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的亲爱主人!?》作者:鹰野佑希【第1-5卷完结】 > [书香门第-可可]我的亲爱主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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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野佑希 当前章节:1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公司经营不善吗?”

“正确来说,债务是前前代当家秀唐老爷经商失败所积欠的。而由于前代当家开的新公司步上轨道,清偿了大量债务。”

“那还为什么——”

“但在还完债之前,老爷夫人便不幸逝世,只留下仍是学生的真琴,与毫无生意头脑的前前代当家而已。而且秀历老爷对家里的状况一点也不了解。”

“了解?”

千寻拎起裙角说:

“女仆只有四个人的话,衣服根本没必要分颜色。原本这里女仆人数足以打理馆内的一切,所以才有需要以颜色区别工作范围的。”

“那她们……啊、是被裁员之类的吗?”

“真是这样的话,少爷可就轻松多啰。其实那是因为秀历老爷将熟练的佣人全带到疗养别墅去了。想当然尔,只靠六人要维持这宅邸实在是非常吃力,在别墅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大量的佣人。少爷虽然也有抗议过,但却被一句‘你不会再去多雇一点人啊’打了回票,而家里当然没那种闲钱,所以害我们四点就要起床干活了。”

“怎么这样啊……这个死老头欠了一屁股债还敢这么嚣张!”

三年前,秀历老爷把爵位让给儿子后,就自顾自地跑去过他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对于自己欠下的钜额债款造成整个佐仓家多大的负担,似乎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觉得钱不是借来的,而是有人资助。而接下这祸延三代巨大债务的就是……”

“就是茂原家族吗……”

“有本事买下男爵头衔的,想必是个大台豪,而现在他们更进一步地觊觎公爵的地位。”

“公爵……啊啊、就是指这个家族吗!”

“只要把女儿嫁过来,公爵两个字不用花一毛钱就能到手。不管那个对少爷死心塌地的女孩对她老爸撒了什么娇,总之这门让少爷以‘我还是学生’为由,毅然决然回绝的婚事,却被前前代当家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

这个前前代当家到底是多自我中心啊?雇用新佣人就甭提了,连剩下的六个都自发性地留下来当无薪劳工,还得起个大早一直忙到三更半夜,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怪罪于借贷无度还经商失败的前前代当家秀唐老爷。

“虽说只要跟她结了婚,欠下的债务就能有所通融,但少爷很有骨气,他打算选择继承父母的事业,自力偿还债款这条路——然而未婚妻却时常不请自来,不断给少爷施加压力。”

这个家、祖父,以及双亲所遗留的公司……真琴的包袱也太沉重了。但他依然为了偿还债务拚命奋斗着。

看准佐仓家的困顿趁虚而入的茂原贵子,真不愧是是茂原贵史的化身。

“我那边也有一个姓茂原的。”

“耶?”

“名字叫贵史,对小麻……那个世界的麻琴图谋不轨,而且两边的手段一样肮脏。”

吉朗一吐胸中的愤恨,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什么也做不到。

以为除了尽全力不伤害到吉香的信誉,致力于女仆工作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以为不知何时、如何能回到原本世界的现在,除了屈就外别无他法。

然而,这个世界也有小麻的存在,同时也受到贵史的化身贵子的迫害。

两个世界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关连。假使不只是有另一个性别的化身,连遭遇都有所类似的话,要是真琴跟贵子真的结了婚,就代表麻琴必定会落入贵史的魔掌。

“这样啊……”

若真是如此,在这里阻挠贵子的行动,成功守护真琴的话,也许就能够从贵史的手中拯救麻琴了。

这毫无根据的凭空臆测,却是现在无法直接保护麻琴的吉朗唯一的希望。

“小麻……就由我来守护。”

吉朗再次激励自己,并使劲握紧拳头。

*  *  *

茂原贵子抱着满腹怨气,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贵子其实已有一周没有造访佐仓家了,这段时间她陪着出外疗养的母亲待在山中的别墅,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

虽说是疗养,事实上是为了给她那老是风流在外搞七捻三的丈夫一点警告,根本无病可养,而且她还带了数名女仆浩浩荡荡地出了远门,不乏“疗养”的人手。因此不甘寂寞的贵子,在预定行程才消化掉一半之际,就丢下母亲溜走了。

之后贵子便直奔佐仓家,特地来见她的少爷。只不过真琴的态度却依然不改,对她强硬且冷淡。

不过这些对贵子来说都不打紧。

由于贵子与真琴已订下婚约的事实不会改变,婚后同住的话真琴必定会有所软化。

让贵子坐立难安的,是那个女仆。

想跟真琴独处的时候,她一定会用一些无聊的藉口从中作梗。跟真琴从小一块儿长大有什么了不起?若非出身贵族,青梅竹马四个字一点意义也没有,竟然连这点都不懂吗?

“就算如此……还是一次又一次……”

想到这里,贵子就难掩心中的气愤,啃起才修整过的指甲。虽然指甲才刚修剪过,但在这股怒气前一点也不重要。

她拿起桌上造型奢华的电话话筒,依照背下的号码回转号码盘。响两声后挂断,数完十之后再次拨号的瞬间,电话连声音都还没响起便立刻接通了。

“到底在搞什么啊!?不是说要收拾那个女的吗!?”

贵子开口便一阵怒骂,似乎骂得话筒另一端只有鞠躬哈腰的分,还支支吾吾地说了些理由,但全都被贵子一声“少废话!”给推翻掉。

“明明说好要赶在我回来之前把她撵出去的,结果呢?石阶?睁眼说瞎话,明明就还活蹦乱跳的!开什么玩笑——别说那么多理由,快给我处理好!”

还来不及让对方解释,话筒就被贵子重重地摔上。

管他现在电话另一头是作何表情,夸下海日后失败就是无可原谅,况且还在追问之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这对贵族来说可是奇耻大辱啊!

“可恶……一点用处也没有。”

贵子再次咬起指甲,烦躁地用力跺脚发出闷响。

☆、四、针对女仆的陷阱

四 针对女仆的陷阱

想要茂原贵子不来,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

自从再次造访佐仓家以来,她几乎天天现身。如果她只是个不请自来挖订单的业务员,早就被东金撵回去了。但茂原一氏位居男爵,她又是当家真琴的未婚妻,不仅挡不住她,就连真琴也得主动出来陪客。

贵子完全不考量披星戴月地工作的真琴作息时间,无论是一大早、晚餐前还是下午茶时间,总是毫无通知说来就来。

虽然真琴并未表明心中的不满,但这很明显地造成了他的困扰。若是万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哦不,计算这种可能性应该只是空谈,但纵使真琴确实对这位未婚妻动了真情,这样老是妨碍工作进度的无约到访,依然不可能受欢迎。

所以吉朗决意要黏在真琴身边,极尽可能用最自然的理由打扰,不让那两人独处。

问题在于时间。

吉朗这笨手笨脚的新任女仆,能力根本比不上吉香。就算日益进步,但要赶在真琴起床前完成书房的打扫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尽管他的职务是照顾真琴生活起居,但由于人手不足,还是得帮忙分担其他家事。因此,工作一拖再拖的结果,吉朗渐渐被庞大的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未完成的工作赤字不断累积。

即使如此,也不能偷懒打混。

“窗户还是应该白天擦才对……”

吉朗正在拭除窗上的污斑,擦得玻璃喀叽作响。为了常透过这扇窗向外远眺的真琴,非擦得更加光亮洁净不可。但是现在时间零时三十分,正值午夜,窗外只有无垠的黑暗。

要是开灯的话就会被外头发现,所以吉朗只能一手拿着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手电筒,在一片漆黑之中汗流浃背地擦着窗户。

“哎呀……框也要仔细擦干净才行。”

话说会挑这窗棂毛病的大概只有虐待媳妇的婆婆而已,不过吉朗的主人对诸如此类的小地方也特别注重。

“实在很难相信那样的人会是另一个麻琴……”

不仅是性别,就连发长身高都不同,不过五官的确有麻琴的神韵在。

因此,这副模样给了吉朗有着两人个性相近的错觉。甚至实际开始女仆的工作之后,不管千寻嘱咐过什么,都以为自己的主人对女仆总是既和蔼又温柔。

位居女仆长的千寻,给少爷下了个“严以律己”的评价,正因如此,少爷对身边的一切也绝不马虎。

特别是这几个月来,立场转变成佐仓家当家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一起落在真琴肩头上,让真琴责备女仆时的口吻也越来越冰冷严厉。

而吉朗也确实在初遇真琴之际,感受到他给人的压迫感,但真琴毕竟是麻琴的化身,本质上应是个亲切友善的人才是。

然而在开始上工之后,吉朗才发现千寻所言不假,对真琴抱有如此幻想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而且就算有千寻这位女仆长,真琴还是经常亲自巡视监督各个女仆作业是否确实。

尽管真琴近日碍于业务繁重,无法全盘掌握女仆们的工作情形,但总是在真琴身边打转的吉朗,却难逃其法眼。就连窗边的一丝灰尘、地上的一滴水渍,都无所遁形。

所以,要是敢有半分懈怠,被骂个狗血淋头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要怎么在真琴起床之前将书房扫完呢?

“果然还是得在起床前完成对吧。”

由真琴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就寝,熟睡大约要一个小时算来,吉朗在十二点钟过后,偷偷摸进了书房。上床之前将最耗时的窗户擦完的话,剩下的地板、书桌、沙发的扫除工作应该能赶在时间内结束。

吉朗牺牲睡眠时间,都是为了让贵子远离真琴,这也是他唯一能为麻琴做的,所以一点也不觉得苦。

“才怪……还是很辛苦。不过……这个身体真不是盖的。”

吉朗对做不惯的工作深感疲惫,原以为早上一定爬不起来,然而一到起床时间双眼却自动睁开。就算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有时甚至连饭都没空吃,还是一定能在凌晨四点准时起床。

吉朗每次入手新的恋爱游戏就会开夜车,搞得隔天早上爬不起来,迟到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相比之下这身体的生活也太精实了,实在很难想像是吉朗的化身。

“应该不只是爱工作而已吧?”

就像吉朗对麻琴一样,也许吉香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谁在里面!!”

“哇啊!!”

“这声音……是吉香吗……?”

同时啪擦一声,房间内顿时灯火通明。只见真琴站在门口,睡衣外披了件袍子,手上提了盏小油灯。

“真琴、少爷……”

“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这个……”

脚边摆了个半满的水桶,手握抹布,窗子擦到一半的吉朗,此时想躲也躲不了,只能缩起身子,准备挨刮。

然而,真琴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抹布丢进水桶里,一点也没有要骂人的样子。

“已经到了家里的休息时间了,要擦窗户的话明早再擦吧。”

“啊、这个……非常抱歉!”

“明天也要早起,好好休息吧。”

真琴在书桌旁就座,从文件匣里抽出几张文件。

“那真琴少爷……”

“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份文件还没盖核印,很快就回寝室了,放心吧。”

吉朗虽有些犹豫,还是提起水桶快步走出书房。毕竟吉朗现在是个名叫吉香的女仆,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吉香。”

“是的?”

才准备关上门,就听到真琴叫她的名字。他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直直注视着吉香。

一瞬间,真琴有种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吉朗快离开房间,最后目光又回到文件上。

吉朗鞠了个躬便走出房门。最后真琴那表情令人在意,但吉朗并不了解个中含意。

将抹布及水桶清洗干净之后,吉朗离开储藏室,书房的门缝底下仍漏出些微光芒。

还以为减睡作战失败,会就此身陷无止境的女仆工作中动弹不得。没想到吉朗对自己的职务越来越熟练,无论是工作外的人际关系,还是对这个家、这个世界的了解都渐入佳境,压力也因此减少许多。

随着紧张与不安远去,吉朗更能全心全力投入工作,渐渐发觉自己过去白费了多少力气。而对各项步骤的轻重缓急日益熟谙,让他终于能够在真琴起身之前确实完成书房的打扫工作。

到能顺利应付工作为止花了一周,这时间不知该说是长还是短,千寻揶揄这是“爱情的力量”。确实,不能说全无关联。要阻止贵子必要的就是时间,既然不允许削减自己的睡眠及用餐时间,就必须尽快将工作结束,才生得出时间。

当然,除了照顾真琴之外,宅邸里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也很容易化为乌有。尽管如此,吉朗也在掌握工作与生活的步调同时,成功抓住了干扰贵子的时机。

“打扰了。”

吉朗在获得准许后打开房门,粗鲁地放下杯子的声音随之而来。但吉朗不予理睬,站到在沙发上坐着的真琴身边。

“有事吗?”

“有公司里的人打电话来书房。”

“从公司打来的?什么名字?”

“是野荣先生,好像有什么急事想联络少爷。”

真琴一听这干部的名字有些错愕,点点头立刻起身。

“真琴少爷!?”

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声,满怀疑问地响彻整间会客室。

“不好意思,工作上临时有事要回去一趟。”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才刚来吗?”

“真是很对不起,恐怕我今天得就此失陪了。由纪乃,送客。”

“是。”

一旁不发一语的由纪乃看了贵子一眼,鞠了个躬。吉朗就像是要逃离那团黑色气焰般,催促着真琴离开房间。门一关上就听见“磅”的一声,想必是贵子对地板发飙的声音。

“野荣先生他怎么说?他赶不上三点的约?”

“这个嘛……内容我不是很清楚。电话在这里,请尽快。”

两人快步走在东翼的走廊上。在通往书房的最后一个转角时,真琴见吉朗突然减速,脸上浮现讶异的神情,但还是先吉朗一步冲进了书房。

“……吉香?”

“是?”

真琴不但没走到桌边,反倒是刚进门就停下了脚步。他在吉朗进门时转过身来,指着桌上的电话说:

“怎么话筒是挂上的呢?”

“话筒不挂上的话就会保持通话中的状态,这样的话,如果有其他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少爷您不就接不到了吗?”

“是这样没错……”

“那么真琴少爷,与野荣先生的会谈,就照预定约在书房可以吗?”

说到这里真琴也注意到了吉朗的用意。吐了一口气,坐上沙发。

“应该没有重打电话确认的必要了吧?会谈就照预定约在这里,野荣先生到的时候麻烦把咖啡也一起准备好。”

“了解了。”

吉朗深深地鞠了个躬,离开书房。

“那接下来……”

等野荣先生来访,还有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真琴原打算以野荣先生到访为由,将与贵子的会面告一段落,但是会谈时要用的文件还没准备齐全。而这点,却被吉朗给发现了。

吉朗潜进书房那一晚,真琴后来一直工作到深夜。甚至隔天、再隔天,没有一晚书房的灯不是亮着的。

恐怕两人想法是一样的——减少睡眠,换取工时。每当不知何时何日会来访的贵子现身,真琴就必须中断手边的工作来陪她,而且贵子一次至少独占真琴一个小时以上。有时她甚至在午饭前就跑来,跟真琴一起用餐,还要享受过下午茶才肯走人,像这种日子真琴就会被困个三小时以上。

为了补足这些无端被浪费掉的时间,真琴非得牺牲睡眠不可。

宅邸里人手不足的问题,只要女仆们咬紧牙关同心协力,没有什么弥补不过来的。然而,能打理公司与佐仓家家务事的,除了真琴之外别无他人,没人帮得上忙。

自己能为真琴做的,顶多只有阻挠贵子一事吧。要让贵子打退堂鼓可不轻松,不过有一次,真琴因工作上的电话暂离,等不下去的她就自个儿跑回去了。看来从不为他人设想的贵子,也没胆当着真琴的面说“为什么不丢下工作来陪我”之类的话。

因此吉朗以此为由做了个实验,没想到成果十分丰硕,不仅没让一副担心样的真琴生气,似乎还获得肯定,让吉朗喜出望外。

“八千代阿姨知道这件事,所以应该有帮我准备好咖啡吧……也请她一起帮我演戏好了,除了工作这个藉口之外,还得多想几种花样才行——”

吉朗一边咕哝着,一边上到二楼,往洗衣间出发。虽然直接穿越门厅比较省时,不过贵子可能还待在会客室,走二楼才是上策。

从二楼的回廊观察门厅,能听见些微的谈话声。一个是八千代,另一个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应该是送食材来的送货员吧。吉朗更加仔细聆听,但仍听不见贵子那歇斯底里的吼声,大概已经回去了吧。

从西翼的楼梯下去,正对面就是洗衣间了。厨房就在前面不远,八千代他们的声音也听得更加清楚,这时由纪乃从走道一端拿着托盘走了过来。

“贵子小姐已经回去了吗?”

“是啊。说是真琴要工作,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回去了。”

“这样啊……”

吉朗心里高声欢笑,却摆出过意不去的表情,脸微微一沉。

“真的很抱歉。”

“不是吉香的错,咖啡我来收拾就好了。”

由纪乃轻轻举起托盘,进了厨房,送货员的音量突然跟着加大。

(啊——听说那个人……很喜欢由纪乃的样子。)

吉朗走进洗衣间,想起那位木讷青年的长相。在蔬果店打工的他负责运送佐仓家需要的新鲜蔬果,而且好像对那个如娃娃般漂亮的由纪乃很有好感,一靠近她身边就满脸通红。

“算了,也不难理解啦。”

看不出有二十岁,有点稚嫩并拥有洋娃娃般美貌的少女——虽然由纪乃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从男人的观点来看,的确很容易被那样的女性吸引。

“这个……浴巾两条、毛巾一条、浴袍一件,还有……啊、对了对了,衬衫跟袜子咧?”

吉朗从架子上取出需要的物品并堆叠起来,再一口气抱起。刚洗好的毛巾柔软蓬松,光这些叠起来就能碰到下巴了。以前会因为看不到脚而有点不安,但一想到就算没这些衣物,脚一样会被胸部遮住之后,就不怎么在意了。而且抱着这些东西让胸部位置安定不会乱跳,走起路来也不容易跌倒。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咦……!?”

吉朗才觉得踩到什么软趴趴的东西,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虽然他慌张地想保持平衡却为时已晚,身体早已悬在半空中。吉朗看着头上飞舞的浴巾,等待该来的时刻到来。

“唔……呃啊!”

吉朗挤出一丝不太像女孩子的惨叫声,一屁股栽到地上去,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

好像还有个说不出话的人在。吉朗一鼓作气抬起头来往声音看去,竟然是那个送货员。而且明明由纪乃不在他旁边,脸还是红得发烫。

(怎么啦?)

“内……内内……内……内……”

他看着吉朗,嘴里咿咿啊啊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不对,他看的并不是吉朗。

(视线还要再往下……?)

随着送货员的视线,吉朗的目光来到了自己的下半身。这一看让好不容易坐起身来的吉朗,脸瞬间变得比送货员还红。

☆、五、无底深渊

五 无底深渊

再过两天春假就要结束了,新学期即将开始,学生们为了把握假期最后的时光,纷纷涌上街头。

好不容易才在咖啡厅点了杯饮料,可是在店门口大排长龙的人群压迫之下,实在不好意思久留,连逛累了的双脚都没充分休息就出了店门,奶茶里没溶尽的砂糖还在舌头上打转。

“还以为能慢慢享受好吃的蛋糕跟红茶呢。”

“对呀,而且小瞳你也很喜欢这家店。”

“就是嘛!还想让麻琴你也吃吃看呢。不好意思,没让你留下好印象。”

小瞳将手上装着衣物的纸袋换手拿,抬起一只手作势道歉。麻琴笑着把手贴了上去。

“不会啦!刚刚的樱花蜜桃慕斯很好吃哦。”

“好吃吧?一想到有限期贩卖就更好吃了呢!”

通往车站的这条徒步区,因为充满人潮而举步维艰,路旁的店家也全都爆满。不断气冲冲说着“去下一间”的小瞳,到了车站边也安分了许多。

“看来是没辄了。就此散会吧。”

“好吧。开学以后再来报仇!”

“嗯,那我骑车回去啰,麻琴路上小心喔。”

“再见啰,后天见。”

目送小瞳往脚踏车停车场离去之后,麻琴往售票区走去。

虽然平常能用月票,但是在休假期间也得乖乖买票。时值返家时刻,售票区前面也开始排上了短短的行列。麻琴叹了口气,老实地排在队伍尾端,这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麻琴回头。

“不好意思,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是个看来比麻琴稍年长的男子,感觉像是个大学生,顶着常见的褐发,戴着银色的耳环以及胶框眼镜。虽然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但依然是个陌生男子。

“……有什么事吗?”

“我跟朋友约在这附近,可是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太清楚见面的地点在哪里。”

男子一脸茫然地探头张望。

“请问‘烧瓶’要怎么走呢?烧瓶……不是实验用的那个吗?”

听他这么说,麻琴安心不少。那里的确常作为集合地点,不过对外地的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好找,就连麻琴也是经住在当地的小瞳介绍后才知道的。

麻琴见他不像是搭讪而是真的想问路,便卸下心防,微笑地指着男子身后的大门说:

“那里是车站大门,过去之后第一个路口左转,有一个广场,正对广场的店家里有一间咖啡厅——”

“可以的话,能不能带我过去呢?我怕到时又迷路就……”

从麻琴的所在位置,透过窗户也能看到广场的一部分,而且没复杂到能让人迷路的程度。

但麻琴看那男子的表情一脸不安,只好点了点头。

“真不好意思。”

“不会……反正离这里很近。”

麻琴才先走没几步,男子就凑到她旁边来。

“看你刚刚在买票的样子,你好像也不是当地人嘛?”

“呃、没错……”

“这附近吗?我是说你学校在这附近吗?”

男子比麻琴高一个头,他就像要缩短这差距似地,弯下腰来盯着麻琴的脸看。而他几近装熟的聊天内容,让麻琴不禁皱眉,一度卸下的戒心又再次苏醒了。

麻琴不理会男子的问话,指着广场一处,那里摆着个长达一公尺的虹吸式咖啡机。店名就写在正门口,底下酒精灯造型的灯光将店名照得光亮。

虽然广场上还林立着不少同性质的店,但唯有这间门口挤满了不时往车站张望的人们,看来这里的确是各方人士集合会面的场所。

“那就是烧瓶啦,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那台虹吸式的咖啡机被大家叫做烧瓶的样子,现在已经取代原本招牌的地位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就先回——”

“既然都请你特地带我来了,就这样说再见我会很过意不去,不如让我请你喝杯茶吧。”

我就知道!麻琴咬了咬嘴唇,耳里还依稀能听见小瞳说“你人就是太好啰”的声音。换作是她的话,人概在疑心骤起的时候就中断对话逃进电车里了吧。

“……你不是要等人吗?”

“其实我是提早来的,要是你能留下来陪我那就更好了。”

他问路时那副不安的神情,现在看来应该也是装的。

“举手之劳而已,用不着让你破费。我还要赶着回去呢。”

虽不能像小瞳那样机警地应对,不过麻琴还是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往车站大步前进,但这时她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

“别急着跑嘛,佐仓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圣女的佐仓麻琴名号这么响亮,哪个男人没听过啊?”

男子一扫困顿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放开我……!”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嘛。我是茂原贵史,读桂成大一年级。”

贵史摘下眼镜放到胸前的口袋,并取出学生证在麻琴面前晃呀晃的。学生证上的照片没戴眼镜,看来刚刚的动作是刻意要让麻琴比对的。

但是这个男的不但知道麻琴的名字,现在还强行拉住了她,薄薄一本学生证实在不能保证什么。

“我从以前就很想跟你聊聊天呢。”

“放手!我真的要赶着回家啦!”

麻琴死命地抽手,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贵史则是乐在其中地看着麻琴挣扎的样子。

“那让我送你回去嘛,我开车比较快哟。”

“什么车……”

“我的车子就停在车站的停车场,你就不用走路了,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啦,走嘛走嘛。”

贵史强拉着麻琴,痛得她叫出声来。这一叫,让群众的目光一齐朝他们集中过来。

麻琴见状,还想更大声求救时,贵史却干脆地松开了手。看来就算这男子想来硬的,但还是对周围的目光相当在意,接着他再度摆出一张苦瓜脸环顾四周。

麻琴见机不可失,将书包紧抱在胸前,弓起身子拔腿就跑。她不顾身后贵史的叫唤,一直线地冲到最靠边的剪票口站务员身边去,往身后一瞄。看到贵史在车站入口的玻璃门外,没有再进来的意思,瞪了麻琴一眼后往广场方向走去。

“怎么了吗?”

“这个……我……没什么事。”

若真的没事,肯定不会上气不接下气地猛然冲进剪票口,但现在是傍晚尖峰时刻,站务员并没多问,麻琴也只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道了个歉,就回到售票区去了。

她仍心有余悸。

虽然有过落单时被人搭讪的经验,在路上被叫出佐仓麻琴这个名字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死缠烂打,想硬哄她去咖啡厅的人也曾遇过。

但是贵史的强硬,和过去的遭遇有些不同。他那放肆无理的举动,纯粹是出于自信,认为麻琴不可能拒绝的绝对自信。这从他那善于交际的笑容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麻琴卷起被贵史抓住而起皱的袖子,底下有些发红。

她一见那痕迹,不禁打了个冷颤。

要是真的被强行拉上车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被小瞳说是心肠太好,麻琴也只能苦笑应对,因为自己的确是个烂好人,以后非得多多提防不可。

这里既不是转乘站,也不是学校或是离麻琴家最近的车站,只要小心避开的话,再次碰面的机率应该不高。虽然对不起小瞳,不过看来蛋糕复仇行得无限延期了。

麻琴望着车站大楼,确认不见贵史身影,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料,和贵史的再会,却远比预期还早得多了。

在开学典礼后,麻琴约小瞳到车站前的速食店商量前两天发生的事。不过店里早已被同款制服的人群塞满,半个空位也没有。

就在两人折返打算另谋他处之际,一道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要回去啦?”

麻琴一听这声音,背后窜起一股恶寒。这再也不愿听见的声音——没错,就是茂原贵史。

还没跟小瞳谈过呢、要怎么逃走等等,各种思绪在麻琴脑中盘旋,却理不出什么头绪便消散而去。

而小瞳却一脸不解地看着麻琴脸上的表情,看来她以为面前的男子只是个普通的登徒子,自然地挽起伫立着的麻琴的手,轻轻拉了一下。回过神来的麻琴吐了口气,在小瞳的引导之下想从一旁经过,然而贵史却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贵史亲昵的话调让小瞳犹疑了一下并停下脚步。贵史见状,更乘胜追击。

“下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手机一定会先关机的啦,这次就原谅我嘛。”

“……你在说什么?”

麻琴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贵史一听麻琴开口,唇上染上点笑意,又立刻换成另一张脸。

“你果然还在生气,原谅我嘛。”

贵史的话究竟有何企图?不知如何是好的麻琴陷入沉默。然而小瞳却凑近麻琴耳边低语:

“等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

“交往……?”

这个词,终于让麻琴注意到了。

经过第三者的耳里,这些话听起来跟恋人吵架没什么两样。

越不予理会,反而越添加其真实性。

同时春假刚结束的时期,对贵史的攻势也是一大利多。这是因为平时不容易接触到男性的女校学生,很容易在长假里结识男友的缘故。

“你是要找我谈这个吗?”

“才不——”

这时麻琴才察觉到,速食店内的同学们也兴冲冲地看着贵史与自己。多半是像小瞳一样以为贵史就是麻琴的男朋友吧。

就算当场加以辩解,贵史若不改其态度则只是白费唇舌。对于麻琴的坚决态度无动于衷的贵史,恐怕不是动口就赢得了的角色。

“麻琴?”

“……小瞳,对不起……!”

麻琴甩开小瞳的手,快速逃离贵史以及群众好奇的眼光。麻琴颤抖的手从书包拿出月票,直奔剪票口,并且一口气冲上月台,最后累倒在长椅上。

(为什么,那个男的……)

回想起来,他前天也说过“圣女的佐仓”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他早知道麻琴就读圣堂女学院,并且在车站四周埋伏吗?

尽管如此,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明明只见过两次面,言行举止却表现得跟男友没两样,真不知羞耻。

“等一下啦,你怎么啦麻琴!”

“……小瞳……”

“就算在吵架也不能用那种态度吧?茂原他还要我代为转达他的歉意呢。”

“吵架……转达……是什么意思?”

“哎哟、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啊?你瞒着我交往多久啦?”

小瞳语气虽有点不悦,眼睛里却闪烁着调侃的光辉。看来小瞳根本不疑有他,就认定茂原是麻琴的男友了。

真不该丢下小瞳一个人跑来。贵史必定为了让谎言更加绘声绘影,不知道跟她又说了些什么吧。

“才没在交往……我根本没有交男朋友……”

“你又来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你真的搞错了啦!我今天才第二次遇到他而已耶,而且第一次就是在前天跟你分手没多久之后……!”

这还是麻琴第一次在人前高声呼喊,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压抑不了心中对贵史的莫名恐惧及忿恨。

就算能把真相说出来,但除了真相以外的各种情绪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而小瞳虽然被麻琴的态度吓得点了点头,但这也只限今天而已。

翌日,在学校等待麻琴的是,对她与男友的爱苗滋长历程兴致勃勃的同学们。在速食店现场目击的学生们推波助澜之下,谣言竟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靠麻琴一己之力否认也否认不完。

就连最该相信麻琴的小瞳也说:

“他又帅又有车,念桂大脑袋应该也不错,你干脆就跟他在一起嘛,这样连辩解的力气都省了。”

居然在一旁说着这种风凉话。

只要他不再出现,谣言也许会随时间淡去。

但是贵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适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放学回家的路上、和朋友出游的地点、有时甚至会在刚进去逛的店里出现。

有时看似刻意埋伏,有时又像是偶遇,根本没个准。

而且贵史每次都装出亲昵的样子,脸皮越来越厚。除了麻琴本人之外,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认为是交往过一段时目的男友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又出现新的麻烦困扰着麻琴——她的手机不断被恶作剧电话骚扰。

直觉上当然会认为是贵史干的好事,但每次显示的号码皆不同,而且还分散于各种时间带,实在不像是一人所为。这种电话甚至在贵史跑来搭讪时也响过,当时贵史还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再加上常有奇怪的简讯传来,这是在骚扰电话之前还是之后……已经记不得了。这阵子发生太多事,脑中有些混乱。无论如何,这些全都是遇见贵史后才发生的。

那些令人作恶的简讯,在每天上午和下午的三点三十二分都会传来。就算拒绝收讯,立刻又会换个位址重新发送过来,没完没了。内容血腥度更是越演越烈,麻琴甚至有因惊吓引起贫血过。

伺机而动的贵史、爱聊八卦的同学、响个不停的手机——对这一切精疲力竭的麻琴,眼前浮现的是儿时玩伴那令人怀念的容颜。

搭电车到那个镇上去,只不过短短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明明出生后十五年来,几乎都没踏出那个镇上一步,如今搬到外地后,却一次也没回来过。

矗立在眼前的,并不是过去的住所,而是间古老的神社。

两年不见的神社跟麻琴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她的胸中充满了怀旧之情。

曾经在这里摘花、拾叶,办家家酒——回顾起一幕幕珍贵的回忆,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无论哪一幕情景,都有青梅竹马小吉的身影。

男孩子大多会跟其他男孩子生龙活虎地玩在一起,但温柔的小吉从未拒绝过麻琴的邀约,两人总是手牵着手一同到神社里去。

小吉爸爸跟小麻妈妈育有一对男女,还有一只茶色小柴犬应该是叫做——

“……泰瑞。没错,它叫泰瑞。”

吃完用花瓣做成的饭,就会牵泰瑞去散步。要是家家酒玩累了,两个人就坐在长长的石阶上,眺望镇上的景色。

小吉还因为麻琴说过“不知道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飞起来?”而在石阶边将她死命拉住。而且并不会用“很危险!摔下去怎么办?”或是“会被大人骂”这种理由,而是用“虽然小麻一定能飞得上去,但是我不会飞所以不要丢下我!”这种充满小吉个人风格的回答。

小吉——市川吉朗,现在究竟好不好呢?只知道他进了北见荣高中。家住得近,以致没有寄送贺年卡的习惯,现在想起来有点懊悔。要是跟吉朗有保持至少一年一度的联络,像现在这样突然拜访也不会过于唐突了。该不会,他已经忘记自己了吧?

“小吉……”

要是能立刻和小吉见面,那该有多好。要是能和他像童年时那样天真无邪地欢笑,那该有多好。

长长的石阶,在眼泪彼端晃荡着。

等麻琴惊觉过来,一只脚已经踩空了。

滑落数阶后,她靠着双手用力撑住,才免于一难,然而脑中却有股莫名的晕眩感。麻琴费尽力气爬上最后一级石阶,在看到祠堂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呕心感袭来,于是不支倒地。

*  *  *

在边门被长柄剪袭击后过了半小时,吉朗终于如愿来到最初的目的地——书房,手上的托盘还摆上了一组茶具。

(虽然这个比较不伤胃……不过还是泡咖啡容易多了。)

只用过茶包,没用茶叶泡过茶的吉朗,对茶叶的分量完全没有概念,只能死命回想八千代泡茶的步骤,死马当活马医,结果茶壶里的茶色果然比平时还浓上许多。

看看能不能用砂糖跟牛奶掩饰过去……吉朗心里边这么想,边看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架子上的某个瓶罐顶端。

吉朗偷偷为这个架子取了个“梦幻架”的外号,上头摆着装有各式各样梦幻食材的瓶罐。有八千代在做点心时会用到的银色颗粒、放在饼干中央的红色小球、用砂糖做的粉色小蝶小花等等,不胜枚举。

吉朗挑了一个蓝色盖子的瓶子,里头装满了浅紫色的小花。

记得八千代说这罐是糖酿紫罗兰。虽然吉朗没有尝过,既然说是糖酿,想必是甜滋滋的。

“先把这个放进杯子里的话,就一定够甜了吧。”

在托盘上敲出清脆声响的杯子里,漾着七朵小小的紫罗兰。就算这些还不够甜,花瓣浮在红茶上如此迷人的景致,肯定能在转眼之间抚慰真琴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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