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出门了!”
天儿背着佐间太郎走出玄关。在神山家,她把婴儿偷抱回家,是众所皆知的事,但谁也没有多想。
反正她马上就会厌烦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宝宝终究会回归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神样家族弥漫着这股乐天的想法,除了一个人之外。
“擤——那个宝宝好像在哪见过……”
那就是感冒尚未痊愈的久美子。或许是天气太冷,她和不久前的妈眯一样,背着暖炉桌龟壳,在家里闲晃。
“哎呀,骗人美,你在学妈咪吗?真讨厌,你这么做也不会变漂亮的哦,因为蜕皮是女神的特权哟,哦呵呵呵呵!”
“不是的,我只是因为太冷,才躲进暖炉桌的,我才不想蜕皮呢!”
在玄关目送天儿离去的久美子把头缩进暖炉桌里,像胎儿般蜷曲着身子思考:“神山都不回家,而且天儿偷抱了宝宝回来养,为什么大家都能冷静对待呢?唔唔唔唔……”
“久美子啊,那是因为呢!?”
“哇啊~~~好臭的橡胶味!”
眼前忽然出现猪公扑满,久美子吓了一跳。“你很没礼貌。”虽然优优小声抱怨了一下,但真的很臭,所以被嫌也怪不了别人。因为红外线的热能会让他发出橡胶的臭味。
“啊,对不起喔,猪公。唔……那是为什么呢?”
“嗯,他们为什么这么冷静呢?那是因为,神山家的成员一路走来度过了各种难关,所以对这点小事才会如此处变不惊。”
“原、原来如此。的确,我也给大家添过麻烦。”
“没关系的噗~”
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表现出像猪的一面吧。
“不过天儿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优优在高温密室里慢慢接近久美子,她微微别过脸去。好臭,像靴子的臭味,这只猪公散发出靴子的臭味。
“她确实怪怪的。”
“如何?久美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校调查?换句话说,想不想去进行校园调查?”
“……不必加‘换句话说’吧。我是有点担心,想去调查看看。”
“OK。那就来乔装吧。”
“乔装?”
佐间太郎感觉到自己的心态正在转变,而这样的转变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不必想太多,只要让人照顾就好。这种生活使他的思考能力逐渐衰退,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天儿此刻正背着他,但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样就好了,就是这种生活,现在的我是婴儿,所以有人背我是应该的。
昨天,她在浴室里说的话,对他而言已恍如隔世,记忆模糊。
“把布把布把布呜呜布哪布(为什么天儿会忘了我?我不懂。算了,准叫我现在是婴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这件事还真是个打击啊……咦?什么事是打击?啊,对了,是天儿忘了我这件事。……嗯?忘了,忘……哦?天儿忘了什么事?)”
就像堆砌在海滩的沙堡受海浪冲打而崩塌,佐间太郎正一点一滴在退化当中。
“天儿,早啊!你昨天早退,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咦?小爱,你来看一下……”
“进一,什么事啊?”
“你看,天儿背后。”
“嗯?宝、宝宝!”
天儿在上学途中遇到进一和小爱,他们见天儿背着婴儿,都十分讶异。因为正常来说不会有学生把婴儿带去学校的,会大吃一惊也是正常反应。
“呃……这是呢……嗯……是我的宝宝,太志,请多关照。”
“呃、啊,太志,你好。”
进一暂且先点头致意。小爱绕到天儿背后,轻轻戳了戳佐间太郎的脸颊。
“哇,好可爱喔,不过,你怎么会背个婴儿上学?”
“就说他是我的宝宝了,他是宝宝,就只是一个宝宝,不是儿童也不是胎儿。明白的话就快走吧!”
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两人心想:“天儿一向出人意表,突然冒出个宝宝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于是装出一副理解的样产。只是,为何要叫太志?该不会是随便取的吧?
“啊,对了,佐间太郎呢?他还要继续请假吗?”
进一仿佛突然想起似的问道。然而,天儿的反应却令他百恩不解。
“佐间太郎?……那是谁啊?”
“是谁……咦?”
他求救似地转向小爱。
“嗯、对啊,就是神山佐间太郎啊。你不知道?别开玩笑了,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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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长大?”
天儿认真地陷入沉思,想了许久,还是得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他是谁。算了,上学吧。”
她说完,便快步走去。进一和小爱面面相觑。
他们一定又大吵一架了,所以天儿才会不想理佐间太郎,两人心想。可是,刚才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们快点啦~!会迟到哦!”
她在远处挥手喊道。进一和小爱只好追上去。
在天儿背后听着这段对话的佐间太郎也没有加以反驳。天儿知不知道谁都没关系,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现在的我是个不必花太多脑筋思考的婴儿,什么事也不用烦恼的小婴儿。
当他在少女的背后摇来晃去时,路旁的雪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雪还没融化啊,真希望再多下一点,让全世界化为一片纯白。让这世界白得让人无法区分彼此,不论是现在、未来,还是过去,若一切都能变成白色的那该多好……
在天儿一行人经过雪地后,雪人产生了变化。随着滋波的一声,雪入长出了手脚,并站起身来。就这样笨重地走着,只是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在雪地上摔个四脚朝天。这一摔使得雪人的头部掉了下来,从里头传来痛苦的呼吸声。
“哈啊~!呼~呼~呼……”
从雪人中冒出头来的,是久美子。雪人是用橡胶做的,也就是乔装用的道具。
“呼、呼……又臭又热……可是把手脚伸出去又好冷……”
她从雪人圆滚滚的身体里伸出四肢和头抱怨着,身旁不远处浮着一脸得意的优优。
“哼哼,没被发现。幸好我早有准备,用橡胶做雪人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亏你想得出这个鬼主意,竟然用橡胶做雪人,为什么要用橡胶,用塑料还是一次性制品都可以啊,又重又热又臭,我被闷到都快缺氧了,还有,戴上雪人头后,根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嘛!这样要怎么调查!”
看着满身大汗的久美子,优优镇定地回答:“不过,大家都没发现啊,可见这次的乔装天衣无缝!”
“是没有被发现,可是这副装扮也不能调查啊……”
“小细节就别计较了。来,我们要潜入学校啦!”
“不会吧,要我这样潜进去?”
“当然。”
优优丢下久美子先飞走了。她连忙拾起雪人头戴上,深怕再跌倒,地小心翼翼地走着。据说这一带恰巧目击此事的上班族,变得不敢晚上起来上厕所。
天儿一踏入教室,同学的视线纷纷落在她的背后。她背后的婴儿佐间太郎一副想睡的样子。
“天儿,这宝宝是……”
女学生发问的瞬间,天儿就吼道:“这是我的宝宝!就这样,不准再问!’,接着重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见了这有如战国武将般的豪迈坐姿,同学们也都不敢再多问。想必她是懒得想藉口,才会表现出“这是我的宝宝,请你们接受这个说词,否则我就跟你们拼了!”的态度。
强烈的睡意侵袭着天儿背后的佐间太郎,仿佛浓雾般在脑海里蔓延开来。这是什么感觉?好似有人在我脑海中不停说着:早点睡着对我比较好。头脑一阵酥麻,意识正一点一滴从现实世界缓缓被抽离。
难道我被操纵了?佐间太郎心想。我忽然变成婴儿,想忆起重要的事时,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这一定是某人的伎俩。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婴儿?没错,一定是这样。可是,究竟是谁下的手?他又是如何控制思考的?
“捏噗(好困)。”
不行了,越想越困。我听见有人对我低语:没有必要思考这些。
之前未曾感觉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但把我的身体变成婴儿,连思考的意志也夺走了。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但此人必定拥有相当的能力。
远方传来教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所有的感觉便消失殆尽。
……一、二、三,呼吸三下之后,睁开双眼,果然已经放学了。就像之前一样,他失落了某一段记忆。天儿正哼着歌,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太志,对不起,你一定很无聊吧?你睡得好熟呢!”
“达啊——”
他以声音回答,而不是用句子回话。自己就像完全变成婴儿一样,觉得思考很麻烦。如果这样就能沟通的话,也就不必再多想什么了不是吗?
“不过,老师真的好棒呢。”
老师?老师是指谁?不,我不必想,因为没有必要。佐间太郎吮着大姆指,吸了好几口,接着张开嘴巴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他越来越接近真正的婴儿,或者应该说,他比真正的婴儿,更接近虚无的世界他放弃了思考,现在的佐间太郎,只对停止思考有兴趣。
他知道有人在他的脑中下指令。不要想,想了也没意义,反正你也莫可奈何。你就当你的婴儿吧。世界是平坦而纯白的,脑海中是一片无限的空虚。
“把布。”
那是把布的世界。
“我回来~!
天儿背着佐间太郎同家,脖子以下穿着雪人装的久美子来到玄关迎接她。
“你、你回来啦。”
“久美子,你这身打扮是?大福麻薯吗?”
“看起来像吗?嗯,是很像没错!?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脱不下来。”
“是哦。那好吧,我回房了。”
“好、好的。”
天儿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优优振翅飞到脖子以下仍是雪人的久美子身旁:“天儿好像没发现我们去学校调查。”
“先别管那个,猪公,帮我弄掉啦。”
“可是……没想到会在学校发生那种事。”
“猪公,快帮我弄掉啦,不然我这一辈子都要在雪人装里度过了!”
“难道天儿她……”
“快想办法弄掉这个橡胶雪人!”
接下来,请各位先来回顾一下两人调查的情形。
首先,久美干穿着雪人装,无若其事般地闯入校舍,优优则飞上顶楼。两人在没人怀疑的情形下(其实与久美子擦身而过的学生都觉得很可疑,但她一一对他们辩称:“你好,我是路过的雪人,今天真冷呀。”来到顶楼会合,然后进行“从窗外偷窥三楼的天儿教室大作战”。
优优飞在空中,抓住穿着雪人装的久美子双脚,让她倒吊在空中。然后飞近窗户,偷看教室内的一举一动。这副模样像极了抓娃娃机。
才偷窥了两秒钟,雪人头便掉了下去,久美子变成半个雪人。却奇迹似地,没有任何人发现她,让她得以继续观察教室里的情况。
班会开始之前,教室里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但是老师一进教室之后,气氛却大为转变。
这名穿着全黑的西装,戴着墨镜,一身装扮看起来不像老师的男子是从前天开始帮班导代课的。
佐间太郎失踪、天儿抱婴儿回家,也是前天发生的事。
太可疑了,久美子脑充血地想着。
老师名叫相原。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如利刃般冰冷的双眼。在一身黑的西装中,鲜红似血的领带特别醒目。
“那老师太可疑了。”
久美子对优优说道。但猪公光是支撑她的体重就快力不从心了,无法分心回答她。
“这、这样吗?久美子,你不用管我,快点调查……唔呜呜。”
她一见到相原,便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即使不愿承认,但她能嗅出她们有着相同的气味。
久美子压抑内心的动摇,嗫嚅道:“猪公,那老师很有可能是恶魔!”
相原的语调仿佛在对学生进行催眠。他所说的话虽无可疑之处,说话方式却相当奇特,会让全班同学听了昏昏欲睡。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抓住学生的头,让他们看往同一个方向。
最令久美子在意的,是他不断地望向天儿,天儿也颇而寸入寻味地点头呼应。如果相原是恶魔,那么他很可能正在发动“伎俩”,久美子心想。
就像神能发动“奇迹”自由控制事物、女神能以“吐息”操控对方的情绪一样,恶魔也能使出“伎俩”。至于“伎俩”会产生什么样效果,则依恶魔而异,无法明确定义。小自“影响人的梦境”,大至“使社会结构产生变化”都有可能。如果说——“奇迹”是迅速而直接带给事物影响;那么间接而长时间慢慢改变事物本质的就是“伎俩”了。
许多恶魔为了获得伎俩这个能力,舍弃了原本的自我。有时则是“伎俩”本身含有意志,吞噬了恶魔,而令他们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当世界发生坏事、或是面临重大变化时,肯定是恶魔的伎俩在暗中策动的结果。然而,想发现伎俩绝非易事。
“这么说来,天儿背上的宝宝不就是……”
久美子看了看她背后的婴儿,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是佐间太郎?他受了相原的伎俩影响,而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的。把佐间太郎变成婴儿,对相原又有什么好处?再怎么说,佐间太郎都是神的儿子。或许控制心灵程度的伎俩起得了作用,但因该无法让肉体产生变化才对……
“猪公,怎么办,我思绪快打结了!?”
“我不行了噗~”
“咦?”
优优说完,放开了久美子的脚。她头下脚上地往下掉,摔落在花圃里。所幸没有受伤,不过也因为这股坠地的冲击力,导致橡胶雪人脱不下来
当天夜里,久美子和优优趁天儿睡着之际,再度潜入她的房间。原本想找妈咪或美佐商量的,但这一切也可能是久美子自己多虑了,老师根本不是恶魔。
因此,她决定先确认婴儿是不是佐间太郎。如果他是佐间太郎,叫他的名字或许会有反应也说不定。
凌晨三点多,久美子揉着惺忪的双眼,打开天儿的房门,她正抱着婴儿熟睡。久美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两人,轻声对婴儿说道:“神、神山?快起来。”
“……噗。”
婴儿睡得正香甜,对她的叫唤充耳不闻。难道真的是误会?不,见了教室里的情景,久美子怎么也无法释怀,她不死心再试一次。
“神山!?”
“……噗。”
“神——山——佐——间——太——郎——同——学。”
“……噗”
“……噗。”
“……讨厌,人家的运动短裤湿了。”
“把布!?”
有反应!他很明显地有反应!可是,这种反应也太丢人现眼了。久美子叹了口气。不过,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
“神山,你是神山吧?”
“……驹——驹!”
然而,任凭久美子怎么叫唤,佐间太郎宝宝就是不回答。不禁让人怀疑,他其实是积极地想逃开她的呼唤声。
“……运动短裤。”
“把布!?”
可是,他对这句话一定会有反应。从某方面来看,这可以说是认定他就是佐间太郎的决定性证据。另外,我必须告诉各位,此时的久美子还穿着雪人装。能够以一身大福麻薯的装扮,对熟睡的婴儿不停喊着“运动短裤运动短裤”的久美子也绝非泛泛之辈。
隔天早上。久美子终于从橡胶雪人中脱身。感冒还没完全好的她,已迫不及待要前往学校。
婴儿就是佐间太郎的可能性相当高,这么一来,相原老师也一定不是人类。
久美子换下睡衣来到厨房,天儿正背着婴儿在准备早餐。久美子不发一语地站在她身边,一起帮忙。
“咦,久美子,你感冒好了吗?”
“啊?呃、对啊,总算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她一边和天儿对话,一边小动声色地观察她们。不过,久美子在某方面血其实思想很单纯。盯着天儿看时,不知不觉就会把脸凑近她,注视变成厂凝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天儿诧异地问道。这时,久美子离她的脸只有三公厘的距离,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要说有的话,就是鼻子和眼睛,真的没事!”
“……喔。”
见天儿继续准备早餐,久美子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怀疑了。一定要更小心观察才行。好,这次不能让天儿起疑……
可惜,久美子真的很单纯,这回她又把脸靠得太近了,近到不能再近。
“久美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发烧?你靠得太近了哦?”
又被天儿一语道破,久美子惊惶失措。早知会惊惶失措,就不要把脸靠得这么近嘛。真是拿她没办法,实在单纯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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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唔、啊…对了!宝宝好可爱喔!”
久美子笑着瞒混过去,她戳了戳婴儿的脸颊。佐间太郎的反应就像真正的婴儿一样只会叫着:“呀呀。”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婴儿?她有些动摇了。然而,天儿却说出更令她动摇的发言:“啊,你说太志?嗯,很可爱吧?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咦?怎么会在这里……呃?你、你的意思是?”
“久美子,睑靠太近了。”
“啊,对小起。”
久美子太过吃惊,又把脸凑近到凝视的距离。
“……他会在这里,不就是你把他偷抱回来的吗?你忘了?”
“我偷抱回来的?”
她停下动作,就像润滑不足的齿轮般不解地歪着头。是吗?是我偷抱回来的吗?如果是捡回来的倒还好,我居然偷抱人家的?嗯……嗯……嗯……
“是吗?嗯,好吧,反正很可爱。”
天儿回答得模棱两可,听不出她是否接受了事实,总之她继续准备早餐。
久美子比出手指手枪(手比出手枪的样子,抵在下巴)的姿势,看着她和婴儿。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她的记忆很明显地有所失落。明明当初拼了命地抱回来养,现在居然说:“怎么会在这里?”岂不是太不自然了?果然跟我昨天目击的一样,相原一定对天儿做了什么。
“你靠太近了啦。”
久美子克制不住,又贴近天儿的脸凝视她。
很显然地,天儿不对劲,但不幸的是,察觉到这件事的只有久美子。神山家的人对她的转变似乎没什么兴趣。反倒是“早上的鸽子,叫声好像怪怪的?”这种单纯的疑问比较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吃完早餐的妈咪和美佐踮起脚尖站在窗边(有必要踮脚尖吗),兴奋地说:“你听,鸽子的叫声变成波——噜波波波噗——!好像在唱歌一样耶!”
唯一可靠的芽芽,已和前来接她的男同学一起上学去了。久美子洗着碗盘,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啊。久美子,好久小见~!”
上学途中,她们一如往常地遇见进一和小爱。进一以天儿听不到的音量悄悄对久美子耳语:“喂喂,佐间太郎和天儿是不是又吵架了?”
“咦?你的意思是?”
被久美子这么一问,小爱接着答道:“因为天儿说她不知道神山是谁,所以我们想,神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天儿气成这样。”
“咦?她说不知道神山是谁?”
天儿不只忘了她偷抱婴儿回家,连佐间太郎也忘了,这一定是相原的伎俩。久美子只好先帮天儿缓颊:“唔,对,是这样没错,她们大吵一架,所以天儿才不想理佐间太郎。她们吵得很凶,还互殴呢,拿镰刀双节棍打来打去的,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镰刀双节棍……”
小爱看了看进一,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对情侣下次吵架大概也会轰轰烈烈的吧,久美子心想。
久美子到了教室,坐立难安地等待班会时间到来。调查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此时如果优优在的话,多少能够安心一点。
“不,或许他来也没什么用!?”
她低语。没错,他只会飞,根本派不上用场!?
班会时间一到,黑衣男子开门走进教室。一进到教室里的瞬间,空气随即变得十分冷冽。相原果然不单纯。
“小森同学,你感冒好了吗?”
“好、好了!”
他沉稳地问道。对于因病请假的学生,这是应有的问候,但久美子却因为(跟之前一样)凝视着他,总觉得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样啊,那就好。现在开始上课,天儿同学,请你喊口号。”
说完,他便开始上课。通常每一科应由不同的老师授课,他却若无其事地上着所有课程。稍微想一下就会觉得事有蹊跷,但班上同学却没有人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很明显地,这是伎俩造成的。
久美子装出一副自己也受到伎俩控制的样子,仔细观察相原。她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凝视他。
观察数小时后,久美子发现,相原对天儿以外的学生都没兴趣。他虽然会照着课文上课,却三番两次望向天儿。而天儿也只注视着相原一人,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恋爱中的少女。她着迷般地注视着他,四目相对时,还会互相报以微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钟响后,相原合上课本说道:“那就上到这里。小森同学,午休时间请到学生指导室来一趟。”
“咦?啊、好的……”
相原说完这句话便走出教室。难道一直盯着他看的事,被他发现了吗?如果听他的话去学生指导室,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久美子心神不宁,反射性地看了看天儿。只见她像是发高烧般,神情恍惚地望着天空。背上的佐间太郎睡得正香甜。
“嗯.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她长叹一声,站起身来。
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学生指导室,相原无聊地站在窗边。见久美子进来,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你好像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相原直接切人主题。久美子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你对神山和天儿做了什么?你想对他们怎么样?”
相原有惊讶地挑了挑眉,但脸部表情没有改变。
“你不在伎俩的控制范围内吗?原来如此,我懂了。”
听闻此言,久美子确定他就是恶魔。
“小森同学,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想对谁怎么样,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天儿,就是这样而已。”
爱天儿?久美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让我动摇吗?
或者这是他的真心话?怎么可能呢?
久美子深深吸了一口子,前进一步:“你是恶魔对不对?”
她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一阵冷风已围住她往前踏出的脚。相原的视线也与先前截然不同,一双眼睛就像精雕细琢的银器般,发出慑人的光芒。
“我是恶魔?是啊,你要这么叫我,我也莫可奈何。不过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我只是人在这边而已。你也一样,现在虽然在那边,但原本也和我一样都是在这边的吧?所以伎才会失效。我懂,我明 白,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说。”
相原竖起一根手指,停在自己的嘴唇前。什么都不要说。
“我看得见,看得见你内心的隙缝;看得见你朝思暮想却无法实现的愿望;看得见你付出真情却离你远去的心;看得见你伸长了手也够不到的答案。你每晚天人交战,克制自己不要回到这边来。真可怜,我看得见你的眼泪。”
他们之间的距离虽然没变,久美子却感到他一鼓作气接近,令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只要回到这边来,黑暗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想变回恶魔吧?我懂,你所想的我都了解,我全都明白。”
我想变回恶魔?我、想、变回去?
“我不想,我才不是恶魔!”
久美子大叫,相原却用更强硬的口气吼道:“你想,你想变回来,我看得见,得不到回报的心情在你的心底呐喊,我看见你正在抹杀自己!我知道,你为了别人而压抑自己!”
久美子想逃,无奈双脚有如冻僵一般的冰冷,动弹不得。
“小森同学,我了解你。你身上传来悲怆的气味,而我也是。”
语毕,相原的手抚上久美子的秀发。她害怕得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勉强挤出声音:
“你……想对我怎么样?”
胸口会如此难受,一定是因为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对我施了伎俩,久美子这么说服自己。然而相原却是一脸讶异:“我什么都没做呀,只是说出事实罢了。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把你吓成这样,真可怜。你一定很痛苦吧,没有比得不到回报的爱情更伤人的了。”
久美子想反驳他,但找不到说词。
“明明有心爱的人,却要抑制这份心情,一定很难受吧。小森同学,我懂。自己心爱的人爱着别人,是何等的绝望。”
“你想说什么……”
久美子抿着嘴唇,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确实如他所言,他没有操纵她的心灵及身体。然而,他窥探了她的内心。久美子知道,自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已和泪水一同涌上。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没有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一次能和我爱的人共结连理而已。”
相原把鼻子凑近久美子,想闻她的发香。这时,束缚着她内心的线似乎解开了,久美子的身体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请你住手!”
“……抱歉。”
“总之,请你让天儿和神山恢复原状!”
“神山?”
相原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我什么都没做呀。如果你觉得是我搞的鬼,那是天大的误会。他贵为神子,心灵却脆弱的不堪一击。相较之下,你的心比他坚强多了。”
“不要骗我!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会变成婴儿!”
“这个嘛。既然你曾经也是恶魔,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类会被自己希望的世界所吞噬。我言尽于此。”
“等一下!”
相原瞬间便被自己的影子吞噬而消失。久美子想追上去,无奈双脚动弹不得。吞噬他的影子渐渐变薄,最后,原地只剩下地板。
确定相原离开后,久美子全身虚脱,瘫软在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内心遭到窥探会是如此难受。
对佐间太郎的爱意如此轻易就被看穿,她好不甘心。她是那么的努力说服自己,只要能在一起就满足了。就算不能独占他,她也拼命努力让自己能够笑着面对。
只要默默待在他身边就好,只要忍耐就好,只要自己受伤就能解决。相原却三言两语就戳破了这一点。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但其实每个人都想得到幸福,一个人太寂寞了。
这种事被当面揭穿,她感觉一颗心就要崩溃了。世界是建立在这种暧昧的规则之上的,他却天真地跨越了它。
久美子心里想的都是佐间太郎。自己确实喜欢他,但是有天儿在,这段恋情便无法开花结果。
所以,就算是当朋友也好,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好。她想帮他们加油,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她逼自己这么想。
但其实,其实她直正的想法是……
“我也想得到幸福……”
久美子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相原如赤子般的纯真,深深地伤了她的心。
一回到教室,天儿便兴奋地对久美子说:“呵呵,我今晚要跟相原老帅约会!”
“约、约会?这、这样啊!?”
久美子才刚哭过,无法认真答话。可是,突如其来的约会,相原究竟是何居心?
“可是,天儿,神山下落不明,你怎么还有心情约会?”
明知天儿已忘了佐间太郎,久美子仍刻意问起。只是,天儿的反应一如往常:“你说谁啊?我又不认识他。总之,我今天得好好打扮才行,在公园约会好浪漫噢……”
微笑的少女背后,佐间太郎正以婴儿的模样睡着。这异样的组合是怎么一回事呢?
久美子知道自己心底正在淌血,她正萌生一股冷酷悲哀的想法。如果天儿继续受到相原的伎俩摆布,就不会和佐间太郎在一起。反过来说,当她摆脱伎俩的操控时,一定马上就会想起佐间太郎来。
如果天儿一直受到伎俩控制,再也想不起他,那么能和他在一起的,便有可能是自己……
久美子的心底染上一片深红。怎么办?她抿着嘴唇。
如果天儿恢复清醒,自己和佐间太郎在一起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力让天儿摆脱伎俩的控制,恢复正常了。即使这会让自己的心愿石沉大海,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何况,佐间太郎已变成了婴儿,这种状况下,要怎么谈恋爱?得尽早让他们恢复正常才行。
可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说不定这是绝无仅有的良机。而且,就算要让他们复原,也不知道方法。她越想头越痛。该怎么做……该如何是好?
久美子抱着头,决定放弃思考。因为思考令她十分难受。
想出答案代表她在获得什么的同时,也失去了什么。
结果,久美子整天不发一语,直到入夜。
神山家吃完晚餐后,天儿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到房间。
妈咪和美佐在看电视,对她的举止也不以为意。
只有芽芽似乎感觉到什么,对久美子问道:“久美子姐姐,天儿怎么了?她好奇怪喔。”
久美子感到胸口一阵疼痛,就像谴言被拆穿时一样。
“嗯,天儿说她要去约会。”
“约会?”
芽芽杏眼微微睁大,吃惊道:“跟谁?”
“……抱歉,改天再告诉你。”
“耶?喔。”
久美子简单地洗好餐盘,往天儿的房间走去。她正在房里照镜子,犹豫着穿哪件衣服好。佐间太郎则是一脸幸福地睡在床上。
“天儿……”
“久美子,什么事啊?”
“你幸福吗?”
“嗯,我很幸福呀,能和喜欢的人约会当然幸福!”
“是吗?”
久美于看着感觉真的很幸福的天儿,想了又想。就算这是相原的伎俩,如果她真的很幸福,那不也很好吗?她现在既不痛苦,也不难过,只是很幸福地挑选服装。
如果真是如此,或许也不坏。
“久美子,我要出门了,宝宝就麻烦你照顾啦。”
语毕,不等久美子答话,天儿便出门去了。
久美子凑近睡得正香甜的佐间太郎,自言自语似地低语着:“神山,我果然很阴险吧,因为我是恶魔吗?”
佐间太郎宝宝没有回答,继续睡着。
“可是,天儿很幸福不是吗?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看看我,装出放弃的样子,假装支持你们,其实我……其实我……”
久美子的眼中落下一滴小小的泪珠。
“神山,你有听见我说话对不对?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变成婴儿?好好想一想啊你,我一直在想,想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神山,你能不能自己想想?神山……神山!”
久美子扑倒在婴儿身上,大声叫喊。
“你是神山吧!?天儿去约会了耶!?这样好吗?真的好吗!?你一定觉得不好对不对,那就快起来啊!”
睡着的佐间太郎被她大声喊叫的声音给吵醒,哭了起来。
“把布——!?嗯呜……哇啊~哇啊~”
“不要把布了,求求你回答我一声好不好!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好好听你说,我就在你身边,你明不明白!”
“呜呜,呜呜,嗯呜?”
佐间太郎红着双眼,胆怯地看着久美子。
那是一双仿佛去了远方的世界,已不打算再回来的悲伤眼眸。
“久美子姐姐。”
“芽芽?”
芽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她的手上拿着大象造型的浇花器。
“那个宝宝真的是哥哥吗?”
或许是听见久美子所说的话,芽芽如此问道。
“嗯!?我想是的。可是,我说了这么多,他都没反应,说不定是我猜错了!?”
“不,如果姐姐认为是,那就一定是。你让开一下好吗?”
“咦?好。”
久美子离开床边,芽芽盯着佐间太郎瞧。她拿着浇花器,大大张开手,再合上,好像在做某种体操。
接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芽芽?”
“没问题的,一、二、三。”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举起浇花器,奋力敲向婴儿:“快醒来——!”
塑料制的大象铿的一声直接命中婴儿,破裂开来。里头的水飞溅出来。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佐间太郎睁开双眼,大声叫道:“痛死啦冷死我了啦——!”
久美子目瞪口呆。虽然她早已料到婴儿就是佐间太郎,可是婴儿直接开口说话却令她大吃一惊。芽芽满足地微微一笑,对她说道:“之后就麻烦你了。”说完便走出房间。
“咦!?什么!?怎么回事!?我到底怎么了!?”
佐间太郎宝宝从床上站起身来,见了自已的身体后大吃一惊:
“久美子,你好大喔!难道是我太小了?我怎么了?婴儿!?为什么我会变成婴儿!?”
之前的婴儿姿态仿佛一场梦,他劈里啪啦说个不停。久美子见状,突然有些后悔,但随即摇头否定。嗯,这样才是对的,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神山,详情之后再说,现在我们得尽快赶到公园去!”
“公园?为什么?”
“天儿在那里约会,和恶魔约会!”
“和恶魔约会!?怎么会这样!?还有,为什么我会变这么小?”
他似乎忘了之前的记忆。久美子心急如焚,已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将他放在房间角落那台用胶带黏贴固定起来的婴儿车上,飞奔而出。
“呜哇,久美子,不要乱来啊,我们还在家里耶!”
“我现在没时间说明!”
冲破天儿房门,“哐琅碰咚”地滑下楼梯,穿过芽芽为他们打开的玄关大门,婴儿车跃上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