔着杂草丢入小河里。
凛花终于放下心中大石,正打算开口叫声阿青,但突然当场愣住。
凛花看到一只野兽躲在阿青斜后方的那棵粗壮大树背后,正虎视眈眈地看着阿青。凛花原本以为是一只老虎,紧张得屏住着呼吸,所幸并非如凛花所想。
原来是人面——马腹。
虽然是妖魔,还好是药房的客人。凛花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却突然发现马腹的神情艇得非比寻常。
马腹舔着舌头看着阿青,眯着眼睛,流露出追捕猎物时的猛禽的眼神。
马腹最爱吃的东西就是幼小孩童的肝脏。
粗壮的前脚慢慢地往前跨出,接着凛花大叫出声。
「小心!」
阿青惊讶的回过头来,马腹已经从大树后消失了踪影。赶忙跑到阿青身旁的凛花,耳边传来树丛剧烈晃动的声音,于是抬头看着天空。
发现了马腹。
人面朝着凛花咧嘴笑着。
马腹用力蹬着树枝,张开血盆大口,朝凛花扑了下来。凛花连忙弯下腰,双手抱着头。
阿青发出了不知是什么的叫声,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冰凉的东西落在脸颊上,凛花一抬头,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是蛇,而且是由凝结成水块的河水形成的蛇。
阿青讲授摆在小河流的水面上,从该处跃出的蛇,伸出长长的蛇体,直接装非非扑而来的马腹,马腹被撞飞到远处,身体冲击到大树后才坠落地面,蛇的形状也瞬间消失。
水块哗啦啦的发出巨响后落下。凛花被淋得全身湿透,惊魂未定的跌坐在地。
「凛花!」
寅仙的声音传来,用力的抓住凛花的手臂,扶起了她。
变身为天马的阿白压制着扑倒在地的马腹头部,呲牙咧嘴的朝着马腹说道:
『可恶的家伙,胆敢对府邸之人动手!』
『抱歉,别动怒……俺正准备前去取药,美味当前难以抵挡……痛、痛死了!』
阿白张大嘴巴咬着马腹的脖子,直接往森林里拖了过去,寅仙语气严肃的大声说道:
「往后禁止出入此地,神经痛时就只好自己忍耐着吧!」
『这、这未免太残忍了。』
『自作自受。』
呜呜呜~马腹没出息地放声大哭,边哭边被阿白带走。直到马腹身影远去,寅仙才终于回过头来,凛花也看着寅仙。
阿青果然满脸尴尬地站着,寅仙开口说道:
「感谢搭救凛花,在此向您深深致上谢意……井泉童子。」
「井泉童子?」
阿青兴趣缺缺的扭过头去。
5
住在水井中的神明,通常被画成绝世美女的姿态。
而今,寅仙摊开再起居室里的桌子上的水墨画,画中是画着童子的姿态。坐在水井边,吹着笛子的那个孩童,听说就是井泉童子。
而且,正是阿青本人的姿态。
「是白苑所画。」
阿青神情落寞地说着。
「这是白苑真君离开白翼山之际,连同府邸钥匙一起托付给在下的画像。」
听到寅仙的话,凄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
「阿青的真正身分,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是的。」
阿白砰地拍了桌子。
「那为何隐瞒?真的是因为这家伙离开水井而导致水井乾掉吗?那就该赶快将他抓起来丢回井里才对……」
说着,阿白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阿青。
「嗯,这么做的确过分,不过……」
凛花也认为,寅仙默不作声才是正确的作法。因为,阿青的行为的确是太过分了,早知道他是水井之神,说不定自己早就和阿白联手。
阿青坐在椅子上,凛花走到跟前蹲了下来。
「阿青一直沉睡井底吗?为何突然醒来,离开水井呢?」
「我是被别人唤醒的。」
「?什么意思?」
「凛花,唤醒他的人莫非是你?」
寅仙说着,升咚地敲着摊开在桌子上的水墨画中的一点。
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
她赶忙跑进自己的房里,打开抽屉,取出东西。
取出散发着半透明的米黄光泽,看起来应该是相当古老的竹制笛子。和画像中阿青手上拿的笛子一模一样。
凛花手拿着笛子,急急忙忙地回到起居室时,阿青踹着椅子似的站起身来。
「就是那个!原来在你手上呀。」
「原本是阿青的笛子吗?」
凛花回想起第一次看到这把笛子时的情景。当她整理平常不使用的橱柜时,突然出现了笛了。凛花觉得很有趣,就将笛子摆在嘴上吹吹看,因为无法顺利吹出声音,所以试着吹了好几次。
水井乾掉的事情就发生在隔日。
「这支笛子是我送给白苑的,作为可以在这座宅子里住下来的见证。白苑虽然是一位非常无趣的老头,却是一位吹笛高手。正因为你吹得太难听,才会把我吵醒,所以我跑上来瞧瞧。」
「那声音的确让人不敢恭维。」
连阿白都颇有同感似的边点头边说着。藻花臧到很沮褒,对阿青真的最打从心理感到很抱歉。
「我从小就对音乐不在行,明明非常喜欢听乐曲或看歌舞,真的很抱歉。」
「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阿青伥然若失地坐回椅子后摇了摇头。
「白苑已离开此地,但画着我的图画、笛子全丢在这里。」
静默气氛充满着整个屋里。凛花不由得产生想对阿青说话的冲动。
想说什么呢?阿青出现后,每逢他恶作剧、躲到凛花怀里似的睡着,或啜泣时就想对阿青说的话。
青灰色眼眸依然注视着前方。
喔对——
「……不如去看看吧!」
阿青皱着眉头,抬头看着凛花。凛花也笑盈盈地看着阿青。假使能找到一个答案,那就太好了。凛花握着阿青的手,清楚地说道:
「是的。既然喜欢真君,就别待在这里哭泣,不如追到真君移居的那座山上去。」
「开、开玩笑,我是神明,哪有种明追着仙人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那就成为最先做出这种举动的种明呀。因为,你不是喜欢他吗?」
「果然是凛花才可能提出这种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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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仙低声说着,说得凛花满脸通红。凛花本身就是因为追着初恋对象而登上这座山。
阿青眯着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井泉童子不回到井底里去,水井会继续干涸下去。」
「有些地方会放水井之神三天假期,但不管三天或十天,阿青不妨放到自己高兴为止。」
「愚蠢,一旦出去,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这口并会永远地乾掉。一定会造成你们生活上的不方便,真的没关系吗?」
「别去理会那些。」
凛花睑上漾满温柔笑容。
「总比阿青的心乾掉好吧。」
「这……」
阿青为之语塞,张开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寅仙于是悄悄地插嘴说道:
「托付画像时,真君曾经说过,自己为仙,不该沉溺于私欲,不该为情所困。因此,决定留下一切。这是他好几次低头拜托我的……」
青灰色眼眸张开。眼看着泪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流下。
阿青依然张开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掉着泪。
不断地涌上来的泪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喀喀喀的声响。被称之为最高级玉石的翡翠,那就是井泉童子的眼泪。
「我就知道,差事一定又落在咱头上。」
手上拿着装满水的桶子,走在前头的阿白嘟嘟囔囔地念个不停。
「我也觉得责任深重。对不起,阿白。」
凛花诚心诚意地道歉着。
阿青在凛花的建议下,出发前往移居崑仑山上的白苑真君住处,因此,水井依然干涸。
凛花原本应负起取水的责任,但因单独进入森林太危险,只好央求阿白帮忙。
「愚蠢,我不高兴并不是因为那件事!」
阿白霍地露出牙齿,回过头来。
「邪又是为什么而不高兴呢?」
凛花不解地板着,阿白以不情愿的眼神看着凛花身旁。
看着凛花身旁的寅仙,阿白不高兴的显然是三个人一起出来取水,突然,一只漂亮的鸟儿身影映入凛花眼帘。
「阿白你看,又出现漂亮的鸟儿,那是什么鸟呢?」
「……公的长尾雀。」
阿白依然舆越缺缺地回答着,腹部和胸部为红色的小鸟,边高声地啼叫着,边飞过树林间,辗转到达的那根枝头上,有一只体型小上一大圈的母鸟,原来是成双成对的长尾雀。两只长尾雀亲密地啄着对方的嘴,叫声傅遍整座森林。
「好美妙的叫声。」
凛花低声说着,朝满脸讶异神情地看着自已的寅仙和阿白盈盈笑着。
「假使不是发生这种事情,你我三人怎么可能大清早就跑到林子里来散步呢。这么说或许不妥,不过,水井乾掉反倒让我感到很快乐。」
哈哈哈~寅仙难得大笑出声。
「你对于笛子不在行,不过,显然你并不是那么地悲观。」
「的确。」
阿白也开始哇哈哈地大笑着。
「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什么意思?」
凛花显得很不高兴,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美妙的声音。
「……笛声?」
从府邸方向传来。
水井旁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将散发着半透明的米黄光泽的笛子摆在唇上,吹出悠扬美妙的声音。
「……阿青?」
一看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凛花、寅仙和阿白,阿青放下笛子。
「结果如何,见到老爷爷了吗?」
阿白问着,只听到阿青用鼻子哼了一声。
「当然见过,还好好地对他数落一番,那老头子,也不想想年纪已经一大把了,还高兴得边哭边说真高兴还能见到我。」
「那,为何又回到这里来呢?」
「还不是白苑那家伙要我回来。说什么井泉童子不在的话,就会给白翼山上的人带来困扰,而且……」
喀!阿青用笛子的头轻轻地敲着水井的边缘。
「我还是觉得住在这里比较踏实。这座山上的水才是我的故乡。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座山、这座宅子,原本都属于井泉童子我。」
寅仙拱手行礼致意。
「我等必定会谨记在心。」
阿青落落大方地点过头后看着凛花。
「我决定为了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下来,这下,你可以满意了吧?」
凛花频频地点着头,感激不尽,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兴。
「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听到凛花的话,阿青脸上露出了笑容。凛花第一次看到阿青脸上露出笑容而惊讶不已,阿青
将笛子抛给凛花。
「送给你,稍微练习缭习吧!」
说完话后,阿青的身体一仰,背对着水井,落入井中。凛花赶忙往水井跑了过去,耳边立即
傅来非常熟悉的声音,傅来的是井水泼到石壁上的回音。
「阿青!」
凛花大叫着。
『直到最后还叫我这个名字……真是放肆,永远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呢喃似的说话声从水底傅来,然后,井里突然一片死寂。
水面上映照着蓝蓝的天空,凛花手上紧紧地握着笛子,一直低头看着沁凉,清澈的水面。
忧郁的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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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未曾告诉过任何人,他小时候非常爱哭,连受点小伤都会哭,做恶梦时更是扑进母亲怀
怀大哭特哭。
小时候,母亲经常会对阿白说:
「儿呀,你得听仔细,你爹爹是人称马成山之王,不论凡人或妖魔都敬畏三分的大野兽。
你必须牢牢的记住,你遗傅着父亲血脉,必须活得非常有尊严。」
马成山之王指的就是天马,攘有柔美,强韧的四肢,加上纯白的翅膀,用力地往地面一蹬就
能飞向苍穹、越过山河或海洋,一天可跑上数百里之遥。
是的,阿自是天马。阿自未曾忘记遏自己是天马的事实。
不逼——
「阿白,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藻花突然对阿白说了这鏖一句话。
「一天之中就尝尽悲欢喜乐,心情瞬息万变。过去未曾遇到过这些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
阿白抬起头后闭上了嘴:凛花望着窗外,侧脸成熟到令人感到惊讶。
凛花才十五岁,脸颊或嘴边的稚气神情未脱。不过,只眸已经微微地带着一抹忧伤,微微地
皱着眉,显得郁郁寡欢。
阿白为天马,但经常变身为人类,此时此刻也变身为少年的姿态,靠着厨房的桌子,和凛花
面对面坐着,帮帮忙削着芋头的外皮。
阿白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是不是吃到什么坏东西呢?」
凛花看着阿白,睁大着圆圆的眼睛,很不可思议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白。阿白被看得很难为情而避开了眼线。
「……要不然,是山里的生活太过清苦吧。」
凛花眨着眼睛,马上就嫣然一笑地说道:
「才不是呢。」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削着芋头。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变身为少年姿态而不是天马,帮忙削着芋头的阿白,将眼睛藏在前额的长发底下,视线连抬都没有抬一下。
阿白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很不像自己的作风。
应该坦白的告诉她才对,凛花。这都是因为寅仙的关系吧!因为你爱上那个男人,所以,心里头才会经常乱糟糟的,这就是所谓的情绪不稳定。当然会出现这种情形。
凛花喜欢的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是一位方土,一天到晚待在药房里,不停地帮妖魔调配丹
药。凛花爱上寅仙,寅仙似乎也怀着相同的心情,只不过,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因为,寅仙是一位非常麻烦的男人,原因包括他那半人半龙的出身和复杂的背景,有时候脾气会变得阴阳怪气,都是因为他不肯坦承地面对自己的心。凛花个性率真,过于率真到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寅仙深爱着凛花,这件事阿白也非常清楚。不过,寅仙因无法招架、无法坦承面对凛花的那颗率真的心,所以一直回避着凛花。
这就是双方一直试探着彼此的心意,直到如今都还无法培养出更深厚感情的主要原因。
阿白心知肚明。今早,凛花进房叫寅仙起床时,迟迟没有离开寅仙卧房。个把钟头后才满脸通红地走出房门。从此,凛花的表情就一直显得很犹豫、很困惑。
(尚未得逞吧。)
阿白咋了咋舌。
寅仙为凛花着迷却不敢拥抱凛花。没用的家伙。不过,寅仙的心情阿白并不是不了解。
事实上,个性像寅仙这么别扭的男人,显然比较适合年纪大一点,恋爱经验丰富的女人。寅仙对于凛花这种丝毫不懂得算计,个性率真的姑娘,有时候反而觉得很麻烦。
平时的阿白,一定会推测着凛花的心情,委婉地帮她打打气,邀她玩游戏以纡解郁闷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白就是无法这么做。
真是的!阿白心想。想追求就追求嘛,干嘛拖拖拉拉。
不赶快生米煮成熟饭的话,咱就……
「凛花,咱……」
阿白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凛花突然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阿白。
「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到,不,我想,你大概没有发现到,事实上,咱……」
「我才想问阿白为何满脸通红呢,你是不是吃下什么坏东西?」
凛花探出身去,将自己的额头靠在阿白的额头上。
「看起来没有发烧呀,为什么……?」
「别、别靠着咱!」
阿白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阿白?」
率真无比的眼神、圆圆的大眼睛,可恶!阿白咒骂着。
「怎么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着男人。」
「?你是怎么了吗?」
凛花那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清楚地映照着阿白那张心神不宁的脸孔。
寅仙的心情,不难想像。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男人反而更难下手,这是当然。
「咱出门一趟。」
阿白尴尬地说着,飞也似的离开了厨房,然后,从少年变身为天马的姿态,念急忙忙地浮上天空中。
可恶!
咱哪可能那么快回到这里来。他们两个人到底会怎样,咱再也不管了,发誓不再去管了。那是当然。
天马的姿态乍看酷似巨犬。天马和犬的决定性差异在于自古
以来,犬甘愿作为人类的忠仆,天马则不一样。
天马不会亲近人类。
雄性天马更是生性高傲无比,即便同种也不会成群结队,甚至不肯和家人们一起生活,总是孤伶伶地住在险峻的岩山顶附近,以天然玉石为精力来源,活上数百年。
和寅仙、凛花一起生活的阿白,或许是天马中的异类吧!
今天和以往大不相同。阿自只想一个人独处,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觉得心烦,都觉得荒谬。
(是的。今后,咱一定要过得更像天马。)
像阿白的父亲一样。找一座岩山,平平静静地一个人过生活。
下定决心后,阿白的心情顿时显得特别清新舒爽。
眼下为峰峰相连、层峦叠翠的山峰,蜿蜒流过群山的河流闪耀着蓝光:心情太好的最主要原因,是自己飞到比任何人都高的场所,每一次挥动翅膀时,粗壮的脚用力地踢向天空时,阿白就像清风似的迅速在高空中翱翔。
这就是天马的喜悦。阿白怀着绝佳心情吼哦哦地大声咆哮着。
突然,阿白听到像是呼应着自己的声音。
(哦哦哦……)
分不出是男是女的低哑呼应声。
『什、什么人?』
阿白赶忙停下脚步,瞪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
(喂,喂,喂~~~)
阿白惊讶的低头往下看,发现曾几何时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山林上方,看见山与山之间有一骗面对着河川倾斜着的狭隘的土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袭的晾晒着的布,像海浪似的随着风招展着,令人不由得想起北方那冰冷阴暗的海洋。
(喂~~快过来~~快过来这里~~)
声音明显是从那一代传过来,阿白皱了皱眉头,不清不远的回了对方。
『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就在那一刹那间,阿白的脚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力量往下拉。
『哦,哦哦哦?』
阿白挥动着翅膀,踹着脚,拚命地想保持飞行高度,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下沉。
巨大的翅膀挤压变成不自然的形状,只剩下手脚在天空中抓个不停。
往下坠,往下坠,继续地往下坠,天马从空中跌落下去?这么愚蠢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混乱中,阿白发现地面已经迫在眼前。阿白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剧烈疼痛和摇晃感觉传来,跌得眼冒金星,顿时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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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最温柔了,谢谢你,谢谢你喔,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