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爆炸案以来,已整整过了五天。
傍晚。我躺在房间的床上,只是茫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就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也没去公会学校上课,一直赖在床上。
根据前天因为担心而跑来一趟的玛尔榭的说词,师父的手受了伤,要十天才能痊愈。伊芙修女则因为当时硬撑搞坏了身体,现在正在修养中。
鲁米莎大致上还算有精神,不过知道罗古卢军跟事件的真相扯上关系后,似乎有点受到打击。毕竟她也是罗古卢人。
我的内心也是一样,洛依德的事情不断慢慢地侵蚀着我。
——以前的哥哥很温柔体贴。
他将符纹技术教导给当时还年幼无知的我,并且详述符纹的魅力和美好之处。
他送我第一把护身用的符纹剑,也训练我剑术。
可是当我立志成为符纹师之后,对老哥的看法开始逐渐了有改变。
身为符纹师,天才的名声形同哥哥的囊中物。
接着他当上议员地位、步步高升。
而我,一辈子也追不上哥哥。
对于他的崇拜中开始渐渐夹杂了恐惧。
即便如此,在我的心中他依然是伟大的哥哥。
但,仅存的崇拜在那一天也全都毁灭得一点也不剩了。
哥哥意图杀害许许多多不仅无辜而且无冤无仇的人。
那正是名为哥哥的强大柱子在我心中发出轰然巨响倒塌的瞬间。
「欸欸,雷恩。你看啦!」
柚叶「碰」的一声用力打开房门走进了房内。
「有最高级牛肉的特卖会耶!买这么多只花了本宫三枚铜币!本宫可是费了很大的工夫才从主妇们的手上抢过来的喔!」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神采奕奕哪……
对了,那个叫萨伊克斯的小子很像有说过。
公主身怀超乎想像的力量,而且被钉上了封印那个力量的楔子?
「呐,柚叶……」
「怎么了,雷恩。本宫是不会轻易告诉你特卖会情报的。」
「你也有所谓的封印楔子吗?」
「……是啊,我也被钉上了那玩意儿。可是楔子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唔呣,应该在其他地方才对。不过本宫也不知道地点,只有制作了本宫棺材的符纹师才知道它的下落吧——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你想要本宫的力量吗?」
「我不懂……所谓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老哥会想要那种东西……」
柚叶微微向我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别想太多了。被欲望摆布的人的想法,不是现在的你需要去了解的事。」
我挺起上半身在床上坐好,摆出一副仿佛在忏悔般的姿势。
「我……又没办法使用Seed了。」
「哦?」
「就算传送Seed给符纹也没用。一想到老哥的事,我的脑筋就一片空白。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没办法使用Seed,不如说我害怕去使用它。」
「——这就是心理创伤吧。你所怀抱的心理创伤或许正在阻碍Seed。」
「心理创伤……」
「别担心,伤总有一天会痊愈的。」
「若是这样就好了……」
有的伤口不但治不好,还会恶化得愈来愈严重,最后导致化脓不是吗?
「不过,像你这样食不下咽,一直躺着对身体不好喔。这样下去原本能治得好的伤也好不了。不先空肚子,肉吃起来怎么会美味呢——不如去外头走走散散心吧。」
基于这样的理由,我半推半就地被柚叶拖着来到了黄昏的市区。
穿过广场,我们在行人川流不息的商店街走着。
砖瓦屋顶的店面栉比鳞次。有杂货店和食品店,也有调合药草进行贩售的商店。
细长的烟雾从锻造屋的烟囱袅袅升起。
向来总是人声鼎沸的商店街今天却莫名地安静。
「……街上的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说。」
或许我太久没上街也是一个缘故,不过理由并非如此单纯。
来往通行的路人们看起来各个面色凝重。
「大家好像都对恐怖感到畏怯呢。」
「因为那起爆炸事件……吗。」
「刚才本宫偷听了主妇们的闲话家常,似乎有传闻显示近期还会有爆炸事件在他处发生的样子。」
「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柚叶食指扺在嘴巴上,向情不自禁大声嚷嚷的我示意安静。
「不要鬼叫。你自己看。」
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有罗古卢的士兵站在商店街的街角。
深蓝色锁子甲配上杀气腾腾的阔剑。
宛如在监视般,盯着路上来往的行人。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我开始愈来愈好奇市街的情况,于是在街上的杂货店买了一份报纸。
将报纸一打开,这样的报导便映入我的眼帘:
『公会议会在因应达那纪念塔爆炸事件所召开的临时招集会议中,做出了搜索疑似爆炸案嫌犯的「火之戒指」持有者以及追寻戒指下落两项决定,并且以多数赞成通过设立以洛依德·里恩巴多为委员长的公安委员会的决议。
公安委员会以中央国家罗古卢帝国军的全面协力为基础,被赋予得以强制搜查、逮捕重要关系人的权利。同时打出以高额的赏金向市民广为收集有关「火之戒指」和持有者的情报的方针。』
「这算什么。为什么罗古卢军也插一脚。」
紧接着隔壁还有这样的报导:
『罗古卢帝国军凯尔兹驻留部队队长·巴悖尔加大佐,在公安委员会设立时向记者团发表了谈话——「呜呜呜……这起事件中我军也有弟兄牺牲了。此乃犯人对我军的重大挑战。我们将动员全军逮捕火之戒指的持有者,势必为戈古马葛古报仇雪恨!」』
「戈古马葛古不就是被那个胡子佬当成弃子的家伙吗?人都死了竟然还拿出来消费!」
这篇报导实在太过分了,我忍不住差点把报纸撕成两半。
「那些混帐……为什么这么不惜大张旗鼓也想要把公主之力弄到手!」
虽然萨伊克斯有说过公主的破坏力远胜世上所有的武器,可是……
追求那种力量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有一罗古卢军的兵团以一副嚣张放肆的态度从商店街的通行路上走来。成两列横队,人数在二十名上下的士兵们发出阔剑晃动的喀喳喀喳声,举步前进。
简直就跟行军没两样。
街上的行人立刻退到一旁让出路来。头垂得低低的,等士兵通过。
「这么多的士兵还真少见……不知他们要上哪去?」
那些士兵所往的目标方向确实是罗古卢军兵舍所在的地点。
这表示他们是去完某个地方后正要归营吗?
忽然间,我看到士兵们的手上拿着好几个形状眼熟的容器。
三个瓶子为一组的黑色容器。
那是装符纹师道具『神之血』涂料的容器……
为什么他们手上会有这种东西?
我不禁转头看他们走来的方向。商店街南方的角落,天空布满了红色的晚霞。
我内心忐忑不安,有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雷恩?」
「不……玛尔榭的家就在那个方向……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这个角落空间并不算宽敞,不仅小而整齐,四处还有屋子林立。有许多符纹师与其家族就居住在这一带。
玛尔榭的家就是里面的其中一户。她家是栋石造的二层楼建筑。
我重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的同时,一面扬起脖子仰望。
追在我后头跑来的柚叶则将双手撑在膝盖上。
「呼、呼……不要让本宫一直跑来跑去,这样会累耶。瞧你慌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玛尔榭的家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想应该没事吧……可是不知怎的就是放心不下……」
从外面观看,尽管已到了天色已暗,玛尔榭家却未见有任何灯火点燃。难道没人在家吗?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安静的不只是玛尔榭她家而已,周遭这一带就像在守夜一样鸦雀无声。
我跑到玄关前面按下门铃。
——没有人应声。我改敲大门。
「喂!玛尔榭,你在家吗!?是我,雷恩啊!」
过了一会儿,喀喳的一声大门静静地打开了。
里头的人半敞大门窥看外头,一看到我的脸,才像放下心中大石般将门彻底敞开
「啊啊……雷恩……」
一脸疲惫的玛尔榭走出了家门。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被招呼进家里的我一见到室内的惨状后便哑口无言。
房间遭到翻箱倒柜,柜子里头的东西被翻出来散乱地丢在地板和走廊上。玻璃门也被打破,碎裂的玻璃片反射着洒进室内的夕阳。
花瓶破了,挂墙的时钟掉在地上摔坏了,七零八落的衣服上可见为数不少的脚印,仿佛糟人随意践踏过似的。
玛尔榭的父亲筋疲力尽地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母亲则窝在走廊的一角哭泣。
「我们家没事……好在没有人受伤……」
玛尔榭一边捡着破掉的餐具,一边说道。
「这哪里叫没事了……是谁干的!……罗古卢人吗?」
我帮忙收拾残局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大吼。
「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了我家……说什么要搜索火之戒指。爸爸生气抗议后,对方就突然蛮横了起来,所有架子壁橱都不放过,统统翻箱倒柜地进行调查。一知道我们家没有戒指,就直接前往下一户人家了——真的好可怕。」
「为什么会挑上玛尔榭的家……」
「他们好像挨家挨户地硬闯进所有小有名气的符纹师住家。这一带的住家全都被他们蹂躏过了。他们甚至还以搜查的名义,把我爸所使用的『神之血』涂料给强行带走了。」
「搜查?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嘛!他们是想妨碍工作吗?」
「我听到有些士兵说打算卖回本国赚点蝇头小利……」
我紧握的拳头颤抖了起来。
「怎么能任凭他们这种人横行霸道!我们一定要坚决抗议!」
听我这么一说,玛尔榭铁青着一张脸大叫:
「不可以!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们会被当成是火之戒指的持有者、不然就是跟持有者是一伙的!只要让他们起了疑心,立刻就会遭到公安委员会的逮捕,好像已经有几个反对洛依德大哥的符纹师被抓去关在军队的牢房里了!」
「可是只要大家口径一致……」
玛尔榭一脸绝望地左右摇头。
「即使现在这种状况,城里大部分的人还是都支持洛依德大哥。比起罗古卢,大部分的人更害怕、憎恶火之戒指。所以他们期待着洛依德大哥能逮捕爆炸犯……一旦被认为是洛依德大哥的反对者,马上就会遭到告密。」
「这根本就是恐怖政治了吧。在我浑浑噩噩地闷在家里的时候,状况竟然变成了这样……」
早知如此,我早点跟大家揭露真相就好了。
不对,即使慢了些,如果我现在让市民们知道谁是事件真正的犯人……
如果我能告诉大家我所知道的内幕的话……
我如此想了想后,无力地左右摇头。
「甭想了……老哥和我的话一起摊出来,大家不可能会选择相信我的。如果话是由低位更崇高的大人物来说,大家或许还有可能会相信……」
我边说边看向无意间带在身上的报纸。
看到报纸上头的名字,我灵机一动。
比我这种无名小卒……不对,甚至比洛依德还伟大,发言更具有份量的人……
这是一桩赌注。
如果这名人物肯采信我的说法,或许就能将真相传达给市民知道。
不过要是这名人物不采信我说的……连他都相信洛依德的话……我就有可能会遭到逮捕。
我注视着那名人物……公会最高指导者——阿不列总裁的名字。
约一个小时后。我出现在公会的『自治塔』。
内有公会议院等设施,是城市政治施行之地。
我至今未曾进入过的公会总裁执务室,就在塔的最高层。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符纹光石灯以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室内。
一名年约三十岁的女性秘书官则在大门旁的桌子编写资料。
在窗旁的油亮有光的红色桃心木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文件正堆放其上。
老人的脸从文件的缝隙露出来,一语不发地坐在椅子上聆听我说的话。
一头苍白的头发,以及深深地刻印在脸上的皱纹,是张典型充满威严的脸。
我把事件当天所见闻到的洛依德和罗古卢军的阴谋说给了总裁听。
「……原来如此。雷恩·里恩巴多。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
听完我的说词的老人……不,是『仙人』——阿不列总裁平静地点了点头。
「所以请您立刻调查兄长——洛依德·里恩巴多,然后将真相告知市……」
「老夫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问题是,将事件的搜查全权委托洛依德是议会所下的决定。尽管当时老夫担心权限太强而表示了反对,可是既然通过了决议,就必须负起责任服从。掌管事件搜查指挥的人,是洛依德。」
「怎么这样……」
我的期待才一下子就落空了。
阿不列总裁明确地表明了对洛依德的支持。
「话已经说完了吧——至于刚刚你所说的内容,老夫就当作没听到。你别为无谓的事情操心,回去好好准备学业吧。」
「请、请等一下!至少请您相信我说的话……!」
「不如老夫这么问吧。假设你所见闻的事情都是事实好了,以此假设为前提的话,那么洛依德为何不早点从建筑物脱逃出来呢?」
「……咦?请问是什么意思?」
「当爆炸发生的时候,洛依德人还留在塔内,为了疏散避难的市民。幸运的是,被安装的炸弹只有一部分发生爆炸,所以才能平安无事地落幕。要是所有的炸弹都爆炸了,那他自然也无法幸免于难吧。如果洛依德真是犯人,他应该不会明知危险还故意留在爆炸的中心点,不是吗?」
听总裁这么一分析……罗古卢军的计划照理说是让所有炸弹爆炸。洛依德当然也是做这样的打算吧。
所以军队的队长才会抢第一个逃走。可以理解他为何逃跑得如此匆忙。
但是洛依德却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
「那、那一定是……因为他知道有逃亡的密道、或者能保护自己免于炸伤的符纹Seed……」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终究只是推测吧。就算他事先准备好了那些东西,也无法撼动此举极其危险的事实。」
「…………」
我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只要不是能死而复生之躯,应该都无法待在那个环境下才对。」
总裁再三强调说道。
…………嗯?
死了也能复生……?
脑子里好像突然有什么念头冒了出来。
我感觉我就快要想出当天所看到的某个东西来了。
「没问题的话就请回吧。老夫认为你是受到事件的打击而脑筋混乱了。」
总裁的一句话将我模糊的记忆给打散了。
就在此时,「咚」的一声踹开厚重木门的声音响起。
「呀啊!您哪位啊!」
门旁的秘书官发出尖叫。
「真是够了,顶了一个总裁这么臭屁的头衔,实际上却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家伙呢!」
柚叶闯进了房内,叉开双脚站在总裁的面前。
「柚、柚叶……你不可以来这里啦……」
「雷恩啊,你好胆一个人独占这么有意思的游戏。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坏心眼的老头子嘛!也让本宫加入凌虐老家伙的游戏吧!」
「你是谁?找老夫有事的话,能麻烦你先去提出面会申请吗?」
「死、死老头子!自诩为公会总裁竟然还胆敢用那种口气跟本宫说话,实属可叹!听见本宫的名号后尽管大惊失色,跪地磕头吧!本宫可是符纹始祖的『公主』哪!」
「……雷恩,你认识她吗?」
「不、不,呃,那个……喂、喂,柚叶,别闹了啦……」
「你还在支支吾吾些什么!这老头子是个根本不把你的话信以为真的蠢驴耶!你不觉得不甘心吗?你不想让他吃鳖吗?」
「雷恩,能请你把这个吵吵闹闹、不懂礼貌的野人给带出去吗?」
糟了……总裁发火了……
「可恶,既然这样的话……滚开!雷恩!」
「喂、喂,柚叶!你想干么?」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只要本宫变回棺材的样子给对方看,就能让对方相信本宫就是名符其实的公主!」
「是玛尔榭和鲁米莎来我家的时候吗?我好像是有说过那种话没错啦……」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让这老头瞧瞧本宫的棺材!看了尽管吓一跳吧,你这蠢老头!」
「可是那个时候你自己明明说不想让别人看见那副模样的。」
「唔呣……确实是有点丢脸没错……」
我把手放在柚叶的肩膀上。
「如果觉得丢脸的话……柚叶你不用牺牲自己到那种地步。」
「你说什么?你要就这么算了吗?」
我面向阿不列总裁低头敬礼。
「今天失礼了——可是我刚才所说的话,全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请您至少相信这点。」
做出这样的表示后,我就拉着柚叶的手离开了执务室。
「光那样的表示就好了吗?只有口头上的说词,那个死老头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喔。」
走在夕阳西下天色昏暗的街上,柚叶不解地向我询问。
「阿不列总裁是个优秀的人。虽然立场上他没办法轻易就将我哥定为犯人,不过照理说他也不可能轻易上当——尽管他刚才的说法是偏向相信老哥,但我相信他一定会采取某些对策。」
「总觉得不怎么可靠呢——雷恩,你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喔。」
「是吗。因为和总裁直接当面谈判害我紧张得要死啊……」
「回家休息吧——对了,家里有本宫先前买回来的牛肉唷。今晚就吃烤牛肉好了。欣喜吧,子民。本宫特地为你下厨喔。」
几个小时后……
「…………」
「如何?看起来就感觉很美味吧。」
「嘿……在我眼里看来,盘子上面放的是一块石炭耶?」
「你的眼睛是长好看的吗!不管怎么打量这都是烤牛肉啊!这还用说啊!」
「……你确定没有烤过头吗?」
「表面上虽说是最高级的,毕竟是超特价的出清牛肉。肉店的老板说如果不整块肉彻底烤到全熟,有可能会吃坏肚子。」
「……拜托你别买来路不明的肉回来好不好。」
「外表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吃起来很可口喔。看,像本宫一样一口吃下…………」
「柚叶……你眼泛泪光了喔……」
那天晚上,两人最后哭丧着脸合力把石炭给啃光了。
不祥的脚步声把我给吵醒了。
那是大阵仗的脚步声。
在晨光的照射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越林子,践踏庭院的草坪并踢开脚边的石子,在我家门前驻足。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手脚迅速地换好衣服,从窗帘的缝隙窥看外头。
「哥……」
洛依德出现在那里。身穿公会议会的制服,双手背在后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屋子。在他的身旁——那个胡子队长——巴悖尔加正摸着自己的翘胡子把玩着。
十几名罗古卢士兵团团包围住了屋子,深蓝色的锁子甲反射着阳光。
我把吊在墙上的光之符纹剑悬挂在腰际。
「喂!柚叶,快起床!」
我拍了拍倒在地上的棺材的盖子。棺材被一道光笼罩,变成少女的姿态。
我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抛给她。
「呜咪……干么,本宫还很困耶……昨天的牛肉还没消化掉……最高级个屁。那个该死的肉店老板,竟然唬弄本宫……」
「废话少说,快把衣服穿上。他们打算强行闯进屋子里来了。」
柚叶衣服一穿好,家门就被搞得咚咚作响。
那根本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用脚踹门。
「那些家伙是怎样……无端扰人清梦……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吗?」
「也不晓得他们此行目的是什么。我看还是别贸然抵抗的好。」
会是火之戒指的搜索蔓延到我家来了吗?
过没多久,大门被踢破,士兵们强行闯进了屋内。
他们侵入工房并爬上楼梯,粗暴地打开了房间的房门。
「你们干么!我这里才没有什么火之戒指啦!」
但是,领在前头的士兵向前拿出的却是一张纸。
——逮捕令?
「雷恩·里恩巴多!我们以达那纪念塔爆炸事件嫌犯的身分,正式将你逮捕!」
洛依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眼旁观。
我和柚叶被带往庭院,遭到士兵们的包围。
「雷恩,我很遗憾必须怀疑你是这起残暴事件的犯人,可是我不能坐视市民暴露在危险之中。我有替市民挥别恐怖的义务。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弟弟,我也不惜让心化成恶鬼找出真相给大家看。」
「……哼!装什么道貌岸然。真是假惺惺啊。」
「真教人难以相信呀,洛依德·里恩巴多阁下的亲弟弟竟会是此般愚昧之徒。哎呀,我这下失礼了。竟称呼阁下的家人为愚昧之徒。」
「不,您无须顾虑我的心情,巴悖尔加大佐。因为这是事实,所以不管被怎么批评我都没有资格生气。只能沉重地去承受它。」
「够了,你们这些家伙!」
一旁的柚叶高声大叫。
「别再让本宫看无聊的闹剧了!你们这群家伙演技简直差劲透顶,一点抑扬顿挫都没有!感受不到坏蛋的魄力!回去从丹田呼吸法的基础开始重新锻炼吧!」
「柚叶……问题不在那吧……总之,哥,为什么我会是嫌犯呢?」
「你向阿不列总裁施行了挑拨离间之计,举出我和巴悖尔加大佐乃是犯人的莫须有证词,企图阻碍公安委员会的活动。总裁已明确地证实了这件事——这样的行为足以怀疑你是犯人了。」
「你说什么……总裁他……?」
我愕然失声了。
果然总裁也是站在洛依德这一边的。虽然我早就不抱期待,可是我还是免不了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这批人就是因此找上门来的吗?
如果反对洛依德,就会像这样遭到逮捕被封嘴吗……
我的身体慢慢感到虚脱。
柚叶搀扶住了一时双脚不听使唤的我。
「抱歉,柚叶……」
我瞪了洛依德一眼。
「老哥,你想逮捕我随你高兴——可是请放过这家伙。老哥你所说的嫌疑,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她没有关系。」
「……很遗憾,我不能让你如愿。你们两个我都要一并带走。」
「你说什么……!意思是所有人你都不肯放过,统统都要逮捕起来吗!你要是敢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市民们也不会闷不吭声、坐以待毙的!」
「既然这样,雷恩。要我赦免你的逮捕也是可以。」
「……怎么说?」
「真要说来,我们想找的对象并不是你,而是那边那位少女——不,应该说是公主才对。」
「!」
我浑身僵硬。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柚叶是公主……?
「我是不晓得为什么你有办法让公主苏醒过来,但……」
洛依德一瞬间朝我露出了憎恶的眼神……不过马上就回复为从容不迫的表情。
「那个问题就先不追究。我就解释成你是为了把公主交给我才找到她的吧。」
「你这家伙……打算拿柚叶怎样……」
我把手放在符纹剑的握柄上。
柚叶出手制止了我。
「够了,雷恩。别做有勇无谋的斗争,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柚叶挺身向前跨出一步,和洛依德对峙。
「话本宫都听说了,你这扁长镜框仔。既然你那么坚持,本宫就跟你走吧。只不过你必须放雷恩走,可以吧?」
洛依德恭敬地行了个礼。
「很荣幸能与您交谈,我们的创造主——那么,在下可以当作这是您对在下提出的请求吗?」
「别说蠢话了。这当然是本宫的命令!」
「哈哈哈!真不愧是公主,胆识就是与众不同——好吧,为表达我对您的刚胆的敬意,就此解除雷恩·里恩巴多的嫌疑吧。」
「喂、喂,柚叶。你在说什么啊……」
柚叶回过头对我盈盈一笑。
「不用担心。这点状况对本宫丝毫不构成威胁。只是看来咱们得暂时分开一阵子了。很遗憾,未能拿你的Seed饱餐一顿——谢谢你的关照了,雷恩。」
「你别……说那种话啦……不要露出好像就此永别的那种脸……」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
「什么啦……」
「你那间又脏又小又臭的屋子……那个……住习惯之后感觉还算满舒适的。」
「柚叶……」
柚叶缓缓地朝洛依德走去。
畜生……我要让事情就这样画下句点吗?
我要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袖手旁观吗?
——这种像是懦夫的行为我怎么可能忍受得住!
「洛依德!休想我放你走!」
我一口气拔出了紧握已久的符纹剑。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后方传来斩断钢铁的声音……我都还没挥剑耶?
「咕!呜……」
数名士兵发出呻吟声,接连倒地不起。
「是谁?快把他拿下!」
有个人物在大声喧嚷、挥舞刀剑的士兵之间华丽地穿梭跃动。
「那个人是……萨伊克斯……?」
只见他左手的短剑切断锁子甲,身手一流地逐一打倒士兵。
而且他才一用力踩了士兵的肩膀高高跃起,便飞过了我们的头顶——
然后绕到巴悖尔加的背后抓住他的手腕,端起短剑抵住喉咙。
「不准动!把武器放在地上!退到后面去!不然,你们队长的喉咙就要喷出鲜血来了!」
「照、照他说的话做!把剑放下退后……」
在软弱声音的命令之下,士兵们乖乖地抛下武器退到了后方。
「洛依德里恩巴多,我不会把公主交给你的。」
「佣兵吗……好吧——各位没有出手的必要,就由我来奉陪!」
洛依德向士兵们喝令后,从怀里取出了掌心大的水晶。
红色的立体符纹飘浮在水晶之中。
那是……符纹水晶?
「火之公主的灼热啊!水之公主的极寒呀!在我的面前化成力量听令于我吧!」
Seed的能量在洛依德的手臂流动,使水晶上的符纹发光。
他的面前吹起一道疾风,三百六十度地不停回旋变成了龙卷风。
有如细长陀螺的龙卷风一面席卷地上的杂草,一面朝萨伊克斯展开突击。
「呜!」
萨伊克斯踩着巴悖尔加的头纵身一跳逃到了旁边。
「噫欸——!」
被龙卷风吹跑的巴悖尔加一路打滚撞到树干而昏迷了。
龙卷风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弧线重回洛依德的面前。
「不愧是『达那的末裔』旗下的佣兵。身手十分矫健。」
洛依德从容不迫的表情未有丝毫的动摇。
「但光凭剑,是瓦解不了我的符纹的——冻结一切吧,极北之刃!」
龙卷风的四周响起水蒸气结冻的「哔叽哔叽」声,产生出了无数的锐利冰条。
冰条化成刀刃和龙卷风结合,开始高速旋转。
要是跑进那种龙卷风里去,大概会被砍得体无完肤吧……
萨伊克斯端起短剑,和龙卷风保持距离。
「照这状况,那个娘娘腔男没有胜算耶。那小子看起来似乎比较擅长近身战,不过你哥已看穿了这一点,打算让他无法越过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