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的亲爱主人!?》作者:鹰野佑希【第1-5卷完结】 > [书香门第-可可]我的亲爱主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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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野佑希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遵命,我这就去。”

等谅子转身离开,真琴打开上了锁的抽屉,取出一本笔记。

“那是……?”

“麻琴的业务日志。她虽然只是我的分身,却确实地记录了下来。也许是怕我回来之後难以接轨而特地准备的吧。”

真琴一页翻过一页,低声说了“在这里”之後,以手指在记录上比划。

“神崎家具——这是她一手接洽成功的公司。虽然是闾创业才短短两年的小公司,但是在海外设有专用工厂,成品也颇具水准。好像是在神崎四处寻求通路时,被麻琴相中的样子。”

佐仓麻琴在另一个世界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但在以真琴的身分生活时却发挥意想不到的经营才干,在这段期问不只填补了真琴不在的空缺,还增加新订单,重估契约内容等等。虽然数字不大,但也终於将佐仓家的亏损扳正,充分展现其个人手腕。

“根据日志,货物应该下个月才会送来……”

“难道说……是因为之前的传言吗?”

过去一个月之问,佐仓贸易流失了几处货源。上个月,佐仓家与茂原男爵家的亲事破局,被看作是失去了有利的商业後盾,几问贵族所经营的公司因此要求撤销合约。

至於破局的真相,也在真琴默许之下将之埋藏起来。纵使失去几问大企业的货源造成不小的损伤,但他还是默默地答应撤销,这件事也曾在社交界里掀起一阵小小的话题。

只不过,真琴将笔记收回抽屉後摇摇头说:

“……不对,神崎他们不是贵族,应该跟传言无关。只是他们也不像是会不经预约就突然上门的人,这点挺令人在意的。抱歉啦千广,改天再聊吧。”

“请别放在心上。”

真琴步出书房後,干广拿起摊在桌上的书。

“——就连为了消灾解厄而改名佳原的这所私娼集散地,在这个时期也有几位留名青史的太夫大放异彩。太夫的表演项目以歌舞最具代表性,也曾有太夫以一项名为解题的技艺而闻名,相传那是猜谜的一种。”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干广一有空就会去翻阅佐仓家的藏书。当时书房是前代当家所使用,身为秀麿老爷身边的随从自然不得其门而入,但由於部分前前代所拥有的书被挪到了三楼的储藏室去,千广便不计类别地照单全收。

虽然阅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却也深刻体认到两个世界在历史的流程上多有差异,这里所发达的事物在另一边却不曾存在,相反地,也有像和算这样的也不曾在这里出现过的事物。

因此,千广也知道佳原这块风化区,刚刚这么一提,似乎也曾经见过解题这名词。只是想不到那竟然和和算有关。

干广将书摆回架上後离开书房,隔著走廊上的窗户望著前庭。

中庭虽以草坪与树木为主体,但大门与玄关之间的前庭则种满了各式鲜艳的花朵,显得十分华丽。

现值秋末冬初之际,外头虽没什么鲜花盛开,但取而代之地,这窗边正有两朵充满活力的小花绽放著。

“这箱子要怎么办啊?”

“先搬到後面去,等等盆栽店的人会来拿走。”

“那我先拿过去罗。”

两名女仆正忙著将乾枯的花朵摘下,植上过冬用的苗。这本来是园丁的工作,只是现在没有园丁,造成负责打扫庭园的春生还连带得扛下造园一职。当然这苦差事光靠一个人是做不先的,因此需要手边闲著的人——也就是现在的吉香来帮忙。

当吉香将两个空箱子重叠拾起,并准备起身时,春生却突然指著她大叫起来。

“啊啊——!!”

“咦?怎、怎么了吗,春生?”

“吉香,你胸部是不是变大了?”

“噫!?哪、哪有那种事!”

“骗人骗人!有F了吧……你看!”

“不、不要啦,住手啊春生!!”

干广苦笑,将手伸出窗外捏起春生的头饰。春生被头上这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当她看见窗户另一边的干广後,便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那种事等到工作结束之後再慢慢检查吧。”

“好、好的!”

“没什么好检查的啦,千广!”

“总之啊,今天有客人在,稍微顾虑一下吧。”

干广看看吉香与春生,再淡淡地往背後的门一看。薰就住在那问被称作紫色房间的客房里,虽然格局不大,不过既然是他自己要求想离真琴房间近一点,也只好顺了他的意。

注意到两人视线後,千广没好气地轻轻摇摇手说:

“我不是指薰少爷,会客室里还有其他的客人在。”

“咦?今天不是已经……是公司的人吗?”

“好像是厂商那边的,是新来的那个女孩子招呼进来的哦。”

“不会吧!她已经开始工作了啊?我记得她只有试穿一下制服而已。”

“吉香,你有把工作内容说明清楚吗?”

“我把她该做的事都简述一遍了,不过真琴少爷说她明天再开始就好,所以把厨房部分的说明交给八千代阿姨之後,我们两个就回去工作了……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啦,那原本是我的工作啊。好啦,这里结束以後,就回到室内的工作上吧,今天事情还多著呢。”

干广将春生被自己扯歪的头饰调正後关上窗户。他正想著这阵子又要热闹起来了,却无意问在大厅发现谅子的身影,於是便快步走上前去。

“怎么了吗?”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在找东金先生……”

“你有事要找东金先生吗?”

“不、不是的。是真琴少爷说他要赶到公司去一趟,要东金先生备车。”

“公司?都这么晚了?”

干广看看大厅的钟,眉头不禁一皱。

都下午三点了才要到公司办公似乎有点晚,是不是和刚才的厂商有关呢?“东金先生应该在车子那边,车库从那边出去左转就看到了。”

“知道了!”

谅子才刚走,真琴就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身後跟著一名泪眼潸潸的男子。那名男子约比真琴年长一倍,只见他将手帕贴在眼角,呜咽啜泣。

(这究竟是……?)

“神崎先生,能请您在这里梢候一下吗?干广,吉香人呢?”

“她现在在外面。”

“那你跟我一起来吧。”

话一说完,真琴便急急忙忙地往书房走去,稍微转头确认干广跟上脚步後,他吸了口气开门说道:

“神崎先生所签约的林场好像因为森林大火被烧光了。”

“被烧光……了吗。”

“虽然他说会尽全力把我们要使用的分量准备出来,只是木材不足,也没有从其他管道购卖木材的资金,而且维持工厂和支付员工薪水也要用钱。”

千广随著真琴定进书房,一边听著真琴的解释,一边机灵地将必要的物品装进公事包内。

真琴在书架一角弯下腰来,伸手探往书架上的某处雕饰。喀嚏一声,一扇小门打了开来,里头有个简单的保险柜。真琴从柜里取出支票簿与一笔现金,交给干广。

“要用这些钱直接帮他买木材吗?”

“不,我是要买下他仓库里的所有家具,虽然能拿到的数量只有预定的一半,不过我还是打算支付全额。”

“可是这样……”

为了掩饰一个月前的事件,茂原家把佐仓家欠下的借款注销,还汇了一笔与目前为止所付利息等量的金额当作封口费。多亏这笔钱才得以支付佐仓家的佣人们应得的薪水,还能雇用新女仆谅子,在公司的营运上也多了些喘息的空间。

然而在同一时期,佐仓贸易遭到几所贵族经营的大型企业背离,在主要与新兴中小企业交易的现在,经营状况还称不上安定。这种付了钱却拿不到商品的信用交易行为,也许会让佐仓贸易再次陷入危机。

“我了解你想说什么,不过这次我相信麻琴的眼光。”

真琴微笑道:

“我并非因为她是另一个我才这么说的哦,好歹我也在那边假扮了她一阵子,我认为她绝对是个信得过的人,而那问公司也是她为了我而选的,应该会信守承诺才是。”

“您说的……没错。”

“当然我自有盘算,你就不要太担心啦。”

“我了解。”

千广将支票簿与现金收进公事包後,尾随真琴走向玄关。

“让神崎先生一个人留下来好吗?”

“还好吧,我想他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难过了……”

两人来到门厅,忽然听见一道细小的笑声,两人面面相觑。大厅里除了神崎之外,还有刚从车库回来的谅子陪在他身边。前一刻仍在呜咽的神崎,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端著一只茶杯。虽然他两眼红肿、面颊消瘦,但现在心情似乎已经和缓许多了。

“神崎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不会,谢谢你们请我喝这么香的茶……让我平静不少。”

神崎将茶杯递给谅子,便跟著真琴走出玄关。干广本想出门送真琴一程,但真琴只是将公事包提起後轻轻挥手制止了他,看来时间相当紧迫。载著两人的车子,很快地出发了。

“那个……请原谅我自作主张……”

这微颤的细嫩声音让干广回过头去,只见谅子低著头,胸前有个盛著一只茶杯的托盘,上头还缓缓缭绕著热气。

今天才刚上任的她,应该还无法把握住这个家的状况以及工作内容,却能够即时适切地应对,让干广心里一阵感佩。注意到客人被独自留下,还因为他一脸憔悴的样子而端出温茶,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地自然,看来她身为女仆的工作能力应当相当优秀。

她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应该只是接触新环境的紧张所造成的吧。曾经服侍贵族,以及在咖啡厅里服务不特定多数客人的经验,还真不是盖的。

“那个是?”

“咦……?啊、是奶茶,加了很多牛奶跟砂糖——因为我看他很疲惫的样子。”

“原来如此,刚刚我听吉香说,你已经听过工作内容的说明了,没错吧?”

“是、是的……就是,对客人应有的应对,还有帮八千代阿姨的忙——”

“你刚刚所作的,全都在那些范围之内,所以并不算自作主张。”

“咦……”

听了千广的话,谅子抬起头来,犹疑地眨眨眼睛。

“如你所见,这里有长期的人手不足问题。我虽然是女仆长,但绑辫子的春生是扫地洗衣总干事,你则是接待总干事。你若能自行做出某种程度的判断,我也会轻松许多呢。”

“接待总干事……”

“没错,虽然目前没有可以指挥的部下。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时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好……奸的!请多多指教!”

谅子似乎完全忘了胸前托盘的存在,猛然低头一鞠躬。那只撞上她额头的茶杯,也失去了重心在托盘上转呀转的,最後掉了下去。

“呀啊!!”

下一秒,只听见一道啪沙的水声回荡在门厅里。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杯子的千广,也在心里拍了拍胸口,幸好这茶不是刚泡好的。

“干、干寻小姐,你还好吧!?茶、有没有烫伤!?啊、杯子……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谅子还失手把托盘摔落在地上,这样子与她刚才令人激赏地层露接待手腕时简直判若两人。看来她心里已经乱成一片,不知该先处理地上的托盘还是千广,两手一上一下没了方寸。

干广看著这前卫过头的舞蹈,强忍住笑意,直直注视著谅子的眼睛。

“谅子。”

“呃……啊、是……!”

“茶不怎么烫,泼到一点都不碍事,而且杯子跟碟子都没事呀。”

“是。”

“你先把托盘捡起来,再把杯子拿去厨房整理乾净吧。”

干广语气沉著,让谅子也跟著乎静下来,一个深呼吸後,她拾起地上的托盘,并接过干广手上的杯子放回托盘上。

“真是抱歉……我……”

“真的没事,你看。”

干广将用围裙擦乾後的手伸到谅子面前,猜拳似地变换著剪刀石头布的手势。最後在手掌全开之下只弯下中指与小指,让谅子惊讶地睁圆了眼。

谅子也试著学他弯手指,只不过无名指却怎样也伸不直。

“干寻小姐好厉害哦!”

“会吗?我看小朋友在玩就不小心学起来了。总之我的手没事,快回去做事吧。”

“……好、好的!”

谅子害羞地笑了笑,往厨房小跑步而去。她那摇摇摆摆的步伐,让干广想起了某个不被女仆才能脊顾的朋友。

y

干寻眼前是本薄薄的笔记。它在这三年问不知被重翻了多少次,并且在不断添记之下,书角被磨圆,整体外观也显得满目疮痍。

干寻从最後面开始一页页翻开,到中间依然满是白纸,还要再翻个几页才有文字出现。以她的字迹所写的“关真流”三字穿插其中,下面还写有几个人名和箭头。

干寻把书阖上,这次从封面开始重新翻过。第二页後的记述和干寻的字迹十分接近,但线条较粗,也更有棱角。像归像,但终究是别人的笔迹。

笔记真正的主人不是千寻,而是干广。这本笔记,是他选了某位江户时代的和算家作为未来的研究对象,而制作的调查纪录。

和算,第一次见到这个词,是在出院後被谅悟带回自家公寓,在书架里头翻到的。

馆山千广似乎与千寻同样是个朴实的人,房里只备有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不过日子一久,才发现好像连最低限的必需品都不太够。

然而,只有书是例外。两个书架被挤得满满的,塞不下的也都排在墙边。

在干寻住院时,对於大学生活的种种已从谅悟那儿有了初步的认识,不过,与她最为亲近的谅悟,也只在进大学後相处不过仅仅三个月,还称不上充分。

在往後的日子里,干寻不停地阅读干广的藏书,来追寻干广这个人的一切。

他的藏书种类繁多,从艰涩的物理学到儿童图画书,可说是应有尽有,其中正好有本冠上了和算一词的书。

由於字面上与和叶子跟和裁(和服缝制)有些类似,干寻推测那是曾於日本发达的一种算术。可惜,这项文化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不曾出现过。

尽管风俗文化极为相近,但干寻的世界与干广的世界,似乎在某一刻产生了分歧,历史上越往近代,重叠的部分就越少,两条线渐行渐远。

和算也是其一,似乎不曾在千寻的世界里诞生过。

千寻重新打量这书架,发现藏书中与和算有关的书所占比例最大,并摆在从书桌的位置伸手可及的地方,这说明了干广对和算的热爱。

突然问,那天在神社看到的图案从她脑海里苏醒。那里有很多块木额,上面有许多圆圈和以“今有如图——”所起头的文章。

千寻战战兢兢地翻开那些有关和算的书,竟意想不到地发现厂与当时在神社里所见一模一样的图形问题。

这让干寻直觉性地领悟到,也许那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接点。

——然而她并不想领悟。

由於自己对被换到千广体内的原因一无所知,自然也找不到回复原来面貌的方法。如此一来,自己必须以馆山千广的身分活下去这点,就成了干寻翻阅其藏书的动机。但在发现和算的书,并且翻开书页的那一瞬间,干寻的目的从此改变。

曾经在神社的阴暗空间里如痴如醉地解答的和算,就存於这个世界上。馆山干寻所无缘的和算,身为女仆就无法投身其中的和算,如今就在眼前。

只要身为馆山干广,就能够持续接触和算。

干寻她,便从此将神社的事收进了心里最深处的角落。

三年的岁月匆匆流逝。

头两年,千寻为了熟悉这个世界而必须不断地吸收知识,再加上被称为“打工”的短期工作两面夹攻之下忙得不可开交,过着晕头转向的日子。

即使如此,她还是频繁出入千广所加入的算术研究会,现在她对和算的学识也许比干广还丰厚也说不定。

千寻打开笔记,指著上面的记述。以整洁的字体所写上的,是干广针对众多和算流派里不甚显赫的关真流,其中一位更是没没无名,名叫锯南辰之辅的和算家所作的全部调查。

在笔记里的文字中,千寻的笔记就占了大半部。由于当时千广才刚展开调查,记述的量自然不多。

然而千寻不将笔记重新换过,故意接续他的笔记使用下去,则是出自于对馆山千广的愧疚。

明明已经注意到那所神社还有算额是相连两个世界的关键,却故意视而不见,并擅自占用千广的人生,对此千寻心里头有着难掩的愧疚——对千寻来说,代替他来调查这个和算家并交出毕业论文,也许足以对自己的自私谢罪。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他的遗题一样。干寻不禁如此自嘲。

尽管这些作为不会抹除自己的罪孽,千寻仍坚定意志继承他的研究。

不过问题是,这位让馆山千广入迷的和算家,不仅活动期间短暂,就连他的去向也是—团迷雾。

距今约两百年前,在和算迎向烂熟期时,锯南辰之辅离开一处无名小村,为了继承家业而到了江户。自幼就被视作是自家和服店继承人而勤勉向学的辰之辅,自然对算术有所基础。

然而辰之辅并非以和服店老板之姿留名,全都是以关真流门人,或是年轻游历算家等字眼记述。当时辰之辅因某些原因离开商途,抑或是被迫放弃,最後走上了和算这条路。

话虽如此,辰之辅在和算的历史中存在感依然薄弱,事实上他所属的关真流本身也被埋没在历史之中。

但他之所以能名留後世,全赖现已多数亡佚的几本署名锯南辰之辅的个人出版品,以及在关东一带几间神社所奉献的算额。

“千广你的喜好真的很冷门耶。锯南辰之辅这个人,没听你说还不知道呢。”

馨偷瞄干寻所翻开的笔记,感到很惊讶地说道。一旁正在翻阅资料的谅悟凑过来看後也点点头赞同: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关真流又不怎么出名。”

“不是有一个说法是小池庸达的自称吗?也罢,会著眼在这个地方说来也蛮像干广的。”

“……也没有什么像不像的啦,只是想选一个别人不会挑的而已。”

千广究竟是被锯南辰之辅哪一点吸引,就连持续调查辰之辅的千寻也不清楚。虽然干寻对他的兴趣也日渐加深,但著眼点应该还是跟千广不同。

舍弃和服店老板这样一个公认的社会地位来贯彻和算家之路——辰之辅对和算这份称得上是执著的热情,勾起了干寻的兴趣。

就算和算会夺走他的一生也要继续下去,这样的心愿,和现在的自己有所重叠。

不过无法得知干寻胸中思绪的谅悟却点点头说:

“那的确,避免跟别人重复也是毕业论文的重点之一。”

“如果我也是数学系的,到时候也要交篇论文出来吧。如果是我……应该会选久留岛义太吧,那种类型的不错呢,否则就是吉田光由之类的。”

“他们都是重点人物耶,这样教授不会批得更严吗?”

“所以罗,这样论文写起来才有价值啊。”

“哇!还真像馨学姊——”

“那谅悟你呢?我好像没听你说过有关论文的事耶。”

“我不打算选和算啦,应该足以洋算为主吧。”

“这样啊,那进度如何?”

“……请不要闪我。’

谅悟再次将脸埋进资料夹里。这几个月来,谅悟虽一有空就翻开那本资料夹,但从来不让人觉得他有读完过。谅悟和干寻不同,他的小组是要从教授所提出的题目之中选一个当论文题目。滥好人的谅悟让其他同学先选,最後落得只能捡大家挑剩的棘手题目。

千寻从谅悟手中抽走资料夹。她虽然没看过,却对其重点理论有点印象。她曾经在干广的书架上见过由其他学者所整理出的同性质的书,虽然她因为对高等数学兴致缺缺,所以并未深读,但仍能理解其个中道理。

“要我帮忙吗?”

“真的吗”不过……嗯——”

“这礼拜不是要交论文大纲吗?”

“……那个……是这样没错啦……”

“在我家里作就好啦。今天没有打工,明天第三节才有课要上,今天乾脆就到我那儿过个夜吧。”

“……过夜……?”

原先还拿不定主意的谅悟突然把头抬起,小声地又呢喃一声“过夜”後,往干寻看去。

“对呀,你不方便啊?”

“不会!完全不——可是……好像有点抱歉……啊、我不是说我有事情什么的哦。可是、这个,怎么说呢……”

“不方便的话我不会勉强啦,你要打工?”

干寻歪著头,直盯著谅悟问道。而谅悟却“也不是……”地嘟哝了几声。

馨看著这一幕频频窃笑,伸手拍了谅悟的肩膀一下。

“真好,都是男孩子。”

“薰学姊也要来吗?”

“学姊也来!?学姊她是女生耶,而且她来要做什么啊?”

“你说那什么话?啊、这样啊,是因为我会打扰你们吧,谅悟学弟。”

“打、打扰又是什么意思!”

“就那个嘛,男孩子之间也是有很多事能做嘛。”

“很很很很很很多事……!?怎、怎么可能!没、没错吧千广!”

虽然话题被薰给拉走,不过原本就是只打算跟谅悟讨论毕业论文大纲的事,所以就算馨不来也没关系。即使馨是算术研究会的人,但本科还是法律,撇开和算不谈,对西洋数学仍不甚透彻。

而且,在那寒酸的房间里,摆上谅悟,隔壁再加上馨之後,尽管除了眼前事物和背景之外无多少改变,但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为什么呢?)

千寻重新配置房里的座位,这次把自己放在谅悟身边,馨也不在房里。

(这样子就好多了。)

“虽然应该不会有很多事能做,不过要学姊来帮忙弄谅悟的论文大纲实在不太好意思呢。”

馨一听干寻的回答表情突然变得正经,接著又立刻眯起眼睛大笑。千寻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见馨拍了拍干寻的肩头说道:

“也对,那我就不打扰啦,我研究所那边也很忙,只好改天再去拜访馆山公馆罗。”

“咦?学姊要回去了吗?”

“这种时候要说‘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稍微改一点点,听的人心情会差很多哦。”

“学姊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不要现学现卖,哪天忘了之後再用吧。掰啦,大纲要好好写哦。”

馨轻飘飘地摇摇手,走出社办,留下谅悟与干寻。

再把先前的画面在脑中播放一次,现在又不怎么合适,看来两者的差异只在於社办跟公寓房间之间的不同吧。只有两个人的社办感觉不对,房间里超过两个人也让人静不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啊?”

“怎么啦?”

“没什么。”

和干寻与那不得其解的遗题初次邂逅时相仿,心里有股莫名的郁闷油然而生。

☆、三 问其相距

清晨的冷冽逐渐加剧,令人感到冬天的脚步正在逼近。干广从床上放下的双脚,也被冰冷的地板冻得瞬间僵直不动。

(也该找锅炉业者过来看看了。)

他一边褪下睡衣,一边在脑中的行程表添上一行“致电锅炉业者”,接著又在下面补上“打扫地下室”。由於地下室人迹罕至,每个月最多也只打扫个一次,所以非得赶在锅炉业者来之前把灰尘清乾净不可。

千广打开衣橱准备拿出女仆制服,却发现自己早已不自觉地将内衣穿上,於是自嘲地一笑——没想到这种事都成为下意识的举动了。刚开始要穿上它是那么地辛苦,也曾对内衣所带来的不适感到困扰,如今却变得理所当然,没穿反而奇怪。

究竟是打从何时开始习惯女儿身了呢?现在不管是看到内衣或是裸体,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难道一个人的心也会随著身体的改变而改变吗?

“三年啦……”

这段时问说来也不算短,足以让一个学生从国、高中毕业了。这段期间干广对数学不曾致力钻研,只是默默地以女仆的身分付出劳力。

当初他还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努力地想找出回去的方法。然而随著瘀青的增加,假设也一个个落空,放弃的念头渐渐占据了千广的心。

要不是一个月前吉朗来到这个世界,干广仍会淡然过著女仆长的每一天吧。吉朗为了保护心爱女孩锲而不舍一心寻归的热情,也打动了千广的心。

尽管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心上人,也没有宁可抛下一切亟欲完成的梦想,但现在起步仍不算晚。而第一步,就是必须先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千广仔细确认围裙上没有不自然的皱褶後,接著调整好头饰的角度。

女仆的一天即将开始,准备前往晨问会议的千广一打开房门,奇特的触感便伴随一声尖叫而来。

“……谅子?”

“早、早安……”

谅子蹲在门口,两手按著额头拾眼看著干广。从她泪光闪闪的样子,千广才注意到自己刚发了一记精彩的截击。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门後有人。”

“不、不会……我从洗衣间冲出来也不对……”

“让我看看。”

干广屈膝想看看谅子的伤势,但她却满脸通红地猛力摇头。

“不、不要紧的!”

“可是这扇门不轻呢。”

千广将谅子拉过来一看,她的额头上出现一块淡淡的红斑。只不过她满脸通红的样子,反而让红斑看来有点发白。

“……你是撞到额头没错吧。”

“是的……”

“搞不好等一下会肿起来,还是先冰敷一阵子会比较好,反正离晨问会议还有点时间。”

千广回房从衣橱里取出一条手帕,走进浴室,将手帕冲水并稍微拧乾之後走出浴室,却看到原本蹲在门外的谅子正站在房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啊……不好意思!我自己跑进来了……”

“没关系啦,只是我房里没什么好玩的。”

“是这样吗?跟我的房间不一样,相当特别呢。干寻小姐很喜欢蓝色吗?”

即使壁纸和其他人一样是浅绿小花图案,但窗帘和床单都是一片蓝,现在手上的手帕也是水蓝色的。

虽然千广没有特别偏好的颜色,但由於干寻的器物大多是蓝色系,再加上水蓝色头发与蓝眼睛,所以他後来也跟著选用蓝色的物品。

早已惯於扮演千寻的干广,对这种现象压根儿没在意过。

(这……大概也是习惯成自然的其中一部分吧。)

“手帕果然也是蓝色的耶。”

“咦……对啊。这个,先拿去贴著。”

“贴著?”

“额头啊。已经比刚刚还红了哦。”

“为了我……!?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害你受伤的。”

“哪有那种事……!是我自己粗心而已。”

讲到这里千广终於语塞,轻轻地摇摇头。

从谅子到任已过了两个礼拜,最初三天,干广还怕她无法连结客人的相貌和姓名而陪伴在侧,想不到她不仅对曾经接待过的客人面孔过目不忘,就连每个人偏好的饮品都记住了。

第一天对神崎的照料也不是特例,谅子让每一位来访佐仓家的客人都能感到宾至如归,完全想不到她只是个新来的女仆。

就连烹饪助理的部分,谅子也相当优秀。纵然她有缺乏自信而紧张的一面,不过若担心她是否能与豪气的八干代和平共处,也只不过是杞人忧天,八千代也因为来了一位投缘的帮手,做起事来比以前轻松快活多了。

没错,作为一名女仆,谅子表现得十分优异,只不过就如同她本人所说,举手投足有那么一点粗心。

就好比现在她在走廊上来来去去,结果被小小的段差绊倒,又正好被路过的干广接个正著之类的事,已经不只发生一两次了。而谅子本人似乎也注意到这点,所以一到千广面前就会羞得面红耳赤。

(再观察一下吧。)

要让她东奔西跑地工作本身就是个问题,而且她的身体也还没完全熟悉新的环境。

再说,要比粗心的话,干广还认识一个更夸张的,相较起来谅子的失败还要可爱得多呢。

当然,如果这个谅子其实已经跟另一个世界的化身交换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个……这个我会洗乾净还你的。”

“没关系,晨问会议就要开始了,脚步加快吧。”

“好的!”

时间是清晨五点,佐仓家的佣人们一如往常地在门厅集合。东金会说明当家的今日行程,以及预定来访的客人,每个人就依此掌控自己的工作。每天该做的事就像拼图一般填满了所有时间,连一点闲暇都不放过。

今天很难得地没有客人来访,真琴也将以书房办公为重,不会外出。现在借住的客人也只有薰一个,搞不好就连明天的工作也排得进来。

干广在脑中重组行程之余,也接在东金之後替每个女仆分配工作。佣人们在会议结束之後各自解散,留下干广一个人在门厅里。

“先去地下室看看吧……”

要到地下室去必须经过束边的楼梯。在干广踏进东翼的走廊时,二艿紫色厉问的门正好打开了。

“薰少爷……?”

刚踏出门的薰也注意到这不经意的一声,对著千广微笑—不意。现在才刚过五点没多久,他身上却不是睡衣,反而穿戴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也不像是被吵醒的。

“早安啊,干寻。”

薰把谅子带来佐仓家後的这两个礼拜,都寄宿在佐仓家。尽管薰实习结束後要待在聪的事务所工作,他却推说时机未到,硬是以充电期为由请了一段长假。

虽说是充电,但窝在佐仓家的薰却无事可做。即便他偶尔会帮真琴一点忙,不过基本上都是抱著前代、前前代的藏书,过著书虫般的日子。

“早安,您起得真早呢。”

“一不小心念书念过头了嘛。”

“……您昨晚没睡吗?”

“现在躺下去的话大概就没办法赶在早餐前爬起来,要是因此错过八干代阿姨的料理那就太可惜了。”

正伸著懒腰的薰,两眼之下有著薄薄的黑影。这几天刻意晚睡的千广,在深夜里确认门窗是否关妥时,虽然有几次在走廊上撞见过薰,但通宵恐怕还是头一回。那本书到底有多引人人胜呢?“我马上帮您送咖啡过来,在房间用就行了吗?”

“这样啊……可以送到客厅来吗?如果报纸来了我想顺便看一下。”

“我会一起拿过来的。”

“不好意思呐,先谢过啦。”

薰“呜”地一声又伸了个懒腰,走进连接著客厅的餐厅。

回想起来,另一个世界的馨,也曾经熬夜一整晚後就直接到学校上课过——不是研究有趣的判例而无法自拔,就是重读《尘劫记》(注:日本江户时期的数学著作,由吉田光由所著)时停不下手之类的,几乎都与书有关。虽然谅悟等人会觉得她不愧是文科学生而大戚佩服,但是就馨本人的说法,她只是定不下心来,让一时分歧的兴趣陷进了完全不同国度的羊肠小径而已。

千广拾起玄关边的报纸,进入厨房,却引来八千代与谅子惊讶的目光。

“别急啊,早餐还没好,才刚开始做呢。”

“不好意思啊,千寻小姐。要不要先暍杯茶呢?”

“我不是来吃饭的。冈为薰少爷已经起床了,所以我想先送杯咖啡过去。”

“咦!?那个小少爷已经起来啦?真是的,顺序都乱掉了——谅子啊,帮我拿那边的杯子过来,还有那个盘缘有绿纹的圆盘也要。”

八干代口中虽念念有词,却依然迅速确实地准备著早点。不仅仅是咖啡,就连为佣人们所准备的早餐材料都被挪用了一部分,看来她还想另外做点什么。

谅子依照八千代的吩咐准备著器皿,在确认过墙上的时钟後说道:

“没想到薰少爷也会那么早起呢。”

“也不是……虽然他经常熬夜,不过像这样通宵还真是罕见。”

“这样啊……对了,薰少爷跟真琴少爷是老朋友了吧……那个,干寻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薰少爷了吗?”

“其实也没多久,因为我以前担任的职务不同,所以不常见面。”

“就是呀,说到认识啊,我认识他才久的呢。我可是从他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喂他东西吃了哟。虽然他长高了不少,但对我来说还只是个小鬼咧。”

三明治整齐地摆上圆盘,一旁备好的托盘上也乘著一只汤碗,和装有优格的玻璃器皿。虽然以早餐来讲分量还不太够,但这菜色对通宵过後的胃来说相当温和。

八干代将装盘完毕的三明治、咖啡,以及现榨的柳橙汁放上托盘後,推到干寻面前。

“做好啦,你拿去吧。记得跟他说咖啡要加牛奶哦。”

“我会的。”

“啊!千寻小姐,那个我来——”

“我还有其他东西要拿过去,所以我来就好了。谅子你就继续这里的工作吧。”

“……是。”

干广把报纸也放上托盘,一并送到客厅。由於东金还有其他女仆们都在宅邸的各个角落工作著,平日因访客而沸沸扬扬的餐厅与客厅,现在显得格外安静。

“谢啦——哎呀,连早餐都帮我准备好了啊?”

“八干代阿姨说咖啡要——”

“加牛奶对吧?我知道啦。”

从托盘上拿起报纸的薰不禁苦笑,看来已经被叮嘱过干百回了。他在桌上摆好餐点,并且把牛奶注入咖啡中,而干广在任务告一段落准备离开客厅时,却被薰叫住了。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能陪我一下吗?”

“……好。”

“关於之前的解题,因为我很在意所以就稍微调查了一下。”

“是关於解题的事吗?”

从发现算额以来,干广就不曾再踏进神社。纵然真琴表示有必要调查的话就尽管去,但为了应付因神崎一事而相继来访的客户与公司职员,以及照顾斩来的谅子,直到现在他的手边还是闲不下来。

——也许心里还藏有那么一丝恐惧。

害怕自己发现其实算额不代表什么,而让这次回到另一个世界的线索完全崩溃,才会就此裹足不前的吧。

“其实我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啦。果然啊,那些就是解题不会错,而且是始於今有太夫的苦肉计之说奸像也是真的。某本书里提到,有的客人不是为了今有太大,而是针对新的解题才到店里去的,在那些客人里面有一部分会把解题抄在木额上呢。”

“也就是说,那些木额最後是被奉献到神社里去罗?”

“虽然没有提到这些木额的去向,不过我想恐怕不会错。而且今有太夫跟这块土地也不是毫无关联。”

“真的吗?”

“现在镇中心不是还留有一条大道吗?从那可以直接通到佳原去。据说今有太夫是出生於山後的村子,因此经常往返这一带的可能性相当高。”

干广虽不觉得关联深厚,但可能性并不是零,同时这也和他的推测相符。

当时太夫应该是为了某些原因来到神社,结果就像干广等人那样从石阶上摔下来,再加上符合了某些条件,导致与自己在另—个世界的化身对换。

而那位化身,是否就是干广所探寻的游历和算家——锯南辰之辅呢?

“那个,你知道太夫的本名吗?就是成为今有太夫之前用的名字。”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会像千广或真琴那样有相同发音,或者像吉香与吉朗那样拥有相似的名字。假如她的本名叫做辰子、辰、辰女一类的,那么目前推测成立的可能性将大幅提高。

只可惜薰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没查到那么仔细的地方……”

干广虽有些失望,却注意到薰的弦外之音。

“难道说,您暂住在这里,甚至熬夜通宵,都是为了调查解题吗?”

“还好啦,看你那么在意的样子,我也开始有点兴趣了,一不小心就身陷泥沼啦。”

薰在那时候虽然对解题有点好奇,但也仅只於接触新鲜事那样的好奇心而已,应该还不至於为了研究解题而翻尽藏书,甚至连日削减睡眠时问。

可是干广就不同了。能够流畅地阅读汉文,并正确理解的千广对於算额那非比寻常的兴趣,当时在他身旁的薰也能轻易察觉吧。

也就是说薰是为了干广才会如此卖力研究解题的来龙去脉。

“薰少爷……”

“都说了我是因为自己好奇才查的嘛。抱歉啊,反正我这个人就是时问多。啊、要是让汤凉掉就可惜了,我先开动罗,有查到什么我会再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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