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使用者大人想到了什么计划,又试图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身为一介使用说明书的我,决定冷眼旁观。
——啊,不是的。
是予以温暖的但唱与打气。日文只是多加了两个字意思就整个天差地远呢,失敬失敬。
所幸使用者大人最后成功得到班上同学以及其它人士的协助。该说他德高望重吗?
再怎么窝囊好歹都是ER1。该认真的时候就会全力以赴,相信他一定做得到。
总之,姑且先这么解释吧。
——S.S.
Act.8「文化祭当天」
拓真把手指伸入帘幕的隙缝,将帘子微微拉开,偷看外面观众席的状况。
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
那个座无虚席的人数和满怀期待的温度——
坦白说,拓真吓得腿都软了。
「怎……怎么办……竟、竟然来了那么多人……我、我要怎么办才好。」
虽然拓真向四周忙进忙出的同学说话,可是大家都忙着手边的准备工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谁教你上次用全校广播告白呢?阿拓现在可是超级有名人呢。」
路过的高坂同学好心停下来搭理他,今天的高坂同学彻底扮演幕后工作人员。她的鼻头跟脸颊都沾满了油污,怀里抱着装满工具的工具箱。在班上同学的全面协助之下,多亏了大家埋首赶工,舞台才估计能赶在开场前一刻完成准备。
「啊,你看你啦。」
高坂同学把装满了工具的木箱放在地上,用制服抹了抹有些肮脏的手后——把手伸向了拓真的脖子。
「领带都打歪了。」
「啊……谢、谢谢。」
平时,会帮忙注意打点这类仪容的人,通常都是美奈、MINA、或未那姐三者中的任何一人,但很不凑巧地她们现在都不在场。
一边让高坂同学帮自己重新系好蝴蝶结领带,拓真一边尴尬地直立不动。
明明被自己用了很恶毒的方式拒绝,她那直爽亲切的女性朋友友情却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质,反倒教拓真感觉狼狈。真的是一个好女人。要不是有美奈,自己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好。收小腹。不要驼背。挺胸。」
腹部、胸部、背部——三连打。
被手掌这么一拍击,姿势反射性地变得挺立,拓真被修正成了抬头挺胸打直背脊的姿势。
「就是要这样才对。好歹你现在可是盛装打扮耶……」
只手放在拓真脸颊上的高坂同学,表情和声音都陷入陶醉的状态——
「俗话说,什么什么也是要衣装的嘛——很帅气喔,阿拓。」
「是、是吗……」
拓真试着把背挺得更直。
「啊啊……阿拓。靠过来这边一点。」
高坂同学把拓真拉到旁边。四周有人在忙着做准备,两个人呆站在中间会妨凝通行。
整装完毕的拓真没办法帮其它人的忙,只能在一旁看着。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装饰愈来愈象样了,背景是画在胶合板上的图画。「典礼」少不了的宣誓台和烛台已经搬到现场,安置在舞台的中央。虽然不是正式典礼使用的,至少是实物。
「各位。时间倒数——九百秒。」
「这边准备进行得如何?」
有两张排在一起的脸出现在帘幕的缝间。可以窥见YOMI和理央两人现身在高度矮了一阶的体育馆观众席里。
理央和YOMI同样也是盛装出席。尽管现身在观众席,但她们并不是观客,而是负责交涉,帮忙联系挪用外头体育仓库改建而成的休息室和舞台两地。
高坂同学被人给抓走了。所以由拓真代为跟理央交谈。
「哇喔,拓真,是燕尾服耶,好帅。当初干嘛不跟我说一声,我直接买一套送你了嘛。」
「有人亲手缝制给我,我很满足了。」
拓真身上所穿的「正式服装」是燕尾服。真正的燕尾服一套至少要价十万日币以上。用那种好像不过只是买条口香糖送人般的语气,人方表示赞助意愿的理央,财力可谓十分雄厚。
不过,今天这个日子的价值不是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
这套服装是由班上的COSPLAY服装专家亲手缝制而成。虽然外观看来颇为有模有样,不过衣服背面和内侧的缝线全都裸露了出来。穿起来的舒适度——就不用提了。
就是要亲手缝制的才好。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正品。什么才是有价值的正品,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美奈和MINA以及未那姐的服装虽然跟这套西装礼服一样,只是由班上的女生一同用手工缝制而成的徒具外型的衣服,不过全都是用心制作的。
拓真有股想向同学们鞠躬致谢的冲动。大家很爽快地答应了拓真借着举办COSPLAY咖啡厅的之便,想再额外增加一个「节目」的个人请求。熬夜赶工了一整晚替拓真实现愿望。
「理央,美奈她们呢?」
拓真询问这时理当在别的房间做准备的美奈、MINA、未那姐的状况。
理央把手肘靠在舞台上,笑咪咪地面露神秘的笑容。
「——女孩子这种生物啊,准备可是很花时间的。」
「时间行程表只稍稍耽误了0.38%。作战有很高的可能能实行。」
「喂,本姑娘前来赴约了——『典礼』是这里对吧?」
一袭白色法袍的小不点牧师现身了。明明只有小学生一般高,态度却格外趾高气昂。
「社长,现在还轮不到妳出面的时机喔——是说,为啥会是社长出面啊?紫音同学还比较符合牧师的形象吧?」
同班的四之宫京夜立刻迎上前来,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跟态度傲慢的国小女生开始对话。
「因为真央坚持要扮嘛。再说,我家禁止偶像崇拜。」
同行的女生如此说道。疑似学姐的她,不仅长得高又留了一头黑发,是一个大美女。
「我可是社长。所以说因此有这么好玩的事,我岂有不插一脚的道理?」
小不点牧师双手叉腰,耍起了威风。她不仅说话语无伦次、连日语都讲得不伦不类,不过最好是别吐槽她那点才是明智的决定吧。
「啊,对了对了。这样的话得准备一个垫脚台给她了,否则会勾不到宣誓台。」
不愧是四之宫,很熟悉跟她应对的方式——拓真才一如此心想——
「你在讥笑我是矮冬瓜对吧!」
四之宫毫无预警地被咬了。她当真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他的手臂一口。之前常常听他说什么咬不咬的,原来不是在做比喻,而是真的有咬人这回事——
「痛痛痛死人了社长!」
四之宫这小子尽管口头上喊痛,移动的脚步倒是很轻快。也顺便把小不点社长给一路拖在地上带走了。他果然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了。
看样子他们社团相处得挺融洽的呢,就在拓真一边如此心想,一边目送两人和一只仓鼠的背影离开的时候——
忽然发现舞台的侧边似乎起了什么冲突。
好像是有某个老师跑来凶巴巴地找麻烦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
「啊,新城同学……有老师。」
「喂,你们几个在搞什么鬼?」
推开声音文弱的女生气势汹汹地现身的,是一名重量级体格的男性体育老师。
不但在全校老师的受欢迎排行榜上吊车尾——
并且还荣登惹人厌排行榜第一名——
一个只能拿「学生时代曾练过摔角,并且一度差点被选为奥运代表」的当年勇说嘴,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运动夹克的邋遢男子。似乎自以为剃个平头就是运动员证明的这个老师,大家替他取的绰号完全遵照他的个人特色——「平头佬」。
没有人想用心帮他取个好听的绰号,他就是让人痛恨到这种地步。全校女生嫌他看女生的眼神很下流思心,看到他就像看到虫一样讨厌。
这名三十二岁单身、百分之百还是个老处男——不然就是只有买春经验的巨汉——大摇大摆地走到舞台中央后,气焰高张地环顾了四周。
「负责人是哪个家伙?我没收到这个时间带的体育馆使用申请。」
体育老师令人厌恶地大声缓缓恫吓,剃了平头的嘴脸更加嚣张跋扈,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
这下事情麻烦了。
拓真等人没有申请体育馆的使用许可。
本校是俗称的「长毛象学校」,每个学年的班级数都超过十个班级。全校学生多达千人以上。体育馆也不只一座,即便是文化祭的途中,视时间也会有无人使用的空窗期。(译注:指全校有一千名以上的学生的大型学校。)
文化祭当天的体育馆使用申请早在一星期前就截止了。临时发起的计划当然不可能赶上申请时间。本来是想趁着无人使用的空窗时间,采游击战的方式来实行计划,只不过——
拓真有事先征得小抚的默许。
剩下能做的只有祈祷不要被老师发现,不料最后还是被抓包了。
而且还是个性最机车的老师——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有什么关系啊!」
拥有「黑色三连星」异名的女子三人组,组成一队展开迎击。昔日第一次男女大战的强敌,如今成了可靠的战友。
顺道一提,黑色三连星的黑色,意思是指她们说话的用字遣词很俗不可耐。其实这三个人外表不但部长得不赖,甚至可以分类到美少女那一边。然而由于她们说话都很粗鲁,与其说因此被男生讨厌——不如说是男生对她们存右畏惧之心。
「规定就是规定。」
平头佬说道,转头面向黑色三连星的头号人物。
「妳染什么头发?校规禁止染发,妳不知道吗?耳环也给我拔下来,还有妳——脸上是不是有化妆?」
「化妆又不会死,大家都有化啦!」
「妳也是——裙子太短了。」
平头佬一边如是说,一边毛手毛脚地想触碰对方的身体。
「摸屁啊死变态!别害老娘怀孕!」
黑色三连星毫不掩饰地摆出臭脸逃离魔掌。
「……柴田正则。体育老师。一心热爱摔角。没有女人缘。三十二年来从没交过女朋友。」
附近响起了一个有如在朗读个人资料般的流畅声音。
刚才GJ社的社员——黑发学姐还留在那里没走。
尽管长得跟模特儿一样漂亮,存在感却薄弱到教人忘记了她的存在。是个名声远播的「天才」,记得是二年级的学姐。
「……虽然迷恋一年九班的导师鬼瓦抚子老师,可是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希望。对于本回的『典礼』存有私心无法容忍的意识——大抵情况应该就是这样吧?」
高年级的冰山美女学姐向拓真投以微笑,拓真明白她是在替自己做分析。
「简单地说,他是因为自己没人爱在眼红别人啰?」
「也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最佳手段只有一个。只能用来硬的将他排除了。
拓真「啪」的一声弹了一下手指。其中一个女同学理解了那个暗号的意思,用点头示意。接着长长地吸进一口气——
「呀————!」
她敞开嗓门大声尖叫。
「平头佬偷摸人家的屁股————!」
「妳、妳说什么——?」
「救命————!他跑来摸人家的胸部————!」
这回换别的女生尖叫。
「喂、喂,妳们不要含血喷人——」
「好恶心!不要摸我!」
女孩子们像无头苍蝇般成群乱窜。班上同学和平头佬保持一定距离,用人墙将他包围起来。
然后开始了大合唱:
「偷摸女生~!偷摸女生~!我们要跟校长打小报告~☆」
「你、你们这些兔崽子——」
虽然脑充血的平头佬不断或左或右地想抓住学生,可是人墙总是随着他的行动改变形状,维持将他封锁在内侧的状态。一年九班的团队默契是无懈可击的。
「喂,谁去把抚子老师叫来!告诉她平头佬对女生性骚扰!」
「你、你们——」
平头佬满脸通红,他激动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有一个装扮成清纯女仆的同班同学,独自站在人墙外——拓真的视线飘向了她。
是仓桥七濑。
妳需要作战书(说仔)吗?——拓真用手势示意后,她摇手回应。
嘴角挂着一夫当关的笑容。
拓真决定全权委托给七濑——昔日第一次男女大战时的敌国女元首处理。胜负就交给无论智谋或策谋全都一把罩的女战略家决定了。
「够了——各位同学!停止你们的行为!」
一个威风凛凛的声音响起——七濑一边击掌一边走进了人墙内侧。
「大家没看老师很困扰吗?就算老师个性再怎么温和教厚,玩得太过火,小心挨骂唷。」
语毕,她面向她口中的「柴田老师」而非平头佬,用谄媚的声音说:
「柴田老师——我们同学只是在跟您恶作剧而已。因为今天是文化祭嘛,大家难免受到祭典气氛的影响被玩乐冲昏了头——」
七濑一边用甜言蜜语吹捧平头佬,一边抓起他其中一只手和自己的胳臂勾在一起。
然后紧紧抱住。
换句话说。就是把女高中生的柔软乳房贴靠在对方的上胳臂。
『这一招就命名为「缚腕乳牙崩」如何?把柔软的乳房贴靠在敌人上胳臂的二头肌上,使从皮肤入侵的快感刺激流窜过中枢神经,藉此收到由内侧破坏敌人自我的功效——这就是本招式的原理。』
「我是无所谓啦。」
平头佬的自我就因为这个名字莫名其妙的招式,慢慢变得糊里胡涂了。他现在只是不停地在傻笑。连平头佬被大家唾弃的痛,七濑也拿来当伏笔运用。她的角色说穿了就是「太阳」——负责扮演向用温柔和煦的阳光,照耀之前被北风吹得浑身都快冻僵的旅人的太阳。
「女人的武器」七濑用起来也是毫无犹豫,可怕的女人。可以的话真的不想与她为敌。
「老师。这活动就类似我们的研究发表会。虽然打扮得很像在玩COSPLAY,但是大家都很认真地在举办活动。您看,像这样子的『典礼』——是女孩子一生的梦想不是吗?老师您九人温柔又了解女性,我想您一定可以谅解的吧……」
「呃,可是,那个,问题是……」
只差临门一脚了。
「啊——对了。」
七濑从女仆服的胸口拿出了两张票。
「请您一定要来参观喔。这是入场券。」
说完,七濑准备把票塞到平头佬的手里。
「可是——」
七濑把脸贴近坚持不肯收下票券的平头佬。
张开擦上自然妆口红的水嫩嘴唇——以轻声呢喃予以致命的一击。
「……跟您说个秘密喔。其实我们也有邀请抚子老师,可是忘记把票交给她了。老师,可以麻烦您代劳,把票转交给抚子老师吗?顺便告诉您喔,这两张票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七濑在两张入场券上予以香吻。
然后一同交给平头佬。
这名三十二岁的单身男也只能竖起白旗了。
「好、好吧……」
平头佬眉开眼笑地收下了票,塞进夹克的口袋。
收买完毕。
「北风与太阳作战」也宣告落幕。
「好了~大家继续手边的工作~」
七濑啪啪作响地击掌后,大家鱼贯地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没有人愿意再多看咧着嘴傻笑离开的平头佬一眼。
他俨然变成比绵羊还要无害的家畜了。
横沟彻心这小子,朝心情欢愉的七濑露出了一副宛若受伤且不满的表情。拓真觉得他的反应非常好笑。瞧彻心那个模样——他八成还没发现自己对七濑的感情。
我以前也是像他这副死样子呢,拓真心想。
话说,仓桥七濑——她的城府之深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过终究还是只能排第二。只要这本说明书待在班上,她就注定无法当上第一名。
『我怎么跟人家比呢。我就跟小孩子一样纯真,洁白无垢呢。』
距离「典礼」还剩十分钟。得把被拖延到的时间赶回来才行。
*
陌真正瞪育馆人口的外头等着。
校样就趴城堡屋顶上的虎头鱼身雕像一样,背挺得很直,愣愣地站着。
就在舞台如期完工的同时,接获了美奈、MINA、未那也准备完毕的报告。
因此拓真才移动到这个场所待机。
出席者已全部进入体育馆里面了。
大门暂时关闭了起来。等到这扇门再次开敔,便是「典礼」正式开始之时。
管风琴的庄严音乐在体育馆缭绕着。
旋律平静的曲子从紧闭的大门内侧流泄而出。正在现场演奏管风琴、帮忙炒热「典礼」气氛的,似乎是那个GJ社的黑发美女的样子。
拓真本来一直面向前方盯着关紧的大门——
这时,后面突然冒出入的气息。
缓缓地缓缓地——拓真往后转过了身子。
有三个人。
美奈三人分别身穿一袭纯白的婚纱站在那儿。
「让你久等了。」
美奈面露生涩的微笑如此说道。
「你等很久了吗?」
未那姐也笑了。娇羞的表情着实迷人。
「你穿这样好怪喔。」
MINA则是因为另一种原因笑了。
「怎么会,那套西装很适合他呀。」
「嗯,帅翻了。」
未那姐夸赞拓真。美奈也表示认同。
「人家也没说很难看呀,只有说看起来很奇怪。」
MINA重新改口说道。看来对她来说「奇怪」跟「难看」并不等义。
「咦……?拓?喂,拓?」
美奈呼唤了拓真的名字。伸出手来在拓真的眼前左右摇晃。
拓真整个人都恍神了。这都是因为美奈、MINA、未那换上婚纱的模样实在太过白净圣洁、耀眼迷人了。
插图160
「美……美奈!」
当拓真情不自禁地想予以拥抱时——
「够了。停止停止停止。」
理央半途杀出,阻止了拓真。
「婚纱这种东西可是比你想象中还要脆弱的。这些全部都是手工缝好的成品,弄坏就麻烦了。」
「是、是吗?」
「所以我才说买真的婚纱送给她们的嘛。」
双手叉腰碎碎念的理央同样也换上了可爱的粉红色洋装。虽然理央原先本人的意思是希望穿得一身黑。把自己扮成反派人物,不过她后来主动表示愿意担任拉新娘婚纱裙子的花童,所以最后才会换成粉红色。
负责拉新娘婚纱裙子的花童又叫train in bearer。这项工作向来是由亲戚或家族的女孩负责。听说这个角色原则上是交给年龄幼小的女孩来扮演,不过——重点就在这里,家里的三个女孩分别是十二岁、出生四个月、三个月。
「——YOMI,那身打扮很适合妳喔。我还是第一次看妳穿这样呢。」
拓真向家族的另一份子说道。一旁的光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今天的YOMI脱下了那一身赛车女郎般的打扮,改穿上和理央同款不同色的可爱水色洋装。光同样换上了洋装,不过是柠檬色的。
YOMI的面无表情里,依稀显露出一丝羞赧的颜色,拎起裙襬鞠躬行礼答谢。光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行了可爱的一鞠躬。
新娘有三人。因此拉婚纱的女孩当然也要有三人。
「『华格纳的结婚进行曲』开始了。」
YOMI开口告知。管风琴的音色,开始演奏起以前也曾在其它地方听过的结婚典礼入场曲。
一如在招人入内似的,体育馆的大门敞了开来。
鲜红色的处女之路——铺上了红色地毯的走道延展在拓真与美奈等人的面前。
在会场里面待机的优贵和加茂田笑着招手。优贵旁边提着装满了花瓣的篮子,加茂田也打扮得有模有样,负责为新人领路。
拓真将两只胳臂往外张开。
美奈与未那姐分别从左右两边,将戴着蕾丝长手套的纤细手臂环了上去。
「拓真☆」
MINA从背后扑上搂住拓真的颈子。虽然拓真有些遗憾自己为何没有三只手……不过MINA本人似乎很中意从背后挂住颈子的这个位置。
跨上红地毯那一刻终于到了。
*
四个人一同走在处女之路。
领在前头的撒花花童一把接着一把地不停撒下花瓣。至于负责运送新郎新娘戒指的男花童少年——一个体格壮硕到不太适合这么形容的大男孩,捧着四方形的戒指卧台毕恭毕敬地举步前进。
坐在第一排靠近中央走道的特等席上的男子,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与新郎的入场。他正是被学生取了「平头佬」这个不名誉绰号的柴田正则——三十二岁的单身老师。
音乐逐渐进入高潮阶段——身为结婚典礼御宅族的他,自然很清楚现场目前所演奏的曲子乃是出自古典音乐巨匠——华格纳之手的结婚进行曲。这也是他预定未来自己结婚时也要使用的入场曲。
婚礼的四名主角,跟在领头的少年少女后方缓缓举步前进。另外还有三名花童帮忙拉新娘婚纱的长长裙襬。
在客席的最前排位置欢迎新郎与新娘的他——脸上浮现了安祥的笑容。
十几分钟前,男子本来还处心积虑想搞砸婚礼。
在文化祭举办婚礼?岂能允许这种荒谬的事在校园上演,而且还一口气跟三个人结婚……开什么玩笑……如果十五岁能跟三个女人结婚,那么三十二岁的我跟六个女人结婚也不为过吧……那就是所谓的社会规范不是吗……懂不懂长幼有序的道理啊……
可是就像原本附身在身上的晓鬼被赶跑了一样,没想到男子的心情竟然能如此平静。
这都是因为男子的旁边坐着女神。
我不需要六个结婚对象。一个就够了,男子的眼中只看得见女神一人。
今年三十二岁,没女朋友的空窗也长达三十二年。以「处」为首的二文字不名誉差别历史当然也是三十二年。别说那个了,甚至迚从来没跟女生牵手过的历史,也一样是三十二年。一直到前阵子才首开纪录。
男子的视线飘向了隔壁。她湿着一双眼睛,看新娘看得出神了。
鬼瓦抚子,二十九岁。是他理想中的女性,刚强而美丽,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深情款款且性情温和的女性。
前阵子,男子被她用一根小指给制伏了。男子身为国民体育大会的常客。一度差点当上奥运摔角选手,并且至今不曾怠于锻炼,她居然只用小指勾住就让男子吃鳖。这是多么坚强美丽的女性啊。真是理想的大和抚子。(译注:即清纯美丽的日本古典女性。)
那是男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女性用手指碰自己的手。现在他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和女神牵手。才高中的毛头小子,竟然没把我放在眼底,想办什么结婚典礼,门都没有!男子本来是这么想的。
算了,坦白说,无所谓了。
现在的男子能真心为新人鼓掌。
话说那个新郎。表情还满有气概的嘛,那正是男子汉的表情。
他毫不吝惜地予以了最热烈的掌声。
*
宾客席间——
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身工作服、头上有一对兔耳的女性坐在另一个位子上。
她手上拿着一本说明书。
当新郎与三名新娘从她的身旁通过时,她情绪激动得将说明书搂入了那对丰满的胸部里。
「呀呜~」
说明书被深深埋进了将工作服的胸口高高撑起的那座山上。
『说过多少次了,这样很难受耶。万一妳那对巨大得没有节制的物体在我身上压出了痕迹,妳要怎么赔偿我?』
说明书上浮现了文字。
『有看见吗?有没看见啦,剎那?是阿拓耶。』
女性这回打开说明书往两边一拉。高举到头顶上。
『痛痛痛。妳大力过头,害我胯下要裂开了。用不着那么大力我也看得见啦。妳真的从以前就是做事粗枝大叶。主观时间都过一万年了,老毛病还是没改。』
「讲话很恶毒这点还不是一样都没改。」
穿戴白色连身工作服以及兔耳的女子,不甘示弱地回嘴。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规格好吗?眼神凶恶又没什么口德、身材发育不良的死矮冬瓜青梅竹马的标准配备就是这样。』
「看,人家阿拓好帅喔。」
『妳那个从来不听别人好好讲话的个性,还是老样子都没改呢。』
「在生什么气呢?不会是在吃醋吧?」
『胡说什么啊。就好像我的原型一样,天生别扭、拒绝坦率信奉虚无主义的死矮冬瓜青梅竹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迎接真正的结局呢,妳倒是说说看?身为女主角。那不算背负着三大缺陷吗?』
「要是我们当初也能更坦率一点,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呢。这么一来我也能跟青梅竹马的他……」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呀。都过去的事了。」
说明书写下文字。连身工作服的女子点头附和。
「只要其它世界的阿拓能幸福就够了。现在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反正每个世界都有阿拓存在。而且不管哪个世界的阿拓,嗯,果然都是阿拓。」
『说的也是。所以我们才会像这样被抢救出来,唯独精神获得拷贝保留,化身成说明书退居为辅助性的角色呢——』
「不过侬倒是变成宅急便的送货员大姐姐了。」
『不要再用侬称呼了——远在主观时间一万年以前,阿拓就常常要妳改口了吧?』
「啊啊。快看快看。亲亲要开始了。亲亲。」
『不要说亲亲。』
说明书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
在宾客席视野死角的舞台侧边——
有一男一女在处理幕后的工作。
男的正在操作俗称PA(音响器材)的装置。他的工作就是利用上头有好几十个滑杆的面板调整音响。
「可恶,到底是谁把音响器材设置在这种鬼地方啦,根本看不见外面嘛——喂,七濑。现在情况怎样?走到宣誓台前了吗?还是还没?」
地点差劲又必须枯站在装置前面操作,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典礼的进行状况。所以必须由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少女辅助。
「神崎……好漂亮。」
「工作不要偷懒。」
少女的屁股被一脚踢飞。
整个人硬生生地面朝前方仆倒后——少女立刻按着鼻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啦!」
「在那边赞叹人家漂亮个屁啊。快点工作啊工作。」
「人家有在工作啊,而且彻心,你竟然敢踢女生的屁股——真希望你多学学舞台前的新城同学!」
「我家的姐姐们严格教导我,说绝对不准动手揍女生的肚子,可是她们没教我不可以踢女生屁股。」
「我要去告状。我发誓一定会去跟你的姐姐们告状。」
「去告啊?敢告状我就跟大家拆穿妳这假模范生的真面目啰?」
两个人一边继续着无伤大雅的斗嘴,一边互相用视线打暗号进行工作。
少女视舞台情况以一个眼神打暗号,由收到讯息的少年调整音响。呼吸协调一致的分工合作。这样的默契不是认识一两年就能达到的程度。
「这边没问题了。妳去打开聚光灯——四号到八号。」
「好。」
少年吩咐。她也停止恶言相向,操作墙壁上的开关。
这回换少年观察舞台,使眼色向少女打暗号。光渐渐聚集到舞台中央的祭坛上。完美地实现出宛如要赐予新郎与新娘回吨的舞台效果。
「技术真棒。」
少年不吝惜地夸赞技巧仅次于自己的少女的表现。
「夸奖我也没有好处可以给妳。」
「不,真的很厉害。妳果然是第二棒的。」
「人家——!」
少女有一股冲动想说什么。可是打消了念头。在各方面永远只能区居第二——身为青梅竹马的他没道理不知道她那像是被下了诅咒般的个性。
她话锋一转,改为轻声呢喃。
「可是人家……想当第一名耶。」
装作不经意地向少年目送秋波。
「工作不要偷懒。」
少年在她的屁股上又踹了一脚。七濑往前仆倒,又撞着了鼻子。
*
「无论在身强体健的时候,或是病痛缠身的时候——」
牧师以暸亮的声音朗诵着誓词。
一袭白衣的牧师,是个必须踩着垫脚台才能勉强把头探出宣誓台上的小不点。
「无论在喜悦的时候,或是哀伤的时候——」
疑似二年级里面身高最矮的娇小牧师,嘴角漾着希腊雕像般的微笑,不看原稿就一字不漏地默背出结婚誓词。
身高固然矮不隆咚,却异常地有威严。
「无论将来富贵,或是贫穷——」
她的声音以不需要麦克风辅助的音量——庄严地响彻了体育馆。
在意识深处聆听着宣誓致词的同时,拓真和美奈、MINA、未那三人面对面而站,深情地凝视着她们的眼眸。
捧着花束的新娘子们也专注地只看着拓真一人的眼睛。双方的眸子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令拓真感到讶异的是,竟然不觉得她们其实是三个人。反而有一种宛如眼前只有一名女性的错觉。
时间静止不再流动。存在于视野里的只有美奈。
「发誓会永远爱着对方,直到死亡将两人拆散——」
牧师的朗朗致词声传进了耳里。拓真在心中用力地点头附和誓词内容。
——啊啊,那当然了。
不知道这句誓词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说得太棒了。
「你们愿意以神圣的婚姻契约发誓,凡是都将为对方着想,并且相互扶持吗?」
「我愿意。」
三个美奈异口同声地喃喃回答道。音量小归小,可是非常清楚。声音里带有决心。
她们的表情美丽动人到说是凄绝也不为过——
拓真一愣一愣地注视着眼前的新娘子们。
「咳咳,嗯哼……!」
娇小的牧师干咳了几声。当拓真把写着「干嘛啊」三个字的脸面向她后——
只见娇小的牧师仍面朝前方露出和善的微笑——
(发誓、发誓啊!你这蠢货!)
——同时就像在使用腹语术一样面不改色地小声提醒。
「喔喔。」
拓真终于搞懂她在跟自己说什么。
似乎因为自己看美奈看得魂不守舍,使得典礼半途中断了的样子。
(喔个屁啊!你这没脑袋的!)
竟然在神的面前说出如此肮脏的字眼,这牧师也未免太不象话了。
「啊啊。当然了——」
拓真用力点头。
「——我发誓。」
「那么请交换戒指。」
被放在衬垫上的戒指,由站在新娘侧的伴娘送了上来。
戒指的数量共有四个。这些当然都不是真的。纯粹是模造品。反倒是手工的衬垫看起来比较高级——就是那么不起眼的玩具戒指。其实这些是在杂货店买来的。
美奈们卸下长手套,交给伴娘保管。
担任伴娘的人是美奈的亲友。优贵。
收下三副手套和捧花后,有那么一瞬间她面向了拓真,然后投以欢欣的微笑。
昔日铁面秘书小姐的严肃神色已不复见。哈呼哈呼地喘息时的恐怖气息也消失了,那是纯为美奈的幸福感到高兴的笑容。
在那个笑容的敦促下——拓真拿起了戒指。
首先由MINA开始。
MINA紧紧闭上了眼睛。拿下了手套的白皙手掌僵直地向前方伸出。
拓真温柔地扶起她的左手,将戒指套到了无名指上。
「好了。」
告诉她戴好戒指后,MINA才张开紧闭的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似地直盯着自己戴上戒指的手。
「未那姐。」
拓真接着准备牵起未那姐的手。三个美奈里面最年长的她,以沉着的举止向前伸出了手来。
拓真细心地将戒指套进原本婚礼在即,最后却未能如愿戴上婚戒的那只无名指上。
「谢谢。」
未那姐把手移到面前,凝视着自己的手指。
「换妳了。美奈。」
「嗯……嗯。」
美奈战战兢兢地把手伸了出来。拓真一碰到她的手指,她立刻缩了回去。
「妳会害怕吗?」
「不是——」
经拓真这么一问,美奈摇头否定,面纱随之晃动了起来。
「我只是怀疑……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当然可以了。」
拓真点头回答,然后开始等待。
他愿意永远等下去,直到美奈不再害怕这份幸福为止。
「我……不再犹豫了。」
美奈向前伸出了手。拓真牢牢将她牵稳,再也不会让她逃走。
轻轻地——把婚戒套进美奈的无名指。
「啊……」
美奈情不自禁地轻声叫了出来。定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最后轮到拓真。
美奈三人同时伸手去拿衬垫上剩余的最后一枚戒指——不约而同的行动令三人不禁半途停手,相视而笑。
三人没有你争我夺,也没有互相礼让,而是同时用指头拎起了戒指。
然后扶起拓真的手,将那枚婚戒确实地套进手指的根部。
在戴上戒指前,拓真一直任由三人摆布。
箍住手指的戒指触感让拓真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当拓真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忘我地凝望着与美奈三人的「羁绊」之物的时候——
「那么……嗯哼。」
娇小的牧师在坛上咳嗽。
「那么请新郎新娘……亲、亲、亲……亲……亲……」
小不点牧师说话突然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
拓真与美奈等四人扬起头朝坛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新郎新娘……亲、亲、亲……亲、亲、亲……」
小不点牧师整张脸胀得面红耳赤。
只见她闭上眼睛,用不必要的音量大声嚷叫:
「亲——!——亲嘴!」
这种事情有必要卯足全力讲吗?那两个字没有那么丢人现眼吧?
拓真等人笑着从牧师身上别开视线。
只是心无旁骛地注视彼此的脸。
眼角的余光可以瞥见宾客的身影,几乎将整座会场淹没的人数映入眼帘。然而场内却鸦雀无声,难以相信这是人山人海的情况。没有人讲悄悄话,大家全都屏息以待地看着拓真等人。
管风琴的演奏也停止了。
气氛开始显得有些紧张。
「这可是我的初吻唷。」
往前跨出一步的MINA如此说道。
「我的初吻当初也是给拓喔。」
「人家也是。」
未那姐跟美奈一同将手搭在MINA的肩膀上。
我也是——这三个字拓真说不出口。拓真的「初吻」给了理央。
说到那个理央——她现在退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拓真。只见她手叉蜂腰,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感谢我的宽宏大量吧」似的。
一旁的YOMI依旧面无表情。不过看起来似乎对「结婚」这件事很感兴趣。
——瞧拓真分心看着旁边,忽然有一双手把他的脸颊捧住。
将他的面向挪回了正面。
「嘿,拓,看我这里。」
MINA直直地挺起了背。
拓真弯下膝盖慢慢把脸靠近。他掀起新娘的面纱,然后——
轻轻地贴上了嘴唇。
MINA的嘴隐隐约约地颤抖着。两人就这么动也不动,维持嘴唇轻触的状态一段时间后——MINA细嫩的胳臂环上了拓真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