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掉了……」
忍不住大叫的不只吉朗一个。春生被这三人的和声吓得缩起身,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雅成先生不知道还算正常,怎么连你们都那么惊讶啊……?」
「咦?因、因为那个……」
在吉朗遍寻不着藉口而支支吾吾时,雅成顺着春生的话开口问道:
「这是我到任之前的事吧?能替我解释这个『烤蕃薯与三个壶』事件吗?」
吉朗以为春生一定会替雅成回答,想不到她却脸色铁青,两手颤抖地盖在脸上。
「对不起!那种恐怖的事……我真的说不出口……」
「恐、恐怖……?」
「因为那——啊——我真的不敢说啦,原谅我!」
春生这时的表情看似完全发自内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回去之后再问千广好了。)
吉朗将烤蕃薯与三个壶刻在自己脑中的笔记簿一角,接着以手肘轻轻顶了顶身边的雅成,这才让错愕地看着春生的他回过神来,继续问:
「那就别说了吧。至于这个壶,之后到底怎么了呢?」
「这个我就能带各位去看看了。吉香,你看到之后也要用力想起来哦。」
「唔、嗯……」
大家都不知道春生要上哪儿拿出破壶,不过她是唯一知道壶下落的人。
三人忧喜参半地随春生走出房间、下楼前往后院。谜语寻踪与大围捕耗掉了整个下午,太阳已贴近地面,即将没入西山。
一年前,吉朗在佐仓家充当女仆时人手绝望地不足,除了要打理当家周遭大小事之外,还得帮忙打扫宽广的庭院。有一次,他和春生为了制造腐植土而将落叶集中到土坑里时,聊起了「烤蕃薯与三个壶」事件。
但是这庭院中似乎没有任何与壶有关的事物,他瞄了瞄千寻与雅成,而他们也毫无头绪地摇摇头。
春生横跨广阔的后院后,领着一行人来到东南方的四方亭里。现在想想,吉朗从未到过这里,只有在打扫庭院时稍微远眺过几眼。
「这里的洞还没补好,小心走哦。」
只见春生宛如跳房子般熟稔地越过凹陷的铺石步道,绕进凉亭后侧。那儿有个小巧可爱的花圃。
「现在这些花都快谢光了吧。」
春生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正待凋零的花朵、摆在花圃一角,接着她站在花圃旁边,不再有任何动作。
「春生小姐?」
「啊、对了,抱歉抱歉。雅成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吧?」
「哦不,其实我知道这个花圃,可是这个跟壶——」
雅成突然停下嘴巴,视线集中于一点。
吉朗跟着雅成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时一阵不安翻腾着他的五脏六腑。
(难道……应该不是吧。可是、呃……)
雅成看的不是花圃中的花草,而是围着花圃镶在土地上的「装饰」。
这块被凉亭与树丛围着的角落在日暮时分显得有些昏暗,不过还是能看得清那些装饰的模样。
前院的花圃都是由砖瓦或石块围成的,不过这不是砖瓦也不是石块。那些表面光滑如瓷砖、白底蓝纹的装饰,有如拼贴艺术似地围绕着花圃。
那些「瓷砖」不方不圆,形状大些而且皆不规则,但在精巧的直线排列下,让花荫也鲜艳了起来。
「……就是这个吗……」
「想起来了吧?你不让千寻姊拿去埋,就交给我装饰花圃了呢。」
「嗯嗯……」
吉朗当然不可能想起来,而早在四年前就遭交换身体的千寻也毫无记忆。
但是这三个破壶已藉由拼贴艺术展开其生涯第二春,已是不争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
除了早已破损,与它们一同置于保管箱中的保证书等文书应也早已遗失。这几个早已失去收藏价值的壶能够以这种状态重生还真是奇特。
不过现在可不是替这等奇迹高兴的时候。尽管它们不是摔得粉碎,但三个壶的碎片全都混杂成一堆并分散地镶在地上,要复原庸正的谜语可是项艰钜的工程。
「春生姊——!!」
这时,庭院中传来一道呼唤,春生发现声音的主人是翼之后,小小地「哇」了一声。
「我马上过去——!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啊,待会儿我会去打扫三楼,千寻姊你们就先回到原来的工作上吧。」
语毕,春生轻快地朝屋里跑去。
「这个……怎么办啊?」
「安心啦,吉朗。」
「这要我怎么安心啊!这样一来,石阶的秘密不就……」
「吉朗先生,那三个壶还在这里啊,没被烧掉也没粉碎哦。」
千寻与雅成不断要吉朗安心,接着在花圃边蹲下。尽管他们能解开前几道谜语,但应该也拿这些化为碎片的谜语没辄。
距石阶拆除工程只剩三天,而费尽心思才找出的线索竟然在到手前破灭。
是否还留有其他线索呢?其他的密室里会有其他的谜语吗?
在吉朗的脑袋努力打转时,他身边的两人手边正忙个不停。
「……?」
仔细一看,围绕花圃的蓝白色带已缺了一大块。
「你们在做什么啊……?」
「东西不就在这里吗?所以我们要挖回去拼起来呀。」
「……拼起来……是指壶吗……」
与吉朗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相比,千寻与雅成理所当然地默默挖着碎片。
「这些碎片应该足以拼回那三个壶吧,三个人一起来的话大概只要两天不到。」
「我对这种拼图还满拿手的呢,小时后我跟家姊一起拼过好几种。」
「我们得在太阳下山以前全部带回去,你也来帮忙啊。」
「…………」
现在一切都已回到原点,前方一片茫然。
明明只剩三天,自己却一无所获,也无法从黑暗里救出麻琴。
然而,认为前途一片茫然的只有几近放弃的吉朗,这谜题还在千寻与雅成心中延伸着呢。
(我不是已经发誓,为了麻琴什么都愿意做吗……!)
「吉朗?」
「我去拿铲子来!啊,还有装碎片的箱子!」
也许这只是白费工夫,不过毫不尝试而作罢才是真正的愚蠢。
吉朗暗自对忙了一天而哀嚎的吉香躯体道歉,并全速跑过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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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各自归返
六 各自归返
吉朗慎重地将手中的碎片嵌回正确位置,接着伸手往一旁的碎片放置处探去,不过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仔细一看,所有的碎片都已黏回正确位置,除了部分细小接缝之外,没有任何显眼空隙。
「……完成了。」
「我也是。」
「虽然只有正面,不过还是完成了呢。」
三人面前排着三组纵剖半的壶形拼图,形状都跟千寻画的图一样。吉朗抬头看见房间里的时钟已过了午夜十二点,吐出了一大口气。
「终于……赶上了。」
从凉亭边挖出碎片后已过了整整两天,再过八个小时,另一个世界的石阶就要动工了。
他们现在没时间完成整个壶,所以复原的只有壶的正面。
由庸正的谜语所画出的壶上,其正中间有一个圆,而雅成认为,真正的壶的正面也会有这个图形。
只要常接触拼图,就能猜想到哪种形状会在哪种位置。例如说较厚的板状碎片应是壶沿、薄的是壶底,壶颈的曲面会与其他部位相反,有花纹的面是凹的。而他们所需要的部分是壶的正面,所以只要挑出所需形状及画有蓝色花纹的部分即可,拼图分量因而大减。
但由于没人见过原图,拼起来并不简单,而且三人各自有其他日常业务,能耗在拼图上的时间只有工作结束后的夜晚,还有晨会前的清晨时分。在这些时候,三人就会聚集到摆有碎片的真琴寝室,默默地将壶拼合。
平时一天下来会待在真琴寝室里好几个小时的吉朗,虽想利用时间慢慢地拼,但他碰过的,也只有十八禁游戏预约特典里顶多一百片的那种拼图。
既不惯于拼图也无天赋眷顾的他,常常拼到半夜也没有显着成果。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拼了两天,三人总算合力将最关键的谜题完成了。
壶的正面有块蓝色的大圆,圆中精巧地画有一些格纹,还有樱花办纷飞其中。
最先剔除的壶底面碎片写着「庸」字,表示这三个壶可能也是出自这位奇才——海上庸正之手。
「看来需要的部分真的只有这些呢。请看这里。」
雅成指着自己面前的图,并将佐仓家平面图在一旁摊开。
「壶上这些不只是格纹,而是指墙壁或是窗户。还有,这条线来到这里开始弯曲,所以这里是——」
「东翼底的楼梯……?」
「没错。而这块细长的就是下楼后第一间储藏室。两位面前的图形虽然东西南北各自下同,但都与地下室的部分平面图相符。」
「不过这些图案全都不一样吧?那要怎么知道这些指的到底是哪里呢?」
图中格纹各个不同,花办数目也相异。
「别担心。」
对照着壶与平面图的千寻简短地回答,并从雅成手中接过平面图,手指摆在某一点,并画着樱花办的形状。
「就是这里。」
「咦!?为、为什么呢?」
「首先,这三张图的格纹有部分重叠,代表他想指出接近地下室中央的某个点。再者,图里的花办乍看之下虽四散各处,事实上三张图中都有一枚花办与某个格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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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从左边的壶开始指出这三枚花办。这么说来,这三个外廓细长的格子短边上都画有一枚花办。
「那、那么只要到那边就能找到线索罗!?」
「很有可能。只是……」
「只是?」
「……没什么,去了再说吧。」
千寻说完就直往门口走去、雅成接着跟上,吉朗晚了一步起身,真琴的床铺顺势滑过吉朗眼前。
「小麻……」
现在必须尽快找出石阶的秘密,并赶在天亮之前让这个身体物归原主。若是拖到另一世界开始动工,那么即便吉朗已准备万全,吉香等人仍无法进入神社、滚落石阶。
等到石阶遭到拆除——后果令人不敢想像。
「吉朗先生。」
吉朗轻手轻脚地朝门边的呼唤声走去、踏上黑暗的走廊。夜已深沉,尽管所有佣人都回到了自己房间,但不一定会立刻熄灯就寝,所以这三人的脚步依然安静慎重。
领队千寻在锅炉室前的置物室门口停下脚步,不过,吉朗在三天前找到的第一个密室就存这房里。
「还是这里?。」
「对。」
「一间房里有两个密室?」
「嗯……应该真的不只一个。」
千寻从房里的棚架上取下手电筒发给其他两人,自己也拿了一支后,朝着设有回转门的墙壁走去,接着打开回转门。
「呃……那个,千寻,又是这里……?」
「壶是这么画的呀。」
「……这又是怎样啊……」
他们跑遍佐仓家三楼到地下一楼的各个角落,找到了蓝白双色的立体拼图地狱,正以为找到新线索时,最后竟回到了起点。
「……根本就是青鸟的故事嘛……」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疲态尽露的回答让千寻不禁笑了笑。
「因为庸正藏的是『希望有人找出来,却不希望过程太容易』的东西嘛,这还算合理。」
她一边说,一边唏唏簌簌地钻进回转门内,吉朗连忙为她补上灯光。
第一道谜语写在回转门左侧底部的天花板上,而千寻进门后立刻朝右边的墙上摸索。
现在想想,壶上的花瓣是落在格子短边,与平面图对照起来,指的就是南面墙上。
「找到了。」
一道清脆的声响与千寻的话几乎同时传出,接着传来了两次沉重震动,在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让吉朗捏了把冷汗。确定没有脚步声出现后,吉朗松了口气,往千寻所在的密宰里窥视。现在墙上多了个十五公分见方的洞,但千寻毫不犹豫地伸手朝洞一探,取出了某样物品。
「千寻,那是……」
「我们先上去吧,这里太暗看不清楚。」
千寻爬出密室,手里握的是一束折起的纸条。
* * *
千广看着表上的日期翻新,忍不住轻叹一声。
现在午夜刚过,终于到了石阶上告示的日子。
也许是害怕工程提早,与贵子她们见面之后的这三天,千广什么也没做,只是静待最后一天的来临。
若只是滚落石阶,是不会引发交换身体现象的。当初由于他的化身,千寻根本不愿接近神社,因此尽管他刚到异世界时尝试了好几次,最后仍以失败收场。
与另一个自己同时摔落石阶是交换身体的第一条件,而千广预测的最佳时机,就是工程当天凌晨。
现在真琴极可能和麻琴一样沉睡不醒,再加上另一个世界的神社与石阶都已经不在了,一定使吉朗相当苦恼。若考虑到吉朗会抱着无意识的真琴滚落失去石阶的斜坡,即便以风险最小的时机尝试,机会也顶多只有一两次。相信吉朗也像自己一样,正在找寻任何可能的方法吧。
「千广、吉香,这边这边!」
千广朝声音抬头看去,发现雅音正从医院后门探出头来,立刻带吉香溜进医院。
深夜时的医院可不比白天般人声鼎沸,现在就算尽力压低脚步声,衣物的细碎磨擦声仍相当刺耳。
两人顺着雅音的指挥避开所有耳目,往医院深处前进,最后来到麻琴的病房。
这十天内,麻琴毫无清醒的徵兆,看来她的灵魂的确因<门>的不安定而无法前往另一个身体,只能在某处徘徊。
雅音检查过她的呼吸与脉搏后,小心地拔下点滴针头,并向千广点头示意。
「吉香,来帮我一把。」
雅音与吉香合力立起麻琴的上半身,并撑住无意识而顺势向前倒去的她。接着为了让她滑下病床,两人将她转向,双脚从床边放到地上。
「背得动吗?」
「大概吧,她还满瘦的。」
千广在麻琴前蹲下后,两人将麻琴搬到他的背上。无意识的身躯虽比想像中的重了许多,依然不成问题。
一行人踏上多了一人的归途,走出医院后门。这时,天顶上的月略显圆润。
「……该不会谎言成真……」
「真琴少爷怎么了吗?」
吉香小声地问。千广摇摇头,转头看向留在医院内的雅音,心中因这青白的明月而忐忑。
「之后就麻烦你了。」
「你们……会再回来吧?」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早餐,但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雅音腼腆地笑了笑说:
「说得也是,我们七点就开始配膳了呢。」
「请您为她保留一份吧。」
「好的……吉香。」
雅音将手伸出后门,牵住吉香的手。
「我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医生的。」
「我相信雅音小姐您一定做得到,加油。」
「你也要跟真琴少爷一起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哦。」
雅音见吉香一时语塞,两手轻轻一拍、眯眼微笑。
「……真的很谢谢你,之前受你照顾了。」
一鞠躬后,吉香也跟着甜甜地笑了。这笑容虽与千广在异世界时所见的,吉香想起真琴时的笑容有些类似,但已不像泡影般脆弱地不容触碰,反而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温暖。
「吉香,该走罗。」
在千广催促之下,吉香向雅音挥挥手、挪动脚步。
他们朝医院前某条单行道走去,两人来时所乘的车就停在那里。
当然,那辆车不是千广、也不是没有驾照的吉朗所有,而是千广的大学社团元老·四街道馨的车。
她对千广在异世界当了三年女仆一事毫不知情,却不知怎地能在千广回来时确实发现两个千广间的差距。
另一个世界的她·薰,同样聪颖过人,看来化身间的确总是相似。
车在今晚的计划中扮演运送麻琴的要角。千广虽曾拜托朋友谅悟借车,但他不放心自己不跟去,更不放心让千广跟吉朗一起出门,整个请托朝诡异的方向歪曲。就在千广耐着性子试着说服谅悟时,凑巧现身的馨直接掏出了车钥匙,还毫不过问千广用车目的。
「回来之后要陪我兜风一整天哦。」
馨开出的条件竟只是一句玩笑般的话。
其实两个世界十分相近,人与人之间与环境也有所类似,而异世界的薰也曾帮助千广。跨越两世界所孕育的友情虽有些变调,但感觉还不坏。
「月亮耶……」
吉香抱着麻琴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夜空。
「那是阴历十二日的月亮。」
「咦!?」
「想不到那天临时编的藉口竟然成真了呢。」
为了阻止贵子与由纪乃滚下石阶,千广编了个故事,连吉香都几乎信以为真。听千广振振有词,起初怀疑的茂原姊妹也被说服。
虽然那只是权宜之计,但他作梦也想不到,行动的日子正巧是十二日夜晚。
一想到相信了这个故事的茂原姊妹今晚就会采取行动,千广就开始咒骂自己的鬼脑筋。
「她们该不会也会来吧?」
「……现在只能祈祷她们不会从中作梗了。」
千卖叹了口气,暖暖踩下油门。
* * *
一轮明月正高挂夜空。
那不是满月也不是弦月,而是个介于中间、略显福态的月。
夜空正一点一滴地增亮,淡紫的云正追随椭圆的月往西山奔去。
「吉朗先生。」
吉朗回头看到雅成正准备将真琴从背上放到柔软的草地上,立刻上前扶住真琴的上半身。
「你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已经没时间了。」
吉朗朝一片草绿的斜坡下望去。
也许是坡底没有物体阻拦,让没了石阶的斜坡看起来陡了许多。
但他仍得赶在天明以前,抱着真琴的躯体一同滚下这面斜坡,否则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原来世界。
(可是,小麻她……)
到头来,麻琴的灵魂未能进到吉朗怀中的真琴身体里,在被称为<门>的夹缝间徘徊。
从密室中找出的纸上写的虽不是吉朗最想要的归乡指南,却拥有让吉朗孤注一掷的力量。
稀世的建筑家海上庸正,为了让以后的人知道联系两个世界的<门>的事,因此写下了相关线索。
在佐仓家豪宅耸立大地之前,这里没有神社也没有石阶,它们都是庸正受佐仓公爵之托所建的。
当时庸正已知道这地方会造成交换身体现象,而石阶的完成使得此现象更加频繁地发生,导致他最后如千寻所推测的,到了另一个世界去。
纸上提到庸正将两世界间的联系称为<门>,石阶固定了它。之后,庸正为了使<门>更加稳固,还前往吉朗的世界建造另一道石阶。
文中最后,庸正虽写下了自己的迷惘,但他仍坚信交换身体这奇异现象,能将这世界引领到更好的方向。
比如说,锯南辰之辅带来的和算虽无法发扬光大,但藉着知识的传递,也能够刺激世界的发展。
比如说,主人与仆人能够重新审视贵族社会中地位的绝对性。
比如说,社会大众能够了解求知绝不是件坏事。
这类知识、文化、意识的交流,就是<门>的存在意义。
尽管其中有人被迫就此放弃原来人生、遭孤寂折磨,让吉朗无法判断庸正的想法是否正确,不过女仆体验虽无法让他轻易地以「有趣」形容,但也不是毫无值得感谢之处。
「千寻、雅成先生,真琴少爷跟吉香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我们一定会平安带他们回家的,请您放心。」
「你就好好担心该怎么带你的小女朋友离开<门>吧,另一个我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千广的确会这么说吧。
吉朗的紧张稍稍和缓,脸颊不再紧绷。
若不是<门>,就不会认识他们,而且在石阶拆除之后,应该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真的很感谢你们——」
当吉朗准备鞠躬道谢时,通往佐仓家步道旁的树丛沙沙作响,还有个物体伴随着野兽般的吼叫冲了出来。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由纪夫!」
「由纪乃!我叫由纪乃啊,姊姊……」
「放屁!谁有你这种法式卷金发的妹妹啊!给我过来!」
「不要——!人家要被强暴了啦——!」
「谁要强暴你这只猪啊!」
「哪里有这——么漂亮的猪啊!!」
将如此凝重的气氛一哄而散的,是被缠上层层锁链关在小屋里的贵史与由纪夫。
原本还以为只有宫廷魔法师之类的人物才有办法逃出那里,看来这世上又多了一对专业魔术师。
只可惜这对兄弟感情差得很,不会为他们表演拉斯维加斯级的魔术秀。意见不合的他们不停地互相拉扯,将两人导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当他们拉扯到吉朗附近时,头发及衣物上沾满了尘土与落叶,十分狼狈。
贵史扯住由纪夫的衣襟,突然倒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的吉朗。吉朗抱起真琴向后一退,可惜选错了方向。
贵史对由纪夫使出了一记巴投,而由纪夫在空中死命抓住哥哥的手,两人纠结着向后滚去,猛力撞上站在斜坡边的吉朗。
「哇啊啊啊!」
「吉朗!」
「吉朗先生!」
他虽看到千寻与雅成想出手抢救,但双方早已离得老远,扭成一团的茂原兄弟还压在自己身上。当他连忙使劲抱紧真琴时,他的脑袋随着一声闷响而蒙胧起来。
「好、痛……」
即便没了石阶,撞上紧实的斜坡仍非常疼痛。
吉朗眼前的景色立刻旋转起来,渐染鱼肚白的天空越来越暗,身体的感觉越来越薄。回过神来,真琴已不在自己怀中。
「咦……真琴少爷呢……」
吉朗急忙东张西望,发现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
吉朗面前有个蹲坐着的女性背影,还有个青年低着头站在她前面。当吉朗注意到那是真琴时,刚才自己滚下的那面草坡也出现在真琴背后。
「那是什么啊……」
斜坡中冒出了一个可爱女孩的上半身。她身穿深靛色连身裙、腰系白色滚边围裙、头戴女仆头饰,吉朗还知道她有对F罩杯巨乳。
见到女孩也讶异地看着自己,吉朗往后瞄了一眼,看到如蒸腾热气般不断摇晃的石阶。这时,他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道向后拉去。
(这里是……<门>!难道我被卡在半路上了……)
在石阶的引力之下,吉朗与吉香间的两人逐渐远去,若不抓住麻琴,也许这一生就再也没机会了。
「小麻……!!」
女性似乎听见了他的叫唤,慢慢转过头来,接着凝视着吉朗的双眼,嘴唇微微蠕动。
——小吉——
「小麻!快点过来……!!我来接你了啊,小麻!!」
既然她听得见,手也一定碰得到。
麻琴奋力点头、跑向吉朗,但吉朗的胸口、肩膀、下颚正被一点一滴地拉进石阶。
「小麻!」
在几近咳血的呐喊后,一阵沉重的冲击窜过他的手臂,让他反射性地收手、蜷缩到胸口。最后他的手也被抽离那黑暗世界,只有脸还留在石阶的影像上。这时,他看见隔开真琴与麻琴的透明墙彼端,吉香正拥抱着她心爱的人。
(他们……成功了吗……)
他们相视而笑,消失在斜坡里,而吉朗也突然被拉进光明之中,让他不禁闭上双眼,身体的感觉也在这瞬间一举回复。
「好痛……!」
「……小、吉……」
「小、麻……?」
「谢、谢……」
在石阶上滚动着的两人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对方的声音,疼痛、恐惧都被安心感一扫而空,吉朗的意识逐渐淡去……
☆、尾声
尾声
吉朗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有着可爱微笑的黑发美少女。
他松了口气、想坐起身来,但全身上下都痛到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使力。少女向五官纠结的吉朗伸出手来,吉朗注视着她的脸,怯怯地问:
「你是……小麻吧?」
「……我有这么像男人吗?」
她咯咯笑的样子十分可爱,怎么看都不像男人。如果真的还没换回,那么真琴的演技实在非常高明。
「这里是……?」
房间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昏暗,但藉着透过窗帘的日光就足以看清室内。除了吉朗躺着的床外,这装饰单调的房间还有另一张床。
「这里是北幸谷医院。」
「……雅音的医院?」
「对。我好像之前就在这里住院了呢。」
麻琴指着自己胸口说。她身上的不是洋装,而是淡橘色的住院服。
「因为不能叫救护车,所以摔下来之后,我就跟千广一起送你过来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
虽然工程没提早开始,交换身体也成功了,叫救护车引起一些小骚动也无妨,但受伤的人是有滚落石阶三次前科的吉朗。要是有什么谣言传开了,那他可对不起想在这个镇终老一生的父母。
「之后雅音替你看诊过了……虽然再接受一些精密检查可能会比较好,但是没有骨折或明显外伤,所以没必要。」
「那你呢?」
「小吉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事。」
麻琴举起两只手向内弯,堆起小小的二头肌。看到她滑稽的样子,吉朗松了口气。
「那千广人呢?」
「他刚刚去找雅音……」
在麻琴停下时,轻轻的敲门声正好响起,没等人应门,千广与雅音就迳自走进病房。
「吉朗,你醒啦?」
「谢啦。」
吉朗出拳轻碰千广伸出的拳头,但手臂上每条肌肉都隐隐作痛,令他咬了咬牙,这时千广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
「不要笑啦!」
「不是笑你啦……我是想到其他的事。」
千广抬头看看雅音,而雅音不解地朝门边瞄了一眼,微微耸肩。
「其实刚才送来了两个急诊病患,不过千广好像认识他们,一看到他们就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赶快把他拉回来了。」
「认识……?」
「……那是茂原贵史跟成田由纪夫。」
千广硬憋笑意说出的名字让吉朗瞪大双眼。
「咦!他们也回来了吗!」
「应该吧,看他们『死肥猪!』『我是美少女!』大声吵架的样子,好像没受什么伤。」
原以为不想回去的由纪夫可能会妨碍到一心想回家的贵史,不过从那对骂看来,那的确是贵史与山纪夫,难道由纪乃也有不想回去的理由?
「啊……他们真的回来了呢……」
「不过警察也来了,让我们忙了好一阵子。听说他们从之前住的医院逃出来,现在正被通缉呢。」
雅旨边说边检查吉朗的身体,而吉朗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和OK绷。
「这有地方会痛吗?有没有头痛或恶心?」
「都没有。」
「好。有什么不适的话还要再来看诊哦,我还不是正式医生呢。」
「知道了。」
「看他们那样子,人手可能有点不够,我先去帮忙了。啊!你们五点之前要赶快从后门出去哦。」
原来天都还没亮呢。现在离看诊还有一段时间,而且通常是下午才开放探病,吉朗与千广的确不宜久留。
「麻琴你还在住院,所以就好好地睡个觉吧。等到吉朗来了我就帮你办出院。」
「好——」
麻琴笑嘻嘻地从吉朗床边站起,回到自己床上,雅音也放心地点点头,离开病房。仔细一看,吉朗坐着的是一张没有床单也没有棉被的空床。
「这么说来,既然没帮我叫救护车,怎么又帮他们叫了呢?」
「不是我叫的。我那时没有管他们,大概是那附近的人通报的吧。」
「……今天的工程会顺利开始吗?」
「大概吧。也许<门>不会再开了。」
「<门>?难道你也知道海上——」
吉朗话才说到一半,眼前就多了根食指。
「这里是医院,要保持安静。以后要聊机会多得是,不用赶在现在……也不用赶在今天。」
「……说得……也是。」
「楼下的骚动也该告一段落了,我们快走吧。」
千广说完就往门走去。吉朗扭着身体想下床追赶,但这次伸来的不是食指,而是个摊平的手掌。
「两个人一起走太醒目了,你晚点再来。从旁边的楼梯往下两楼,右转到底就是后门了。」
「呃、等、等等啊,千广!」
门无情地在吉朗鼻尖前关上。凌晨四点半的医院里可不容人大声喊叫,吉朗只好乖乖回到床边,在麻琴身旁坐下,耸耸肩膀。
「我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耶!」
「就是啊……」
麻琴微笑着的脸庞上,滚下了几颗小巧的泪珠。
「咦!怎、怎么啦!」
「好像……一放松下来就……终于能安心了呢……」
「小麻……」
过去这十天,麻琴都被关在两世界的夹缝里,不但被隐形墙包围、四周一片漆黑,还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
该怎么从没有石阶的异世界回来?麻琴何时才会醒来?这些问题在过去十天总是萦绕在吉朗心里。要不是有安慰他、帮助他的朋友们陪在身边,也许他根本熬不过这十天。
不过还来不及好好道谢就必须与好友们永隔两地,令吉朗有些还憾。
「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不过那里还真的满恐怖的。」
「对不起。要是我能早点——」
「别说了,你不是已经来了吗?我还听到你的声音——」
麻琴将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手上,接着抬起头凝视吉朗、绽出甜美的笑靥,眯成一线的眼角旁又渗出了泪水。
「谢谢你,小吉。」
「小麻……」
吉朗替麻琴拭去泪水并靠到她床边,右手包覆着她的手,左手搂着她的腰。
吉朗就近看着她缓缓闭上的眼眸流下一行清泪,不禁将唇凑了上去。
106t_with_mark
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一阵阵扩散至吉朗全身。
他再也不会放开这双手、再也不会成为F罩杯了。
吉朗以平板的胸膛紧抱着他心爱的女孩,同时期盼另一个自己在<门>的彼端也能够享有这份温暖。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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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记
大家好,我是「老是想不到《我的亲爱主人!》还有续集」联盟盟主鹰野佑希。
虽然我老是说这种话,但还是出到第五集了,第五集耶!当初责编K氏聊到时,我还真以为那是某个美式冷笑话呢。
所以呢,我只是好啦好啦地将话题转开,想开始聊其他故事的结构,想不到话题又被K氏拗了回来,一不小心就说好要写第五集了。
由于第五集是意外产物,所以我稍微「玩」了一下。除了加进一点点第四集后记里所提到预定写成短篇的桥段外,还加进了第一集中只提过一次的某个小事件。
附带一提,在第二集的后记里有提到,我已经跟责编K氏约好,要将这个「小事件」的起因作为里设定并带进坟墓里了,所以只能提到那么多。不过我原以为它再也没有机会在故事中登场了,所以还满开心的。现在想想,在这种故事氛围下硬插进这种里设定的确不太妥当,像这样子若隐若现的也许比较好呢。
虽然我想大概不会有人喜欢那两对仁姊仁兄,不过那是第四集时遭废案的短篇,内容是他们的日后发展,所以就放进第五集了。当时这企划的代号叫「PRISON BREAK」,就是那部影集啦。取名时想的内容是第一季,不过随着时间经过,最后反而变得有点像第二季了。
短篇集中不小心提到了千广,害我搭电车通过驹场东大站时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所以让他在主线中有一点点表现。但也许太过「一点点」了,可能不是很明显。
当然,第五集中不全都是短篇集的废案,还有一些第四集的余韵在内,所以先看后记的读者们也请期待故事的发展哦。
话说回来,这套书发生了许多令人意外的事呢。
首先当然就是有幸出到第五集,其他诸如放在手机网站上付费下载、请专业配音员在某个节目的「朗读之声」单元里念一小段、封面插画被做成某些全民大抽奖的活动奖品之类的。
当责编K氏来电告知这些我作梦也想不到的事时,我头一句都是以「不要再开玩笑了啦」加以否定,而K氏总会「真的啦!我不是在开玩笑!」地拚命解释,不过在看到证据之前我都是半信半疑。
所以在「这次要在国外发行翻译版罗」的电话响起时,我也没立刻相信,只当那是个国际级的玩笑,不过好像真有其事耶,女仆们终于要飘洋过海罗。她们落脚的国家也有女仆咖啡厅,应该能够接受女仆、紧身裤或绝对领域之类的吧?可是在国内行不太通的和算能不能在海外获得回响就是未知数了……
不过在写这套书时有不少家电升天而去,算是这些意外表现的代价吧。
像电脑硬碟、冷气、电视、影音播放器之类的都在第三集后记里提过了,但是后来买的DVD录影机竟然在一年之内坏了三次。由于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工作,因此里头囤积了不少节目,让我损失惨重。以前录影带绞带只要拆开修修即可,现在的数位资讯如果损毁可就一命呜呼了,想到就痛。
不知道为什么,制造商官网的FAQ里没有出现我买的机种,所以请人来修理时,我都会问网站上到底有没有提到早期型号常有不良问题,可是他们都回答「早期型号的不良问题比其他机种少很多,所以FAQ上没有」。就算如此,我还是坏了三次,而修理员跟店家服务台都说我运气实在很背……事实上,当天我跟我妹在同一家店里买了同一型号的录影机,她的到现在都没问题呢。
幸好那之后电脑再也没坏过,但是一天会死当个两次,每次都得强制重开机,而且在写这本第五集时天天如此。这现象是发生在安装室内无线网路后才发生的,所以症结应该就在这里,可是重开机后都没有什么异常,我也就照常使用到现在。再这样下去,我想哪天一定会因为硬碟损毁而痛哭吧。
对了对了,除了电脑之外,跟责编K氏讲电话时也常发生怪事。
我家一楼手机收不到讯号,在二楼却有三格,所以在二楼用电话就平安无事。
然而只要打电话给K氏,手机通知没有讯号的警报声就常会响起,或是瞬间变成零格打不出去,或是在听到某种像是大型犬的叫声后就会断线等等,换了手机也没用,大概是电信公司的问题吧?
除了这些家电以外,赶稿中的我也常常故障,让我在写这集时吃尽苫头。
入夏之后我的两臂就开始酸痛,肌腱炎复发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最近手上接连冒出肿包,不用说敲键盘了,就连筷子都拿不动。好像皮肤底下有某种寄生虫生了一堆卵那样,就算是自己的手也令人作呕。
为了解闷,我替发肿的部位取了右贝贝、小贝贝、里贝贝(注:原文PINOKO,是漫画《怪医黑杰克》的女主角,是黑杰克将某对双胞胎中,发育不完全呈囊包状的其中一人植入人工身体而成的少女,外观年幼但实际年龄已有十八岁。名称来自《木偶奇遇记V的皮诺丘》之类的名字。不过它们日渐增多,还会互相接合,名字根本记不住,反而更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