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固定为五百公尺。美加子环顾全方位屏幕。头上没有,脚下也没有。
「啊,在背后!」
美加子踢下控制踏板。
「找到了!」
在这么吶喊的同时,她按下操作手套中的发射钮。炮塔喷出火花,射出二十发炮弹。
美加子同时进行回避运动。踩下控制踏板,努力保持着距离。
下坠。
-要命中啊!
如果跟演习一样的话,毫无问题一定能干掉对手。但这是实战,关于塔尔西斯人的战斗行动还有太多未知的部分。把飞弹全都解决、在下知下觉间绕到背后等,都是预料外的动作
。
炮弹被发觉了,塔尔西斯人也转为回避行动。
射中吧!
为了不论往哪逃都会命中敌人,二十发炮弹的着弹点设定微妙地错开。希望至少其中一发打中也好。
「次弹,装填!」
塔尔西斯人微妙的动作看来就像要跌跤一般.
-命中了吗?
美加子正想着它会像路上酒醉驾驶一样持续蛇行吗?
塔尔西斯人突然爆炸。
闪着银光的外壳,化为数块碎片飞散。
「好耶,打中了。」
然而这并非结束
「接近.接近,」机载计算机发出警告
她眼看着某个物体以追迹者为目标持续接近中。
雀跃的心情一缓,美加子没有采取下个行动,只注视着接近中的物体。估量着要下要舍弃自机脱离,但那较小的银光闪烁物体还是早一步急速靠近过来。
不知为何,美加子没有用火神炮攻击的想法。
同时,她也感到对方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
塔尔西斯人滑行般移动到追迹者伸手可及的眼前,突然静止住。
驾驶舱中,美加子的身体一僵。
好恐怖。但是,身体彷佛被迷惑般无法自由动弹。
塔尔西斯人的外观会令人联想到表面覆盖着坚硬外壳的生物,像乌龟或烤蟹。
正对面的塔尔西斯人起了变化。它的外型开始改变,从外壳的缝隙间左右伸张出触手般的物体,想来是头部的位置,也生出像是头一般的耸起。
左右伸出的触手前端分裂为二,各自的前端再度伸展又裂成两端,反复分枝之隆,如网状扩展开来,从左右包覆住追迹者。
美加子感到恐惧.但是,身体僵硬,没法进行下个行动。
当触手之网完全包住后,白色的头部前端就像要朝向追迹者内的美加子般突了出来。
那前端突然张开,推出巨大的球形透镜状物体来。
一颗巨大的眼睛,就像要看穿一切般凝视着美加子。
--不要!
宛如心中被人闯入的不快感。
厌恶感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要!」
美加子使劲紧握住手套,挥动出去。
追迹者拔出光束刀,唰地砍破触手网,再趁势由肩斜斩至腋下。
看来坚硬的外壳,实际上却像切水果一样立刻简单地被切断了。塔尔西斯人的躯体一分为二,自断面喷出如血般的赤红液体。
美加子喘息着飞离。
塔尔西斯人破裂后,化为几块碎片飞散在黑暗中。
"美加子,没事吧?" 屏幕上映出里美来。
她没法回答,切换了画面,追踪者部队正在接近,队伍中最前面突出的一台中似乎是里美。
「因为还没被回收,所以就无视命令冲过来了。」
里美的脸强行切入。
「谢谢,不过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两个呢?」
「谁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吧。」
--到哪里去了?
因为轨道分开,剩下的两个隐蔽起来了。
「没事就好,来,回去吧。」
「嗯。」
正当她还表情僵硬地回答时,警报再度响起。
『塔尔西斯人集团出现。追迹者部队,立即返舰!』
「怎么回事?」
「别问我。既然是命令,就赶快回去吧。」
里美自屏幕消失。同时显现的配置地图上,绿色的点阵正转头返回母舰。
-舰队决战?
『返舰!』
如此命令,美加于筋疲力尽地依靠在座椅上。
『集团距离还有一万两千公尺。个体数一百以上。持续增加中。』
-从快捷方式锚点来的?
-门打开了吗?果然还是有回去的快捷方式锚点。可是,不能随我们自由使用,我们只是被叫出来的而已。
「别慢吞吞的,美加子。虽然数量不是惊人的多,但也不是能好好对战的数目。」
里美再次切入画面。
「要逃走?」
「谁知道,那是舰队司令该决定的。快!」
到底打算怎么做呢?美加子完全搞下懂塔尔西斯人的行动。
只想到一点,是收到她刚刚打倒的塔尔西斯人报告后,集团才会出动的吧?
她目光注视地图。标示塔尔西斯人集团的红点如云般扩散,向舰队直逼而去。而且集团的尾部持续涌出红点。
不能跟他们战斗。
『舰队将回避与塔尔西斯人集团的接触。为此,将进入超空间运动,出动中的追迹者,全机立即返舰。急速返舰。传送出口点将以暗号化传送。各舰,把进入传送时点设为一分钟
后。倒数开始!!60...59..58......』
-目的明明是探索塔尔西斯人,遇到了却要夹着尾巴从塔尔西斯人身边逃开?
美加子对舰队矛盾的举动感到焦躁。
-不逃走的话,任务也许就能结束的。
然后,任务结束的话,就能被允许退队,恢复自由之身了。
求之不得的发展。然而,似乎并无法如愿。
总之,就算违抗舰队命令也无法改变什么。
经过三十秒,里希提亚号已迫近眼前。另有两、三台追迹者也呈待机状态等待回收。只要吊车尾就行了,一定赶得及。
美加子将机体减速。
『警告!塔尔西斯人接近!』
机载计算机告知。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她立即环顾四周。
本该消失踪影的一个塔尔西斯人,从背后逼近。
正想着是朝美加子来的,看来却下是。它锁定等待回收的追迹者做攻击目标。
--不行
尽管在回收门也可能施予攻击,但却不可能进行超空间运动。
不,或许可能也说不定,但必定会耐不住伴随传送所产生的负荷,而导致致命的破损事故。
-得由我挡下才行。
「快追!」
得避免在母舰旁以炮弹互击不可。
因此,战斗手段也受到限制。
美加子绕到塔尔西斯人面前。
果然只有这么做了。她拔出光束刀。
砍下。被避开了。
塔尔西斯人无视美加子逼近里希提亚号。
--不行,不能去!
美加子将导线打入自旁边通过的塔尔西斯人背后的外壳。
命中。卷回导线,拉近距离后,再从背后砍下。
这次它避不掉了。
塔尔西斯人一分为二,化为肉片飞散。
「还有几秒?」
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看着里希提亚号。正是最后一台追迹者消失在回收门中的时候。
无数的光点宛如要包覆里希提亚号般出现。运动引擎已经开始运转。当被大量光点包围之时,空间将一口气扭曲,将舰队喷射到遥远的地方。
『剩余,十二秒。』
「还来得及。不快点不行。啊,简讯。」
美加子把手伸入琐物袋。
「不现在传送的话......」
用超空间运动一次飞越到1.5光年外的地点,从那里发出的简讯得要一年以上才能送到了。
可是,琐物袋中却是空的。转头环顾四周,她看见手机浮在头上的空间中,伸出手却拿不到。
阿升......
会等我到一年之后吗....
被光点包覆的里希提亚号回收了美加子的追迹者。
☆、2048年9月 阶梯上
这个夏天要怎么渡过,老实说我委迷惘。
选项好象有好种,但实际上不论哪一种都缺乏关键的吸引力。
就算不是如此,在这个时期,就算讨厌也不得不考虑到将来的事了。
双亲、教师跟同学们全都追问着“你将来想当什么,想做什么”。
我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首先,我对于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完全没有头绪……
本来就正是脑海中还没理出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就我的情况来说,还比其他人 更多出了一个搅乱秩序的麻烦理由。
那就是长峰美加子。
怎么,被女朋友影响到连自己的出路都没办法决定吗?或许免不了像这样被骂成是个软弱的家伙,但在两个层面上来说都不是那样的。
首先,长峰不是我的女朋友,还有就是,她连一次都没指使过我该怎么做。
长峰曾经是跟我感情比较好的国中同学之一。
她因为被选上联合国宇宙军选拔成员什么的,在国中三年级的夏天,突然自我眼前消失了。据说成为追迹者驾驶员,展开了塔尔西斯人探索之旅。一个国中三年级的小女生。这种听起来毫无道理的事该怎么接受才好?
就算是说猫生出了小狗,都还比较有现实感。
像这样毫无道理的事里,唯一有真实感的,就是我与长峰之间交换的好几十封简讯。就我们不是情侣来说,我们的确是没有特别的关系。但就连情人也不是却谈了好多事情这点而言,要说我们是特别的关系也可以。
我虽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但不管是用功时、吃饭时、打电动时、在通学公车上摇摇晃晃的时候、与同学笑闹的时候,或是发着呆从教室窗户下眺望校庭时,我在内心的一个角落总是怀抱着宇宙、塔尔西斯人与长峰美加子。
当然,也会觉得这种思念是个负担。
有好几次都想过那与我无关,想无视长峰的事。
可是,我却无法抗拒自宇宙传来的简讯。
穿越遥远的时间与空间送来的简讯。
待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为了完全不同的目的生活下去的两个人。
尽管随着长峰的旅途继续,距离与时间 的间隔也会更大,但我对她的思念却不可思议地越发强烈。
这份思念说来不是单纯的喜欢或什么的,或许只是担心对方的心情也说不定。弄清楚这点,是在长峰的简讯中断之后。
长峰最后传来的简讯,是从冥王星送来的。
上面只告诉我她抵达冥王星了,就长峰来说是封很短的简讯。
不到三天就传来了一封的简讯,在那之后突然中断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不禁不安起来,脑海中闪过最糟糕的情况。
那份不安对了一半。
舰队遇到了塔尔西斯人。而且,在展开小规模的战斗后,舰队以超空间运动进行跳跃,1.1光年的回避行动。这不确定的新闻是在事情发生四、五天后发布的。
当时,光要确定小规模战斗中我方有没有伤亡的详细情况,就又花掉三天。
据说有一人死亡。
有无数的塔尔西斯人出现。与塔尔西斯人的接触涉及战斗行动,而且在那战斗中出现死者。不论哪一个消息都是种震惊。
此时我第一次知道,长峰参加的计划在进行蕴含危险性的任务,因而感到愕然不已。
长峰每天面对危险生活着!
不,不只如此,说到那名死者……
想到长峰说不定就是那名牺牲者,我就会坐立不安。
特别是当长峰的来信依然中断时,我的不安一口气涌上。
不论如何,到能够确认长峰是否平安无事为止,还得等上一年以上才行。有这种事吗?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要知道那结果却非得徒劳地等待一年不可。
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因为,这不是太过分了吗?那家伙有做过什么坏事吗?还是说,她只是单纯的运气烂透了而已?如果能有一般程度的幸运的话,她就会跟我一起升上城北高中,渡过极为普通而微不足道的高中生活吗?
收不到长峰的简讯的一年。
长峰生死不明的一年。
我没有自信在这一年间都能保持平常心过下去。明明还不确定长峰是否已经去世了,我却感觉到心像是开了一个大洞。因为,毫无办法。现在的我,没有任何方法能跟宇宙的广大和时间的间隔对抗。
与如此试着保持平静的我相反,自从塔尔西斯人出现的报导之后,世间越发骚动不安。毫无音讯的塔尔西斯人在冥王星大举出现,该不会像常有的科幻小说一样,就此来侵略地球?这可真是世界性的大骚动啊。
然而实际上,里希提亚舰队消失后,塔尔西斯人集团也干脆地隐蔽行踪不知去了哪里,世界性的混乱也慢慢沉寂了下来。可是,在恢复冷静之后,也涌出程式各样的声音。当然,最大的意见就是“紧急强化全球规模的防卫网”。
想到又要有高额有国家预算投入联合国宇宙军相关事务,我就好想叹气。
时代又要倒流了吗?要在“奢侈是大敌!”的口号下,强迫世上大众过着简朴生活吗?就算是现在,我们的生活也已经非常简朴啦!
另一方面,虽是极少数,对联合国宇宙军及航宇自卫队的封闭性发出“公开情报”的批判之声也开始出现。
关键在于与塔尔西斯人的接触造成牺牲者的事件。
牺牲者的姓名没有公布出来。但选拔成员的双亲手足人经由互相联络后,已几乎完全凑出至今未公开的成员名单。借由大众传播发表出来的名单内容,在国内造成些许波涛。自日本选拔出的一百二十八名成员全都是女性。此外,平均年龄是18.6岁,里头也有未成年的。
我从长 峰的简讯里早已得知组员的构成,当然包括长峰自己也会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我自己当然想过这样的问题,但像这样通过媒体明白实情后,对那异常的选人标准到底包含了什么必然的意义,我更加想知道了。
国会里也理所当然般引起议论,防卫厅长官面对在野党的追问,做出像是迫不得已的回答。
他说:“追迹者在设计阶段时,为了提升塔载机具的性能,只得削减居住空间。结果,基于身高这个主要因素,为求舒适性而选择了年轻女性。另外,近年来自宇宙工作者处所得的资料,针对在封闭的宇宙环境中对压力的耐性,女性较男性忧异是已获得实证的事实。就这个意义而言,身为女性也成为选拔基准的最优先项目。”
怎么说呢,感觉上就像是说谎。
尽管舆论一时之间沸沸扬扬,但组员选人标准的问题,在防卫议题沸腾的巨大声音下突然消失了。
就算真正的意义来说,我恢复平静是在升上二年级之后。
虽然并不是完全忘记了长峰的事情,并且在潜意识的底层依旧在意着长峰,但我已经习惯没有简讯传来的事实了。
那之后相关的议题,由于塔尔西斯人没有再度出现,喧腾一时的防卫意识沉寂下来,世上也渐渐重回平稳。
平稳而无聊的高中生活,有个意外突然发生。
那是在六月某一天的放学后。结束社团活动要回去时,那东西被悄悄地放在我随手打开的鞋柜里头。
是在少女漫画里常见的桥段,但我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成为快乐的当事者。
白色的小小信封上既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写寄件者。
我一瞬间感到迷惑,但立刻猜想着里头会是什么?大概不会是决斗书之类危险的东西,这点是确定的。
我取出信封,左右张望确定谁都没有看见之后,慌张地塞进背包里。
回到家里冲进房间,我把门锁上后立刻把信封拿出来。
将信封好好地放在书桌上退离两三步,我边想着如何处理,边远远地盯着它瞧,但能摆出游刃有余的模样也不过只有三秒而已。
不管怎么说,对十七岁的小伙子而言,这种质朴而纡的东西,根本是立即见效。就像给马红萝卜、给猫木天蓼。我也不例外。
我慌张而慎重地用剪刀开封,取出里头的东西。
与朴素的信封相反,拿出来信笺带着淡淡的粉红色。
光这样就能让小伙子兴奋起来,对文字的解析力一口气下降。我花了很多时间,才终于理解信上要说的事。
写信的女生叫做高岛瑶子,是我完全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一年A班。好象是学妹。
信上一点也没有写到喜欢你这类直接的话。
“明天放学后,请给我一点时间。坐在长椅上,把赫塞诗集放在膝盖上的长发女生就是我。”
第二天,小伙子急切地等着放学后。
虽然也想过从弓道社的一年级那儿收集情报,但想到以后会看向自己的戏弄眼神,就更加忍耐地等待时间到来。
抱着信上据说 的赫塞诗集,视线低垂的长发女生已经在指定的地方等待着。靠近后,我还在思考该对她说什么时,她或许注意到了,因而抬起头来。虽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但她有着超出我期望的美貌,令遭到先制攻击的小伙子说不出话来。
“我担心你不会来呢!其实大概还距离一百公尺,我就已经发现学长你靠过来了。初次见面,我是高岛瑶子。”
打从一开始,我就落入她的步调中。
她既没有说我喜欢你,也没到说请跟我交往。不过,在她说“不能妨碍到你的练习”,像被赶回去一样离开那里时,我们确实约好了下次的相见,还加上被塞到手里,我不记得有说过想借的赫塞文库本诗集。
完全中了她的陷井,小伙子与高岛瑶子开始交往了。
那是像图画一般的健全男女交往。
变成她专属的护花使者,我们一再到她喜欢的地方约会。
当然,还有社团的练习,我的自由时间是有限的。她简直像我的私人秘书般,每次都俐落而努力地计划,排出能将我的空闲时间作最大利用的约会行程。
在通学定期车票能使用区域里,包括市立美术馆、图书馆、演奏厅,她排出的约会地点全都是健康而有意义的地方。像这种公共场所,对至今的我而言可说是几乎无缘。
老实说,不论哪一个都是让我提法起兴趣的无聊场所。然而,我完全落入她的步调里,那无聊中也带的乐趣。
我在无意识间,把长峰与瑶子作了比较。
就年龄上应该是长峰大一步,但瑶子感觉经却年长许多。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在我印象中的长峰,一直都是国中三年级的样子,宛如被时光的流逝抛下般停止了成长。
高岛瑶子给人清秀的感觉,但说话方式或是细微的神态等地方,看来又像成熟的女性。头脑既好,身材高挑,长相也很不错。为什么像 这样的女生会注意到我?实在不可思议。
就她所说,隶属于弓道社二年级男生寺尾升,在同伴间算是很受欢迎的。但是,我的性格冷淡、讨厌吵吵闹闹。不只女生,就连连男生也不太说话,经常被当成是棘手的人物。如果想对我出击的话,要鼓起相当的勇气。一直以来我都被认定为难以接近的人。
意想不到的误解。
只不过因为长峰的事情,我的确变得难以跟人来往,从旁边看来无疑就是被误当成独特的人了。
瑶子似乎就是对那种独特之处抱着兴趣而来接近我的。
瑶子填补了我心中的空白。
她融化了我变得顽固的心。
我是不是喜欢瑶子,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是,她的确给了我极为平凡的青春。我非常感谢她。
然而我也有着“这样子好吗?”的内疚感。对于打算塞进心中的一角的小箱里锁上的长峰,我还是无法忽视。
长峰的存在,总是让我倾向瑶子的心踩下煞车。
如果放着不管就会被卷入瑶子的步调中,当两人的交往要有所进展,却总又被冷谈的自己止住了。
“寺尾盖了谁也进不去的墙。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那个墙拆掉的。”
我记得瑶子曾经苦恼的眼神这么说过。
虽然这不是北风与太阳的寓言故事,但瑶子发出这样的宣言,投注她如太阳般温暖的爱情在我身上,我反而越发像是拉紧外套衣襟的乘僻旅人。
真是的,逞强也该有个限度。
知道长峰生死的日子逐渐接近。
我,只有我必须面对 的,另一个现实正在呼唤我回去。
那一天我下定了决心。
依长峰的结果来决定要不要接受瑶子。见风转舵的事情我毕竟做不到。就算被问为什么,我也没办法明白回答。
瑶子似乎看透了我的决心,当我约她翘掉社团练习一起回家的时候,她像往常般开心地点点头,露出有点寂寞的神情。我们下了通学电车走出车站时,下起九月的冷雨。我拿出折叠伞,两人一起同撑着。
瑶子无方地朝我依偎过来。她自换季前夏季短袖伸出的细白胳臂冷冰冰的,不时碰触我的手臂,既柔软又寒冷。
来到阶梯上时,我想着不说不行了。越过这里,就得送她到家才行。
我停了下来,朝她面前踏出半步后转向她,轻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跟你交往了。”
接着瑶子以仿佛要消失般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小小的点了头。我把伞递给她,飞奔进雨中。
我不回头地冲上水泥阶梯。
阶梯上方有令人怀念的地方。
那个夏日,我与长峰曾避过雨的候车组合式小屋。
虽然通学路程变了,会去绕道逛逛的地方与对象也变了,但这两年我完全不曾增过的路,周遭的景色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改变。无用的小屋也以陈旧了两年份的模样,依然坐落在相同的地方。
我带着安定下来的心情冲进小屋。没有先来的人,应该开着聚会的野猫群也不见踪影。
我坐在长椅上擦干润湿的衬衫衣袖。
边自嘲着真是个笨蛋,边仰望天空,等待雨停。
大约经过二十分钟时,我的手机响起。
那是结束了一年的旅程终于送达的,来自长峰的简讯。
虽然文章半途中断,但看来是在空间跳跃出来后发信的没错。也就是说,长峰还活着。
惊喜一涌而上。
☆、2056年3月25日
星之声—遥远的声音
2056年3月25日,梦的开始。
轰隆轰隆的火车上,无数的阳光,透过高桥上的钢架,一闪一闪的打在了我的身上。此时的我,靠在两列车厢间的门口,按著那小小手机上的按钮,希望自己的心愿能随著那可以穿越一切的电波飞出,但是,那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小字再次让我停住了手。
“超出系统服务范围”
自己没有办法,只能闭上眼睛逃避孤独的再次降临。
几天后我走出了家门,从楼外的金属楼梯上走下,发出踏踏踏踏的响声,让路在中程的我停下了脚步,抓住那回廊的栏杆,俯视著这个大千但是空无人烟的繁华都市。
“有‘世界’这么一个名词’。直到中学为止,我一直懵懂的认为所谓的‘世界’就是手机的电波所能够传达到的地方,但是……”
风,从脸颊间穿过我那茶色的短发,让自己的心静静的呆著。
“为什么呢……我的手机无法打通给任何人。”
只能让那光打在脸上,但是电波却永远的与“那个”世界隔离,然而我并没有放弃,我再次拿起拨起手机,希望拿电波把自己唯一的心愿带出去。
“嘀!”我的愿望实现了。
“喂!”但是心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有些伤感,因为……“没有人在吗?我这又是要去哪里呢?我……很寂寞”突然一个念头让我欢喜起来,“阿升?”……但是很快的,自己的心情又再次低落下来。
“我还是回家去吧。”
发出隆隆响声的铁门,把阳光挡在了外面的世界,只能透过那一点点地光亮,看著这个自己真实存在的世界。
自己想了想去看看曾经与阿升一起呆过的教室,但是现在应该空无一人了吧?
“嘀……嘀……嘀……”一直没挂的手机继续盲音,唤醒了我,原来刚才一直在做梦呀?
“那……我现在在哪里?”
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自己正坐在自己Tracer(作战机器人)的驾驶舱内,正在天狼星系阿格哈达的外太空,正在无尽浩荡的宇宙之中……我……
“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记得那是2046年7月,我与阿升的学校中,空无人间的走廊。
急急忙忙的我跑下了楼,叫住了那个只要在一起就会让心悬悬的他——阿升。
“阿升!等一等!”
“长峰?”阿升停住了脚步,笑脸迎著我,而我羞涩的靠在了墙上,听著他的每一句悦耳的声音,“长峰期末考考的怎么样。”
“人家考的很好哦!”我嘻笑的说著。
“那么,同个高中……”他的言语也有些含蓄。
我激动地高兴了起来,“可以一起上吗!”,但是很快的自己又再次陷入失望泥潭,因为自己知道自己那时已经不在地球,但是自己还是强撑著自己的心,说出了那句含糊其辞的话“一定……”
我和阿升一起来到了车棚,陪著他取出了他的那辆女式的自行车,一起走到了棚与楼之间的窄窄过道。
风,将白云带到了乌云的顶端,阳光淡淡铺洒在上面,让朵朵青蓝映入眼帘,似乎是那永不放弃的圣言,而从那圣言中穿出的巨大宇宙战舰,(规模相当与20世纪末的4艘大型航空母舰,)那就是我将来要去的地方。
“阿升!你看!”我自豪的叫喊著,“宇宙船!”
“啊……那不是联合国军的战舰Risitia号吗!我们这里也有人选上了吧?那个巨大战舰的战斗成员。”
怀念这里生活的眼神中带有点点忧伤的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轻声的默认。
我们一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时而轻轨从我们的头顶穿越而过,时而明媚的光影扑射眼帘,时而还听著他含含蓄蓄的讲著我全都知道的事情。
“那艘船,听说要到太阳系之外吧?”
我边听著边,边回答著“恩”。
轻轨道渐渐与我们平行,成为我们归家的障碍。
“据说要追讨袭击火星**的宇宙人吧?”
“嗯。”
“Tarsian人(宇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嗯。”
来到了路口,再次听著那火车轰隆隆的响声,只好停在那里听著我根本就不想听他根本就不了解的事情。
“成峰,你没有兴趣吗?”
我转过了头,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只能看著阳光穿过我们留下的骄影,答复“有点……”。
阿升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想法,开始缓和起现在的气氛,“算了,我们还是顺道去便利商店吧!”
而我,“嗯……”
商店出来后,我欢快的与阿升比起了赛跑,不过……他是骑车,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开心,而且是永远的。
“去哪里吃呢?”速度占了上风的我。
“去公车站吧!”落在后面的他。
此时雷雨大作,两块乌云快速的闭合,闪电也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响声,细嫩的雨点也以它们最快的速度与大地相聚似乎永远不愿分离。往日阳光灿烂的小道,也失去了那时的光彩变得有些幽静,瞬间就湿到彻底,变得暗淡无光,但是我的心非常的开心,因为从那幽静路的路口可以看见坐在一辆自行车的我们,穿过。
雨大了,但是风没有大,公车站的地上满是我们省下的包装,但是我们的肚子饱饱的,并自由的脱掉了湿淋淋的鞋,一起坐在站内的椅子上继续聊著天。
“长峰,你高中也练剑道吗?”
“嗯……可能应该吧……那阿升你呢?”
充满自信的说,“嗯!我会继续的!长峰也会继续吧?你那么强!”
我偷偷笑了笑,调皮的说,“说那种画……其实……是想跟我参加一个社团吧?”
羞涩的狡辩著,“你再说什么啊!因为……”
阳光窜出了云霄,把西边高空的云染成了淡淡金黄,而此时的我正站在阿升行进的自行车上,穿越密顶的铁桥,忽然,阳光豁然开朗,那种温暖的感觉再次扑打在我的脸上,让自己惊讶的看著。
“喂!你看!天空!”而此时我们的心紧紧缠在了一起,一起望著那飞向阳光的Tracer异口同音,“Tracer!”
“好漂亮……”
“嗯。”
“喂……”站在自行车后坐上的我抓紧了骑在自行车上的他的衣角,“阿升……”俯下身子,趴到了他的耳边,“我……要坐上那个……”
和平鸽的哨声再次想起,再次牵起我的那颗失落的心,淡淡的感?#124;著自己,并渐渐的让自己永远的离开地球。
2047年4月火星上,正处于实战演习的我孤独的驾驶著自己的Tracer,飞奔在橙红色的土地上,虽说成绩很强,但是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实战演习。
突然!“碰!”一声,从与本能反应后的我擦间而过,直落地面。
“找到了!”
瞬间12枚小型空对空导弹射出,像一张巨大的网,包向“UNN D-15型”无人试战目标机,而目标机根据自己数据的锁定,像一个职业飞行员一样的翻转著飞机躲避导弹,并顺利的逃脱,但是这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我拉起了急速下落的Tracer,并伸出了右臂,用肉眼凭著感觉找到了那目标机的路径。
“攻击!”
装在右臂上的迷你机枪子弹喷涌而出,一颗颗都正中目标,并穿透了目标,紧接著听见“轰!”一声,目标机爆炸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开始自动返航。
清闲下来的我,拿出了手机,再次按起了那一串串的按钮,敲出那一长串。
“阿升!我一直在火星上演习,我虽然这样,但好歹也是被选上了,而且成绩很好的呦!不只看到了Olympus(奥林帕斯山),还看到了Valles Marineris(水手峡谷),真是好好参观了一下火星呢!当然,也到过了tarsian(宇宙人)的遗迹呦!虽然课本上看过了好几次它的景象,但实际上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太阳系的确不是只属于人类的,2039年,调查队在这里遭到Trasis人的攻击而全灭,而现在,我们则使用从他们手中得到的科技追逐他们。已经习惯了Risitia号上的生活了,在火星结束例行演习后,来到了木星,现在到了木卫二的中继**暂时休息中,木星的云怎么也看不腻,木卫一跟木星间的Flux tube(电浆环)也很壮丽呢!(电浆环:游牧唯一的火山喷出的电浆沿轨道和木星间形成电浆环闪电)——太阳系最大的雷电!”
我按出了这条长达三个月的短信后的最后一个字,总算叹了一口气,“唉……收的到吗?”
自己坐在透明的Tarcer内部,看著无限浩瀚的宇宙,看著那远远发出的电波,不知何时才能传送到他的手机中,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打开,并看到那,我带去的思念。
2047年7月3日地球上。
碧蓝的天空下,阳光还是那么明媚,云朵还是那么的美丽,清风还是那么柔和,樱花还是娇柔的顺著它们的心愿,悄悄的,悄悄的,飘过了窗户的界限,带著我那长长的思念,轻轻落到了熟睡在暗淡教室的他的手上,“嘀嘀嘀……”
激动地他顺时清醒的站了起来,,拿起了手机,按起了那一串熟的不能再熟的按钮,高兴的自己叨念起来。
“是长峰来的信!”他站直了身体,带著这封等了很久的信件走出了那个暗淡的世界,“长峰美加子……是国中(初中)时特别要好的同学,还要上同一所高中呢!嗯……曾经也有过那种期待,但是现在的长峰……听说是在木星上。那是国三夏天,被选为联合国宇宙军一员的长峰,在那年冬天跟著千人以上的巨大舰队,为了调查Tarsian而出发了,这么说来长峰她好像成绩特别好,并且在别人看来运动也很行的样子。话虽如此,居然还是联合国军呢!好像……不太实际的感觉。”
而此时又一封信到了他的手上,让在花丛中的他停了下来,再次按起了一串串的按钮,打开了上面的话。
“终于要离开木星了,Risitia号接下来要往冥王星更远的地方去,确切地点似乎是一个秘密,信件的传达,虽然会愈来愈花时间,不过就算最偏僻的Oort(欧特星云)传来,也只要花上半年左右,就像二十世纪的航空邮件一样的,所以吗……没关系的……”
等了很久的他,再次叹了一口气,盯著那最后的一句话,依依自语的叹道:“什么叫做‘没关系’的啊!”
他的心只能静静的等著,静静的盯著,直到……
就是这样,我们的“高中第一学期生活”就在我们互换信息之间度过了。
“现在您没有任何新信息”的提示再次落到了阿升的手机上,无奈的他,只能靠著角落的墙壁,接受阳光的洗礼。
随著我离开地球的距离,我们互相交换信息的时间也跟著一起拉长了,单纯的他……变成了只会等待我信息的自己,而我……变成了一个将永远不知那个世界信息的人。
2047年8月冥王星轨道附近。
时刻准备出发调查的我,蜷在自己的Tarcer驾驶舱内,再次按著自己唯一能与“阿升,我现在在太阳系最末端的冥王星,从地球出发已经半年时间了Risitia号舰队虽然从木星以来就一直持续调查,但是结果还是没有找到任何Tarsian的遗迹,阿升……”我的心再次带上了那点点哀伤,“可是我其实是想……就这样什么都找不到,不如赶快回到地球上……”
但是!自己的屏幕上一条从未有过的信息印在了Tarcer的屏幕上,让我不断的紧张起来。
“警报!直线轨道上,距离2万米处,Tarsian确认。第一到第四Tarcer队准备出发。”
此时我的Tarcer开始被战舰内的传送台自动送到了发射台上,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我,紧张而又惊讶。
“敌人?真的吗?我也要去吗?”
像众多次练习一样,我打开了推动器,从高速跳台上迅速弹出,看著几十架同我同样年龄的,机师们开著自己Tarcer一起飞出,一起冲向浩瀚的宇宙,阻击来犯的敌人。
我的心咚咚咚咚的跳了起来,气嘘也不断加快,自己凝结了所有的注意力,等待著那屏幕上的目标。
突然!一串红字“危险!”
三架Tarsian向我冲来,刷一声,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敌人已经撞到了Tarcer的立场盾上,让磁乱内的我惊吓的叫了起来。而敌人冲出后,再次掉头进行第二次攻击。
“要击落才行!”心中不停的默念著的我,再次让那12颗一体装的小型导弹一,起飞出,冲向逃窜的敌人。
导弹像一张网一样包向敌人,击中,然后剩余的导弹又锁定另外一个敌人,然而我却像一个新手傻傻的立在那里。
此时的敌人绕过了陨星,甩开了导弹,从远处陨星的下面迅速飞出,犹如一把光速的神剑,定在了我的面前。
我们互相盯视著,看见了敌人的真正面目——嫩白色的生命体外,只套著一层简简单单的琉璃式装甲,但更像是天然的硅晶体。
敌人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树状嫩白色的肢体,像一面巨大的肢网,渐渐的包围了我,紧张的我,紧紧地躲在了驾驶座的后面,望著那不断接近的肢体,心此时已紧张到空荡荡的,只能麻木的望著那敌人的包围。
“危险!”的警示语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一个白色的从那装甲的后面伸出,慢慢的,伸出。突然!凶恶的睁开了那一只眼睛,吓得我伸出了右手,不断的让迷你重机枪的子弹穿透那个怪物的头部,鲜血四射!
一声哀吼,后,爆炸声传遍了整个宇宙,吓得汗水不断的从眉间落下,滴在那重型的仪器上,都容不得我有半点思考的时间。
“警报!距离十二米处,Tarsian战斗群体确认,全舰启动朝空间飞行1光年以脱离战场。Tarcer各队全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