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也只能瓦解那道龙卷风了,不过若是莽撞地用短剑攻击,大概会整只手被扯断吧。无论如何,用一般的剑瞬间就会折断了。符纹只能用符纹之力来抵抗。」
「符纹之力……对了,如果用我的符纹剑……」
趁着洛依德在专心和萨伊克斯对峙的时候,我重新握好符纹剑。
阖上眼睛,尝试创造Seed。
但是——
脑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啥都描绘不出来。
就跟忘掉的词汇死都想不出来一样,脑子里就是生不出任何意象。
「啧……不行……吗……」
果然现在的我是创造不出Seed的吗……
「不对,慢着……也没有理由非我不可——说不定。」
我灵光一闪,把剑抛给了萨伊克斯。
「这把剑给你用!」
萨伊克斯接下剑,在我的脸和剑之间来回打量。
「……这是?」
「那是光之符纹剑!现在的我没办法发挥它的力量,你拿去用的话……可以发挥比我更强的力量来战斗!」
萨伊克斯轻声笑了出来。
「我很感谢你的支援。不过,不巧的是——我并非符纹师,所以没办法创造出Seed来。」
「是……这样子吗……」
我失望地垮下了肩膀。虽然怀有一丝的期待,不过事实并不如我所想的顺利。
「怎么了?你不上的话,那就由我主动攻击了!」
洛依德的龙卷风缓缓地朝萨伊克斯移动。
「萨伊克斯,既然束手无策那就逃吧!」
「哎呀呀,我好歹也是职业级的佣兵耶?岂能说逃就逃。」
萨伊克斯端详着符纹剑,丝毫没有逃之天夭的打算。
「对。我是没有Seed——不过,我有这个东西!」
萨伊克斯从腰带的小袋子里掏出某个东西,戴在左手的食指上。
「什……么……? ]
洛依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断断续续。
那是……戒指……?
配件的部分是一个硬币大小的圆盘,描绘有局部的古代符纹。
形状就跟当时装进柚叶棺材的戒指一模一样。
当萨伊克斯握住了符纹剑的瞬间,剑刃立刻被一把突然窜起的无名火包裹住。
「那是——火之戒指吧。」
柚叶喃喃说道。
「那就是火之戒指……原来就是在他的手上吗……」
剑上的光之符纹之力强化了火焰,变成一道金黄闪耀的烈火。
萨伊克斯用力一蹬,冲到了龙卷风的前面。
光炎之剑横向一闪,冰之刃便「咻」的一声蒸发了。
龙卷风在在火焰的席卷下不安地摇晃摆动。当摆动得愈来愈剧烈的同时,龙卷风也迷失前进的方向,最后支离破碎地消散了。
失去龙卷风的保护,洛依德毫无防备地杵在原地。
「洛依德·里恩巴多!看你还有啥把戏可唱!」
萨伊克斯举起剑朝他攻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依德突然开始高声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戒指就在你手上吗!终于被我揪出来啦,卑贱的鼠辈!竟然还敢直接跳出来到我的面前,好一个杰作!」
「找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想必你一定很乐吧,只可惜我现在要斩了你——不,应该说要把你烤熟切块才对!」
萨伊克斯跨步向前用力挥剑。火焰「轰」的一声掠过了半空。
洛依德轻轻往后跳开闪避。
「哦哦,怎能让你称心如意呢——喂,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洛依德将视线射向环绕庭院的林子的其中一棵树。
有一名人物就站在那里。
「那个人是……!」
她正是爆炸事件当天,我在达那纪念塔的控制室门旁所看到的茶色长袍的女子。
被头罩深深盖住眼睛的脸孔,至今依旧无法看清长相。
原来我当时真的没有眼花看错。
不仅如此,她还是洛依德的伙伴吗?
女子踩着仿佛在半空中漫步般的无声步伐来到了洛依德的身旁。
不知她在讲啥悄悄话。
洛依德轻轻地连点好几次头,脸上挂起了阴险的笑容。
「现在可没空让你闲聊打屁喔!」
萨伊克斯拉近和洛依德的距离。
「慢着。我有一件要事得谈——跟雷恩你。」
洛依德看了我的脸。
「看来我必须把保管的东西退还给你了。」
「保管的东西……?我不懂你在说啥。」
女子从长袍底下拿出某个玩意儿。
「那又怎样!」
萨伊克斯将剑高举准备斩下。
「等、等等!萨伊克斯请等一下!」
听到我的喊声,萨伊克斯停手朝我投以诧异的眼神。
女子手上所拿的东西。
那是……令人与心形产生联想、绘有可爱符纹图案的粉红色……
「玛尔榭的……符纹包……」
我的声音颤抖了。
女子将包包丢给我。
「混帐!你对玛尔榭……做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得把保管的东西退还给你了。不如这样吧……时间就选在今晚零时、日期切换的时刻,在公会的礼拜堂如何?」
「你说什么……?你想拿玛尔榭当人质吗!」
洛依德将视线投向了柚叶。
「当然,你别忘了携带兑换券来喔。要不然的话,我东西退还错人那就麻烦啦——哈哈哈哈哈!」
「兑、兑换……?本、本宫是兑换的筹码吗?」
柚叶一阵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洛依德得意大笑着掉头转身,和长袍女子一同沿着林中的小路折回。罗古卢的士兵们则搀扶起昏迷中的队长跟在后头离去。
我只能咬牙切齿地目送他们的背影。
洛依德和士兵们的身影随即在林中消失不见。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玛尔榭她……」
就像算好了士兵们离开一样,有一个脚步声往这里跑来。
「雷恩学长!」
是鲁米莎。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鲁米莎!怎么了!」
「玛尔榭她……玛尔榭她……」
「啊啊,我刚才听说了。」
「我去玛尔榭家打算接她一起上学,发现玛尔榭被那个女的给……」
鲁米莎眼角挂着泪水,一如诉苦似的说道。
「我跟在后头一探究竟。结果玛尔榭她被带到『死者之塔』了……」
死者之塔。据说兴建于古文明时代的遗迹。
所以说玛尔榭她被抓到那种地方去了吗……
柚叶一副怒气难消的模样,颤抖着拳头将地板踩得碰碰作响。
「谁、谁是兑换券啊!明知本宫是公主还敢拿区区的纸张来相提并论,简直是无礼至极!下次让本宫见到那个男的,一定要彻彻底底把他揍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我、柚叶、鲁米莎和萨伊克斯暂时集合在我的房间。
时间已接近中午。大家吃着鲁米莎所制作的沙拉和烤土司面包,商谈今后的计划。
「死者之塔吗?为什么要把玛尔榭带到那种地方去……现在我哥要逮捕人根本是毫不费工夫。」
「因为你哥表面上是对抗犯罪的英雄呀。纵使扣上嫌疑犯的帽子,看似年幼无辜的少女一旦遭到逮捕,市民们难免会予以同情,洛依德的支持度也有产生动摇的可能。所以才会把她幽禁在位于罕有人烟之地的死者之塔吧。」
「啧,真是一个死爱面子的混帐东西。」
「一点也没错!完全就是态度格外臭屁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最佳典范!」
「……柚叶,你没资格批评吧。」
接下来我看了萨伊克斯的脸。
「拜托你,萨伊克斯。请你也用火之戒指的力量一起救玛尔榭……对了,为什么你会有那枚戒指呢?」
萨伊克斯拿出戒指端详。
「这枚火之戒指呀,乃是这座城市的符纹师公会的创始者、同时也是符纹师一族的哈尔巴特家代代流传的物品。」
「流传?在公会的创始者一家?」
「嗯。以前当公主的棺材盖好的时候,有一批负责在棺材上绘制符纹的符纹师。他们利用从棺材削下来的材料制造戒指,以做为封印棺材的钥匙。最后每一枚戒指都由那些符纹师们的子孙家系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公主的力量既伟大又强力,为了不让恶徒们夺走,戒指的流传被视为最高机密。
哈尔巴特家族就是其中的一系子孙。可是子孙辈里似乎不少游手好闲之人,靠公会的营运累积财富之后,便把公会交付他人并离开城市,开始过起悠然自得的生活。就在一百年前左右,因为哈尔巴特二十八世放荡成性,一族的血脉终于断绝了——我的曾祖父就是当年服侍哈尔巴特家的佣兵。当二十八世去世以至于一族灭亡的时候,曾祖父处理了留下来的族产,也就是在那时发现火之戒指的。
曾祖父知道哈尔巴特家有流传戒指使命,并下定决心由自己来继承戒指,还创立了不服侍任何人的佣兵团以保护戒指。那正是『达那的末裔』的起源。
我是在半年前左右得知洛依德正在搜寻戒指的情报。当时有一个议案在我们佣兵团内发酵——就是我们是否该把戒指托付给洛依德。先前我也说过了,我们不是符纹师。所以我们创造不出Seed,也无法激发火之戒指的力量。」
「可是,你刚刚不就释放出火焰来战斗了吗?」
「那个要归功于被封印在戒指的Seed。不论是戒指或是棺材,总是有一定的Seed在流动以维持机能。也就是那个Seed和你借给我的符纹剑产生了反应——但也只有这点程度的力量罢了。要让公主苏醒或赐予力量,少不了程度优秀的符纹师之力。
总而言之,也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对于继承戒指是对是错有着挥之不去的疑问,所以才考虑是否该找出有资格担当新任戒指继承者的符纹师。打听之下,我们得知洛依德·里恩巴多是被评价为天才的符纹师,而且在公会也深受支持,做为戒指继承者无可挑剔。
不过,我做出了必须慎重行事的提案,所以才想亲眼看清洛依德做为继承者是否真的是值得信赖的人物。我决定造访这座城,暗地监视洛依德的行动。至于看清他的结果……应该不用我明说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呐,萨伊克斯。能请你助我一臂之力,解救玛尔榭吗?拜托!」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现在火之戒指的存在已经被洛依德知道了。刚才我本来是想直接砍死他以绝后患的……但却失败了。掌握戒指下落的他肯定会发动总攻击,而戒指绝不能被他夺走。我打算稍后就离开这座城市。」
「……是吗?」
「雷恩,我事先跟你声明。你也即刻离开这座城市吧。洛依德锁定的目标并不单只有火之戒指,他想要的是公主彻底的力量。既然他已知道柚叶的存在,他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攻击你。说什么都不能将公主交给他。所以你得带着柚叶远离这个地方。」
「好啦——但那得等到我救出玛尔榭之后再说。」
「你在说什么蠢话!去救玛尔榭就形同自投罗网啊!」
「萨伊克斯,要逃的话你自己逃吧。毕竟你也有你的立场,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帮忙。可是,但身为玛尔榭的朋友,我也有我的立场要顾。」
「是吗?这样的话——」
萨伊克斯起身,朝我射来虎豹般的锐利目光。
「那只好请你把柚叶交给我了。」
「交给你……?」
「由我来带柚叶离城。等我们离城之后,你要独自一人去救玛尔榭也无妨。你和玛尔榭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我是生是死的确一点都不重要,可是我不允许你这样瞧不起玛尔榭。给我把话收回去!」
「我没有道理关心你们的死活。」
「我叫你把话收回去没听见吗!」
我猛然起身怒瞪萨伊克斯。
萨伊克斯无视暴跳如雷的我,朝柚叶伸出手。
「柚叶,到我这边来吧。我不放心把你交给连一点战斗本领都没有的家伙。」
我站到柚叶的前方,一如要保护她不被萨伊克斯带走般。
「我不会放柚叶离开的。」
「——交涉破局了吗。」
萨伊克斯抽出短剑,笔直地指向我。
「那太遗憾了。本来我是尽可能地不想伤害像你这种战斗的门外汉的。」
「雷恩学长……!」
「鲁米莎、柚叶,不好意思,我的房间很小,麻烦你们退开。」
我手放符纹剑上,和萨伊克斯互相瞪视。
不过,他的确不像是光凭我的剑术就能打败的对象哪……
「欸欸,那边那个娘娘腔帅哥。」
柚叶白目的声音响起,打破一触即发的气氛。
这家伙还是一样很不会看气氛耶。
「……你在说我吗?」
「哦,听到帅哥第一个直觉竟然就是想到自己,看来你的自恋情节还挺严重的嘛。唉,谁教剩下的另一个男生是雷恩,你会这么快就自首倒是无可厚非,咭咭咭。」
「……叫我有事的话,能请你快点明说吗?」
「——很抱歉,本宫是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吗?」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本宫好歹也承蒙玛尔榭的照顾,跟她借了点衣服穿之类的。不能就这样弃她于不顾。」
「如果我说即使来硬的也要把你带走呢?」
「要是你这么做,本宫也无计可施……但你好好想想吧,帅哥。假设你真的将本宫带走,你有办法一边分心看住疯狂抵抗、一有机会就企图逃走的本宫,又平安无事地逃脱吗?丑话话说在前头,本宫可是相当难搞的女生喔。」
「柚叶,原来你这么了解你自己呀……」
「唔。你是不是说了啥,雷恩?」
萨伊克斯耸了耸肩膀。
「……只要救出玛尔榭,你就会听我的乖乖离开这座城吧?」
「你愿意帮忙吗!?」
「我可不想因为帮你们而傻呼呼地自找危险——拿你们没辄,我就等你们到太阳下山为止吧。一旦太阳下山,我就会如我所宣言的,不惜用硬抢的方式带柚叶出城藏起来,不让洛依德找到。你们想救玛尔榭,就趁天黑之前搞定吧。」
「啧,你这家伙就是不改狗眼看人低的个性哪。用不着你说,我也不会放玛尔榭被关一辈子的——鲁米莎,玛尔榭就在死者之塔对吧。」
鲁米莎用力点点头。
死者之塔就耸立在城外沿海的高台上。
「可是我们要怎么去救她呢?那里是座打不开的塔耶……」
死者之塔传说是在公主时代所建造的。
遗迹的入口以封印森严、任谁都无法进入闻名。甚至没人知道塔里有什什么东西存在。
也因此被人取了一个『打不开的塔』的别名。
「该怎么救的确是个问题……老哥真行,竟然能打开塔来。」
「哎呀呀,救出作战才启航就触礁啦?」
萨伊克斯坏心眼地调侃道。
「而且问题不是只有开门而已喔。只要一靠近,洛依德他们八成马上就会发现,旋即赶来现场吧。他们布下了如此森严的监视,你们有逃离他们攻击的方法吗?」
「那个……钥匙的问题我认为总有办法解决的。老哥他都成功进入了,这表示一定有侵入的入口存在。至于老哥他……如果有人可以在我们解救玛尔榭时牵制他那就好了,但……」
确实,如果就这样贸然向死者之塔展开特攻,结局大概就是立刻被洛依德和罗古卢军发现,然后遭到他们的攻击吧。此举几乎与自杀行动无异。
如果有方法可以在解救玛尔榭的期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好了……
「雷恩,不要凡事都想靠自己设法,我们寻找些同伴吧。」
柚叶说道。
「同伴、吗……可是其他人还有谁可找?根本没人想反抗老哥……」
「昨天你不就有跟那个自称公会总裁的蠢老头子进言了吗?」
「可是,阿不列总裁最后选择站在我哥那边了……」
老哥今早说了。总裁举证我施行了挑拨离间之计。
所以他们今早才会前来逮捕我。刚跟总裁打完小报告,危机马上就降临了。
「上哪找那种简单就愿意站在我们这边、配合度又高的人啊……」
我边说边用绝望的心情思考。
立场比老哥更强、肯相信我说的话又值得信赖的人。
在公会总裁这张王牌消失的当下,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具备上述条件的人物。
我想了又想,将陆续在脑海浮现的人物打退票,然后——
「……对了。」
我想到一个人了。
感觉上,我好像好久没回这个家看看了。
距离公会不远,位在高级住宅林立的一角的石造房屋。
我的老家。
本来还以为家里有些不一样了,结果什么也没变。
走廊陈列着绘画与美术工艺品。这些东西比起有钱人的收集品,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博物馆
的展示品,无言地述说着这个家族的家世与历史是有多么的正统与悠久。
因为屋子本身经过好几次的改建,所以戚觉算是比较崭新。被漆成白色的墙壁甚至不见丝
毫的污渍。
身为名门生活必须做为民众的典范——秉持这种态度的当家意志展现得一览无遗。
那名当家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中间隔着一张玻璃桌,和我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双手盘在胸前动也不动。
他身穿看似长袍的灰色宽松家居服。
老爸是不是在开始半隐居生活之后,就很少外出了呢。
洛依德近来很忙,鲜少回家。上回见面的时候老爸曾这么说过。
「——所以,我希望老爸你能帮忙我解救玛尔榭。」
我把洛依德的阴谋和玛尔榭被幽禁的事告诉了老爸。
「这么久没回家,一开口谈的就是这件事吗?」
老爸用蕴藏着愤怒的声音开口说。
他直到现在仍为我擅自离家出走的事感到愤恨难消。
「亏我还期待你终于下定决心回家了。何必刻意跑来让我失望。」
「这件事改天再提吧。我说过了吧?这是紧急事件啊!」
「——洛依德他很尽心尽力地在工作上付出。你想扯他后腿吗?」
竟然连老爸都挺老哥啊。虽然这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说,大家都被老哥骗了!再者,你完全不觉得事有蹊跷吗?老爸你也认识玛尔榭
吧?罗古卢军还强行闯入玛尔榭她们家,翻箱倒柜地搜家了耶!明明她们家又没做啥坏事!你
能允许这种情况吗?如果觉得我在说谎,不信就去跟玛尔榭她爸打听看看吧!」
「洛依德他是按规矩推动公会,经由正当手续在行动的。」
「那你意思是说把玛尔榭抓去死者之塔幽禁是正当的行为吗!」
「若真有此事,他应该也有他的考量吧。」
老爸冷冷地驳斥后便一语不发。
受不了,怎么会有这么顽固的老爸啊……
「你话说完的话——」
就在老爸话说到一半时,妈敲了敲房门探出脸来。
「亲爱的,有客人来拜访喔。」
访客——正是阿不列总裁。
总裁来此拜访并非什么稀奇少见的事。老爸年轻时好像曾当过总裁的弟子。
老爸喝斥我好歹跟总裁打个招呼,以至于我错失了闪人的时机,在客厅受到老爸和总裁的夹攻,感觉如坐针毡。
阿不列总裁最后没有选择相信我。
虽然不至于恨他,可是不知怎的,很难正眼与他直视。
老爸和总裁正气氛和乐地话家常。
混帐,现在哪是这么悠哉的时候。
「那,不好意思,我告辞了。」
说完我便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总裁压低了声音,一如要摊牌似的向父亲如此说道:
「其实……老夫今天来,为的正是洛依德的事……」
……咦?
我忍不住又坐了回去。
老爸毫不感讶异,冷静地听着。
「他今后或许会跟不名誉的事沾上边。所以老夫认为还是事先跟身为父亲的你知会一声比较好。」
「果然,他终于还是做了什么吗……」
果然……?
「洛依德他可能跟爆炸事件脱离不了关系。当然,真相还是得等调查后才会水落石出。问题是,身揽议会的支持、一手掌握罗古卢军的他不接受任何人的调查。要是菲亚娜王国军和警察草率行事,状况有可能会演变成和罗古卢军为敌。」
「等、等一下!……应该说,请等一下。总裁,您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怎么连爸爸都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在聆听呢!」
「……怎么,雷恩。你跟父亲说了吗?」
「雷恩,该不会连总裁你都去找麻烦了吧!」
「咦,没有啦……可是,您俩不是都信赖老哥他吗……?」
听我这么一说,总裁开口向老爸问道:
「你跟雷恩说那件事了吗?」
「不,还没……」
那件事?是什么事?
「老夫个人是认为跟他坦白比较妥善……毕竟事关他们兄弟。」
「也有道理……」
老爸阖上眼睛,露出思索的表情。
接着在睁开双眼后,便直定定地看着我。
「——注意了,雷恩。仔细听我接下来告诉你的内容。」
老爸沉重地开口说道。
「雷恩,这是发生在你出生前的事。还在襁褓中的洛依德曾经身染重病。头发高烧,呼息痛苦,陷入了危急的状态。由于该晚天降大雪,因此没办法出门就医、也无法找医生前来看诊。就在这时,家里来了一名访客。那是一名身穿茶色长袍的女性旅人。她说希望我们家能收留她借住。等她进门,我们告诉她儿子受病痛折磨的事情之后,女子表示自己略懂医术,务必让她诊疗。为洛依德诊疗的女子把手放在洛依德身体的上空。于是原本痛苦呻吟的洛依德立刻露出了安祥的睡脸,高烧也完全消退了。我和妻子虽想向她表达谢意,可是隔早女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们生下了你,和洛依德一起扶养长大。洛依德展现惊人的才能当上符纹师,然后成了议员。但,并非所有事情都是一帆风顺的。
成了议员的洛依德推动了反对当时由罗古卢帝国所主导、计划兴建在城市北方的大规模『神之血』采掘设施建设的抗议运动。在并肩作战的议员的协助之下,运动看似有成功的机会——可是,洛依德的战友议员其实是罗古卢的间谍。运动最终宣告失败,洛依德落入圈套被冠上收受罗古卢贿赂的污名,陷入了失职的危机。我拚命地在议会奔走游说,证明了洛依德的清白,当时也承蒙了阿不列总裁的力挺。
最后,洛依德的名誉不但保住了,甚至还得到了英勇与罗古卢军奋战的勇士美名。可是他的心灵却受到了创伤。被信赖的战友所背叛的打击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即使是我,也无力治好他的心灵创伤。我还记得,那时的洛依德时常喃喃说着『我的力量还不够』。
然后就在两年前的某天,他突然去了一趟旅行。去王都视察旅行只是表面的说法。实际上,连我不知道他上哪去了。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回家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我永远忘不了看到那女人面孔时的冲击。那个女人,就是当年治好还在襁褓中的洛依德的女性。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那名女子看起来却丝毫没有变老的迹象。
从旅行归来的洛依德跟以前不一样了。在诚实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背叛、台面下的小动作、暴力行为。他变成为了权利,什么肮脏事都做得出来的男人。就算他蒙蔽得了世人的眼睛,跟他在同一屋子里生活的我也看得出来。每次一看到那样的洛依德,就会被迫想起过去他苦恼着『我的力量不够』的那张脸而心痛不已啊。」
老爸说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雷恩,也因为这样,当我听到你的话时,就感叹洛依德终于走到了那一步。」
「那你为什么要袒护哥呢?只要在议会说出哥的行径,就能阻止他了不是吗!爸你说的话大家总会相信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丢人现眼吗?」
「你说什么……?」
「如果丢脸的只有我一人也就罢了,但这问题事关我们家世。要是让世人知道这个事实,维护了长达一千五百年间的我们里恩巴多家的名誉很有可能会毁于一旦!你要我扛起这个责任来吗!」
「……你是怎样,老爸。家世的名誉有比防止人们受苦、遭到杀害还更为要紧吗!」
「……雷恩,你还年轻,不了解守护家世的重要性。」
「我才不想了解那种玩意儿!」
我接着怒瞪总裁。
「总裁您也是吗?为了保护我爸的门第,总裁您才装出不相信我的样子……」
「老夫最近和洛依德在许多方面对立的情况增加了。当时老夫的执务室里不是有一个秘书吗?她也是洛依德的支持者。咱们在场说的话全都悄悄被泄漏出去了。」
「泄漏出去……?」
原来如此。在对话会被泄漏给洛依德知道的前提下,如果总裁相信我的话,那么总裁和我都会碰上人身的危险。因为总裁若是信任我,会对洛依德造成极大的威胁。也因此总裁才会故意摆出不信任我的态度。
「可是,老哥他说总裁曾作证自己遭到我施以挑拨离间之计……」
「啥?老夫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所以说那是洛依德骗我的吗……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被耍了,还一直说个不停……」
「算了,那不打紧。老夫才要为老夫无法帮上忙致歉。不过呢,雷恩。洛依德是否为爆炸事件的犯人,老夫则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罗古卢军在圣菲亚娜祭的行动确实有诸多疑点,这令老夫相当挂念;之后军队和洛依德的密切合作关系也同样让老夫耿耿于怀。以前的洛依德应该是非常厌恶罗古卢的——另一方面,昨天老夫也有跟你说过,他为何不逃离纪念塔的疑问还留在老夫的心中。」
「那是……不过,事情还不仅止于此。其实……玛尔榭她被抓去充当人质了。老哥要我拿柚叶交换。」
「柚叶……是昨天的少女吧。她也听说了罗古卢军的阴谋吗?竟然想杀人灭口,洛依德他又使出了强硬手段哪。」
「我要去解救玛尔榭。可是,如果没人帮忙牵制老哥的话……」
「唔……」
阿不列总裁一边抚弄下巴的胡子,一边露出沉思的表情。
「老夫今后打算基于凯尔兹自治法第二十六条,提案设立专司监察洛依德所率领的公安委员会的机关。如果老夫的提案能实现,洛依德他们行动上就会受到诸多局限,而且也能对他展开调查。虽然还不晓得他是否就是事件的犯人,不过现在洛依德的作风如此强硬,让人无法坐视不理哪。」
「唔……」
「老夫原本是想明天再提案的,不过老夫改变心意了,不如就在今天召开临时会议提出议题吧。雷恩,你明白这表示什么状况吗?」
「呃,也就是说……」
「只要这议题浮现到台面上,洛依德一定会为了废案拚命赶来表示反对。换句话说,他会将全副心神都灌注在议会上。」
「原来是这样!然后我再趁着机会去救玛尔榭……」
「问题是,就算可以困住洛依德,老夫也没有阻止罗古卢军的权限。」
罗古卢军……那个翘胡子的队长吗?
如果对手是他……或许还能一战……
就算打不赢,至少可以趁机救出玛尔榭……
「我知道了。剩下来的难关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总裁看了老爸的脸。
「但,这毕竟是有可能会败坏里恩巴多家名声的问题。如果这么做会带来困扰,那忘掉这个议案,思考更为隐密地调查洛依德的方法也是一条可行之道。只是有可能会耗上相当漫长的时间……您意下如何?」
「怎、怎么这样,总裁……!」
先让我抱了那么大的期待,最后竟然却询问老爸的意见。
总裁直定定地注视着我的老爸——注视着他过去的弟子。
我把双手放在了桌上。朝着老爸磕头恳求。
「拜托!爸!如果你希望守护家族的名誉,那就由我来守护!我、我或许给你添了许许多多的麻烦,或许是没有出息的儿子。可是,我毫无疑问是你的儿子!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来!如果我能阻止哥哥,爸你多少也能保住颜面吧?所以……请你借我一臂之力!」
老爸一语不发,始终紧闭双眼,抱着双臂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