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的亲爱主人!?》作者:鹰野佑希【第1-5卷完结】 > [书香门第-可可]我的亲爱主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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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野佑希 当前章节:146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我睡不太著,就起了个大早啦。”

她露出那甜滋滋的笑,摇了摇手中的拖把。

那笑容几乎甜到能将幸福传播给身边的人似的,然而现在却莫名地刺眼。

“吉香,你现在真的幸福吗?”

“……咦?”

“在那个世界牵过手的回忆就足以让你幸福所以没关系,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吉香见干广好像终於理解,笑著点头说:

“是啊,是真的。”

“就算那不是你自己的手也好?”

“我的……手?”

“在那个世界牵手的是吉朗,而不是你吧?对象也不是真琴少爷,而是麻琴这个女孩,难道不是吗?”

吉香的表情十分困惑,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抓著拖把的手。

“吉香。”

吉香肩头一震,胆怯地看著干广。

“你必须用自己的手,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抓住真琴少爷的手才行。”

“可是……”

“你所珍爱的……想保护的人是谁呢?”

“——那是……”

“……绝对不要放开那个人的手。”

干广话说完,转过身去。一脸恍惚地目送干广的吉香,在他少有的急促足音之下回过神来,慌忙地大声喊道:

“干广,你要去哪里啊!?”

“……我的起点。”

自从那天以来,神社的钥匙随时都摆在围裙的口袋里。

那是个想去又去不得,却又非去不可的地方。

三年来只开过一次的锁虽然有点僵硬,但现在却没有一丝阻力地转了开来。

於东方天空升起的太阳,为神社照进了一道红光。光线并非十分充足,但干广一面一面地确认算额,一点一点往深处前进。

“川崎的观音堂。”

磅。一面算额,斜放在干广面前。

“日记内侧的遗题。”

又一面倒在上头。

“《尘劫记》。”

第三面倒下时,往底下滑落并撞倒最後一面算额,扬起的灰尘让千广不禁闭目咳了几声。

“……这个是……”

从飞灰之中,出现了一面比手边的前四面还小了两号的木额,那正是千广在另一个世界所见的辰之辅遗题,也是他做为今有太夫所留下的日记内侧最後的遗题。在木额的最後,署有个“辰”字。

那究竟是辰之辅的辰,还是辰子的辰,只有辰之辅本人才清楚,但是对干广来说两者皆是。这面算额也许是为了祈望自己能够放下过去的辰之辅,以辰子之姿展开新的人生而奉献於此的吧。

干广抱起算额定出祠堂,在朝阳之下与那道遗题缠斗。

“……这条辅助线……”

这就是千广所感觉到的相异点,那一侧的算额所没有的辅助线,在这里的算额补上了。光是这么一条线,就让这道遗题得以计算出结果。

“原来如此……今有太夫继承了锯南辰之辅的遗题了吗?”

干广莞尔一笑,开始运转他生锈的脑袋。

由於已得出丙圆的直径,因此被占去的面积很快就能计算出来,最後甲圆的直径,也在这条辅助线的帮助之下得以求出。

将美丽的图形以话语表示,寻求解答。唯独日本这块土地才得以孕育而成的这项文化,就算千广对它有三年的空白,仍足以让千广魂萦梦牵。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到另一个世界去。

接著查明辰之辅的足迹,找回亡佚的遗题集,让日本数学史用粗体字标出他的姓名,而不只是注释而已。

干广看著他抱在胸前的算额,欣喜地低声发笑。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梦想啊。

“干寻?”

干广眯起眼看著那背光接近的人影。虽然脸看不太清楚,不过声音已表明了身分。

“……薰少爷,您又熬通宵了吗?”

“是这样没错啦……我想知道一些日记的事,可惜你不在房间。”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其实那本日记有点小机关呢。”

百闻不如一见,干广将算额重新拿好想让薰见识见识,没想到算额顺著毫无皱摺的围裙滑下,往地面坠落。

“哎呀!”

“……危险啊,干寻——!”

声音在转眼问被拉远,干广与薰之间已空出一大段距离。以为抓住了的算额也落到石阶上,只有千广一个人往石阶底下滚去。

(我好不容易才解出答案的……)

才想到这里,身体已开始剧烈地前後晃动,干广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石阶上弹跳著,然而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应该不会撞到头把答案给忘了吧……那怎么行……)

千广突然看见,在遥远的彼端有个人正和自己一样从石阶上滚落。那人穿著裙子,应该是个女性。在这瞬问,他想起谅子泪汪汪的脸庞,但谅子的制服是深红色,所以那并不是她。

那人身穿漆黑女仆装、水蓝色的头发、眼睛也是一片苍蓝,是位千广熟知的女性。

(……咦……?)

那人与这三年来透过镜中所见的自己有著微妙的差别,那女子看到干广讶异的样子,似乎也吃了一惊。

“不会吧……”

四片嘴唇排列出相同的形状,也同时往石阶上方看去。

三年前滚下石阶时,脑中想的是甲圆的直径。

到如今滚下石阶时,则是因求得答案而欢喜不已。

然而,却无法放手去享受这份喜悦。求得答案後回到原来的世界去,相对的也有必须割舍的东西。

(永别了……谅子。)

眼前渐渐被抹上一层层黑暗,逐渐看不清那令人怀念的身体。这刹那,仿佛能见到那女子正露出胜利的微笑。

还来不及参透她的意思,干广的意识便没入黑暗之中。胸口的一阵激痛掐住了他的呼吸,接著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尾声

都成了大四生了,参加校庆却还是头一次。不过正确说来这不是校庆,应该说是驹场祭(注:东京大学校庆一年有两次:王要是五月时在东京本乡校区举办的五月祭;另一次则是十一月时於驹场校区皋行的驹场祭)。因为千广早在迎接他人生里第一次驹场祭的半年前,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说到校庆,就一定会有挤得水泄不通的摊贩,以及四处弥漫的酱料香,还有各式各样的街头表演,实在是热闹非凡。由於驹场祭并非封闭性的校内活动,而是地域性地对外开放,因此会有平日在校园里难得一见的孩童东奔西跑,偶尔还能见到似怀念的眼神眺望著校舍的夫妻档等等。

千广也想好好缅怀这一别三年的校园,所以早在集合时间前,就已经在校园里漫步著。只不过千广也只待了三个月,还不够制造什么难忘的回忆,只得仰望眼前的校舍苦笑。

这日本最知名大学的校庆,访客自然也相对地多。干广在人潮里逆流而上,往相约的地点正门移动。正门离站名一目了然的车站较近,也不容易弄错,也因为大家都理由都一样,所以堆满了可观的人群。

干广四处张望著寻找那两人的身影,在注意到某个大力挥手的人物後露出安心的微笑。

“千广——!”

喊著他名字的少年,直往干广的方向跑来,右手还牵著一名少女。少女被他拉得踩不稳脚步,轻轻瞪了他一眼。

“小吉,等一下啦!”

“抱、抱歉。”

“那我们走吧!”

“呃……!?”

这次是少女反过来拖著少年跑来,干广看著两人的互动,不禁会心一笑。

“千广你好。”

“您好,麻琴少爷。”

千广忍住笑意,故意说道。麻琴也笑呵呵地抬头看著干广。

“少爷就免了啦!”

“掌握著主导权的样子,就跟真琴少爷一个样呢。”

“哪有……人家才没有什么主导权呢。”

“那平常是吉朗在下命令罗?”

干广看看站在麻琴身後一步远的吉朗,让吉朗一时答不出话来。千广和麻琴两人对看,放声大笑。

“不要再讲我们的事了啦,真是够了!对了,千广你身体还好吧?”

“托福啊。肋骨这边虽然还有点小裂痕,动作不要太大的话就完全没事——我奸像还没正式向你们两位道谢呢,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千广从那绵长的石阶滚下後,恢复意识时第一个见到的,是两张似曾相识的少男少女脸孔。尽管他的脑袋因痛楚而糊成一片,却想也没想就说出了两人的名字。

这时,脑中的朦胧因两手传来的剧痛一驱而散,定睛一看,那两人正紧紧握著自己的手。

“干广?你是干广吧!?你认得出我吗!?我是吉朗啊,千广!”

“干广!我是麻琴。眼睛不要闭起来啊,千广!”

男儿身的吉朗,以及一头长发的麻琴——在了解到这其中意义的瞬间,竞有股热浪覆盖住干广的双眼。这三年来不曾感受过的温热,止也止不住地湿润了他的脸颊。

那泪水究竟是代表回家的喜悦,还是在另一个世界留下遗憾的哀愁,过了两个礼拜,仍得不到解答。

在两人呼叫救护车,还随车到医院照护之下,干广得以无大碍地回到这个他呱呱坠地的世界来。

“那只是还你一个人情罢了。”

“人情?”

“我能撑过在那里的日子,还能平安回到这个世界,都是干广的功劳啊……所以我现在才能跟小麻在一起。”

在视线相交的吉朗与麻琴之间,的确有著某种力量相连著,而那比起真琴与吉香之间的情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突然,有一丝苦涩略过了千广的心底,使得他哀伤地轻叹口气。初次的恋情,已经丢在那黑暗之中了,那是借来的人生所无法成就的悲愿。

“所以我对干广有说不尽的感谢呢。”

“因为小吉这个超级笨女仆给千广添了不少麻烦啊。”

“小、小麻你还不是一样把干广呼来唤去的!”

干广看著两人宛如幼犬打滚玩要似的亲昵画面,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干广……?”

从旁无预警地插来一句,让千广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人比起他记忆中的头发还长,整体外貌也更加美丽,但她的五官却与干广认识的某人极为相似。

“馨……学姊?”

“怎么了嘛,失踪了两个礼拜耶!完全联络不上你,害我想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受了什么伤,担心得很呢!”

“对不起,这阵子跑了很多地方。”

“人没事就好。不过,这两位是谁呢?好像跟你蛮要好的。”

“是啊,也许明年会来念这间哟。”

吉朗连忙打断干广说:

“不要乱说啦,干广!绝对不可能的吧!”

“我又没说是吉朗。”

“啊……”

“我也考不上啦。”

馨目瞪口呆看著千广与这高中生两人组之间的愉快对话,稍待片刻後笑嘻嘻地说道:

“……我喜欢的干广回来了呢。”

“……咦?”

到了似是而非的世界去的干广,以及从似是而非的世界来的千寻,这样的情形应该是馨所料想不到的。

不过,才认识三个月之久的千广突然变了个人这点,倒还能感觉得出来。

——她真的感觉到了。

在一侧的吉朗他们,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薰这个人的观察力也相当敏锐,可能这点两人也是共通的。

也许向她坦白也无妨,就把有著一个跟她神似的律师所居住的世界的事也跟馨说了吧。要是她知道另一个世界没有和算,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啊——!干广!”

突然一声大叫,让大家都看了过去。千广看著那从远处猛然奔来的男子脸庞,心头不禁一怔。微垂的双眼,可爱的脸庞,虽然有著男女之间的差别但还是极为相似。

“你到底去哪里了嘛!连个只字片语都没向我透露!”

“哎呀,你也没跟谅悟说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馨揶揄了两句,羞得谅悟面红耳赤,看向一旁,嘟哝起来:

“我、我们才不是、好朋友。”

“你看,你把谅悟丢下两个礼拜不管,书人家生气了啦。”

“才、才没有!不是那样的,我们、那个……”

“我们……?”

“正、正在交往……!”

从千广开始半径五公尺的范围之内,成了一片死寂。

连路人也都听见谅悟的大叫,而停下了脚步。

馨一时之间还抓不住状况,呆呆地看著千广。不过干广本人也与谅悟阔别三年,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一个大问号。

“那个——谅悟……?”

“啊、对不起!是我自己乱讲的。不过想说你都亲过我了,害我以为你答应了……”

四周又突然寂静了下来,过了约莫一分钟之後,吉朗两人好不容易才理解了谅悟的话,交互看著千广与谅悟,之後突然大叫起来:

“亲、亲过了……!?而且还是干广主动的……!?”

“干广……是、是真的吗……”

“被、被超越了呢。还想说慢慢把你拉开的。”

“那怎么行啊,学姊!干广是我的!”

看谅悟双眼闪闪发亮的样子,让千广眉头深锁。

他为了千寻踩住煞车,没想到千寻却任著性子猛踩油门。那时候的胜利微笑,指的就是这个吗?

该如何解开这天大的遗题,千广的内心正抱头苦思。然而千广也理解千寻抱憾而归的心情,因此怨不得她。

话是这么说。

“我们走吧,馨学姊。”

“哎呀,你男朋友没关系吗?”

千广手搭上奸笑著的馨肩头,吆暍著吉朗与麻琴踏入正门。被独自留下的谅悟不甘地大喊,追了上去。

(这点小报复应该不过分吧?)

肋骨上的裂缝随著笑声的节奏隐隐作痛,但这份痛确实是自己的感受。

未来的一切,也都在干广自己的掌握之中。

干广仰望著清澄透彻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后记

所谓的後记,是不能随便乱写的,然而在数个月前……

责任编辑K氏问到:“第一集後记里提到有关千广的故事是怎样的呢?”因此我用邮件传了简单的概要过去,结果K氏的回应竟是:“请立刻做出详细的故事结构。”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那时我想著“何必呢?做了也没结果”之类的,或是和算的话题大概会被封杀等等,硬著头皮将整体大纲送了过去,没想被不仅没被封杀,反而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下,这本续集就此诞生了。

另外,同样在前作所提到的前前代的故事则是:

鹰野:“前前代的随身女仆千寻其实是前前代的X X X X,转换过来的千广也逃不过X XXX,在被X X X X好几次之後便设计——”

责K:“请把它当成裏设定吧。”

鹰野:“那个计谋就是烤蕃薯——”

责K:“请把它当成里设定吧!”

於是在K氏的强烈建议之下,这些都会变成裏设定永远不见天日,X X的部分就任由各位读者想像吧。

其实和算是我一直很想下笔的题材之一。大约十年前,富上电视台於深夜时段播映的“D的基因”这出依真实故事改编的连续剧其中一篇“消失的和算家”,在我心中埋下了对和算感兴趣的种子。老实说,除了当时是羽贺研二主演之外,对故事细节完全不复记忆,不过在神社进行和算对决那段让我十分入迷。

我是不折不拙的文科出身,连心算都一窍不通。就算想把和算囫图吞下,却连吞的能力也没有,不过我却能体会到和算爱好者的心情,解开方程式那瞬间实在很有成就感呢。我也曾心无旁骛地日复一日,抱著数学问题集算个不停,都拚成这样为什么还要补考呢……?

虽然这集是干广&干寻的故事,不过上个月, 《月刊ドラゴソマガヅソ》增刊号《ヮフソタヅワバトル口ィヤル》这本杂志里,有刊登以春生为主角的短篇小说。在第一集与第二集之间的简短(?)日常之中,描写出与本篇气氛完全不同的佐仓宅邸,实在是很有意思呢。

在这个短篇里也好、这一集也好,这些天上掉下来的故事,全都是托各位读者肯垂怜第一集的福,让女仆们实在好幸福哦!

最後要感谢从前作後记策划出新故事的K氏,抱歉让您受惊了!干寻是前前代的X X X X这件事我会把它带进坟墓里去的,敬请安心!

接下来,是百忙之中再次抽空为本书作画的和泉つぼす老师。没想到竟然有幸一见千广的绝对领域(眼福!)《我的亲爱主人!?》果然非和泉つぼす老师不可!感激不尽!

虽然我还有想写的篇章(非里设定),不过在这里不能写太杂七杂八的事。

总之,能将此书呈现於各位的眼前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鹰野佑希⑥参考文献⑥远藤利贞著/三上义夫编《增修日本数学史》恒星社厚生阁、一九六O小仓金之助《日本の数学》岩波书店、一九四O川本亨二《江户の数学文化》岩波书店、一九九九佐藤健一 《多摩の算额》研成社、一九七九

《和算家の旅日记》时事通信社、一九八八

《江户庶民の数学》东洋书店、一九九四

《新·和算入门》研成社、二OOO西田知己《江户の算术指南》研成社、一九九九谢谢各位~

★大家好,我是和泉つぼす,

《我的亲爱主人!?》第二弹堂堂登场!!

实在是让我太兴奋了~

身为头号读者的我

这次也看得很高兴。

越来越想看下一集了呢。

这次也能画蕾丝满满的女仆,实在是太幸福了。

千广X千寻实在是太迷人啦~

好帅气啊!

先这样,有缘再会罗。

和泉つぼす敬上

☆、序章

吹抚在脸颊上的风是那么地冷冽。她反射性地往脸上一摸,身子却因为掌心的冰冷温度而颤抖。

冬天的脚步更加逼近了。

在终于如愿跨过两个世界的界线那天,围绕着神社的林木枝桠上,绿叶依然繁盛。在这个被包覆在晚春柔日下的世界里,尽管满是疮痍的身躯发出哀号,胸中却洋溢着幸福。

那天,一心为了保护那个人,而抱紧那娇弱的身躯纵身一跳后,迎接自己的竟是熟悉的故乡。但那时自己的胸中除了安心之外,似乎还有其它的情感。

至于那是什么,她也不曾多想,而这念头也随着日复一日的忙碌生活,被渐渐地冲淡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但那浓情蜜意的每一天都深深地刻划在心底。只要能怀抱着这些回忆就足够了,她自己也是如此相信着。

『就算那不是妳自己的手也好?』

☆、一 敞开的门扉

冬天的气息渐浓,虽然清晨及夜间寒冷难耐,白天时从窗户透进的日光却能让人裹在阵阵暖意之中。

从门厅到佐仓家东翼的走廊上,有扇正对着前院的窗子。透过它,不仅是中心的喷水池,就连大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市川吉香伸了个懒腰并望向窗外,见到渺无人烟的前院,纳闷地说道:

「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还没到的样子呢。」

在吉香身边瞇起镜片后的大眼睛往窗外瞧的,是女仆柏春生。在吉香点头之后,春生往门厅里的大时钟看去。

「只剩五分钟吗……头一天就这样,还真让人担心呢。」

「还有五分钟嘛,应该没问题的。」

「至少要在十五分钟前到达大门口,才赶得上与真琴少爷会面吧?」

听春生这么说,吉香再次看向大门的方向,并点了点头。从大门走到玄关,少说也得花上五分钟。

「吉香小姐,咖啡冲好啰!」

「啊、好的!」

从厨房定来的松户谅子呼唤吉香,并将托盘交给她。谅子也和两人一样看着窗外说道:

「让我去看一下门口那边的情况吧?」

「谅子不是还要帮八千代阿姨的忙吗?还是我来——」

「说什么傻话!吉香妳自己还不是要去服侍真琴少爷?快,趁咖啡凉掉之前快去吧!谅子妳也赶快回厨房去,客人我来找就好了。」

轻轻笑着的谅子被春生推回了厨房,吉香目送她们离去后也快步前往书房。

由于谅子曾经在咖啡厅服务过,所以她冲的咖啡特别地香,吉香想在这温暖的香气消散之前赶快送给真琴品尝。

真琴为工让公司步上正轨,不惜牺牲睡眠卖命工作。然而在营运状况上轨道后,工作却变得更加繁重,在府邸里办公时几乎不踏出书房半步。尽管吉香身为他的随侍女仆,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全力让真琴放心工作而已。

才刚敲门,房里就立刻有了响应,吉香随即进入书房。她原以为书房里只有真琴一人,不过身穿漆黑连身裙的女仆长馆山千寻也在里面。

「我端咖啡来了。」

「谢了,吉香。那么千寻,那边就照我刚说的继续处理吧。」

「是的,我立刻去办。」

千寻一鞠躬后走出书房。

真琴起身闻了闻咖啡的香气,表情有些放松。吉香最爱的就是真琴在这瞬间所流露出的轻松笑容。

「那么,雅成他人呢?」

「很抱歉,他还没到……」

「这样啊……我听说他是个很守时的人呢。」

「我记得,真琴少爷之前有跟他见过面?」

「是啊。虽然只见过一次,不过他看起来是个诚实的好青年。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也觉得他像东金那样庄重、礼仪端正,而且东金也对他的为人赞誉有加,只不过……」

「现在春生正在找他。都那么久不见了,也许他在途中迷了路。」

「总而言之,在他到达以前,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宴会的准备工作。」

真琴看着桌上的行程表,轻声叹了口气。

*  *  *

让我们将故事倒回三天前。

到了一年之中的最后一个月,无论何种阶级的家庭都会变得相当忙碌。然而对于贵族来说,在新旧年头替换之际更是加倍繁忙。

按照惯例,贵族们会在这岁末迎新的时节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祝过去一年的平安,并预祝来年的顺遂。

不过佐仓公爵家前代夫妇在早春时意外身亡,前前代还躲进别墅隐居,让真琴老早就决定今年不在佐仓家本邸举办宴会。

可是到头来,又临时决定要让这场宴会如期举行。

这是因为一直保持休学的真琴,终于决意退学的缘故。

「千寻——!要圆的好呢,还是方的比较好啊?」

「用圆桌,要放客厅的话,大小要优先考虑。」

「那么,是要跟紫色房间的茶几差不多大的吗?」

「比那个大,比黄金房问的小一点。」

「是——!」

「春生,回答时不要拖那么长。」

「是!」

吉香耳里听着两人的活泼对话,两臂使劲抱着花瓶,摇摇晃晃地走近楼梯。与吉香所猜想的一样,春生也没对楼梯上多看几眼,就舞弄着深绿色的裙襬往二楼跑来。就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春生突然看见吉香的脚,吓得她抬头一看,不过又立刻笑笑地指着楼上说:

「我先走啦。」

「请慢走。」

目送那两条黑色发辫东摇西晃地离开后,吉香一边注意着脚步一边下楼。刚对春生下过令的千寻正在楼下候着,并从吉香的手中接过青瓷花瓶。

「这个可以吗?我想白瓷的还是太小了点。」

「这样啊,那就把白瓷花瓶拿到黄金房间去好了,那问的窗帘太鲜艳了点。」

吉香回想起她前天才刚换过的窗帘,轻轻地点头。冬季用的厚窗帘,比夏季用的图案更大,色彩也艳丽许多。

「我知道了。还有——」

「千寻小姐!」

咚!吉香的肩头被轻轻一推,身子跟着摇晃了一下,原来是谅子从吉香身后靠了过来。她跟吉香一样,胸前抱着一个大篮子,看不太清楚前方路况的样子。

谅子将篮子放下后才注意到身边的吉香,不禁吓得全身一颤。

「吉香小姐,妳一直都在这里呀!?哎呀、真的很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撞到妳了!?」

「不要紧的。不过那个是——」

直直注视着千寻的谅子,赶在看着大篮子的吉香发问前开口:

「那、这种的可以吗?千寻小姐刚刚要我拿来的那个。」

对照起笑容满面的谅子,千寻则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对平常没什么表情的千寻来说,还真有点难得。

「……不是这种,我是说那种装了很多布面篮子的箱子。我是要妳拿那个箱子过来。」

「啊——!!这、这么说来……」

谅子虽然变得垂头丧气,但依旧立刻提起篮子,低头道歉之后就往楼上跑去。在四名女仆中,资历最浅的谅子在负责接待客人及厨房助理方面虽然颇受好评,不过也时常像这样露出她迷糊的一面。

「她拿来的也的确是那问房里的篮子没错啦……」

「正因如此,我才特别仔细的说明哪……」

千寻看着谅子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那有些晦暗的表情,让吉香偷偷地抬头盯着她瞧。

「千寻?」

「……什么事?」

「妳看起来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如果是工作方面可以找我帮忙哦。」

听吉香这么说,千寻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正如同谅子负责接待以及帮忙厨房,春生负责的是洒扫及洗衣,吉香是佐仓家当家真琴的随侍女仆,千寻则是整合这三人的女仆长。预先安排、指挥一切工作的进行,是她最主要的工作项目。

不过,要是扣除管家及厨师后,佐仓家仅有的四名女仆只专注于各自的领域,是无法维持这个家正常运作的。因此,每个人都常分担本分以外的工作,就算清晨五点开始做事,也常得熬到午夜过后才能就寝。

虽然只要雇用新人手就能改善现况,然而佐仓家纵使名声响亮,实际的经济状况却不怎么宽裕,就连补足符合这个家需要的佣人数量都有困难。所以女仆们只好靠着精确的时间分配以及分工合作,来度过目前的困境。

纵使负责指挥的千寻并不会因为工作过多而导致混乱,然而在半年前被任命为女仆长的她,实际担任女仆长的工作经验却只有短短两周,对这个家的现况仍不甚明了。

明白千寻状况的只有真琴和吉香两个人,而他们也不愿意让其它人知道内情。因此吉香在与千寻两人独处时,常希望能够为她分担一点工作,只可惜千寻从来没有答应过吉香的要求。

「反正不管是工作——还是这个身体,我早就都习惯了。」

鲜少将情感表现出来的千寻,在这瞬间流露出一丝哀愁,让吉香只能轻轻地点头。千寻的嘴角微微上扬,瞇起眼睛说道:

「不过要是工作突然增加,那我就全都交给吉香妳啰。」

「全部就太狠了啦!最多三样,我最多只能帮妳挡三样而已哟。」

「好啦。在那之前……」

「推车是吧?我去推过来。」

吉香轻轻挥手,跑上了阶梯。

真琴亲口表示要举办这场宴会是一个礼拜前的事。

而在同一天,他也向学校申请退学。在双亲过世后,真琴将佐仓公爵家以及双亲所创立的佐仓贸易一并接下,还办理休学来重整家计,为工让公司步上轨道而日夜打拚,并且期盼着自己还有复学的一天。

而他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总算还清了紧逼着他的庞大债务。佐仓贸易声名大噪,真琴也不负期望加倍地卖力,让公司业绩大幅成长。

然而,这正是该站稳脚步的时候。

真琴为了让自己更能专心致力于事业,毅然地选择退学。

举办这场宴会的用意,正是为了公开表明自己将以企业家的身分继续奋斗,同时也打算藉这个机会感谢所有支撑公司运作的员工与客户。

真琴也明白自己的决定有些唐突,所以不打算邀请太多客人,只想办一场既袖珍、又不失公爵家颜面的宴会。

于是佐仓家仅有的四名女仆、管家东金善一,还有厨师山武八千代,正为了点缀主人告别过去、踏上新旅程的这一天,全心全力地张罗宴会的种种事宜。

「春生,圆桌找到了吗?」

三楼以前是仆人们的房间,如今成了储藏室,堆放平时用不到的家具及用品。吉香刚踏进春生所在的东边数来第二间房,就被春生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站在椅子上,左手搭在一旁堆高的椅子脚上,让右脚悬空的身体保持平衡,同时往房间的深处看去。

「不、不好吧,春生,这样很危险耶!」

「放心放心……呜啊!」

春生扶着的椅子突然晃了一下,吉香连忙赶上前去替她稳住椅子。

「真是的……不要那么懒嘛,把前面的东西搬开不就好了?」

「要是不在里面的话,还要把东西搬回去很浪费时——找到了!」

春生轻轻地「嘿呀!」一声,鼓足了力气,灵巧地摆动抬高的右脚,让身子回到椅子上。接着再做了个缓冲动作,跳回地板。 

「看吧,有事先确认就省事多了。」

「是是是。在这里面没错吧?」

吉香和春生合力将堆放在眼前的椅子搬到一边,一步步深入房间内侧。在前头等着她们的,就是春生发现的那张小圆桌。

「谢啦,就是这个。对了,吉香妳是来找什么啊?」

「上菜用的推车,应该是在隔壁房间。」

「我来帮妳吧。」

「不用了啦,我记得它放在最前面,应该不难找。」

「这样啊……嘿咻。哦!不重嘛,那我先走一步啰。」

春生抬起桌子,往东翼的楼梯走去。目送步伐稳健的春生下楼后,吉香这才走到隔壁房间,她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应该是在这里……啊!」

在为了防尘而盖上的白布海之下,并列着三台推车。有木制的也有金属制的,大小与设计皆不相同,毫无统一感可言。原本每一种都准备了好几台,但不是被前前代当家带到他隐居的地方去,就是被他随意废弃,最后弄得各只剩下一台。

吉香掀开白布仔细检查之后,选了中间这台金属制的推车。虽然与其它两台相比装饰较少,却能同时运送最多道菜。

「嘿咻……」

伴随着叽嘎声,吉香将它推出房间,并小心翼翼地搬下楼梯。即便吉香拥有平时处理各种女仆事务锻炼出的臂力,然而这台三层金属推车对她来说毕竟还是有些吃力。她边提防着别让车轮打滑,边一阶一阶地定下楼梯。

(还是该上点油……稍微抛点光较好吧,得跟春生借工具才行。)

考虑着推车状况的吉香下到了二楼,正巧碰见东金。东金看了推车一眼,轻轻点头说道:

「嗯,果然是用这台啊。」

「是的,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普通。」

「可是用这个进出厨房是最方便的吧?」

「是啊。」

在吉香跟东金打过招呼,准备下到一楼时,东金走上前来,将手摆在推车上。

「我来帮忙吧。」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而且也没多远。」

「两个人搬比较快嘛。」

东金说完,对吉香微微一笑,将手栘到推车边上,用力抬起。

就在这时——

「嗯……呃……呜……」

「东金先生……?」

东金身体僵直,保持着手搭在推车上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不、是已经动不了了。

只见他脸上冷汗直流,表情渐渐地因为痛苦而扭曲。

「东金先生,您还好吧!?东金先生!!」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东金在喘息的间隔之中挤出了一点声音:

「咿……我、我……我的腰……」

「腰?您的腰在痛吗!?东金先生!」

然而那几个字似乎已经是东金的极限,他不但说不出话来,连头也点不了一下。

吉香见大事不妙,立刻叫来千寻,接下来更是让她们折腾了大半天。

*  *  *

「闪到腰。」

这是佐仓家主治大夫松尾医师的诊断。东金一听完全康复要花上一整个月,便立刻向医师追问缩短疗程的办法。然而由于连日筹备宴会,使得东金的腰部已经累积了过度的疲劳,无法轻易地康复。最后还是在松尾医师哄东金说「一个月还算短的」之后,他才肯罢休。

尽管不至于住院,但是如此一来别说是开车,就连管家职务都无法胜任。在二楼闪到腰的东金连楼梯都下不了,只好移居到最近的小客房,开始他的疗养生活。

而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如果说在底下指挥女仆们的是女仆长,那么在台面上分配勤务的就是管家。纵然宴会规模不大,但为了让公爵家的宴会顺利开幕,管家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角色。当然真琴也考虑过要中止宴会,但邀请函早已送出,实在是骑虎难下。

而这时所采用的替代方案,就是征调临时管家。

管家与女仆不同,必须经过特殊的专业教育,因此也有专门的教育机构。要成为受封贵族的管家,就必需备有该机构所颁发的结业证明,而他们同时也有办理登录结业者数据,以及派遣到各家府上的业务。

真琴立刻与其取得联络,只可惜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在这除旧布新的时期,各家都忙着举办宴会,会带着管家出外休假的贵族也不在少数,所以临时雇用一个以上的管家是常有的事。因此,对方以目前没有足够人手可供派遣为由,婉拒了真琴的要求。

就在这时候,病榻上的东金表示他心里有个不错的人选。

那个人选,就是他的侄儿东金雅成。

「他们学校是昨天开始放假的吗?」

「没错,而且的确是约在今天。」

真琴一面确认着行程表一面点头,表上正清楚地记录着雅成的名字与会面时间。

「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他上一次来是……对了,是在进教育机构之前,所以至少是三年前的事了。不过,他当时的确是一个人来找东金的。」

东金一族是经营医院的医生世家,但是东金在中学毕业后就选择进入管家职校,毕业之后从事管家工作二十五年如一日,在整个家族中算是个特例。

听说他的侄儿雅成最初也是照着父母的意思走医师的路,然而却突然离开学校,转到管家职校就读。

他退学之前曾经来佐仓家拜访过东金,也与当时正好在家的真琴说过几句话。

尽管仍在职校进修的雅成还是个新人,不过再过几个月就能正式结业,成为独当一面的管家,自然比起一个外行人要来得可靠多了。

「我也去外面看看状况。」

真琴简短地回答吉香「麻烦妳了」,就将手伸向咖啡杯,小啜一口之后,轻轻举杯。

「谢了,吉香。」

「……不会。我这就去。」

吉香轻轻关上书房的门,并尽量压低自己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而到了大厅后,她却看到被任命接待雅成的谅子正站在一旁发愣。谅子注意到吉香回来时,也只是默默地摇头。

「春生呢?」

「还没回——啊、刚好回来了!」

厚重的玄关门打开了,首先露脸的是探头进来看看情况的春生。见到她依然开朗的表情,吉香才终于松了口气。

「欢迎大驾光临!」

在用身体推开门板的春生背后,站着一名清瘦的男性。在春生的催促之下,他这才慌忙地踏进门里。

吉香仔细打量着雅成后,却让她不禁皱眉。

简素的黑西装上到处都是脏污,宛如刚在泥土里打过滚似的。再仔细一看,袖扣也掉了,长裤也皱得一场胡涂,脸颊上还带有点像是擦伤的痕迹,也许真的在哪里跌倒过。

虽然他的外观十分怪异,不过雅成本身的行径更是古怪。

对于那头和服装同样凌乱的抹茶色绿发,他丝毫没有整理的动作,只是皱着眉在门厅里四处张望。

(他不是来过这里吗……)

雅成仿佛来到厂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所,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那个,吉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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