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的亲爱主人!?》作者:鹰野佑希【第1-5卷完结】 > [书香门第-可可]我的亲爱主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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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野佑希 当前章节:14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我就知道!你就是以前常常跟真琴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头上戴着小花的那个可爱女生吧?这样啊……那时候的小女生都长那么大了……那时你还这么小呢。」

旭在腿上张开双手,不过那只有婴儿大小,逗得吉香不禁轻笑,又在惊觉两人身分差距后,赶紧抿住嘴巴。

「非、非常抱歉!」

吉香低下头来,耳旁却传来一道明亮的笑声。惊讶地抬起头的她看见旭正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压下自己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市川什么?」

「我叫市川……吉香。」

「吉香啊,未来几天要受你照顾了,请多多指教。」

吉香看着旭伸出的手,不知该作何反应,然而这时另一名客人——一宫侯爵踏进门来,不解地说:

「旭……?你们是打算在门口待到什么时候?」

「哎呀,不好意思,都是我把玄关占住了。请先过吧。」

旭自行将轮椅推至吉香身边,不过一宫脚步并未移动,反而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儿子。

「请先过?你——」

「我会请她带我去房间的。可以吧?」

旭回头看向吉香,吉香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令旭再度微笑。

「房间在哪儿?」

「那、那个……您的房间在那边。」

吉香比向东翼走廊后,旭指了指轮椅背后的扶手。

「麻烦你了。」

「是。 」

当吉香握住扶手时,旭也将自己的手叠在吉香手上,不过客人是不能随意触碰佣人的手的。吉香吓得两手一缩,旭先是有点错愕,但又突然大笑起来。

「抱、抱歉……!我没别的意思,不是想故意碰你的手,请放心。」

「不不、怎么……呃、真的很抱歉。」

「在国外住惯了,一不注意就忘了这里的规矩,抱歉。」

注意到一宫侯爵目瞪口呆地看着旭笑得双肩微颤的样子,吉香连忙低下头去,却感觉到一日朝自己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

「市、市川吉香。」

「是这里的女仆对吧?」

「是的。」

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侯爵生气吗?客人会如此询问佣人的姓名,通常是要向主人要求加强其行为举止。被旭问到时,对话的走向无此气氛,所以吉香并不紧张,但现在一宫却板着一张脸。也许是刚才拨开旭的手让一宫有些不顺眼吧。

尽管如此,在知晓原因之前就恣意道歉只会火上加油,所以吉香只是低头不语。这时,一宫叫来管家。

「请问有何吩咐?」

雅成立刻回话。虽然他实际上只是个见习管家,不过东金恐怕还在停车,不克前来。见到管家如此年轻,一宫不禁眉头一皱,不过他接着干咳了几声,转往东翼走廊看去。

「佐仓公爵人现在在哪儿?我想先跟他打声招呼。」

「小的立刻通知。能否请侯爵先在会客室稍候片刻?」

雅成指向会客室之余,对吉香使了点眼色,应是要她快去通知真琴。吉香向侯爵鞠躬后往东翼走廊走去,不过才没几步就被侯爵叫住。

「你来照顾旭吧,跟我一起来会客室。」

「好、好的。」

在如此要求下,吉香又回到旭的背后。她微微扫视门厅中的众人,原本负责照顾旭的春生也表情复杂地看着吉香。先前和旭的一来一往,一定都被春生看在眼里。

吉香转向千寻,想看她如何决定,而千寻只是微微点头,并转身踏上东翼走廊,代替吉香通知真琴。

总之,现在也只能照一宫吩咐去做,于是吉香推动轮椅,与一宫父子一同前往会客室。

*      *      *

平常这个时间,吉香都会为真琴送咖啡进书房,若不这么做,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手的真琴可撑不下去。由于佣人不适合正面规劝主人,只好让咖啡香代言,而真琴也总是自动认输离开桌面,坐上沙发稍事歇息。

(千寻会帮我送咖啡吗……)

将整组茶具摆上茶几的同时,吉香轻瞄了时钟一眼,而这小动作似乎被人看在眼里,一旁传来轻笑。

「抱歉,你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没、没有!不好意思。」

应旭要求所准备的红茶适逢最佳饮用时机,吉香待旭指定茶杯后为他注入红茶,柳橙香顿时充满整个房间。

「好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呢。」

「这样您满意吗?」

「嗯,很香呢。在国外喝的几乎都是咖啡,虽然偶尔喝得到一点红茶,不过我不是很喜欢他们的泡法,大概是我还没融入当地文化吧。」

旭端起茶杯,将鼻尖凑近热气。在充分享受过茶香后,杯口才开始倾斜。

「还有其他种茶叶吗?」

「有的。我们常备有大约十五种茶叶,任您挑选。」

「十五种啊!还真多呢。是真琴的兴趣?」

「不,那并不是我家主人特地准备的。」

「他只喝咖啡?」

「是的。」

「那么,你每天都会替真琴泡最好的咖啡给他对不对?真的很不好意思。」

「咦﹒.:.」

旭突然道歉,令吉香讶异地眨了眨眼。

「家父最近做事常有点自作主张,就算要求强人所难也会逼人接受,所以才会害你这个真琴的随侍女仆跑来照顾我。看来真的不能在父亲面前乱聊天呢。」

说完,旭自己笑了笑并喝点茶润喉,不过嗓音仍然粗哑。

吉香在推旭进房时,注意到他脖子上有道红色伤痕,不过露出领口的只是一小部分。听真琴说,他的伤一直延续到背部。

旭在一个月前的马术大会上不幸落马,从背部到脖子都受了重伤。尽管伤口早已缝合,在皮肤上只留下一段段红色线条,但却在体内留下了重创。

颈部的伤害夺走了旭下半身自由,还造成声带麻痹。从那之后,旭的生活就从马背移到轮椅上。

这次回国,是希望经由专科医师的治疗,能尽量改善他的病症。而医院离佐仓家较近,所以才会选择长期滞留于此。

「真好喝,这里的咖啡一定也很棒吧?」

「呃……啊、是的。我们家有位女仆对咖啡很有心得,泡出来的咖啡总是又香又醇,您想尝尝看吗?」

「既然你都推荐了,那么午茶的时候就帮我送杯咖啡吧。下午就照顺序将那十五种红茶都喝一遍,你看怎么样?」

「了解。」

就在吉香拿着空托盘准备离开房间时,旭叫住了她。

「请问还有吩咐吗?」

「你可以帮我把那边的相机拿过来吗?」

旭指著书桌,桌上摆着他进门时置于腿上的大相机,镜头、工具等也整齐地排列其上。

相机的重量令吉香相当吃惊。她战战兢兢地将相机交给了旭,只见旭疼惜地抚摸了镜头几下,然后置于腿上。

「这是我的新爱人。」

「……咦?」

「我是说我的相机。虽然我跟它相处很久了,但其实我还有个绝不肯轻易出让的最爱。发现相机的好,也是最近的事。」

话一说完,旭就朝吉香举起相机,吓得她往旁边跳开。旭看得睁大眼睛、笑出声来。

「不、不用躲成这样嘛……!」

「那、那个……很、很抱歉……!」

「你看,这个这个。」

旭指着镜头前端说道。仔细一看,镜头还稳稳盖着,吉香知道自己被人寻开心,顿时羞红r脸。

「多亏你帮我捡起它,我的镜头才不至于受伤。谢谢你。」

「哪里,您已经谢过我好——」

「刚刚我也说过了,肯帮我的只有你一个。」

旭将相机摆回腿上,指头敲了敲轮椅车轮说:

「我的伙伴很麻烦呢。明明很引人注目,却也让人不会靠近。其他还有那么多人远远看着我,可是毫不在意地接近我的,真的就只有你一个而已呢。」

这瞬间,旭的脸上似乎染上了阴霾,与总是挂着笑容的他并不相称。也许是之前常来访的时候给人的印象过于活泼,所以现在才会感觉到落差。

「还想说干脆以后不盖盖子了呢,不过这对相机可不好。」

「请您在这里安心养病吧。」

「谢谢。」

方才的阴霾已被旭的笑容扫去,让吉香稍稍放心地离开粉红房间。

一踏上东翼走廊,吉香就自然地往走廊深处看去。真琴的书房与寝室就在那里,不过这条走廊的另一端要暂托千寻负责了。

这时,千寻的身影正好出现在吉香朦胧的视野里。

「吉香?」

看到千寻手上也拿了个空托盘,吉香微笑说:

「你替我送咖啡给真琴少爷了吗?」

「还有加甜点哦。」

「咦?」

「因为他的最爱被人抢走,心里多少有点难过嘛。」

听见难过两字,吉香的表情也不禁为之一沉,但是在看到千寻唇边的笑意后,立刻回瞪她一眼「不要开那种玩笑啦!」

「不过有一半是真的哟。我不像你这么了解真琴少爷,还是有很多弥补不了的地方。」

「弥补不了……」

当然,慧黠的千寻也注意到吉香含糊的语尾中渗进了几分纠葛,她将吉香赶往门厅,顺道换个话题。

「旭少爷感觉如何?房间还够宽吧?」

「是的,虽然一楼房间有点窄,一开始还以为会让他碍手碍脚,不过已经搬一些家具出去了吧?所以他好像也不觉得窄的样子。」

「是啊,我还怕有点搬过了头。」

「他上床跟用书桌都是自己来,还高兴地说『这样就不用怕会伤到家具』呢。」

「还真是坚强呢。」

「……是啊,我也这么想。」

旭长久以来一直深爱着马,然而他与马朝夕相处的生活竟会葬于马下,个中悲痛令人不敢想像。

——我还有个绝不肯轻易让出的最爱。

那指的一定是马吧。称轮椅为伙伴的他正是这么一个人,马对他而言绝对是最爱。

倘若自己受了同样的伤,还能保持那样的笑容吗?一旦双脚不再自由,就无法继续在佐仓

家工作、不能继续在这里当女仆了。

吉香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在其他地方,身着这套深靛色女仆装之外的衣物。

尽管吉香已不再害怕去想谁会在真琴身旁为他处理各式各样的杂务,却描绘不出没有真琴的世界。

「要是检查结果乐观就好了。」

「是啊。就算不能骑马,也希望他能再次靠自己双脚走路。」

「不,我不是指那个。」

千寻摆出莫名严肃的表情看向会客室。

「刚才侯爵与真琴少爷在会客室里的对话,你也听见了吧?」

「是的,会依检查结果决定动不动手术。」

「没错,依检查结果决定。不过,从侯爵口气看来,其实他心里早有定论。当然,他是相

信旭少爷会痊愈的……不,也许已成了某种执着。」

「可是,他不就是为了旭少爷才回国的吗?」

「……如果不行呢?」

「咦……」

「如果检查结果不妙,那么旭少爷就得接受二次打击,而侯爵也可能否定第三次检查报告的可能性,直接寻找下一位医生。」

「那么——」

『家父最近做事常有点自作主张,就算要求强人所难也会逼人接受。』

当时旭是这么说的。所谓的最近,指的应该就是意外之后。只要旭有所希望——不管有无明确要求,侯爵都会自作主张替他完成。

吉香也是受侯爵指定,才会临时负责打理旭的房间。他见到自己儿子在多年后重游旧地时竟能与吉香侃侃而谈,便认为旭对她有好感,进而拜托真琴。

先不论旭是否真有那个意思,这单纯只是因为所有人之中他只见过吉香。而由于两人今早曾在街上偶遇,所以再会时自然地寒暄了几句,却引来一宫的武断作为。

从与真琴的对话中也可了解到,这次回国也是一宫个人的强烈要求。虽然旭毫不在意地表示有轮椅即可,但一宫仍坚决反对,执意动手术。

「吉香?」

「我相信,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是啊。」

检查报告将于后天出炉,同时也决定旭会留下养伤,或是如千寻所言返回国外另请高明。

就在两人将托盘送回厨房、就要回到各自岗位时,吉香突然大叫。

「怎么啦?」

「我想起来了!可以先等我一下下吗?」

吉香跑回房间,拎起桌上的靛色纸袋后回到厨房前。取回真琴送去维修的钢笔才是她今天外出的主要目的,而非买新内衣。她原想随咖啡一同送到真琴面前的,却在负责职务改变后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真琴少爷的钢笔,能请你晚点——」

「抱歉,我之后还有些要紧事要忙,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请你自己送过去吗?」

「我自己送吗?」

「女仆长的工作也不少呢,拜托你啦。」

千寻离去时,嘴角微微浮出得逞的笑容,而吉香也在感激地微笑回应之后,以女仆不该有的速度奔往东翼走廊。

对旭而言,骑马有如呼吸般自然。他每天一睁开眼,便在早餐前先到马厩看看马儿们的状

况。马虽无法言语,不过光靠马匹的颈部动作或嘶鸣声等等,旭就能充分了解它们的情绪。

在那场大会当天早上,旭虽注意到爱马的样子不太安分,却仍以自己的荣誉为优先,强要它上阵比赛。

在第三道障碍落马的瞬间,「果然没错」四个字闪过了旭的心头。这就是自己无视爱马状况所引来的抗议。

倘若当初选择弃权,它现在就会在马房里轻咬着他的头发撒娇;若当天没执意上马,自己还能抚摸它的鼻尖。

不过,一切已化为泡影,旭的选择甚至夺去了它的生命。

旭正凝视着腿上的相机。只要拿起这旧式相机,就能知道它卸下镜头后依然不轻,可是一旦置于腿上就会忘记这份重量,他若不用眼睛去看,就连腿上摆有如此重物都浑然不觉。

『由于脊椎伤势过于严重……很抱歉,本人结论仅与前位医师相同。』

医师万分惶恐地留下了这些话。其所呈交的X光片、诊断结果均与过去所有医院相同,旭的脚依然动弹不得,喉部的麻痹仍无法消退。

就像那天一样,旭的感想也是「果然没错一 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头一位为旭看诊的医师乃是脊椎外科界第一把交椅,所以旭根本不觉得还会有更好的医师,况且自己也没脸在失去爱马后再次骑上马背。虽然他的信仰还未虔诚到认为这是天谴,却依然希望自己能宽心接受上天的安排,所以「果然没错」才会再次浮上脑海。

旭将相机置于桌面,拿起摊在桌上的数枚照片。然而不管哪张,取景角度都几近相同,像过去那样活灵活现的作品一张也没有。

「……这张也照得很差。」

旭看着最上面的照片,不禁莞尔。快门虽按得突然,但还是惨不忍睹。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旭粗哑地应门后,见到吉香捧着托盘进门,又笑出声来。

「旭少爷……?」

「哎呀,抱歉。我是在看这个啦。」

旭指示吉香放下托盘,并将照片缓缓晃动。吉香怯怯地到旭面前接过相片,眉头先是微皱,然后惊呼一声,指着相片中央开心地笑着说:

「这个人是我吧?」

「……亏你看得出来。」

老实说,就连摄影者自己乍看之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还等着吉香询问影中物体的真面目呢。

相片左半边有个人影,会说是人影,是因为焦点不小心对在一旁的行道树,根本不在人身上,使得主角糊成一片。

由于拍照时吉香正转身离去,所以只拍到吉香身体侧面、由大腿根部往鼻头看去的画面,像极了故意瞄准吉香那对豪乳的偷拍照。这张怪照逗得旭哈哈大笑,不过对影中人而言应该不值得高兴。

「因为我那天穿的是这种颜色,而且,其实我当时也有点怀疑您呢。」

「我?怀疑什么?」

「我好像听到快门的声音,以为『被偷拍了!』,结果我回头后看到相机还摆在您脚上,认为是自己想太多而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是因为我用闪电般的快手将相机摆回原位啦,要是被你发现搞不好还会跟我收钱呢。」

「我才不会向您收钱呢!」

面对旭的玩笑,吉香如同少女般地咯咯娇笑,但很快地又回到平常的表情,再次指着相片说道:

「若您愿意,可以送给我吗?」

「……这个?你为什么会想要失焦这么严重的相片啊?」

「这很难形容……怎么说呢……因为那看起来很柔美,跟我差很多呢。」

「柔美……?」

旭再次审视照片,不过怎么看都只是张失焦的照片。那糟糕的构图就甭提了,在视角固定之下,唯一对焦的行道树也拍得有点仰角。

「那是因为失焦所以——」

「不过,整个人就像被光笼罩一样……而且我也没看过自己这个样子。」

「哪样子?」

「因为我长得不高,和别人站在一起就会变得很显眼,可是这样看起来就稍微高大一点了呢。」

吉香的指尖在相片中的颈部与肩膀之间游走。

「线条很流畅,好像真的模特儿一样——不过我自己这样说自己好像有点怪怪的。」

吉香害臊地笑了笑,回到书桌旁。不一会儿,由壶中流泄出的茶香温柔地弥漫整个房间。

「这是旭少爷才拍得出来的照片呢,真的很有旭少爷的感觉。」

「我的……」

「拍得很光明呢。」

「我哪有……」

「我很喜欢这张照片,所以就拿它代替模特儿费用吧。」

这次轮到旭被模特儿费用一词逗笑了。

旭本身很清楚这相片是个差劲的作品,但也确实感受到吉香有多中意它。

对于该不该在自己称为伙伴的轮椅上生活,旭已不再拘泥,但他心里仍有些缺憾。

每当见到这类仰角照片,过去在马背上往下俯视的一幕幕又会重回眼前。那个离自己远去而遥不可及的世界,与现在真是天壤之别。

但换角度想想,那些仰角画面也是这个位置以外所见不到的景色,只有坐在轮椅上,才能得到这些镜头。

旭原想将它与其他相片一同作废,不过一个不留神,自己已将它递到吉香面前。

「您真的要送给我吗?」

「只要你是真心想收下啰。」

吉香灿烂地笑开了。虽然吉香微低着头,不过那也是轮椅上的旭所独享的笑容。

真想拍下这笑容——一股冲动突然涌上旭的心头。

受伤前,镜头中的对象几乎都是马,不过失去爱马之后自己连动物都没拍过一张。这次会带相机一同回国,也只是想拍个旅游照片罢了。

一开始,相机只是缰绳重量的替代品,不过从这一刻起,旭才开始重新省思拿起相机的真正一意义。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咦?」

「你愿意让我好好重新拍一张吗?」

「拍、拍我吗?那怎么行呢!而且您特地要拍我,我反而会紧张……」

「不要太在意嘛,就当作是陪我实验,看我是不是能拍出没失焦的照片啰。」

「实验……吗?」

吉香皱起眉头,低头考虑片刻。不过旭也在这一刻惊觉到,自己的心正因为想拍下她小噘着嘴的模样而兴奋不已。

「我明白了,就让我来帮您实验吧。」

「谢谢,那事不宜迟——」

「咦η现在就要拍了吗P」

「不方便吗?有其他工作要做?」

「不是的……因为茶……」

「………………茶?」

「茶会凉掉的。」

吉香表情严肃地将茶递到旭面前。花香搔动旭的鼻尖,令他不禁微笑。

自己已好久不曾如此心急,让他想起那段急着骑马而囫囵扒饭的日子。

旭道了个歉,动手品尝吉香为他泡的茶。见到那杯口倾斜后浮现的笑容,吉香也报以安心的微笑。

按照第一天两人的约定,吉香总是为旭泡不同茶叶,而现在正好过半。若检查结果决定不进行手术,那他也无法久留,在喝完十五品茶之前就会离开这个国家。

「对哦……」

「怎么了吗?是不是茶冷掉了?」

「不是……很好喝哦。」

旭数着所剩无几的日子,将红茶一饮而尽。

*      *      *

尽管咖啡香已填满书房各个角落,但仍飘不进现在的一宫侯爵心里。他从医院回来后,有如面临世界末日般地丧气,身形似乎越缩越小。

一宫侯爵只有旭这个独子,而名号响彻马术界的一宫旭,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有光。不过他最近开始叮咛旭要放轻马术专心往事业发展,也开始考虑何时该让旭继承爵位及公司。

侯爵刚到访那天,就难过地表示那场意外将一切化为白纸。虽然真琴安慰他说就算失去双脚也能够工作或继承爵位,但侯爵仍充耳不闻。

「我得赶快……找下个医师才行。」

「咦?」

「那个庸医说的还是一样。一定还有其他更高明的医师,一定还有能医好旭的医师……」

「……侯爵……」

「你心里有人选吗?或者听过类似的名号?他受伤到现在也才一个月,早点动手术应该就能早点康复,所以……」

「也许再给他一点时间会比较好呢,侯爵。」

「时间……?可是旭已经……!」

侯爵对独子投注的期待越高,绝望也相对越深。过去他从不曾在人前表现出如此心慌意乱的一面,然而现在却在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真琴面前表露无遗。

从侯爵在这时抛下公司回国,就能看出他过去冷静的判断力已变得鲁钝。再这样下去,也许一宫会先弄垮自己。

「我想,旭兄现在也因为无法回应您的期望而备受煎熬吧,所以现在——」

一宫的头随着真琴的话缓缓抬起,不过视线却突然转向窗外。真琴随一宫视线看去,注意到窗外传来阵阵轻快笑声。

「吉香……?」

「那是……旭吗?他在庭院做什么……」

一宫赶到窗边,几乎紧贴着玻璃注视着那两人,而在侯爵身旁的真琴也看向窗外。吉香正站在草皮上,而乘着轮椅的旭则离她有一小段距离。

旭一手掩着口,似乎对吉香说了些什么。虽然听不见无法放声说话的旭讲了什么,不过吉香正捧着肚子笑个不停,而当旭一举起相机,吉香也跟着收起笑声、挺直背杆。

「他们……好像在拍照呢。」

「那女孩是……负责旭房间的吧?」

「确实如此,管教不周之处,请多——」

真琴以为吉香触怒侯爵而开口道歉,想不到却被侯爵轻轻摆手制止。他默默地凝视窗外两人一会儿,脸上生气渐增,嘴角还不经意地上扬。

「侯爵?」

「那个女仆,能请你让给我吗?」

「……啊?请问为什么呢?」

「就是她,就是那个负责旭房间的女仆!啊……旭竟然笑得那么开心,他一定很喜欢她。果然如此,看来他真的第一天就看对眼了。」

真琴回想起当天两人在会客室中的谈话。一宫希望由吉香来照顾旭,但由于还有人更擅长招呼客人,吉香又是自己的随侍女仆,以致遭到真琴回绝。但一宫听不进去,甚至为了旭不惜低头。

在旭本人看似无任何要求的情形下,一宫的执着看起来更加诡异。但长辈已如此低声下气,况且拒绝理由还是出于个人,于是真琴为了避开良心的谴责,终于点头。

然而,这时真琴以为一宫父子长则待上半个月,短则不足一周即整装返家,之后对于一宫的坚持未曾多想。

(一切都为了旭兄——现在侯爵也只为此而奔波吧……)

话虽如此,真琴依然不可能让出吉香。女仆虽是佣人,但也不是能任意交易的商品,而且当事人还是吉香。

「侯爵,请恕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啊、如果你这儿人手不够,我马上从老家调几个过来,薪资当然由我支付,很划算吧?」

「不是这样的,因为她——她——」

「女仆在哪儿工作都不成问题吧?你看看旭的样子!他今天还在医院受到那种打击,但是现在……啊……竟然笑得那么开心……」

「侯爵,可是——」

「那孩子还说他不再骑马了呢。也许经历过那样的意外后会说这种话并不奇怪,不过他曾经是那么地爱马,现在连碰都不碰、整天待在家里,以前他无时无刻都待在马厩的日子就像场梦一样。不过,要是他身边有个伴,也许就能让他的心获得慰藉,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紧靠窗边的一宫看着旭与吉香,兴奋地向真琴倾诉。

一宫嘴上说的、心里想的,真琴也不是不了解,他只是想为旭尽自己一切所能罢了。

然而,唯有这项请求,纵然是旭亲口恳求也恕难从命。

「话虽如此……我还是无法答应。」

听真琴如此明确地答覆,一宫抬起头来,皱眉看向真琴,令真琴慢慢别过头去。这时,一宫恍然大悟地点头说道:

「哎呀,这样啊,你以为我不是认真的吗?这也难怪,话说得如此唐突,任谁都会这么想。我也真是的,上了年纪后性子也急了。抱歉啊,真琴。」

「侯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能了解您的感受,不过我还是不能答——」

「慢着慢着,先别谈这个了,不必现在下结论。对了,我们晚餐时再谈吧?如此一来,明天就能早点办手续……」

「手续……?」

「那女孩的出国手续啊。我真的不是随口说说,你明白吗?」

「……我懂了。那么,晚餐时再谈吧。」

一宫离开书房,脸上的笑容因真琴的答覆而加深。真琴从书桌上端起久未饮用早已凉透的咖啡,并喝了一口。

窗外那两人依然有说有笑。见旭如此快乐,若另一人不是吉香,自己也许不会拒绝一宫的请求。

「……我真是个差劲的主人。」

真琴吞下舌上逐渐扩散的苦味,朝桌面捶了一拳。

*      *      *

清爽的春风吹过庭院、抚动稍长的青草,将整座庭院化为一张柔软的地毯。

吉香总是手握扫帚屈居狭小空间,从未想像过草地也会有如此面貌,而不只是增加工作量的麻烦精而已。

「再自然点!要像刚才那样。」

吉香被那粗哑的嗓音唤回当下,双颊不禁泛红。纵使吉香依约担任旭的模特儿,不过一旦来到镜头前,还是像座雕像般表情紧绷、肢体僵直。

尽管旭总会出声叮咛,但重复几次后,反而使吉香一听到旭出声就更加在意镜头,无法自然地摆动身体。

「很抱歉,看来我还是办不到……」

「不会的,刚才你看那些树的样子,感觉就很不错呢。」

「树……是指那边吗?」

旭抓紧吉香翘起指头的瞬间按下快门,这一定使吉香满脸错愕,但旭又顺势拍了一张。

吉香满脸通红地稍稍走近旭说:

「刚、刚才那样才不自然呢!」

「咦?」

「刚才我表情那么呆……」

旭立刻破颜微笑。看来他颇有同感。

「拜托您不要洗出来!拜托!」

「为什么?那明明是很棒的表情。」

「……哪有……」

「你的表情很丰富呢,让我拍得很高兴,更想多拍几张。」

「请、请别那么做!像我这样连个实验都做不好的人是办不到的。」

「……我还想多找些地方拍你呢。」

旭将相机放回腿上,将手举到面前,透过拇指与食指围成的方框看着吉香。

这与面对镜头十分类似、却能够直接看见旭盯着自己的眼睛的动作,让吉香感到另一种羞怯,不禁别开眼睛。

「我想不用多久,我就要回那边的家了吧,以后就没办法再拍你了。」

「……是的。」

「但是,只要你肯跟我一起来,我就能随时都像这样将你留在观景窗里。」

「一起……?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旭将围成人造观景窗的手扶上双轮,并制止了想绕到椅后帮忙的吉香,自力来到吉香面前,取出口袋中的镜头盖递向吉香。

「我希望不管这个弄掉几次,你都能为我捡起来。」

「我当然会立刻替您捡啊……」

吉香不懂其中含意,语带不安地回答,却引起旭一阵发噱。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不只是在这里……这样啊,看来我得说得更清楚一点。」

一声干咳后,旭抬起头,脸上不见平时一派轻松的笑容,眼神诚挚地看着吉香。

「我希望你能辞去佐仓家的工作,陪我到另一个国家一起生活。」

旭的话语缓缓地沉入吉香心中。再三反覆思索之后她才终于明白旭的意思,不过在回答之前,她先往佐仓府邸看去。在她眼中的,是她主人的书房。

这个时间只要没会见访客,真琴应该会坐在桌前办公。虽然距离远到看不见窗后的他,不过吉香仍望向书房,相信他一定就在那里。

接着吉香回过头来,低下头说:

「非常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呢?」

「我是只属于这个家的女仆,只能在这里穿这套衣服工作。所以……我没办法跟您一起走。」

除此之外,吉香什么都不能答应。除非真琴离开这里,吉香绝不会离开这个家,真琴所在之处就是吉香的归宿。

吉香不见旭对自己的话有所回应,以为自己笨拙的话无法传达心思,紧张地抬起头。不过旭已不再看着吉香,他那诚挚的眼里所看的,是刚才吉香所望着的、真琴所处的书房。

「对你而言,这辈子就只有一位主人吧。」

「……是的。」

「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不不,怎么会呢……我才是……」

吉香又低下头的刹那,快门声也随之轻轻响起。吉香惊讶地抬头看向旭,只见旭一脸满足地将相机摆回腿上。

「旭少爷,您这是——」

「你是指什么呢?」

旭装傻的表情十分逗趣,引吉香发笑。身为一名女仆,拒绝贵族的要求是极为不敬的行为,甚至可能为自己招致可怕的后果,但旭只是爽快地一笑置之。

他真是个坚强的人呢。吉香由衷地希望这份坚强也能够照亮旭未来的路途。

*      *      *

正常来说,东道主与客人同桌共进晚餐乃是一般礼节。真琴偶尔也会碍于公事而无法出席,不过今天他都待在家里办公,不曾踏进公司,当然得陪同客人在餐厅用餐。

当吉香送旭进餐厅时,真琴已经就坐。坐在他身边的一宫侯爵脸上带着笑容,从医院回来那时的愁云惨雾仿佛不曾存在,在看到儿子时还笑得更加开心,但是吉香却觉得有些怪异。

主角到齐后,翼与谅子手端餐点、东金捧着红酒步入餐厅。当吉香与他们交换工作范围,准备离开餐厅时,一句响亮的「请留步!」吓得吉香停住双脚。现在要离开餐厅的只有吉香一人,所以这句话一定不是对别人说的。

回头一看,只见一宫手撑餐桌站起,直视吉香。

「请问……有何吩咐?」

「你来得正好。是吧,真琴?还是让她本人也在场会比较好吧?」

「侯爵,这件事——」

「我说过晚餐再讨论没错吧?现在晚餐也刚开始,能让我现在就听听你的回答吗?」

一宫的话让真琴沉下脸、眼光瞄向吉香,可是吉香对一宫的话以及真琴的视线毫无头绪,只能焦急地游移双眼,东金与女仆们见到一宫没有坐下的意思,也犹豫该不该继续动作。

而旭也是满脸疑惑。

「既然都来到餐桌前了,就先坐下吧。有话饭后再聊嘛。」

「旭,这件事与你也有关,还有那女孩也是。」

旭往一宫的视线看去,当吉香进入视野后表情更是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

「我要带那个女仆一起走。旭,我要她跟你一起回去。」

「……你说什么?」

侯爵的话让吉香几乎叫出声来。自己在几个小时前才婉拒过旭的同样要求,而旭也宽心接受了。吉香看向旭,希望他能解释,不过他只是面对吉香摇了摇头。

「我看你挺喜欢她的,所以我拜托真琴,希望能让她以后待在你身边,还讲好要在这里做出结论,就是这么一回事。」

「真琴,这是真的吗?家父真的有这种要求吗?」

面对旭的疑问,真琴满脸踌躇地点头。

(真琴少爷……)

只能在此工作、只能服侍真琴不过是吉香自己的想法,真琴并无义务满足吉香的心愿。无论如何,真琴都还是吉香的雇主,只需一句话就能请吉香走路。

尽管自己认为真琴不会轻易答应,不过对象可是一宫侯爵,旭也曾说过他就算要求强人所难也会逼人接受。也许是因为医生二度宣判后,一宫才会为了旭而不惜强迫真琴。

而真琴一定是考虑到一宫的心情才无法断然拒绝,退一步承诺晚餐时给予答覆。

吉香紧抓围裙,深怕真琴要她离开。

但这时,旭却抢在真琴之前开口:

「对不起,真琴。家父竟然做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不仅是吉香,连真琴也对旭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讶异,而一宫则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离谱?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是要绑走她吗?除了付薪水雇用她之外,我还会从老家调几个女仆过来填她的缺呢!」

「我并不想这么做。」

「胡说!你白天的时候明明跟她玩得很开心!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旭望着兴奋地口沫横飞的父亲,静静地说道:

「难道你认为逼她跟我一起走,是我真正想要的吗?」

「真正……想要的?」

「我的确失去了自行走动的自由,也失去了能在草原上奔跑的四条腿,而你却因此同情我,一味供应我任何东西。可是,我还有这张轮椅,还能像这样移动。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做的事还是堆得像座山的。」

「可是你……」

在旭那坚决目光的注视之下,一宫的兴奋逐渐退去,无精打采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旭的眼神,仿佛是看着陌生人一般。

「虽然我也不清楚我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不过在我找到真正想要的目标之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时间……」

一宫低声重复了几次,然后将视线转向真琴。

「真琴……早先你也说过他需要一点时间没错吧?」

「是的。」

「还说旭因为现在无法回应我的期望而备受煎熬。就连你都察觉到了,而我……」

「我才是,请原谅我说了那么多僭越的话。」

「不,都是我的错。我一心只想对他好,却忘了顾及他的感受,还得让你们两个年轻人来点醒,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当一宫自嘲地微笑时,旭也跟着笑了,引来一宫不解的眼光。旭连忙道歉、吞下笑意。

「像这样老是把事情推给年纪,是家父的坏习惯呢。」

「哪有这种事!」

「像打输高尔夫球时就说『不要欺负老人家』之类的,害执董都说快打不下去了。」

真琴见到一宫的脸由青转红,忍不住笑了出来,整个餐厅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话说回来真琴啊,我还那么年轻,肚子早就饿扁了,可以先开饭了吗?」

「当然当然,请尝尝寒舍引以为傲的餐点。」

「这样啊?那就把厨师一起带回去吧,爸爸?」

「你这小鬼……」

一宫尴尬的微笑上已不见方才的狂热,现在的他只是个疼惜儿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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