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正如各位所见。这星期是恩恩爱爱的一周。
看来使用者大人好像得到了某种魔法咒文——这咒文可以让自己的行为全都合理化,实在是非常强大。
是说,其实我还满佩服的。
人类这种生物还真的是设计得非常方便呢。慌话说久了也会变成真的,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这不算偷情所以没有关系」——这是什么鬼借口。居然连自己也有办法欺骗下去,这自我欺骗的性能会不会太优越了点啊?
我甚至还有些羡慕起来了呢。毕竟像我等说明书族根本和自我欺骗这件事无缘。只能怀着既理性又真挚的心情在一旁予以但祸了。
先不论那个借口超瞎的部分,使用者大人实际上干得还挺不错的呢。现在的目标正如使用者大人所言,就是建立起「羁绊」。
目前的行动方针主打的是「热情如火」路线。
——S.S.
*
下课的钟声响起了。
拓真火速将教科书和笔记本收进了抽屉。
走廊有一个跑步声逐渐接近,教室的门「乓」的一声打了开来。
「拓~抱抱!」
拓真接住纵身扑上的未那姐——屁股下面的椅子倾斜到了一个极限,拓真勉强撑着以免连人带椅摔个四脚朝天。
「啊嗯~讨厌啦,老师我好寂寞喔~」
未那姐把脸颊凑上来和拓真耳鬓厮磨。然后一手抚弄着他的头发,弄成了一团鸟窝。
拓真能做的,充其量只能露出任凭上下其手的表情僵在椅子上。
其它人的视线如针刺般扎入。
女生们仿佛把拓真当「女人之敌」般朝他射出强烈的视线。男生所投来的视线同样也带有另一种温度。
「嗯——小拓成分补给中~感觉又活过来了~」
未那姐一边如是说,一边把脸颊紧紧地贴靠过来。
毕竟事关人命,所以现在不是去在意别人怎么看的时候。
在四周敌人环伺的情况下,唯独MINA流露出温暖的目光。
MINA面带一抹淡淡的微笑坐在隔壁的座位。由于高坂同学肯配合把座位外移一格,所以拓真旁边现在是MINA的座位。
手上没有教科书——MINA就打着这个合法的借口,整节课都可以一直待在「恋人的距离」里。每次下课两人的二头肌都牢牢地黏在一起,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剥开。
未那姐就没有MINA那么幸运了,她还有其它班级的课得上。不过现在已经得知封印分解消失现象的数种力量可以透过「蓄电」的方式保存。只要利用下课期间的数分钟像这样让未那姐搂住脖子不放,她就能撑过五十分钟的上课时间。
所以这真的是逼不得已的。
问题在于没办法跟班上同学解释这件事——
此外,目前甚至也还没跟美奈完整说明清楚——
虽说她的身旁有光陪伴着,照理而言光应该有帮忙解释——但意思有没确实传达是一个非常大的疑问。
拓真搜寻美奈的踪影。
美奈正巧上完厕所或干嘛之类的回到了教室。她正准备回位在教室对角在线的座位,光则是跟在她的后头。
尽管脸被埋在未那姐丰满的胸围里,拓真依然用眼睛紧追着美奈不放。
穿上了黑色裤袜的两条腿交互前后摆动。
其实学校有制式的黑色裤袜,只是很少有女生会穿。不过平时连体育课都不穿腿袜的美余今天会反常地穿上黑色裤袜,真的很稀奇。
她会不会是感冒了啊?拓真有点担心了起来。
是说黑色裤袜的美奈给人一种成熟的印象,没想到感觉还挺新鲜的。
「小拓,你在偷看别的女生是不是?」
一直观察美奈坐下来的动作的拓真。脖子突然被未那姐一把扭了回来。
「我没有偷看啊。」
这是真的。拓真眼里只有美奈、MINA、未那。
隔壁座位的MINA吃吃地笑了出来。
不久,上课钟响起了。
「糟糕,我得走了。稍后见啰☆」
未那姐从其它人看不见的角度——在拓真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就在拓真举起手送行,心思龌龊地沉浸于残留在脸颊上的嘴唇触感余韵时——
冷不防有一记拳头落在头盖骨上。
「好痛——干什么啦!」
难得的甜孜孜触感因为疼痛全都化为了乌有。
拓真当真动怒了起来,朝揍了自己一拳的某人一看——
和风美女气冲冲的神情出现在雄伟的乳房——不对,是出现在双峰的另一头。
「阿拓!我揍你喔!」
低头俯瞰的大班长-高坂翔子在大声嚷嚷的同时,又将手重新高举。
「妳——妳干什么啦!」
拓真反射性地护住自己的头部。她是班上的当头棒喝大王,活用了手腕翻转力量的一击不可轻忽。
她干嘛揍人?自己为啥得挨拳头?拓真一点头绪也没有。再说,明明都已经先动手打人了才威吓人家「我揍你喔」,顺序有没有搞错啊!
「——没啊!——不为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远去,拓真才拾起了头。恰巧在高坂同学冲出教室之际看到了她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似乎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角滴落的样子——
等授课的老师到了以后,她才姗姗来迟地回到教室。那时她也已经恢复为平时的高坂同学了。
拓真说服自己相信刚才那一幕只是不小心看错。
现在不是分心去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现在我可是为了如胶似漆、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事忙得要死呢。
*
午休时间还剩十分钟左右。
拓真来到了屋顶。和光约好在这里碰面。
爬完楼梯,推开沉重的大门踏上了顶楼。就在拓真四处寻找光的身影时,突然被人从后面叫住。
「爹地,我在这里。」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以爱犬扑上主人的样子活力充沛地扑上前来,而是动也不动地伫立在门旁。
也难怪一开始会没发现到她的存在。
「爹地,你迟到了。」
光的脸上不见一贯的一百瓦特笑容。平常脸上笑咪咪的人或许并不多,但光就是属于会笑脸迎人的少数派。
嘴巴闭成了一直线的光,感觉好像是另一个女生。
「啊、啊啊,抱歉。因为未那姐太拚命,把便当做得太丰盛了。」
拓真如此说道。以前一家团聚的便当时间最近则拆散成了两边。拓真有瞥到光和美奈两人一小口一小口吃饭的样子,新城家这边则是未那姐大展厨艺,摆出了豪华野餐菜色。碍于不好意思吃剩,拓真硬是让自己吃得快要撑破了肚子。
美奈是在前天离家的,当天晚上拓真就麻烦光去陪美奈。光不但如影随形跟在美奈身旁,睡觉、用餐也都在一起。
所以才会像这样订定一天一回的报告时间——
「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
光左右摇头,仍是一脸郁郁寡欢的表情。
怎么感觉有点阴沉?
怎么感觉有点阴沉?
「美奈她有没说什么?」
「没有。」
又被摇头否定。
反应跟昨天如出一辙。
「我问妳喔。美奈她……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光听到这问题时身体抖动了一下的模样,拓真一清二楚地看到了。
「啊,因为——她不是很难得地穿了黑色裤袜吗?我担心她会不会感冒了啊……」
尽管光不自然的反应使拓真起了疑心继续追问下去,但最后仍没问出个所以然。这种时候就很痛恨自己的迟钝。多希望自己具备了多数女生所怀有的超神准第六感。
「不用担心啦,妈咪有我跟着。」
「嗯。说的也是。嗯。」
拓真一如要驱赶弥漫在现场的诡异气氛般,强作有精神地大声说道。
「那如果有事,记得马上通知我喔。」
拓真摸了一下光的头,然后举起摸头的手告别,准备下楼离去。
就在那时——
「爹地……」
背后响起了光的叫唤声。
「嗯?怎么了?」
拓真停下脚步转头回望。隔着肩膀看了光的脸。
「那个啊。呃……那个……」
拓真站在原地等光说出下文。
「……爹地你也要注意别感冒了喔。」
光花了好久的时间斟酌,最后说出口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知道。」
拓真挥挥手,走进了校舍内。
虽然最后所看到的那张正经表情烙印在脑海里令拓真久久耿耿于怀——但拓真还是放下悬念跨出步伐,下楼前往MINA和未那姐所等着的教室。
*
厨房里的未那姐正忙着张罗晚餐。
MINA也一边接受指导一边帮忙。现在她扮演的是实习家事神。
拓真则是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放空。明明才傍晚,他却已经筋疲力尽了。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一刻不得闲,想好好睡个一觉也很难。有美女和美少女分别陪睡在旁,可是却有一条不准吃掉她们的死亡规则卡在前面,这种情况下有哪个男的能熟睡还真想叫他报上名号瞧瞧。
「肚子饿了吗?再等一下下喔——拓。」
误以为拓真饿到没力的未那姐开口说道。自然而然哼起的鼻歌听在耳里有如摇篮曲般,和MINA两人一起哼着。鼻歌的合唱令拓真昏昏欲睡。
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门铃响了。
「啊,我去开门。」
「我去就好了。」
拓真伸手制止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的未那姐,从沙发起身。
一边甩头驱散睡意,一边来到玄关前。
一打开门,门外出现的原来是——身穿连身工作服的小白兔宅急便的大姐姐。
大姐姐少了总是带有惊叹号的问候,护目镜也没拔掉,只是落寞地站在原地,貌似不安地骨碌碌地转动着红眼睛,打量拓真。
「有……有什么事吗?不要跟我说妳这次送来了中型的包裹喔。」
拓真顶着睡意未消的脑袋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口——
「太好了!」
大姐姐突然整个人依了过来。
即使隔着连身工作服,依然可以清楚感受到大姐姐雄伟的胸部触感。睡意也一口气烟消云散。
「欸?欸?你是上次的阿拓没错吧?」
「妳说上次,我也不知道是哪次啊……」
「就是上次嘛,我送来一大一小的两个瓦楞纸箱,你先选了小的那个,大的改天再寄的那次!」
被莫名有些激动的大姐姐搂在怀里——
拓真忽然想起来了。
「啊啊。要做认证是不是?」
上次寄来包裹时,大姐姐忘记做那个按压指头的「什么鬼认证」了。拓真一直把那个动作认知为一般收取宅急便时签名或盖章的步骤,所以一度还很担心忘记了会不会有问题。
「对!就是那个!」
感动至极的大姐姐又用力地抱住了拓真。
拓真脚步一个踉舱,一屁股跌倒在走廊上。俨然成了被大姐姐推倒的姿势。
「等、等一下……」
「啊啊!快给我!给我那个!」
光论声音和姿势,这画面怎么看都是偷情现场吧。拓真把手指头按压在大姐姐携带的貌似PDA的未来装置进行验证。
「啊!幸好幸好!」
大姐姐无力地瘫坐在玄关的地上。
「妳不用确认那个吗?叫啥量子……之类的?」
「啊!对哦!我都忘了!」
「量子相关偏差率……好,OK,没问题,比上次还接近中线。阿拓,你最近是不是有在做什么健身啊?」
承蒙妳送来的包裹,我每天都被操得晕头转向啦,有什么问题吗?
「这记认证的事要帮我保密喔!」
大姐姐把未来装置塞进屁股口袋——一面站了起来。
「失礼了。今天就此告辞!」
「啊。稍等一下。」
拓真叫住了毛茸茸的圆尾巴。
虽然大姐姐处理完了她的任务,不过拓真还有两件事留待解决。都怪最近这阵子忙得鸡飞狗跳害自己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一见到大姐姐的脸就又想起来了。
首先第一件事——
拓真拿出了一封信。为了方便大姐姐一来马上便能交给她——这封信事先就拿到玄关旁的鞋柜上放好了。
说穿了只是把一张信纸折成药包状而已。比较像一团乱糟糟的纸张,不太像是一封信——
「这是什么?信?咦咦,该不会是情书吧?」
「呃,算是啦,差不多。」
「咦咦咦!不不妥啦!」
「啥?不妥?」
这台词好像有在哪里听说过?拓真不解地歪起了脑袋,本来是打算用玩笑回答玩笑,没想到大姐姐似乎当真以为这是情书。
「不好意思,情书是开玩笑的。不过可以算是所谓的『约会邀请』吧。」
「大——大姐姐我现在是工作时间耶?」
「我是说下次放假的时候啦。」
「没办法啦——!因为要等到一百年后耶!」
时空宅配小白兔宅急便的小白兔姐姐们,听说一百年只能放假一天,看来是确有其事。
时间行程表的巨大令拓真感到头晕目眩。
先前和美奈吵翻的时候,促使拓真决心为这场吵架画下句点的,正事大姐姐的生活方式和一句话。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拜托大姐姐搭乘时光机载过去的自己走一趟不可。
「碰面的时间和地点我都写在那张信纸上了。到时我会在街上闲晃,请妳去把我找出来吧。」
「嗯。嗯、嗯!」
大姐姐一如要把什么贵重的东西收好似地,将信塞进了乳沟。
另外还有一件事——
再来就是问她问题了。
有一个大姐姐应该知道、而且也能回答的回题。
拓真观望了一下走廊。确认没人会来到外头之后,轻轻拎起大姐姐的其中一只大兔耳,朝里面窃窃私语。
「ER1是什么?」
「啥?ERl?那是什么?」
「妳忘啦。大姐姐,妳之前不是有说过我是ER1吗……」
如此说道的同时,拓真注意到了一个症结。那次大姐姐是在约会的时候称呼自己为ERl的——当时大姐姐把安全帽硬塞给自己,准备两个人共乘一台浮空机车型时光机——换句话说,对大姐姐而言那不是「之前」曾发生的事,而是「往后」即将发生的事——
「啊啊。ER1是那个对吧。就是阿拓你嘛。」
看来现在这个大姐姐似乎也知道ER1的意思。拓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迎上前咄咄逼人地追问:
「请——!请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脸……」
「脸?」
「脸……靠太近了。」
「啊啊不好意思。」
拓真克制兴奋的情绪,把脸退开。等待大姐姐解释。
大姐姐先是频频抚弄自己的头发,然后才开口说道:
「所谓的ERl啊,指的是附近这一带的有名人。」
「有名人?谁,我吗?」
「呃,不能说是阿拓,而是阿拓们才对。」
「阿拓们?」
「阿拓存在于任何地方喔。ER1其实是Exist Rating 1的缩写。存在机率为l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Very much。」
「比方说在这个时空泡,阿拓你是叫——」
不知为何,大姐姐突然把门打开。她跑去看挂在外头的门牌,接着说:
「——新城拓真对吧?」
拓真点头回答大姐姐的问题。虽然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根本用不着刻意去肯定。
「可是在其它时空泡呢——好比拿原本存在于隔壁的世界来说吧,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本来有一个叫『新堂拓真』的人。大姐姐我刚才去寄货的地点,还有人叫新城琢马喔。只是他的「TAKU」是切磋琢磨的琢。」(译注:日文的拓跟琢发音都是TAKU。)
「所以我……存在于每个世界吗?」
「啊我刚不就这么说了吗?」
「唉——」
虽然不是很懂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过拓真姑且还是点了个头先。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喔。就拿大姐姐当例子好了,附近应该可以找到几个不同版本的我。基本上这个世界就有一个了。」
「咦?妳是说?」
感觉大姐姐似乎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拓真忍不住反问。
不过大姐姐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可是阿拓你呢——唯独阿拓,是绝对存在于任何地方的。」
「为什么?」
「天晓得呢?我也不知道啰。我只知道,只要去到观测可能的世界,就能发现阿拓分身的存在,其它我就不清楚了。」
拓真愈听愈迷糊了。
「关于ERl的问题就说明到此可以吗?」
「可是……」
「大姐姐知道的部分只有这些了喔。」
「问题是……」
大姐姐用食指轻轻抵住了锲而不舍地想追问下去的拓真的嘴唇。
「Time waits for no one——岁月不待人。比起跟大姐姐讲话,此时此地的拓真应该有更值得去做的事吧?」
「我、我……」
「我很期待约会喔——那么百年后见。」
大姐姐说完抛了个飞吻。留下呆若木鸡的拓真,大姐姐打开大门离开了。
大门即将关上前——她突然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对了对了——麻烦帮我跟剎那打声招呼喔。」
「剎那是谁啊?」拓真凝望着关得紧紧的大门上头的木头纹理,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这个问题。
*
在厨房用热水洗碗的未那姐所哼的鼻歌宛如摇篮曲。
狼吞虎咽地吃下未那姐的爱情料理把胃都快撑破了之后,睡魔无预警地来袭。
在沙发上一躺下,浑身就无法动弹了。尽管勉强撑着不让眼皮合上,可是身体硬是不听使唤。
有点可怕的鬼压床体验。
可是多亏有未那姐的鼻歌陪伴,所以一点都不可怕。拓真睡眼惺忪地当自己彷佛躺在缓缓摇摆的摇篮里一样,舒服地打起了瞌睡。
初秋的凉爽秋风从面向院子的纱窗门门缝吹进了室内。新城家不需要烦恼蚊子的问题,闯进家里的蚊子全都遭到YOMI的雷射视线击坠。
这时——
有一只猫从院子跑进了家里。是一只毛色很漂亮的黑猫。
要不是现在被鬼压床,拓真应该老早身体发抖了吧。说不定还会从沙发上跳起来。
拓真有听说过附近的黑猫其实是时空检察官的事。牠似乎就是最近这阵子一连串纷纷扰扰的幕后主使者。如今那只黑猫跳到了沙发上,前脚踩住拓真的胸膛。
「喵。」
猫发出了叫声。
「喵喵、喵。」
牠叫了又叫。虽然在梦里头似乎有跟这只猫对话过,可是现在正处于梦与现实的夹缝之间,好像没办法理解猫语。
「听不懂啦。」
不知何故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喵?」
猫用异常人模人样的动作歪起了脑袋。
牠从沙发纵身跃下后,开始就地——
身形逐渐膨胀变大。维持四肢着地的姿势,外貌逐渐幻化为人类的女性——
黑色的毛皮密度慢慢变薄。改由褐色的肌肤取代掉那一身毛皮。
过了半晌之后——
留着一头长长黑发的女性保留猫的姿势端坐在地。
不过身上却是光溜溜的。
「哇、哇、哇——没、没穿衣服!」
「怎么?裸体你应该早就看多了吧。」
「我看过的裸体也不到看多的地——咦?竟然会说话!」
「唔。为了能讲人话,我让自己的外貌变成人类了。那又怎样了吗?」
拓真把视线射向了厨房。因为不想让厨房里的未那姐撞见自己跟裸体美女对话的场面——
但未那姐的身影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不光只有未那姐,其它人也都不见了。不仅找不到应该在帮忙家务事的MINA,连靠在墙壁打电动的理央也凭空消失。本来跪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YOMI也不知跑哪去了。
拓真把脸转了回来,重新目不转睛地打量对方。
对方是个异国气息浓厚的美女。体态十分匀称。身体之柔软,说是猫也没有人会怀疑。肤色则是浓淡均匀的褐色,跟晒黑的不一样。
「女人?母猫?」
「这个问题你问第二次了。况且我的性别有很重要吗?」
她甩动长长的黑发,露出了微笑。
「我来是有事找你。在这里向你提出警告。」
她定睛望着拓真的脸继续往下说。
「现在。你所深爱的雌性动物——」
「不许妳叫她雌性动物。」
「……你所深爱的女人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家……」
拓真望向了隔壁的房子。
拓真料想她应该是在说美奈的事。然而——
「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瞳孔变细成了杏仁状。
拓真有不好的预感。她刚才确实有说自己是前来提出警告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为……为什么妳要来告诉我这种事?你们不是把我们当眼中钉吗——」
「——人类的坏毛病,就是习惯让观察事物的角度变得固定僵化哪。」
她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人类一样。
没错,她不是人类。
「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我们应该是被你当成敌人了吧。」
拓真默默不语地听她说话。
自己好像跟黑服的老人以及黑猫在梦里碰过几次面。现在的拓真虽然不记得当时的经过了——可是并没有因此失去在内心膨胀得十分巨大的不信任感。或许是从梦境带回来的印象吧。
「在你的梦里他是有点坏心眼没错,不过他并不是个坏孩子。」
这只猫——应该说这女的似乎是那个黑服老人的长官。理央有这么说过,话说竟然会称呼一个老人为「孩子」,这名女性到底——
「劝你不要猜测女性的年龄比较好喔。」
她环抱着弯起的膝盖,露出了满面的微笑。
尽管拓真一直试着努力克制想看的欲望,可是视线说什么就会受到她股间那道阴影的吸引。
「现在是偷窥其它雌性动物女阴的时候吗?别怪我没给你警告。」
她以宛如猫般的动作,让人感觉不到体重地站了起来。穿过纱窗门的缝隙走到院子。
「你也该醒来了吧。」
她的声音还残留在耳里。
——话一说完。
拓真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不但流了满身的大汗,还斜着身子差点从沙发滑落。
拓真一跃而起。
他半弯着腰张望四周。虽然理央和YOMI不见了,不过可以看到未那姐还在厨房继续清洗碗盘。MINA则从未那姐手中接过盘子帮忙擦干。是再平凡也不过的饭后客厅一景。
从纱窗门的缝隙灌进的风,使蕾丝边的帘子摇晃了起来。
「是梦吗……」
拓真放松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这时拓真注意到自己有股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刚才所做的梦——正在不断挥发消散,内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可是总觉得那是非常不吉祥的梦。
我刚梦到了啥来着?
只记得内容非常紧要。
对我而言,最紧要的事情无非就是美奈了——
美奈她怎么了吗?
脑袋的角落始终有件让人悬念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内容为何。
有股莫名坐立难安的感觉。
「可恶!」
「怎么啦小拓?」
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声音令厨房的未那姐好奇地回过头来。MINA也目瞪口呆地望向拓真。
「没、没啦……没事。」
拓真重新在沙发上坐好。
MINA持续注意了拓真一阵子——最后慢了未那姐几拍的时间才把头转回去。
拓真自问自答。
真的没事吗?这样好吗?
有那么一瞬间——拓真的脑海里闪过了美奈伤心的脸孔。
「……美奈!」
拓真猛然站了起来。
那不是梦。那不是梦。心中这股惴惴不安的感觉不会是梦。
美奈一定出事了。
「——美奈!」
拓真冲出了客厅。
*
「美奈!」
拓真不请自来地闯进了隔壁的人家。如入无人之境般,横越家族同乐的起居室直冲二楼,以破门之势打开美奈房间的房门。
「美奈!」
美奈并不在房里。
*
「美奈!」
拓真找遍了隔壁人家上下。就是不见美奈的影子。
最后只剩一个地方——拓真也跑去打开了那里。
「呀!」
坐在厕所马桶上的光朝拓真面露惊吓的表情。
美奈不在这。
关上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的厕所门,拓真动身前往下一个场所寻找了。
*
「美奈!」
拓真冲回了新城家。
发现浴室有人,拓真二话不说用力拉开雾面玻璃门。
「啊拓真——要再一起洗吗?」
互相帮忙洗对方身体,弄得浑身都是肥皂泡沫的理央和YOMI不约而同地向拓真招手。
拓真二话不说冲去找其它地方了。
*
「美奈!」
拓真这回冲进了大哥的房间。
「呀呜!」
华莲小姐发出奇妙的声音,同时从大哥的腿上退了开来。
「不是的听我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一下嘛,给我解释的机会啊——少年,你有在听吗?喂你没事吧?」
「美奈!」
拓真冲回了走廊。两栋屋子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偏偏就是找不到美奈。
「美奈——!」
拓真呼喊着美奈的名字,冲出了家门。
*
徘徊在夜晚的街头,跑遍了大街小巷——
最后发现美奈的地点,果然是「那个地方」。
那里斜坡上的公园。小时候两个人常常一起嬉戏的回忆之地。
公园里有一座形同小山般的溜滑梯,底座的部分有一条开了大洞的缸管。
在那条管子的深处,有一名屈膝蜷缩成了一团的少女。
拓真弯下头窥看管子内部。里头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透过一声声的哽咽,拓真有十足的把握少女就是美奈没错。
「美奈。」
拓真刻意使声音放平静,然后开口说道。
其实在心情松懈和身体疲惫双重的影响下,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昏倒。一路奔跑的结果导致呼吸急促。然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找到美奈的安心感使自己差点引发贫血。
不过美奈会出现在这里,也就表示事态不寻常。
「……拓?」
拓真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美奈终于扬起了脖子。
「不可以……过来我这里。」
美奈用少了感情的声音如此说道。
她的烦恼严重到这种地步吗——
是我太过冷落她,害她变成这样的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过去妳那里?」
拓真尽其所能地温柔询问。
「因为……人家……」
美奈把藏住的其中一只手露了出来。
闪亮亮的七色碎片在半空中纷飞。缸管内部被那些碎片照耀得七彩缤纷。
插图130
「美奈……那、那是——」
拓真哑口无言了。
那不正是只发生在MINA跟未那姐身上的现象吗?
「现在已经扩散到手了。一开始……只有脚。」
说完,美奈脱掉了鞋子。把黑色裤袜从大腿褪下之后,七色碎片一如要将白色皮肤遮蔽住般,不断不断地增殖。
「那个现象!」
是从何时开始的?——拓真把这个问题吞回了喉咙。
答案早就存在于记忆之中。有一天美奈突然开始穿起黑色裤袜,就是那一天不会有错。原本一心以为她是感冒生了病之类的。完全没考虑到美奈或许独自陷入了烦恼——
光也有一次也是欲言又止、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说话唯唯诺诺——可是光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讲。
拓真早就都知道了。这几天光都跑去隔壁神崎家留宿,和美奈生活了好几天的事。要没有察觉反而比较难。
而且她一定是被美奈下了封口令。
美奈应该是不希望让拓真担心自己吧。所以才一直隐瞒拓真。
「我不要紧啦……因为不会痛啊。」
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MINA和未那姐身上的事——美奈是否也知道呢?当初是美奈离家之后,现象才显现在两人身上,因此美奈没有亲眼看到。光有没有将这件事转告她就很难说了。
「笨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拓。」
才讲到一半,美奈又将话收了回去。
拓真很清楚她想讲什么。
美奈想说,因为拓真重视MINA跟未那姐的程度更胜于重视她。
不是的。没有这回事。她们两人就跟美奈同等重要,没有特别偏心谁。
可是美奈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态。
美奈应该也察觉了拓真对那两人的感情,毕竟美奈对自己以外的事情都很敏感。而且美奈这个女人拥有可说是愚钝的滥好人性格。
「人……人家……想说如果麻烦到拓真会很不好意思……小光劝我把事情告诉你……还劝了好几次……可是我硬是强迫她要帮忙保守秘密……」
美奈只是不停在道歉。
「对不起……结果我还是替你制造麻烦了。」
美奈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然而她却做不到。手腕前端的手掌部分变成七色碎片逐渐分解——已经不再存在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美奈笑了。
即使挂着两道眼泪,她还是挤出笑容。
拓真缓缓靠近美奈。然后一把抱住。
将美奈的头紧紧搂进了怀里。
「啊……」
美奈轻轻发出了叫声。
拓真封住了她的嘴唇。他花了漫长的时间,细细地贪求美奈的嘴唇与舌头。美奈不知是喉咙还是胸口的部分「咕咕咕」地发出了不成语言的声音。
接吻的时候拓真仍微微地睁着眼睛,眼睛余光所瞥到的虹色出现了骚动。
美奈失去的四肢末端正慢慢重新构筑。虹色的碎片陆陆续续被驱逐到手脚的末端——然后完全消失不见了。
「拓——」
美奈一度先移开嘴巴,呼唤了拓真的名字。
用失而复得的手环住了拓真的脖子之后,这回换美奈凑上了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