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深了。
刚刚还很热闹的小铃家,现在被一片寂静包围著。
沙沙……海浪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明天见了!」道过晚安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梦千代今天要借住在雪乃家,行人单独坐在院子旁的走道,仰望夜空的月亮。刚刚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应该挺大的才对,住在庭院角落小屋子里的鸡排一家人却没有露脸。大概是鸟类到了晚上就比较撑不住了吧。
行人睡不著。
梦干代说的那番话,始终在他的脑子里面转个不停。
——明天地鼠一族要派出来的屁屁力士,除了『头目】以外……还有被称为金角银角的双胞胎地鼠。它们的体型跟东方森林的领主番太郎一样大,个性也非常粗暴。传说中,只要能放进嘴里的东西,即便是岩石它们也吃,是非常可怕的地鼠……说不定它们连人类都……
「呀啊啊啊啊啊!」梅梅瞬间发出惨叫,泪水夺眶而出。
全身抖个不停的小忍,强装镇定地说:【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临阵前的武者震是也!」
没被选上当选手的其他人,脸上则很明显地带著「还好不是选到我」的表情。
梦千代的话也太夸张了吧?行人心想。
食人地鼠……听起来奸像某部B级恐怖电影。
「只是传说啦,传说。」行人安慰另外两人。但是,即使梦干代说的只有一半是真的,这两只也肯定是非常危险的对手。而能驯服这两只地鼠的独眼龙,更不可能比它们好对付,光是想到明天,行人就冷静不下来。
「不如来练习吧。」
流一点汗,说不定就能睡著了。
说归说,他实在也不想练习屁屁相扑。
一个人站在深夜的院子里,朝著天空挺出自己的屁股……他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
行人从走道上站起身,准备去拿他放在厨房的木刀。
「……咦?行人,你要去哪里——」
背后的起居室传来声音。是小铃略带顾虑的声音。
回头一看,原本应该躺在被窝里面睡觉的她站在面前,穿著浴衣,头发放了下来。
行人搔搔自己的脸颊……
「为了准备明天的比赛,我要练习一下……所以想挥挥木刀。」
「明天是比屁屁相扑耶?」
「……可不可以别吐槽我这点啊?」
行人露出有点困扰的神情,小铃呵呵地笑了。
「别说这些,小铃,你不躺著没关系吗?」
「放心啦,我又不是生病。」
「是没错……只是你看起来简直比生病还严重啊。」
「讨厌~~……」
不知道是在逞强,还是精神上稍微镇静了一点,小铃的模样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了。听到行人的话,小铃露出苦笑,接著准备从起居室走到走廊。
晃。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行人慌忙冲上前去架住小铃,将小铃眼看就要倒地的柔软身躯,收入自己的双臂之间,行人一阵无力,也差点跌倒。「对不起哦……」小铃说道。行人则是回了她一句:「笨蛋!」她果然是在逞强,是不是因为她不想要让我太操心?行人再一次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笨蛋!)。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意,就尽管让我替你多操点心就好了啊。
「小铃,回被窝去吧。」
「不要,我还满想吹点风的……」
「可是……」
「只吹一下下嘛。」
「……唉,真没办法,只吹一下下喔,等一下就要乖乖躺回去。」
「嗯,谢谢你,行人。」
行人搀著小铃的身体,在走道边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贴得紧紧地坐著。
「呼……」发出一阵似乎全身无力的叹气声,小铃的重量靠了上来。
咚……小铃的头靠在行人的肩膀上,稍微转过去瞟了一眼,在月光照耀下,小铃的脸近得连脸上的细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换作乎常的时候,靠得这么近,就算行人不会大喷鼻血,脑子也会充满热血的。
只是今晚不同,不仅如此,跟小铃靠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始终无法平静的心里,也开始慢慢沉静下来。
「明天我会赢的。我会把你的红豆大福抢回来。」
行人说,小铃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
像是发著高烧,也像正在作梦一样,小铃用一种迷迷糊糊的表情说道。
『我相信你。』
对於备战状态下的行人而言,比起「不要太逞强」这种让人担心的话,这句话还要让他高兴好几倍。
静静地,海浪声从远方传来。
天空上,则是洒下月光。
晚风非常舒服。
「——嗯,我一定会赢。」
行人再说一次的时候,小铃已经睡著,开始发出「呼……呼……」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睡觉,可是会真的生病——感冒的。
「伤脑筋……」行人叹了口气,撑起小铃的身体,回到起居室让她躺在被窝上。
「那就先用木刀空挥吧……」
正准备站起来时,身体感觉到一股抗力。
仔细一看,已经睡著的小铃,手却紧紧抓著行人T恤的袖子。
看样子是不肯放手了。「算了,也好……」行人低声说,也滚进被窝里。
大概是长途跋涉到【昙天谷】,回来后又不断作屁屁相扑特训的影响,身体已经累了。
头靠在枕头上,行人转瞬间就睡著了。
2
同一时刻,温泉旅馆【月见亭』的厨房里,温泉馒头终於完成了。
【结、结、结、结束了呣咕~~☆』X4
看著开心落泪,同时疲劳困顿的地鼠们,咲夜手擦著腰,严格地说:
「不行,我说过【做馒头的步骤包括收拾】,来,开始收拾吧!」
『呣、呣咕~~~~!?』
……四只地鼠能够休息的时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3
天亮了,决战的早晨来临。
集合地点,也就是村子外面的小庙前,有著一组啦啦队。跟小庙实在是非常不搭轧。
成员有两个,千影跟麻知。
【G0~~GO~~行人公子、FIGHT~~~咻~~~~~」
麻知喊著随便到了极点的加油声,挥舞手上的黄色彩球。
「…………………」
「行人公子行人公子☆来了,咻~~~~~~~~」挥啊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啦。」
都快贴到行人脸上的彩球,沙沙沙地甩个不停。
虽然很感谢她们为自己加油的心意,但真的很烦。
以蓝、白色为基调的啦啦队服。服装本身非常地道地,只是给拥有一头日式美女风格的黑长发、同时身材又较为娇小的麻知穿起来,总觉得相当不搭调。
「很遗憾,我只能准备两套。」千影说。
已经很够了。
要是今天来加油的女孩子全部都穿上啦啦队服……就算不至於完全丧失,行人还是没办法维持紧张感吧,甚至还会全身乏力。而知道没有准备自己的份后,绫音、雪乃还有玲玲满脸不悦,小满则是由於身体不舒服所以不能来。
行人本来想叫小铃乖乖待在家里等待,她却不肯听话坚持一定要跟去。
雪乃让出了小熊的背,小铃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逞强,只能无力地融化。就像阳光照耀下的雪人一样。
「呜喵~~~……在我的梦里啊,豆大福明神来了喔~~」
那到底是怎样的神啊?昨天早上她也对穿著奉行装的绫音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我跟弛祈祷,请弛一定要保佑行人打赢~~……」
「……还真谢谢你喔。」
行人也只能这么回答。
那个神是不是长得跟雪人很像,由一大堆红豆大福堆起来,同时又长了手脚的样子呢?
光是想像,就让人觉得一点都不想对弛膜拜。
「行行行、行人先生、我我我、我、我会加油的唷……!」
梅梅带著彻底悲壮的表情,走向行人。
昨晚她睡不好吗……眼睛下缘有著浅浅的黑眼圈。而尽管呵昙天谷』是个阴湿的地方,远野表示【那里的湿气(在成分上)跟我的皮肤不合』因此并不同行。
梅梅的额头上,绑著一条写著【安全第一』的头巾,勾画问充满气势。「在下也作好心理准备是也!」小忍站在梅梅身边。她的头上挂著的则是【小心头顶』的头巾,让人感觉二这是到了某个工地了吗?」不过,看来她们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两人的表情,都非常认真。
「是我帮她们写的喔,嘿嘿。」麻知得意地说。
「难道就没有更适合的话吗?」行人心想:「算了,如果能小心点别受伤,这样也好啦。」
『呣啾……那个,各位……』
梦千代提心吊胆地走近。
或许是因为她怕阳光吧,她的头上戴著一顶从雪乃那儿借来的草帽。
身上一定要挂著一条小缎带,这应该是雪乃的坚持吧。无论如何,她似乎直到现在仍然盼望行人他们能够弃权。但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不是梦千代自己感到到罪恶、自己承受忍耐就能解决的了。
身为一个男人,行人现在已经走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方。
「没关系,你不用替我们担心。因为这是……我们的战争。」
口气中带著决心,行人这么说。
这是为了村子里被抢走的甜食,也是为了找回小铃开朗的笑容。
这一战,也是为了打倒身为男人所不能接受的独眼龙。
行人对著小忍、梅梅,还有所有来替他们加油的女孩子说:
「好,那我们走吧!」
这一战。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输!4
【呣叽叽叽叽叽叽叽……¨让我吃啊啊啊,不管什么都好啊啊啊啊,快点让我吃啊啊啊啊!我肚子饿了,老子肚子饿了呣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呣轰喔喔喔喔喔喔……¨没错啊啊啊啊,大哥说的没错啊啊啊啊,快点拿啊啊啊东西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乓当~~丘当~~轰咚~~轰咚~~
全身上下缠著粗重的锁链,两只大得跟妖怪一样的巨大地鼠,眼中充满血丝,嘴角垂下口水,凶恶地大闹著。其他的地鼠则是好几十只一起抓住铁链,才好不容易避免它们失控。
——不管怎样,都应该会输掉!
【昙天谷】的深处。
被指定为决战舞台的广场,是在一个钵状的山谷底,行人等人两眼发直,脸色苍白。
看起来毛皮带点黄色的是金角,有点脏脏的灰色毛皮那只则是银角。
「感、感觉它们本身就已经是犯规了吧……」
不用上场的绫音说的这句话非常中肯。
「思思……」没被选为成员的女孩子们都不断点头。梅梅知道那是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后,早就已经晕了过去,行人也能明白她的心情。在看著谷底的行人,以及地鼠一族之间,早就放好一个倒过来的盆子,作为战场用。
那是个直径长达三公尺的大盆子。
应该是为了配合巨大地鼠的体格吧,盆子大小直逼大相扑的土偯。
【——冷静。金角,银角。』
带著沉著的口吻,眼带地鼠……独眼龙,从容不迫地从两只地鼠之间走进场内。
听到『头目】的命令,两只双胞胎地鼠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地静了下来,只有它们饥渴的眼神依然炯炯发光。
独眼龙缓缓抬头看向金角银角说:
【肚子饿?等到这场战斗结束,我马上让你们吃个饱——不……』
说到这,它停了一停,看向行人。露出恐怖的笑容,没戴著眼带的那只独眼眯了起来。
「怎么?」行人摆出架式。
『或许……战斗本身就能让你们吃个饱了。』
简直是在替昨晚梦千代所说的做背书似的,独眼龙吐出惊人的台词。
坦白说,这实在不是开玩笑的。
梅梅因为实在太过恐惧了,只见她「哈呼~~」吐出一口气后就晕过去,小忍连忙撑住她。或许是立志成为武士的志气支撑,小忍面对拥有压倒性魄力的对手,好不容易总算站稳双脚,但她感受到自己居於劣势这点,是货真价实的。
「梅、梅梅!请振作点是也!」
行人咬著牙,心想:
自己还是要当主将——也就是最后一棒吗?现在看来不能那么悠哉了。他很想储备体力,准备跟独眼龙之间的主将战,可是自己身为男生,也只能打头阵。不,即使是自己上,也没有把握绝对能打赢那只巨大地鼠……甚至脑子里只能想到自己输掉的模样。可是……
怎么可能让小忍跟梅梅去对付那种怪物?
(这下,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啊……)
当初如果老老实实地去找蓝兰岛森林的各个领主商量会比较好吗?
若说行人脑子里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行人不想选择仰赖领主们的这条路,一切都只是因为骨气。这骨气是否毫无意义,只是让大家陷入绝境?如果是,那自己就是个大笨蛋。
看到行人的模样,早已确信己方赢定了的独眼龙,悲悯似的说:
【呵,怎么样,小鬼,要认输只能趁现在罗?』
「……………哼。」
铿锵——!行人的脑子里,突然响过这个声音。
而这就是敲打火石的声音。
独眼龙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点燃了行人原本早已萎缩的不服输之心。
要说是「有勇无谋魂」也可以,这并没有什么道理。
此时在他的心里打转的,只有「这家伙气死我了!」这种感情。
「行人……」小熊背上,正处於【半溶化雪人』状态的小铃,看似不安地打算说些什么。
行人伸手堵住她的嘴,转而瞪向独眼龙,绞尽脑汁想要说句话反击……
「我、最讨厌那种、践踏别人的心,让一切顺服自己心意的人!」
他发出认真,又充满亲身体验的声音。
「所以——我要打倒你!」
「哦?」独眼龙愉悦地低鸣。
所有来加油的女孩子,听到行人说『践踏别人的心,让对方顺从自己!』这段话,马上转头看向穿著啦啦队服的麻知。「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麻知猛摇头,看到众多怀疑的眼神,又含泪说道:「太过分了……一
「哼哼~~~~谁教你的前科实在太多了,姊——呜呃啊!?」
说得十分起劲的绫音实在太过多嘴,因而遭到麻知的草人攻击。
这部分已经是惯例了。
——仿佛实在看不下去了,梦千代飞奔而出,大叫:『呣啾!』
啪沙!头上的草帽掉落。
『拜托,不要打了,行人先生、独眼龙大人!』
「梦千代小姐?」行人说。
『哼,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梦干代!』
【我……我愿意成为您的母地鼠!这样就奸了吧……!所以,这种争斗就——』
梦千代真的是豁出去了。但独眼龙只是皱皱鼻头……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计画已经无法停止了。我必须依照我宣告的,统一全蓝兰岛的甜食,当然,也会获得你的心,所有反抗我的小鬼我都要摧毁。小鬼说的没错,我要让一切都趁我的心、如我的意!】
【……怎、怎么这样!】
发现自己的话一点用部没有,梦千代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行人抓住梦千代的前脚,硬是把她拖回来。
「退后吧,这事情早就不单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压抑自己害怕的心情,逼迫自己踏前一步,缩短间距。「给我动啊!身体!」他怒骂道。
【没错,就是那种眼神……』独眼龙低声说:
『多取悦我一点啊,小子。差不多该开始了,准备上场,银角!』
呼唤。
『呣轰喔喔喔!快让我上场吧呣轰喔喔喔!】灰色的巨大地鼠银角似乎等这句话等很久了,不断用快要将锁链扯断的气势动著四肢。「师父!」小忍喊住了他。但行人果决地回答:
「我打头阵!」
作好心理准备了。接下来就看,自己小不隆咚的骨气,到底能有多管用了。
然而——
「……不……不行唷!第一棒应该是,我吧……!」
在小忍的双臂中,梅梅衰弱地睁开眼睛,挺身而出。
「梅梅?」
「梅梅?」
看著震惊的行人跟小忍,梅梅无力地笑著,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不要乱说了!」内心动摇的行人用接近斥骂的口吻说。「乱说话的明明就是行人先生唷!」梅梅强硬地回嘴。
梅梅略带稚气的脸上,也浮现出决心。是不是因为刚刚光是看到敌人就吓得晕倒,打算趁这次机会洗刷耻辱呢?她用一种不论谁看都是在勉强的微笑说:
「行人先生是我们的主将耶……你要在后面乖乖地等才可以唷!」
行人愣住。
「梅梅!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行人先生,请你脑子里想著要如何打倒那只眼带地鼠先生就好!」
梅梅爆出叫声,坚持表示「先锋就是自己」。
【不管是谁都好,快点上来啊呣轰!』就在已经站上土俵的银角,轰咚!轰咚!地不断踩著脚底时,梅梅马上发出惨叫:「呀啊啊啊啊啊!」……这根本甭提了嘛。每个人都这么想。
不管自己的身体已经抖个不停,梅梅依然继续说著:
「别、别别别、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打倒麻知大姊,才会站在这里的唷!让行人先生上场跟眼带地鼠先生决斗,是我跟小忍小姐,这两个被选出来的成员的责任!相相相、相信夥伴,也是主将的义务唷~~!」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虽然没错……
「……泪眼汪汪地说这些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啦!」
不管怎么说,对手实在太凶恶了。
梅梅大概是太过鼓足干劲,结果搞不清楚状况了……行人想。
(对了,她好像也睡眠不足……这也难怪嘛。)
他决定用对付正在大闹的小孩子的心情说服梅梅。
「不,所以说——」
就在这个绝妙的时机……
「是,在下明白是也!」
这个插嘴插得不是时候的声音,是来自小忍。
这是很容易被任何事情感化的小忍的声音。瞬间,行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下子事情一定会变得不妙。
小忍浑身颤抖,一副对梅梅说的话非常感动的样子——
「梅梅的决心,在下的心确实听到了是也!请您尽情奋战吧!」
「是唷!」
「思,只要你能打倒银角,金角就交给在下来负责吧!」
「好唷!」
「喂,小忍,你乱说什么!不行啦,梅梅!」
行人用一种带到捣蛋鬼的褓母的表情,打断她们的对话。
可是,梅梅对小忍说:
「……请去制服行人先生唷。」
「嗯!」
小忍漂亮地架住行人。
梅梅双手拍打自己的脸,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她真的要上吗……」来加油的女孩子们,都吞了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看著。
在小熊背上非常关心局势的小铃,不断挥舞自己的手,开口说道:「不能太逞强喔—!梅梅~~」就像是卧病在床的奶奶,对著为了养活自己拼命工作的女儿道歉的模样。 .
「那是当然的了,小铃小姐!」
一点都不像乎常的自己,梅梅朝向小铃伸出大姆指:交给我吧!
她朝向银角正等著自己上去的战场——直径三公尺的大盆子前进。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著行人。她脸上带著的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轻柔的笑容。「行人先生……」她静静呼唤,不断挣扎想摆脱小忍束缚的行人,吃惊地停下动作。
「等我从大盆子回来以后,我……」
「梅……梅?」
「我有话,想跟行人先生说……唷……☆」
「所以,请你等我。」梅梅笑著,背向行人。
她再也没有回头。
「钦欵,她想说的话会是什么?」 「说不定是要告白喔?」 「是的话我绝对不饶她!」来加油的女孩子们不断交换推论。当中只有干影一个人说:「刚刚那个,就是外面世界很有名的【死亡伏线』吧!」眼镜光芒一闪。
【呣啾……脂肪不灭?那个字的意思是,就算「减肥」赘肉也不会减少吗?】
梦千代使出非常贴合爱美女性的要宝。她的解释获得所有人一致认同。
稍微有点丧气的千影一阵虚脱,觉得要说明实在太麻烦了。
「够了,你说这样就这样吧。」
随便挥挥手,就这么混过去。
5
【肚~呜呜呜~子好饿啊暍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喔喔喔~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啊啊啊~然后~喔喔喔喔~去吃饭~啊啊啊啊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从锁链中解放的银角站在大盆子上发出怒吼,气势威猛地大闹。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大盆子面前,发出丝毫不逊於它的叫声。梅梅马上就后悔了。
(我、我、我、我果然跟、跟行人先生说的一样,是个笨蛋唷……¨)
而且还是个大笨蛋。面对这种对手,自己一个人派得上什么用场?
什么都不可能做得到。
身为一起作战的队友,自己却表现得非常丢脸,如果这时候自己能大大活跃,说不定行人会对自己有好感……她怀著这种作梦般的期待。想要跟行人说的话,也就是昨天没有完成的那个,接接接、接吻——
脑子里光是想著这些,就让自己全身发热,不由自主地发表先锋宣言,但这只不过是靠气势强撑的。
不过实在撑不久。她完全后悔了。
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撤回宣言……梅梅回头看著行人求救。
「嗯——!嗯啊——……」
行人不但被小忍架得非常结实,嘴巴还被堵住了。
不愧是以前当忍者的,在体术跟捕缚术方面,行人似乎真的比不过小忍。
(啊啊,我快不行了唷,行人先生~~!!)
想到这点的瞬间,她突然想到行人为什么会被固定住,不由得受到更大的震撼。
(刚刚就是我拜托小忍抓住他的呀——!!)
期待看到认真决斗的小忍,用热切的眼神看著梅梅。
【请尽情地上吧,梅梅!您的遗骨在下会负责收拾的是也!」
才不想给你捡那种东西。
回头一看,以穿著啦啦队服的麻知跟千影为首,绫音、雪乃还有玲玲这一票啦啦队,大概都觉得不干自己的事吧,她们随意地叫著乱七八糟的加油声:「打飞它!」 「干掉它!」 「痛扁它!」太轻松,实在太轻松了。
真希望她们可以认真地担心自己。
(因为,对手是——)
『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轰咚轰咚)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乓乓)呣轰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碰咚)』
(对手是那种东西呀~~~~~~~~~~~~~~~~~~~~~!?)
大地的震荡让梅梅的身体随之摇晃,就这样,她差点又站著昏过去。
好不容易保持清醒,让她站定脚步的,并不是骨气,也不是勇气。是因为她害怕如果自己真的昏倒,一定会被生吞活剥。
这算是最后一道防线的防御本能吧?
『喂,你到底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快上来吧,小丫头。』
负责担任行司的独眼龙打破僵局,催促著梅梅。它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已经无处可逃了。如果真的想要逃,事情看样子搞不好会变得更不妙。
她畏畏缩缩地站上大盆子。实际对峙起来,银角像座山一样魄力惊人。
『转过去,银角。这基本上也是有历史的比试法,只准你用屁屁喔!』
呣轰轰……银角发出低沉的回答,转身背向梅梅。【你也是。』独眼龙同样催促梅梅。现在她的感觉就像在等著天主宠召的重症病患。梅梅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像是在祈祷。
——而在小忍眼中,这似乎是在集中精神的姿势。
「喔喔?梅梅打算使用突袭吧!好耶,就是这样是也!」
【哦?呵……有意思。明白吧,银角,你也给我全力以赴。』 .
听到小忍所说的话,独眼龙这么说。
「小小小小小忍小姐?不要多嘴……」
【上吧,双方各就各位,咚咚嘎!】
正当梅梅打算对小忍抗议时,独眼龙举起闪闪发亮的前脚。
「咦?咦?等、等一下——」
【咚!!』
毫不踌躇、毫不留情地挥落。同时——
惊人的魄力与气势,仿佛能让地球灭亡的巨大陨石掉落。
杀红了眼的银角,相准梅梅准备压死她。
『呣呣呣呣呣呣呣、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咿呀!」
……咻咚。
梅梅很干净俐落地自己跳到盆子外面,地面上。
其实这个结果也是早就能料到的。败北。
啦啦队的一干人等,事前不断地煽风点火,现在却都一副【那种情况当然要逃啊』这种很能接受的表情。
轰轰轰轰~~~银角的屁屁沉人大盆子里,压破它,直接撞击地面。
每个人都认为,要是捱了那么一下,谁都会死掉的。
而自己选择落败这条路的梅梅,著地失败,向前仆倒在地面上。双手还高举著,彷佛在喊
「万岁」一样,这迟钝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想像她是杂耍团出身的。「梅梅!」挣脱小忍的擒
拿,行人大叫、往前狂奔。
「梅梅!你没事吧?梅梅!」
他抱起倒在地上的梅梅。额头虽然流血,她的脸上却浮现赢弱的笑容。
「行人……先生……看来……我……差不多……不行了……」
不,其实说『流血』有点太夸张了,她的额头只是擦过地面,稍微渗了点血出来而已。而且她的伤也并不是因为对决而受伤,是自己跳出大盆子,著地失败时所受的伤。
但梅梅的脸彷佛贫血般地苍白,像个打完仗的战士。
「行人先生……对不起……我帮不上忙……唷……请你……抢回村子的……」
说到这里,梅梅的脖子衰弱地垂下。
「梅梅、梅梅~~~~~~~~~~~~~~~!!」
行人大声呼唤梅梅的名字。啦啦队的人全都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此事暂且不提。
『首先,我们打赢一个了,是吧。】
命令手下去拿另外一个盆子来代替碎掉的场地,独眼龙睨视蹲在地上、抱著梅梅的行人,对於己方有优势这点深信不疑。现在的问题并不在结果如何,行人后悔的是,当初果然该由自己上场当先锋。
【哼,看样子轮不到我上场了啊,下一个是……小子,你吗?』
「……呜!」
这是车轮战。
直到行人这边获胜或是平手为止,对方的先锋银角都不会下场,也就没有办法请出对方的主将独眼龙。
「梅梅的仇,由在下来讨是也!」小忍报上名号,往前踏出一步。其实根本没仇啊,梅梅完全是自爆的……不过现在就先别管这么多吧。「不行。」行人用低沉的声音说。
不过小忍终究没有退缩的打算。
「我上。」行人简短地说。
「为什么,师父!梅梅不也说过了,师父要——」
「我上,如果你不肯听,以后早上就别来找我练剑。」
「什什什么!真是太卑鄙了是也!太残酷了是也!」
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好了。
为了不让女孩子站上战场,不管用再怎么狡猾的手段都无所谓。当然,行人也并不是因为梅梅头上的小伤而这样钻牛角尖的。刚刚她非常清醒,他觉得在开始的同时就逃走的梅梅,很了不起。
就算她受到更重的伤也不稀奇,所以,他不能再退让了。
「——小忍,你退下。」
行人的声音很认真。「行人……」小忍不自觉地省略称呼,僵在现场。
看著瞪著自己的行人,独眼龙用大胆的笑容回应。
咖啦咖啦咖啦……车轮的声音滚近,地鼠们拖著巨大的推车走来,而且有两台。一台上载著用来当战场、直径三公尺的大盆子。另外一台推车,则是堆满了很多东西,只是上面盖著麻布,里面的东西被藏著,看不出是什么。
不过行人马上就预测到了。
看了推车一眼,接著独眼龙的视线回到行人身上,抽抽鼻子,它说:
【这是从村子里抢来的甜食,我想这应该可以让你们更有斗志一点。』
【完全被瞧不起了……」行人心想。
这种状况之下,他实在没有什么好预感,这也是没办法的。
地鼠们将盆子从推车上卸下,开始设置在碎片四散的地面上。独眼龙慢慢走向另外一台推车,用前脚的爪子划破麻布,用力一掀。艾草饼、蔌饼、糖果、装满花林糖的容器、装了砂糖的袋子、蜂蜜壶等等堆积得乱七八糟得甜食山露了出来。
松垮垮地挂在小熊的背上,小铃的鼻子,咻,地吸了点空气。
她缓缓抬起头,散漫的眼神不断「……???」地眨著。
她的眼睛捕捉到推车上的甜食山。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喃喃说道——
「那……是……」
「噗通!」小铃的体内,有个东西开始猛烈鼓动。
这时候,最早察觉到异状的是绫音,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彷佛空气变得稀薄,不禁皱起眉头。
站在小熊旁边的绫音,突然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是鸡皮疙瘩——这是什么感觉?她四处张望。刺激绫音的肌肤,让她觉得一阵阵刺痛之气的来源,并不是独眼龙,也不是金角银角。那三只地鼠的压迫感的确很强,但她刚刚感受到的,跟这种压迫感完全不同,是更为压倒性的气势。
——什么?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认得【这个】……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世界末日逼近的感觉,她有种即将发生恐怖事情的预感。
『哼,只有这点,距离统一甜食还早的很……』
独眼龙从甜食山上取下一个红豆大福,低声说道。
它转头看向行人,未戴眼带的独眼发出异样的光芒——
『我要打倒你,然后去抢走我还没得到的,温泉旅馆的馒头……』
「温泉旅馆?『月见亭』的温泉馒头吗?」
原来,咲夜小姐成功守住了……行人低声说道。
就算村子的甜食都全灭了,『月见亭』的老板娘呋夜还是成功击退地鼠。一想到她是一个战斗能力极高的机关人偶,这也不足为奇了。独眼龙将前爪的红豆大福,像是要给梦千代看似的举得老高。
『不用担心,梦千代,本大爷……马上将整个蓝兰岛的甜食都送给你。』
【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了……】它用一种充满自信的声音说。
独眼龙就这样子【狠狠地』咬了红豆大福一口。表情就像是在暍盐卤、或是塞了一颗梅千进嘴巴裏一样,眉头皱得很深。『这果然不合我的胃口。』低声说完,它毫不犹豫就将红豆大福往后一丢。
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沙土的,红豆大福。小铃没日没夜、思思念念的,红豆大福。
换句话说……
这是按下毁灭启动钮的……行为。
——轰!!突然在啦啦队之间,产生一道仿佛大爆炸的空气振动。
所有人一齐看向同一点。爆炸发自小熊的背部。小铃浑身包覆著犹如熊熊烈火的愤怒之气站在那儿,手摆著猫拳的姿势。绫音想也不想,马上朝著敌我所有人,放声大叫——「会被卷进去的!大家快逃!」
下个瞬间,小铃就从小熊的背上消失了。
其实仔细想想——什么时候会发生这种事都不稀奇。
接著,破坏神便降临在『昙天谷』深处。
X破坏神破坏猫呜喵呀啊啊——!!一阵斜斜地吹入谷底的风。烈风。疾风。
【内在猫咪』平常在小铃的体内沉睡著。当它觉醒之后,能用肉眼跟上它的速度的人,在现场,只有麻知。其他人……包括独眼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有股强风吹过了谷底而已。
才感觉有阵风吹在身上,下个瞬间,地鼠们就被扫倒在地。
「眨眼之间就来回打了十巴掌呀,呼呼呼,小铃,真有你的。」麻知低声说道。
手下的地鼠们都一样,金角银角自然也不例外。
到底是捱了怎么样的攻击?只见那跟怪物一样大的身体飞舞在空中,重重落地。接著(虽然没死,但就以印象说起来是)在地鼠们尸横遍野的谷底中心,维持著一口气横扫敌阵的气势,全身都被沙尘所笼盖的小铃停下脚步。
那是连老天爷都会害怕的、充满魄力的、宛如恶鬼(其实是猫)的站姿。
「乎——————————……|
她一副游刀有余的模样,发出低声的吼叫。
不知道是奇迹还是偶然,或者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铃体内的理性发挥作用了?没有被这股破坏的暴风卷进去的行人,仰天跌坐在地上。梅梅跟小忍也是一样,距离稍远的啦啦队则平安无事。
至於独眼龙,它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怎么……刚刚那是……你干的吗……?』
它站起来,隔著一段距离看著小铃。
一闪!在愤怒的猫眼光线(眼神)照射下……「咿咿!」它发出丢脸至极的惨叫。
「乎——、乎——、乎——……|
正可谓甜食之敌,就是己身之敌,小铃化身为复仇之鬼(其实是猫),大跨步走向独眼龙。被地鼠一族全员畏惧的『头目』,原本打算不顾形象地逃走,四肢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光是站著就费尽全力。
小铃在独眼龙的正前方停下脚步。
沙……手摆出猫拳的架势,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尖锐。
「呼喵——……」
「不要,小铃!」就在急不可待之时,行人大叫。
「咪呀!?……呼~~……」
双手高举,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的小铃,听到行人的叫声后,两只手便生硬地慢慢放下。
开始从鬼(其实是猫)慢慢变回人,手稳稳地放在腰上,大概是怀疑自己会被杀,或是会被吃掉吧,独眼龙全身都缩了起来,只见小铃突然把脸伸向它……
发出连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震的一声大喝:
「甜食是要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呵护的才对吧——
————————!!』
这是连山谷角落都能听到的,充满灵魂的大吼。
在极近距离被这么一吼,独眼龙直接翻倒在地。
最后,小铃又大叫一声:「这样才对!」接著伸出自己的食指。
指著独眼龙:
「给我听著!就算梦千代再怎么喜欢吃甜食……」
她话才说到一半,啦啦队一行人之间,有个诚惶诚恐、相当畏惧的声音响起……
【呣啾……那个,小铃小姐……】
是梦干代。「咦?」小铃回头。只见她说:
『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吃甜食」啊……』
【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吃甜食吧?】她向所有人确认。「……………」一阵诡异的空白。
「——什么?」X全员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尾 声
「咦?奇怪?呃~~?」一头雾水的行人开始思考。
回忆。昨天晚上从梦千代口中说出来的那番话。独眼龙突然闯进巢穴。强行爱的告白。梦千代拒绝。之后独眼龙突然带著蔌饼再度跑来。但梦千代还是拒绝。接著独眼龙就宣布要『统一甜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