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就有两名学生知道可贝儿是外星人的事。其中一人就算知情也毫无影响,另一人则是最不想让她知情的人。
放学之后,一马与可贝儿骑车前往田地。一马把脚踏车的行李箱拆掉后单车双载,从学校直接前往田地。后面有可贝儿搭乘,所以他没办法把锄头担上肩膀。一马只好把锄头放在车把手上,连同把手一起握着锄头骑车,所以脚踏车骑得摇摇晃晃的。
坐在后座的可贝儿将胸部紧贴在一马的背上。
“最近得让校长替你买台脚踏车才行。”
“保持这样我会比较开心啦……”
“那收成的蔬菜要摆哪里?”
“只要拜托铁心爷爷的话……不行吗?”
“如果什么事都交给爷爷,本大爷不就像个小孩一样?”
“啊!对了对了,你觉得小孩要生几个比较好?”
“越多越好!因为可以增加农家人口啊!”
“我会努力生的!”
“嗯,加油!”
“嗯……我、我会加油啦,可是……那个……我会加油的。就当做是场恋爱吧!”
虽然这对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在他们说话的期间便抵达了田地。今天还没有正式的工作流程需要进行。因为种下种薯之后,直到发芽为止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这里只是片没有作物、只有土壤的田地,不过在一马的努力下建造出了整齐的田垄。自某处乘风飞来的樱花花瓣,替田地抹上了粉红色的淡妆。
“哇~~!土堆和凹沟好整齐地排在一起耶!”
“记好啰!这叫做田垄。只要把田地分隔开来排水就会变好,要疏苗时也会方便很多。”
“疏苗?”
一看到可贝儿楞住的表情,一马便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连摇滚乐团成员的出生年月日都能全部背起来……却记不起这点小事!你真的想学习农业吗?”
“对不起……”
听到可贝儿坦率地道歉之后,一马也不再继续多说。
“马铃薯会由一块种薯中发出许多芽。如果芽的数量太多,就会长成许多小旧块。所以只要留下看起来长得不错的芽,其他就……”
过于明白的说明让可贝儿开始微微地发抖。
“不要!太过分了!新芽不就像是婴儿一样的东西吗?居然要做出就像在折断婴儿手臂(注:原为日文成语,意同“易如反掌折枝”。)的事来……”
“……喂喂。”
“我怕……我好怕!农业好可怕~~!这是平成时代的残酷故事!”
一马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理应如此,但一马身为一介地球的农业狂人,并无法理解她害怕的原因。
“喂!别哭啦!这种事要是又被美里看到了……不,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应该能理解这种状况吧!”
可贝儿突然停止哭泣。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家伙……对事情的理解接受程度很高,而且她和本大爷已经相处很久了。一旦理解状况的来龙去脉之后,只要有个充分的理由她就能够接受。不过有时候,在理由说出口之前她就已经先动手了。”
两人话中的当事人现在已经回到宿舍。因为美里在春假期间在上原家、宿舍与自己的家之间不断往返,好像累积了不少打扫工作以及待洗衣物。
突然间,可贝儿再度想到他们正两人独处。
至于波姆,则因为先前造成的麻烦而被施予严重的惩罚──封印在胶囊里不能出来。
所以田地里没有其他人。
“那个……我们现在是两人独处吧?”
不论到哪里去,美里总是和他们在一起。
上原家里有一马的外祖父母在,一马与可贝儿的房间也是分开的,像这样安静下来两个人谈话的机会,这搞不好还是第一次。
“两人独处?那又怎样?”
“没、没什么!换个话题,我有问题想问一马先生。为什么你想增加农家的媳妇呢?”
一马双手叉在胸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为了打破就算有农力者的诞生,农业还是无法排进小孩子们的‘想成为的职业排名’里的这个现状。农业既不受欢迎、人口又逐渐地稀少化,虽然有些上班族辞职后开始经营农业,不过他们的观念都还不够成熟。大多数都只是想逃避工作非常忙碌的社会而已,虽然也有人把上班族时代的工作知识运用在农业上,想出农家连想都没想过的贩卖方式啦……”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一马先生自己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想更了解喜欢的人,应该是很自然的。”
就算是极度迟钝的农业狂,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不可能没有感觉……可贝儿如此打着如意算盘。
“是吗!可贝儿喜欢本大爷吗!”
“是的!所以希望你能和我结婚!我们一起制造农家的孩子吧!”
“啊~~这是不可能的。”
少年笑着挥了挥手。
“不可能……?”
“因为本大爷不会变成农夫!”
“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农业……为什么?”
“本大爷想成为这所学校的老师,然后教育出理解农业的孩子们,并倾注全部的心力让他们上市贩卖……不对,是毕业。这样就能消除日本农家缺少新娘的问题了。”
可贝儿相当迷惑。到底是因为自己是外星人所以无法理解一马的想法,还是地球人也无法理解一马的想法呢?
“为什么一马先生这么执着于想要增加农家的媳妇呢?”
“如果农业消失的话,大家会很困扰吧?不吃蔬菜的话……就会死掉。所以本大爷看到可贝儿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因为你都不吃蔬菜。”
“没这回事!我有用营养补给品好好补充必须的养分,所以不要紧的!”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一马以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可贝儿,然后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天空并喃喃地说: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多理解一些一马先生的事并且更喜欢你……”
一马叹了一口气,间隔一会之后便开口说:
“是因为……死去的妈妈。”
“……咦?”
“本大爷的母亲是因为没吃蔬菜而死的……爷爷是这么说的。”
这么一说,一马一直是和祖父母一起生活,别说看到他父亲或母亲的身影,他连一次都没有提到有关双亲的话题。
“那伯父呢?”
“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似地,可贝儿感到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刚才说出“因为喜欢所以想知道”的举动很轻率。
“对不起……我居然勾起了一马先生不想去回忆的事情。”
“别擅自认为这是本大爷不想回亿的事……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真的有点不愿意回想。因为自己身上也有老爸的血……妈妈死的时候,老爸好像已经失踪了……一想到自己身上也流着那种人的血……啊,没什么!不管怎样!本大爷想增加农家的数量!因为不吃蔬菜就会死!为了这个原因,我得培育更多农家媳妇的候选人才行!”
一马一看到可贝儿忧虑的表情,便硬是结束了话题。
(──所以一马先生才想增加农家的媳妇。)
可贝儿在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要是我实行了使命……实行了计划的话,那个梦想就……)
一股黑暗的阴影在可贝儿心中悄悄扩展开来,然而她却不能让一马察觉。
“好!今天的授课就到此结束!接下来在学校的课堂上有实习,也会要你帮忙这田里的各种工作!例如中耕之类的,还有很多事得做呢!”
“好、好的!我会努力……对了,什么是中耕?”
“详情等时间到了我会再告诉你。简单地说,土地这种东西放着不管就会渐渐变硬,所以得途中重新耕过……好了,我们回去吧!”
可贝儿再次坐上了一马的脚踏车后座。
虽然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可贝儿却觉得两人内心的距离比来的时候更加遥远。
少年心中也许有个别人无法进入的神圣领域。
如果自己不破坏那个神圣领域,作战就无法成功。
外星人总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April.10 所有的面类本是..
──四月十日。
全校一起举行春季健康检查时发生了一个事件。
“一马!费亚学姊打算让新闻社的社员对可贝儿拍照!”
因为女生正在进行健康检查,所以让男生在教室里等候检查。美里冲进了二年米班的教室,一边喘着气一边急忙地说。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不过果然还是费亚先准备出手吗!”
同班同学们开始调侃起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一马。
“喂!上原这家伙好像打算一个人公然去偷看女生的健康检查耶!”
“居然还利用青梅竹马……看来相当老练嘛。”
“还说什么拍照,不过他这样做应该是犯罪吧?”
“对了,上原的堆肥含碳量是不是很高?”
一马对同学们回吼:“啰唆!谁老练了!而且这和含碳量没关系吧!”之后,
“不管怎样,美里你说得详细点!又快又冷静地说!”
“虽然很难,不过我试试看……嗯……那个……”
美里稍微冷静下来,轻轻地深呼吸之后便开始说起。
两名少女正站在美里的背后……然而一马却没有注意到她们,而只是集中精神倾听美里的叙述。
事件发生在二年级女生作健康检查的时候。
一名非常想知道可贝儿身体特征的三年级学生故意迟到,然后混进了二年级学生接受检查的时间。
“因为我整晚都在写报告,所以睡眠时间不小心多了三十分钟,绝对不是特别针对你才迟到的喔!不过还真是偶然,居然会在同一个时段接受健康检查,我和可贝儿之间说不定有某种科学无法证明的因果关系存在喔!”
“午、午安……费亚学姊。你的说明越长,我就越觉得你是装成偶然来接近我的……”
检查的场所在保健室隔壁的家政科教室,现在已经用遮光窗帘将所有的窗户完全封锁。一楼的保健室及四周都设置了盘查处,.将男生、试图扮女装混进去的男生、试着强行突破的鲁莽男生再加上男性教职员等等全挡了下来。
不管怎样,男性的气息完全遭到封锁。所以理应不用担心像一马一样看到可贝儿臀部花萼的男学生增加。
“总之……她想在一马不能进行妨碍的地方调查可贝儿……对挡住这一马这个笨蛋的方法而言,费亚这次倒安排得不错……”
普通科与农业科因为有接受“农力测定”与否的差别,所以检查的时间会有不同。美里
获得了校长的许可,因此这次负责担任可贝儿的护卫。
“费亚绝对会对可贝儿出手!因为她就是这种女人!”
一马之前还如此大喊着说服校长,结果事实正如他所言。从小时候开始,一马的第六感总是让美里大吃一惊。正因为看到他平常这副没用的模样,所以让她更加惊讶于一马敏锐的直觉。
“请学姊放弃调查可贝儿吧!”
与其说美里是受到一马的托付才保护可贝儿,不如说因为她有一种“见不得可贝儿被欺负”的主观意识,所以费亚也无法说出“你应该是受到上原一马的威胁才来保护她的吧?”这类挖苦的话。
虽然如此,费亚依然故意挑拨离间,想让她们暴露出弱点。
“你会担任检体……更正,可贝儿的护卫,也是上原一马拜托你的吧?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了那个农业狂尽心尽力到这种地步到底有什么乐趣?”
“等一下,就算是学姊,说话也该有点分寸吧!”
平常态度恭敬、对学姊都会使用敬语的美里,语气也渐渐变得粗鲁起来。
“你这个性应该吃了不少亏吧?还是老实地把可贝儿交给我吧?这样一来,你就能独占上原一马的所有权。我认为这应该不是笔坏交易。”
“这件事和笨蛋一马没有关系!”
(──哎呀?她好像有点慌张,看来拿出上原一马还满有效的……)
美里对脸上浮现得意微笑的费亚感到有些奇妙的挫败感。另一方面,可贝儿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两人的争吵,只能穿着一身内衣惊慌失措。
“不、不可以吵架啦!怎么办,要先冷静下来才行……先深呼吸进行光合作用……啊!如果没有太阳公公而用萤光灯的话……现在和光合作用没什么关系,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可贝儿已经慌张到开始胡言乱语,而其他女学生们则已经闪避到费亚与美里的半径两公尺外。
“对了对了,可贝儿?和我一起洗澡那件事怎么样啦?”
“咦?我最喜欢洗澡了!”
(──不行,可贝儿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混乱了。)
如果费亚和自己吵架,想要阻止的可贝儿就会陷入一片混乱。这样一来,不知道她的口中又会说出什么话。这时一马如果在现场……美里的脑中一瞬间浮现出一马的身影。但假设如果他混进了更衣室,状况应该会比现在更糟糕。
(──这里得由我自己收拾才行……应该说,每次都是我收拾残局……我应该像平常一样冷静地吐槽,收拾场面才行!赌上身为普通人的名誉!)
在美里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的这段时间内,费亚也进一步地逼近可贝儿。为了避免臀部花萼曝光,可贝儿不禁把手移到后面摆出隐藏的动作,但这动作却也成为了致命伤。
“你现在在藏什么?难道有贵重到不可告人的资料藏在屁股后面吗?”
“什、什什什什么都没有唷!”
可贝儿的声音很明显地变了调。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就不需要摆出隐藏的姿势。不管是什么事,都需要引发行动的动机喔!”
费亚倏然伸出了手,摸上可贝儿内裤的边缘。
“等一下!就算都是女孩子,也不可以这么做!绝对不可以!”
美里打算把费亚伸到内裤边缘的手挥开,却因为用力过猛让内裤的一边滑了下来。
“呜哇~~!这是很严重的欺负行为!会发展成外交问题的!”
可贝儿已经快哭出来了,但费亚却依然没松手。美里慌忙地放开了手,可贝儿便唰地转向后方。虽然最终防卫线并没有遭到侵犯,但她臀部上的东西却从内裤中微微地露了出来。
“……你原来在藏这个呀……原来如此……要隐藏的动机的确很充分。”
“这、这是乌顿可共和国的女性佩带的一种穿环……”
费亚完全没把美里的帮腔听进耳里。
“现在我正想要一份存底用的照片呢!”
金发的疯狂科学家突然把手伸向了视觉上隔离家政科教室与外界的神圣防护罩──遮光窗帘,并一口气把布拉开。
尖锐的尖叫声自各处传来。为了保险起见,也禁止男生进入家政科教室窗户所面对的校舍中庭。虽然如此,窗户突然全被打开的举动还是让房间里引起一阵骚动。
一名少女站在中庭对测的走廊上。既然是女孩子就能安心了……视力2.0的美里却很清楚地看到她正举着数位单眼反光相机。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一班的,但少女的右臂上挂着新闻社的臂章。
“你在这里等着,就可以拍到独家报导。”在费亚意有所指的说法下,她便乖乖地待在那个地方。
“咦?啊……你要做什么!”
费亚拉住了美里想关上窗帘的手。
“凭她的技术,只要五秒就能拍到存底照片了。所以你也帮、个、忙吧?”
“帮、个、忙?谁会帮呀!”
在应答之间,少女已不由分说地按着快门。她就像被下达了连拍模式的指令似地,二年级女生们不合宜的内衣姿态被拍了下来。
(──这算那门子的独家报导?不就只是偷拍吗?与其说偷拍,我是光明正大的拍……糟糕……我拍下去了……不过不拍的话,我自己又会有危险。)
新闻社的少女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有危机意识。不过她有个一旦举起相机,只要有拍摄对象就会连拍到记忆卡全满的习惯,所以她并没有停下按快门的手指。
(──这个人就是目前成为话题的转学生……真的是一头绿色的头发……啊,那个屁股上的东西是什么?)
新闻社社员在楞住不动的可贝儿臀部上发现了某样东西之后,她的手指使暂时放开快门,用数位变焦拉到最大望远镜头并拍摄那个东西。
(──蕃茄的……花萼?)
就在此时,美里再度拉上了遮光窗帘,摄影时间也宣告结束。
(──唉……怎么办?可是她屁股上有花萼呀……居然只对费亚学姊公开这个事实……这就好像把真相隐瞒起来,报导的自由就……对不起啰!转学生!这独家报、我收下了!)
身为新闻社社员的少女在心中低语,并离开了那个地方。
因为印刷相当费事,所以第三高中的校内新闻并不是发行在平面媒体上,而是由新闻社每天放上网路上的首页。
新闻内容有校内消息、行事日程表与学校怪谈,并刊载为了来自一都六县拥有农力的学生们所制作的双叶市导览,还有天气预报、学校耕作地的收成情报等单元。
也因为他们的活动相当积极,所以除了学校相关者之外的阅览人数也很多。另外,由于用手机也可以浏览新闻,因此有将近八成的学生每天都会检查更新内容。浏览人数特别集中在比较容易放上更新消息的放学后,也就是傍晚五点之后。
“就是这样!所以一定得在校内新闻更新之前想点办法……可是我找不到她!”
在请求一马协助前,美里曾试过抓住那个新闻社社员,但新闻社的社团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自从学校新闻转移到网路上后,每个社员都能用笔记型电脑直接把报导资料上传到伺服器上,社团办公室除了用来开编辑会议之外,似乎经常疏于使用。
“大致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为什么身为主嫌的费亚会在这里?”
在走廊上等美里把话说完的费亚与可贝儿悄悄地探出了头。
“我是为了观察上原一马慌张叫嚷、因为自己的软弱无力而咬牙切齿,如此一副丧家之犬的德性呀!”
“你还是一样糟糕透顶……”
美里介入了彼此互瞪的两人之间。
“别吵架!这样下去可贝儿就要陷入危机了!”
一马把事情经过再次说出口并开始整理状况。
“总之,费亚为了调查可贝儿,叫那个被握住把柄的新闻社女生拍了可贝儿的照片吧?费亚,你应该能叫那个新闻社社员出来吧?”
为了不让一马进入视线范围内,把头转向一边的主嫌喃喃地说道:
“那女孩逃走了。手机也关机……现在她应该正在制作报导资料吧。新闻的资料是用校内无线区网上传的,不过资料交由学校管理,所以凭我的权限并无法删除。”
“说起来,校内新闻应该不可能会放上屁股照片的!”
保持沉默的可贝儿呐喊出声。
“照片可能会加上眼线或马赛克,让人认不出是谁以保护隐私权。不过……对不起,可贝儿!我不是为了要欺负你才这么说的……拜托你别哭!”
可贝儿靠在美里的胸前,美里则是抚摸着可贝儿的头安慰她。
“我讨厌马赛克!”
就某种意义土来说,可贝儿应该是最清楚网路有多恐怖的人。她回想起了留言板被人捣乱而关闭的痛苦回忆。
“结论就是,上不上传完全凭个人判断。而且只要曾经公开过一次,那份照片就会被拷贝与复制到各种地方去……简单地说,一旦公开出去就不可能回收了。这封原始人上原一马来说,应该太难而跟不上情况吧?”
一想到那个人也许现在就在某处制作报导,可贝儿的脸色不禁瞬间发青。
“啰唆!只不过是个网路罢了!就是那个很方便的东西吧?像是可以买东西……还有什么什么的……”
对越说越失去自信的一马露出轻蔑的笑容之后,费亚按着说下去:
“不过,我没想到那女孩会这么热衷于工作。她居然还拥有被我抓住把柄、仍不屈服的记者之魂……我应该要用更下流的把柄威胁她的。”
他们的对话早已远超过小声的范围,并传到了教室内以及走廊上等待检查身体的学生们耳中。
这次的校内新闻要刊登可贝儿的臀部影像──这一点一直成为了男学生们的话题。
“……喂……这段对话好像有点糟糕吧?”
“别介意!不要紧的,可贝儿!我们绝对会阻止这件事发生!”
“不管有没有登出来我都无所谓,采集可贝儿的资料本来就已经是既定事项。如果资料上传,我就能更进一步地分析了。”
“太、太过分了:如果……如果不帮我想点办法,明天起我就不来学校!我明明得学习农业,为了我的母星……不,是祖国乌顿可共和国更加努力的!”
最近常常破人闹到快哭的可贝儿,这次已经呈现完全崩溃的状态。虽然地想用波姆去找人,但如果因此造成更大的恐慌就得不偿失了。
“可贝儿.,….如果那个……在影片或照片里被看到的时候要怎么办?”
“那个……结婚或杀掉是我们一族的大原则……可是……”
可贝儿惦惦捏捏地说出这段话之后,使费亚瞪大了双眼。
“什么结婚或杀掉?我可不知道有这种事。”
“事实上,如果有家人以外的男人看到可贝儿屁股上的东西,就非得和她结婚!要是不能结婚,可贝儿就必须杀了对方!”
“笨蛋一马!别好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管怎样,可贝儿屁股上那个类似穿环的东西只要被家人以外的男生看到,可贝儿就必须跟那个男生结婚。要是对方拒绝结婚的话,就必须要杀了他……然后,一马那个笨蛋也有看到……”
“什么笨蛋!那次是不小心看到的!本大爷只是为了让你们的洗澡时间变得更有意义,所以才把我小小的亲切送过去耶!”
一马和美里不知不觉开始吵架,费亚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如果那张照片流传到网路上,就会演变成需要把这世界上除了上原一马以外的男性全部杀掉的情况。这应该非常有意思吧?可贝儿,你拥有能够抹杀掉全部人类的方法吗?”
“嗯……那个……这个……”在费亚的质问下,可贝儿一直难以启齿。
“……应该有吧?居然多到能够足以让你烦恼该从中选出哪一个来毁灭人类……真是个外星人的典范。的确,资料一旦外流就没办法判断谁有看过。如果要把看过照片的人全都杀掉,那散播专门毁灭男性的凶恶病毒,效率说不定会比较好。以外星人的技术,这点程度应该办得到吧?”
“学姊!你要想想,全世界唯一的男性会只剩下笨蛋一马喔?这样一马的孩子就会慢慢增加,世界也会因此受到农业支配……这样好吗?”
“喂,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了!谁是笨蛋啊!”
费亚的发言与一马的呐喊几乎是同时发出。
“这似乎比变成猴子的星球还糟糕。如果只剩下全世界最低劣的遗传因子残留在地球上,岂不是违反自然的天意!为了别让地球变成死亡之星,我们手牵着手去找那女孩吧!”
“你才没资格这样讲!应该现在马上去找她……对了,那个新闻社社员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只是随便把她绑过来之后剥光……并做了许多检查而已。没想到碰到那种遭遇,她还会有心制作新闻……这是我的失策,不过实验总是会出现意外的结果嘛!”
“…………”
费亚对哑口无言的一马等人嫣然微笑。
春假起持续进行的改建终于结束,这名青年小小的梦想他终于实现了。那是藉由校长挑战所得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城堡。
“马上……来做庆祝正式搬迁的荞麦面……”
从今天起,在“打不开的理科预备室”的隔壁,有一间荞麦面实习教室正式地开幕(?)
这名青年过去一直都是使用家政科教室制作荞麦面,不过以后他就能在专用的教室内努力训练自己的手艺了。
“……不在吗……”
理科预备室里没有人在。虽然全校还在进行健康检查,但他已经完成检查而来到这个教室了。
每学期都会举行只有农业科学生的“农力测量”,但一开始就属于等级A的伊达在入学时就已经测量完毕。因为目前没有比A更高的等级存在,所以他不必再接受测量。
“……这次一定要……”
青年轻声地发出低语。
上次他原本想请费亚吃庆祝搬迁的荞麦面,但她好像心情不好,就连一口也不肯吃。青年发誓今天一定要让她吃下去。
在平常就没有人影的四楼一角,正是做荞麦面的绝佳地点。
他拉开拉门,里面是一座全新的荞麦切面台、石臼与矿泉水水桶,冰箱与流理台也都是营业专用的一级品。所有东西气派地并排在一起。
在这间只要加上收银机和门帘好像就会真的变成荞麦面店的教室里,这名青年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办法做出难吃的荞麦面……”
对伊达仁来说,荞麦面就是他的人生。他能待在这所高中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但仍在心中暗自立下宏愿,要尽量能做多少算多少。
喀达喀达喀达……应该没有人的荞麦室里,传来一阵敲打着笔记型电脑键盘的声音。
“……有人……在吗?”
伊达将视线缓缓地投向教室一角,看到一个脖子上挂着数位单眼反光相机的少女正盯着笔记型电脑。
一看到她的臂章,伊达便察觉到她的身分。
“是吗……马上就来采访荞麦室吗?”
被他这么一问,总算注意到有人的新闻社社员肩膀抖了一下,并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站在后面的是三年级的名人──身为能够操纵天候的农力者,成续既优秀又高挑帅气,在普通科的女生里也有很多人崇拜的伊达仁。
“啊,那个……这个……”
“……别待在那边,随便坐。”
伊达仁指向了试吃用的桌子。
“不是的,我不是来采访……”
虽然地想说“只是在整理报导而已。”但她被青年那股令人难以接近的气氛震慑住,没办法流利地说出话。
照片还在相机的记忆卡里,她正在思考报导的内容。
“不是采访吗……”
青年有点遗憾似地低语,少女的脑中随即浮现了一股会被赶出去的预感。
“啊,是采访没错啦……”
“…………”
少女被青年直直地盯着,感觉就像是被人无言地逼问:“是采访没错,但又不是采访。这是什么意思?”似地。
过去她曾经采访过许多人,但这个名叫伊达仁的青年就某种意义来说相当特别。虽然他的长相帅到曾令人想替他拍写真集,但他却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感觉。新闻社社员终于了解到伊达后援会的名称为何会叫“伊达学长温柔凝望会”。
如此和他一对一地面对面,就会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少女一直被伊达注视着,总觉得胸口发热难以呼吸。
“那、那个……”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
青年脱掉了上衣,现在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他的双臂与上臂都像锻炼过的拳击手一样结实,即使穿着衬衫,也能清楚看出伊达厚实的胸膛且没有多余的肌肉。
他沉默地从柜子上层拿出两件围裙和三角巾。一套交给新闻社的少女,另一套则是自己穿上。
“去洗手。”
“是、是的!”
她丢下了电脑与相机,新闻社社员接过围裙和三角巾后便去洗手。
“请问……要做什么呢?”
“在荞麦室里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糟糕!这个人打算做荞麦面吗?)
新闻社社员的担忧完全命中,伊达已经开始准备磨荞麦粉。
“……你看起来……好像没做过。”
青年自顾自地进入状况,只说声:“……就做二八荞麦面(注:面粉两成、荞麦粉八成的荞麦面。)吧。”之后,便拿出了装面粉与荞麦子的袋子。他似乎要从制粉开始教起。
“今天使用市售的荞麦子,你应该……也没有磨荞麦子的经验吧?”
“没有……”
“那洒粉(注:揉面时,洒在面团上面防黏的面粉。)和首磨粉(注:磨荞麦时最先取出,以胚乳为主的自色荞麦粉。)的差别呢?”
“没、没有……”
“……的确,要划分是很困难的……你很有资质。”
(──好像被称赞了?)
其实少女想回答“不知道”,但因为焦虑而重复了同样的答案。结果别说让伊达对自己失去兴趣,新闻社社员甚至还得到了他的称赞。
看来荞麦面的教学结束之前,她都无法开始撰写新闻报导的资料。
美里暂时和一马与可贝儿分头去找新闻社社员,并与费亚一起继续搜索。她会和费亚一起行动,一半含有监视的意味。
美里考虑到她搞不好会与新闻社社员会合,所以不能让她擅自行动。首先为了确认新闻社社员有没有到费亚的理科预备室去,她们便登上了四楼……
“好像有声音,电灯也开着的样子……”
美里在预备室隔壁的教室前停下了脚步,有一道青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再快一点……就是这样……腰的动作很不错。”
那声音虽不激动,却能听得很清楚。他好像正在指导某人做些什么事的样子。
(──腰的动作……里、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最好别去看,要是被拉进去就麻烦了。”
搜索完预备室的费亚叹了一口气说道。
“麻烦?”
“我不反对你想接受仁的荞麦面制作教学,不过最少也会被困住两小时。”
“仁……是指伊达学长吗?”
“他喜欢荞麦面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还让校长替他建了间专用室……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美里不知为何双颊一鼓并獗起嘴巴。
“我身为一名乌龙面爱好者,不能容许这间教室的存在……”
“乌龙面要泡五分钟是它的缺点。因为乌龙面很宽,扣掉这部分的时间损失,应该是荞麦面比较优秀。”
“不要拿泡面来比较!荞麦面是当场做出来的东西,和让面团发酵制作出的乌龙面的嚼劲相比,荞麦面……根本就……”
“哎呀,泡面可是引发饮食文化革命的伟大发明喔!你不认为食品加工保存技术的进步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吗?除了泡面之外,还有罐头、密封包食品、冷冻食品等等……喜欢的时候就可以轻松食用,食用期限也是普通的食品无法比较的……真可说是科学的胜利呀!”
“我的确也喜欢乌龙泡面,可是……不对!乌龙面和荞麦面的话题为什么会变成泡面!”
“你也许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过普通人不管是对荞麦面还是乌龙面,都只是普通喜欢的程度而已喔?”
美里热爱乌龙面的个性让疯狂科学家不禁感到惊讶。
“我、我是个普通人,乌龙面也是最棒的。这样不好吗?”
“现在就暂定是这样好了……不管怎样,如果在仁的面前说荞麦面的坏话,他就会跑来说服那个人接受荞麦面。被他缠住的话会拖很久……所以差不多该走啰?”
看来伊达的说明真的既长又无聊,所以费亚便拉住美里的手并把她从荞麦室前拉走。
另一方面,一马和可贝儿这时候正在校内四处奔走。
尽管找人完全没必要用到锄头,但一马还是把它扛在肩膀上,和绿发的可贝儿并肩走在一起显得格外显眼。
整个上午,不管在哪一间教室里等待健康检查的学生们都闲得发慌。
谣言正在逐渐蔓延开来──而且还加上了一堆无中生有的内容。
“那女孩是某国的公主吧?”
“据说她好像是逃亡到这个国家来的。”
“因为发生了政变。”
“为了取回祖国的和平,她正在寻找被八颗宝玉选上的战士。”
“上原被选为那些战士的其中之一吗?”
“取回和平的隔天,他们就要结婚了吧?”
“在她的祖国十五岁就能结婚了吗?”
就像这样,连谣言本来的形状都完全被破坏了。
那些话也传进了在走廊上并肩奔跑,并寻找新闻社社员的两人耳中。
“一马先生……外星人的事已经无所谓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到了考虑照着传闻结婚的时期了……”
“这是什么鬼时期?”
“如果是蔬菜还需要花费时间照顾。但若是人类的话,种下爱的种子直到发芽开花结果为止,应该不用花大多时间……”
“比起这种事,应该先找到新闻社社员吧!”
“因为没结婚,才会变成问题的!只要现在能马上结婚,就算屁股上的那个得向全世界公开也……不、不要紧!如果只要忍受这种耻辱就能让两人幸福,我……会忍耐的!”
可贝儿的诉求又让新的谣言诞生了。
“那个转学生好像已经受到上原下流的调教了。”
“咦?真的吗?那个转学生也……已经被染成上原色了吗?太令人震惊啦!”
“上原色是啥啊?不过……的确很奇怪。”
谣言开始越来越糟糕,特别是男生们看着可贝儿的眼神变得有点危险。
“喂!针对本大爷就算了,但别对可贝儿有奇怪的误会!”
一马停下脚步大喊,但是男学生们也不输给他。
“那可以对你有奇怪的误解啰?”
“好!所以别谣传可贝儿是个奇怪的家伙!”
一马超乎常理的反应让男生们个个哑口无言。一马认为他们喜欢传就让他们传,这样反倒会让他们不知道该谣传些什么。
“如果说这种话,一马先生会被别人误会的!”
“完全无所谓!我已经习惯被别人当成怪胎。比起这个,可贝儿被别人随便乱讲远比较让我生气。”
一马意想不到的体贴一面,让可贝儿的眼眸慢慢地泛起泪光。
“放心吧!本大爷绝对会保护你的!”
“……我好高兴。”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让观众们个个开始擅自认为:“什么嘛,上原果然是与军事政权对抗的勇者!”
现在已经不是去寻找新闻社社员的场合了。
“……可贝儿,我们暂时移动到没有人影的地方去重新开始搜查吧!”
“怎么这样……这里是学校耶……第一次的地方还是……那个……道德上……可是不要紧!只要是为了一马先生,别说运动服,就连不合季节的学校泳装我也会穿!”
少年满脸通红地对双颊羞红的少女说:“笨蛋!不对!不是那档事情!”并拉着可贝儿的手走向四楼。
“这个是洒粉,这个是首磨粉……用石臼来磨才不会产生多余的热度让风味流失……顺便一提,在荞麦面的味道里,制作方法就占了三成,而做出来的荞麦粉就决走了味道。虽然煮法与佐料也能替荞麦面添加一点特色……但如果没有好的荞麦,就算有技术也做不出最棒的东西。即使厨师能充分引出荞麦的滋味,却无法创造出比原有味道更上一层楼的东西。”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持续默默磨粉的青年饶舌地说了起来。对于平常不大将感情显露在脸上的伊达来说,他露出了一副很安稳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荞麦面制作教学进行得很顺利的关系。
“……接下来开始称重量……”
“等、等一下,学长。”
“……有问题吗?”
“那个.……这个,其实我不是要采访……”
“…………不是?”
伊达的表情微微一变……但是,语气却有些激动。
“不、不是啦!我只是在想能不能拍照……”
少女慌张地换了个话题之后,便拿起了数位单眼反光相机。
“我可以拍一点照片吗?”
“……荞麦的风味会……”
“因为今天是采访!按照行程,如果现在不开始拍照的话……就会赶不上明天发刊的校内新闻。”
“……我明白了。”
新闻社社员开始俐落地拍起室内的布置和制作荞麦面的工具。但是,刚刚在更衣室的照片塞爆了整片记忆卡。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带预备的记忆卡。
“……对了。难得有机会……我来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