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臭女人……!」
「好了好了好了,请息怒、请息怒!」
我连忙介入柚叶和士兵之间。
「我是出席庆典的符纹师。公会的臂章看到了吗?这位是我的表妹。」
「哼,算了。你们走吧。」
我松了一口气,牵起柚叶的手将她带离士兵们。
「——那群人是什么东西啊。态度还真是嚣张。」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教他们是罗古卢帝国军。」
「他们不是这个国家的士兵吗?为什么他们会在这边戒备。」
「柚叶你不晓得吗——当今的菲亚娜王国实质上等同于罗古卢帝国的附属国啦。」
中央国家罗古卢是掌握了压倒性军力的强权大国。
「……这个国家遭到占领了吗?」
「不。基本上这个国家的王政还保留着,只是最后几乎都成了罗古卢的傀儡政权。」
「他们为何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也要驻兵于这个国家呢?」
「他们觊觎的目标是菲亚娜所出产的『神之血』。先让这个国家进行大量采掘,然后再输出到他们本国。」
环视从入口进来的大厅,可以看到四处都有戒备森严的罗古卢士兵夹杂在前来参加圣菲亚娜祭的贵族与市民、以及符文师里面,就像是跑错场合似的。
「那群家伙总是摆出嘴脸,就像这条街是他们的地盘一样,三不五时就和市民发生口角争执。」
「唔呣……有这么严重吗……」
忽然间,我看到有个人物从人潮之中往这里走来。
「——不妙!柚叶,离我远一点!」
我推了柚叶肩膀一把将她赶到一旁。
「喂、喂!为什么要推本宫!」
直到经过我的面前,朝这里接近的人物才总算发现到我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对方身着宽松的外袍,上面画有曲线般的图案,那是神圣国菲亚娜的民族服装。
这名年过五十的男子,身上弥漫着一股程度凌驾在场贵族的威严。
「……老爸。」
他就是我和洛依德的父亲。身为符纹师名门的当家,曾以一流符文师之姿大为活跃。自从洛依德在公会崭露头角之后,他就一如要让出舞台般开始半隐居的生活。
「雷恩吗——我正要回去。」
「你不去参观圣菲亚娜祭吗?」
「我只是来跟洛依德说个话罢了。因为他最近忙到没空回家,不偶尔来见见他不行。」
「唷,好了不起的父爱喔——话说我也要出席庆典呢。」
「……你会有什么能耐。无聊的雕虫小技,我一点都没有兴趣观赏。」
说完这些,老爸就直接穿过我的身旁往建筑物的大门走去。
「那个人是怎样?你的父亲吗?讲话还真尖酸刻薄耶。你们在吵架?」
「我老爸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很不高兴我离家出走。老爸是那种会把身为名门之主当作名誉的人。同时也以精英份子的老哥为傲。所以他大概才会视离家出走的我为眼中钉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既然如此,那你更要努力赢过那个大哥,回敬他一点颜色瞧瞧才行。」
「我知道——让今天庆典的演出顺利成功,就是我的第一步。」
我和柚叶搭上了位在大厅壁际的升降梯。
载客量多达数十人的大型箱子藉由符纹之力上下移动。
下了升降梯,眼前是一条光线有些昏暗的走道。
某处传来播放心灵仿佛会为之沉淀下来的祥和古典音乐。
「雷恩,那是什么?」
柚叶指着零星布置在走道的天花板上的水晶。
那是外型为二十面体,蓝色半透明的符纹水晶。
水晶散发出朦胧的光辉,充当走道的照明。
「它可不是单纯的照明灯而已喔。现在我们听到的音乐也是从那里播放出来的,而且还拥有调整四周气温的功能。」
「调整气温?」
「就是可以让建筑物里面变得夏天凉爽、冬天温暖舒适。」
「也难怪本宫一进来就觉得怪舒畅的——只是,左右大气实在不像是公主以外的人有办法办到的能力……靠的果然还是符纹之力吗?」
水晶里面有着许多淡淡发光、形同音符般的符纹叠合在一起,呈立体状浮现。
描绘符纹所用的颜料『神之血』的红色灿烂夺目。
「那个是三次元符纹啦。」
「三次元……?」
一般的符纹跟图画相同,是画在平面或物体的表面上。
所谓的三次元符纹,就是带进高度的概念,可以把符纹画成立体状的技术。尽管描绘在狭小的空间,也能拥有通常符纹的数十至数百倍的情报量。
那是这几年终于获得实用化、现代符纹学的最先端技术。
「那个水晶光是制作一个就要耗资不少的金钱。听说虽然现在一般市民无福消受,不过再过几年时间就能普及到一般家庭了。」
「唔唔……没想到人类的技术竟进步到如此程度……」
柚叶一改调皮的本色,以诚挚的表情赞叹道。
沿着走道往下走,抵达了公会会员的休息室。
「那么,我还有庆典的准备要忙。柚叶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什、什么?你意思是要教本宫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因为除了公会关系者以外,其他人是禁止进入休息室的。」
话虽如此,如果她又像刚才一样被罗古卢士兵逮住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我伤透脑筋地打开门往休息室里面一瞧,看到了玛尔榭的背影。
「太好了,有玛尔榭在。我拜托她看看能不能帮你带路。」
「雷恩你很会拖耶,害我以为你又迟到了。我差点就要派土灵去把你抓来了呢。」
一看到我玛尔榭劈头就开炮。
「你不要再派啥鬼土灵了——我把柚叶带来了啦。」
玛尔榭身穿不同于平时装扮的米色礼服。
依她这副模样看来,感觉比平时还要有女人味。
空间约有公会学校的教室那么宽敞的休息室里,聚集了将近二十名左右的关系者。
伊芙修女待在休息室的里面,和其他修女在商量一些事情。
大概是注意到我来了,她轻轻地挥了挥手。
「雷恩,要加油喔~」
我也挥手致意,然后重新面向玛尔榭。
「嘿,玛尔榭。我在庆典台上的时候,麻烦你陪在柚叶身旁好吗?那家伙好像很不习惯种场合。」
「一定不习惯的啊——好啦,我会陪着她的。」
玛尔榭往休息室外头走去。
好了,接下来得准备庆典才行。
我翻开剧本,反刍台词。
虽然没有演戏的经验令我不安,但跟害怕Seed失败的压力相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雷恩,你没有逃避,还是来了哪。」
在我忙着复习台词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向我攀谈。
「老哥……」
我转头回望,洛依德就站在我的背后。老哥如今已是公会议会的常任理事。
「也不枉费我推荐你上场了。我很期待雷恩会带来什么样的技术。」
「啧……太厉害的我又办不到。我的实力在哪,老哥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我从不会低估自己的弟弟。今天的庆典我同样抱着莫大的期待。我也有交代议会的人士们千万不可错过,所以你务必要让表演成功喔。让台下的观众见识不愧为我弟弟的技术吧。」
「……拜托别跟我讲那些。」
和洛依德这样一聊下来,我莫名地有种怀疑他是否想要给我更大压力的冲动。
这么说来,自从离家出走以后我们很久没好好讲过话了。
「我也在演讲时呼吁观众瞩目好了。在上千名的观众里,不乏有许多贵族。只要让他们对你的名字留下印象,将来你在符纹师的工作方面便无须烦恼。」
「我叫你别说了!」
我情不自禁地咆哮出声。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观望。
「对不起,一忍不住就……总之,老哥,你这么一搞,只会害我紧张又失败而已。」
「听好了,雷恩。如果你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把你的力量出神入化地展现给所有人看。这么一来对你的尊敬便会连锁产生,进而变成崇拜,名声要多少都唾手可得。」
洛依德弯下腰把脸贴近,像是在打耳语般说道。
「别忘了,弟弟。我们可是诞生在将来要领导这个腐败世界的愚众、万中选一的家族里。」
「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啦,老哥……我没有你那样的才能,也没有领导人的能力。」
洛依德重新打直腰杆,眼神显得有些睥睨不屑。
「哼,看来你也成了空洞没有内涵的男子。」
留下这句话后,洛依德又离开了休息室。
我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精疲力尽,瘫坐在椅子上。
「你还好吗?雷恩学长。」
鲁米莎向我问候,她好像在附近观看了经过。
「鲁米莎,原来你在啊。」
「我才刚来——雷恩学长的哥哥,感觉跟你一点都不像兄弟。」
「我小时候就常听人这么说了。可是你别看他那样,以前他也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教了我许多有关符纹的事。所以我才决定要当符纹师的。」
我回忆起好几年前个性还很温和的老哥的模样。
「自从老哥当上议员以后,就变了个人……」
表面乍看之下风平浪静的公会,内部似乎充满了各种政治斗争和纠葛不清的勾心斗角。在那种世界如果不让自己个性变得无情,或许就会遭到淘汰吧。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听到那些话失败的。我特训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
「嗯。我会替你加油的。」
就在这时,玛尔榭冲进休息室大叫:
「雷恩!我到处找不到柚叶小姐啦!」
「真是的,我明明叮咛她要等着,是跑到哪里去了……」
我四处搜寻柚叶的影子,最后甚至来到了屋顶的广场。
上面的楼层今天禁止闲杂人进入,只看得见警备兵的身影。我一路躲躲藏藏不让他们发现,等我注意到时,自己已经爬到通往屋顶的楼梯了。
广场的中央设置有半圆球状的巨大符纹水晶。那是具有压倒性密度的三次元符纹,仿佛从动植物到人类、世界所有的生命都被描绘进去了一般。那个符纹在水晶里头闪闪发出红光,光芒四溢。
柚叶独自一人站在广场的角落。
她靠在广场边缘的扶手上,眺望着远方辽阔的街景。
表情似乎有些忧郁。
「柚叶!」
我靠近一叫,她才仿佛被拉回现实似的回过身子。
「原来是雷恩啊。发生了什么事?瞧你神色紧张的。吃坏肚子了吗?」
「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你突然消失害我担心了很久耶!」
「哦哦,本宫没有注意到,抱歉抱歉。因为本宫在思考一点事情。」
「思考?」
「坦白说,本宫看到这栋建筑物时着实吃了一惊。人类竟然能自力将技术发展到这般程度。人类成了远比本宫想像还要坚强的存在——所以本宫在思考,公主有必要再这样的时代苏醒吗?」
「可是大家都信仰公主啊。」
「做为信仰的对象,或许是有必要的吧,今后也永远都会是。但如果只是信仰需要的话,本宫无须像现在这样复活,一直当个棺材就可以了,不是吗?」
「柚叶……该不会你其实根本不想醒过来吧?」
「嗯?放心吧,本宫并没有打算责怪你的意思——反正既然都要被吵醒的话,本宫宁愿让更彬彬有礼的有钱人唤醒就是了。真希望不是拿土司边充饥,而是让本宫吃烤牛肉吃到饱。」
「还真不好意思啊,只能请你吃土司边。」
我赌气地嘟起嘴巴后,柚叶稍微笑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沮丧,不过应该不需太过担心。
「总之我们回去吧。玛尔榭和鲁米莎也在找你。」
当我们下楼梯时,柚叶突然停下了脚步。
「慢着,雷恩——有股恶臭。」
「……我没放屁喔。」
「不是啦!好像有一股烧焦的臭味。」
「烧焦……?我是闻不出来啦……难道有火灾发生?位置在哪!」
「这边。」
柚叶指了走道的左侧。
「真教人担心,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在走道上奔驰。往里头前进后,的确飘来了一股好似烧焦的奇怪味道。
冷不防感觉到转角处的前方有人的气息,我紧急踩下煞车。
「呜咕。突然煞车很危险耶!害本宫撞到鼻子了。」
「嘘——安静。」
从转角偷偷窥看,有数名罗古卢士兵集结在一起。
警备兵……若是如此,样子又有些不对劲。
他们正在天花板上设置暗红色的球状装置,臭味似乎就是从那个装置流泄出来的。
「这么一来便全部设置完成了。」
貌似工兵的士兵向位在中央、大腹便便、貌似队长的人物报告。
该人物鼻子下面一左一右各留着一条又翘又卷的胡子。只有他一人穿着军服。
「呵呵,总算准备妥善了。接下来只需等候时辰到来了。爆炸按钮有准备好吧?」
「中央控制室的调整马上就要完成了。差不多该向其他士兵下达撤退命令了……」
「唉,别急。一群人浩浩荡荡可是会让人起疑心的。由我先出去,你们随后跟上。至于那些警备兵何时脱离嘛……不如就这样吧,爆炸前一分钟即可。」
「可是这样有可能会受到波及……」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我军不需要来不及逃离的庸才。这样不就可以顺便扫除废物,一石二鸟吗?嘻嘻。」
偷听的同时,我感觉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那群家伙是在谈论什么啊……?
爆炸……?来不及逃离……?
「话说回来,炸弹设置了几枚?」
「每一层楼各十枚,一楼玄关大厅有二十枚,中空大厅堂则有三十枚之多。」
「哦哦,究竟这座塔撑不撑得住呢……真是可怕、可怕……」
在边走边摇头的队长带头下,士兵们朝升降梯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一搭上升降梯,四周便恢复空无一人的状态。
「喂,雷恩,你还好吧?你的脸色铁青耶。」
听到柚叶的声音,我才总算回神。
「啊、啊啊……你有听到吗?柚叶……」
「唔呣——那群人似乎在这座塔设置了炸弹。原来警备兵跟他们是一伙的吗……也难怪会是一群无礼的家伙。」
我抬头看设置在天花板上的炸弹。
暗红色的球体飘散出硫磺般的臭味。上头长着形同血管般的配线,藏进了天花板的里面。球体不停发出仿佛在微弱振动般的声响。
「这就是炸弹……不对,现在不是在这里发呆的时候……得通知大家才行……」
圣菲亚娜祭即将进行的地点——中空大厅堂,是一个上空挑高五层楼的空间,螺旋楼梯环绕在四周。厅堂的中央是一座舞台,前方的凹陷处可以容纳乐团。座席有如从此散开的涟漪,呈圆形状分布排列。
挤进上千名观众的厅堂现在几乎座无虚席。不论贵族、平民、各行各业的师父、农民还是商人,身分繁杂的市民们皆齐聚一堂。
我四处奔走,找到了位在楼梯附近的出入口旁的洛依德。
「哥!老哥,大事不妙了!」
「什么事,瞧你大呼小叫的。总裁的致词就快开始了,保持肃静。」
「现、现在不是管啥致词的时候!——这里被设置了炸弹啊!」
附近数名观众因为耸动的字眼无一不回头观望。
洛依德模样紧张地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有很多警备兵在巡逻,怎么可能会被设下炸弹。」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到了罗古卢的士兵安装炸弹还有谈话的过程……而且不是只有一两枚而已。所有的楼层都被装上了炸弹,引爆装置就在中央控制室……」
洛依德的脸色越发显得严厉。
「……你在哪里看到的。」
「最上层的走道。」
「为什么你会跑到那种地方?照理说禁止闲杂人等进入不是吗?」
「呜……那是因为……当时我有点事啦。反正那种小事不是问题的重点吧!」
洛依德盘起双臂,眉头深锁……眼睛瞪着我不放。
「雷恩,给我听好。你什么事情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按照预定参加庆典。知道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接下来交给我就对了。」
「我可以信任大哥你吧?」
洛依德没有答腔,而是露出了憎恶的眼神。
老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洛依德掉头转身,头也不回地穿门离开,不知上哪去了。
厅内一暗下来,符纹水晶的光芒照亮了舞台。乐团开始演奏起以神话为题的英勇乐曲。前奏结束后,一个身穿拖着长长下摆的正式上衣的老人从客席走向前,站上了舞台。
「那个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态度嚣张的老头子是什么人物?」
「他是符纹师公会的最高指导者,阿不列总裁。」
他满布皱纹的一张脸和一头苍白的头发,看起来就是个性非常刚健且顽固的长相。年过八十的他,有个别名叫『仙人』。
客席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圣菲亚娜祭开幕致词终于要开始了。
总裁的声音透过扩声水晶响彻了整个厅堂。
「今日在达那神与六名公主的庇护之下,一早便是美好的晴天……」
我站在客席的后方、厅堂的墙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观看致词。
玛尔榭和鲁米莎跑过来找我。
「雷恩!原来你在这里。既然你找到柚叶小姐就告知我们一声嘛,害我们一直在找她耶。」
「抱、抱歉,其实现在有更要紧的状况……」
这个厅堂内也有警备兵驻守,因此我们像是在密谈一般把脸贴近。
我将罗古卢士兵的阴谋告诉了两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
玛尔榭的脸顿失血色。
「我很确定我有听到。我已经跟老哥报告过了,所以我想他应该会想办法处理吧……」
听我这么一说,玛尔榭和鲁米莎便面面相觑。
「嘿,雷恩。你听我说喔……就在刚刚,我们才在这附近看到了——洛依德大哥和貌似罗古卢士兵队长的人物在对话。」
「你说的那个队长,是一个翘胡子的人对吧?……大哥会不会是在跟他抗议?」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抗议。队长心情很好地在大笑,就连洛依德大哥也笑得一副很阴险的样子……感觉就不像是彼此敌对的敌人。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讨论警备……」
「你说真的……?那怎么可能……」
我的背部冷汗直流,有股非常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洛依德……我的老哥他……
不……会不会只是被蒙在鼓里而已呢……?
「总、总之,玛尔榭、鲁米莎。我们分头把炸弹的事情通知公会的人吧。呃,而且伊英修女应该也在……反正通知大家就对了。」
两人点头示意,往不同的方向散开,前去联络公会的相关人士。
问题是……炸弹何时会爆炸呢。
万一……虽然只是万一……不过要是洛依德真的跟罗古卢士兵有所挂勾的话……
他们现在已经被知会我听到阴谋的事了……
或许有可能会在阴谋被揭发前就企图引爆炸弹……
「大家请听我说!」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心急如焚。在无意识间,自己已拉开喉咙放声大叫了。
四周观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我的身上。总裁也好奇地中断演讲。
「喂,雷恩!你也太冲动了!」
虽然柚叶慌忙拉扯我的衣袖制止,但我没有就此退缩。
「听我说!这一整座塔都被人安装了炸弹!大家快点避难!」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大厅内一阵哗然。
「不要制造骚动!」
两名负责戒备的罗古卢士兵赶过来掩住我的嘴巴。
「你们干什么!还不放手……呜咕!」
就连柚叶也被其他士兵逮住。
「呃——失礼了……也正因如此,本神圣的圣菲亚娜祭也将在今年……」
总裁的演讲重新恢复进行。
客席上的观众尽管议论纷纷,却没有任何人打算起身逃离。
畜生,没半个人相信我说的!
「过来这边!」
罗古卢士兵试图把我拖出厅堂。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有某个人影从客席冲向了舞台。
「——予以遵从,并且目标菲亚娜王国的未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站上继续演讲的总裁旁边,那个人便二话不说,随即抢过扩声用的水晶。
对方的身材娇小,看起来还只是年纪跟我相仿的人。
柔顺的发丝披盖着头部,有一道鲜艳的红线横贯的衣服。
「听好!我是独立佣兵团『达那的末裔』的人!这座塔现在被装设了大量的炸弹!全员迅过速避难!距离爆炸还有一点时间!所以冷静行动!从距离门近的人开始依序撤离,优先让老人、小孩及女性离开!禁止使用升降梯。以免被关在里面!」
独立佣兵团『达那的末裔』……我曾经耳闻过。
那是不附属于任何人的组织,接受贵族和大地主的委托实行任务。虽然视情况也会接受王室委托的传言时有所闻,不过该组织大部分的活动都笼罩在谜云之中。
那是一个在神圣国菲亚娜暗地活跃的地下组织——
厅堂的嘈杂声更进一步地高涨。
「离开后,请尽可能逃到宽阔的场所!」
客席上惊叫声连连,开始有人发出喧嚣的噪音从座位起身往外逃。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有炸弹?」
「我不要 !救命啊——!」
「滚开!让路!」
群众就像泄洪的洪水一窝蜂地向四扇门涌去,一边彼此怒骂,一边互相推挤。
「不要急!我在此重申,距离爆炸还有段时间!有充分的时间可以逃脱!」
接着,青年向总裁开口说道:
「阿不列总裁,拜托您了。请公会的人员疏导避难的人潮……」
总裁一脸惊慌地频频颔首。
「你、你们都听到了!公会全员即刻起尽力确保避难路线!」
「往这边走——!不要慌,慢慢来!」
「不可以用跑的!跟好前面的人。」
从门的方向传来了玛尔榭和鲁米莎的声音。她们两人都在帮忙疏散避难人潮。
或许是总裁呼吁冷静的镇定声音起了作用,不顾一切冲到出口的民众在惨叫与咆哮声中开始慢慢排起了队伍。
我趁着混乱,用身体冲撞抓着我的肩膀的士兵成功脱逃。
接着拔剑砍杀抓住柚叶的那名士兵。
「呜!」
「往这里走!」
趁着士兵因为冲击、脚步不听使唤的机会,我牵起柚叶的手埋头猛冲。
一路奔逃到螺旋楼梯的地方才停下。
「呼呼……现场乱成这样,那群士兵应该没空来抓我们吧。」
「他们打算把民众封锁在里面,结果反遭围殴。教人好不痛快。」
「柚叶,你也快逃吧。」
「……雷恩,那你呢?要加入疏散的行列吗?」
「不,疏散应该已经没问题了。我现在要去找炸弹的按钮。虽然那个佣兵口头上说还有时间,恐怕只是为了让观众冷静下来的谎话。罗古卢那些家伙不是有说过引爆装置好像在中央控制室吗?只要能阻止那里的话……」
「——原来如此。对你来说算是相当不凡的洞察力和作战了。本宫予以赞扬,子民。」
「不、不好意思耶。」
「……你以为本宫会这么说吗,蠢材。本宫一点都不认为你有完成那种任务的能力。这就好比蠢到自己去白白送死一样。」
「……我非去不可。」
「为何?」
「我要亲眼确认老哥是否真的是犯人。」
原本眼神紧迫盯人的柚叶稍微缓和了表情。
「真是,被你这般的愚昧之人唤醒,本宫也感到无地自容起来了——真拿你没辄。本宫也奉陪到底好了。欣喜吧,子民。」
「我、我叫你快点逃啦!」
「你只想你自己一意孤行吗?恕本宫难以赞同。本宫可是公主,这点程度的骚动连屁都称不上。不要小看公主的力量。虽然你有可能会丧命,不过本宫要活下来可是易如反掌。」
中央控制位在达那纪念塔的十七楼。
那是将配置在塔中的符纹水晶概括控制的主控房。
沿着中空大厅堂的螺旋楼梯爬到尽头,刚好就是控制室的房门前。
画上了状似羽毛的符纹的蓝色大门,只要用手一碰就会迅速地往左右两侧敞开。
「这是……」
一进到被金属板的墙壁和地板包围的控制室,我便茫然无头绪地伫立在原地。
有一颗蓝色柱状的符纹水晶贯穿了天花板高耸的房间中央。上头缠覆了好几条近半面积深陷在水晶里、有红色蒸气在流动的导管。模样看起来就宛若暴露在外头的血管。
导管的前端则和放置在地板上、数量多达数十来个的暗红色箱形装置连接在一起。
装置中传出冒泡般的「噗噜噗噜」声,就好像有脉搏一样在振动着。
房间里头充斥了仿佛铁锈与硫磺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好强烈的恶臭……简直就像血液在燃烧沸腾一样……」
柚叶露出我过去不曾看过、明显将不快感写在脸上的表情。
「这是……『血机关』……」
「喂,雷恩。那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罗古卢开发出来的动力机关。藉由以高热焚烧『神之血』的方式获得巨大的能量。有传闻说他们正把那个机关使用在新兵器的开发上……」
「哦呵呵,你对我军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门外传来人的声音,脚步声逐渐接近。
来到控制室的是先前我们在最上层的走道所看到的那群士兵。
态度蛮横、晃着大肚子、脸上留了又翘又卷的胡须,身穿军服的队长就站在正中央。
「你说得没错,这正是利用血机关所制造出来的新型炸弹。这房里的心脏炉正在输送能量给安装在塔中各个角落的炸弹,其命名为血炸弹。啊,取名的人正是我、巴悖尔加大佐喔。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记清楚了。」
巴悖尔加一边把玩胡子,一边用执拗的声音说道。
「关掉炸弹……」
「啊?」
「我叫你关掉炸弹!你是耳聋了吗!」
我拔出符纹剑对着摆出了架式。
「稍安勿躁,雷恩。」
柚叶伸出手制止,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你尽量拖延时间让那家伙停留在这儿,知道了吗?」
「为什么?」
「你看。那个队长命令手下的士兵把他团团团住,保护得好好的——就本宫的看法,那家伙是一个空会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所以在他脱逃到安全的地方以前,应该是不会下令引爆的吧。」
「原来如此……我们要争取时间让下面的民众全部撤退完毕是吧。」
「没错。刀剑相向的话马上就会分出高下,转移成口舌之争来拖延时间才是上上策。」
「我明白了。好在平时我被柚叶的毒舌训练得很习惯,要打嘴炮的话我可是不会输的。」
「像他那种人,尤其讨厌口头上被占便宜。只要稍加挑衅,他一定会忍不住骂回来的。好好诱导吧。」
「所以这形同一场头脑战吗……我才不会输给那种看起来像猪头的人呢。」
「你可别把他激怒到失控拔剑的地步喔。要适度留给对方反驳的余地。」
「啊啊,我会让他气到脑充血再让他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