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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多亏不少亲支持《镜之狐》,给了Kroma很大的动力。这次Kroma决定将另外几个妖怪故事的构思,以夏目同人的形式付诸实践,凑成一部四季文~给大家打打牙祭~
延续了《镜之狐》的创作理念,《夏目友人帐-四季》(同人)的另外几篇,仍然抱着尽力给读者一种“在看原著的感觉”为基础来完成这个二次创作的。都是比较纯粹、独立的番外系短文。
打头阵的春季文就是《镜之狐》了。虽然是炒冷饭工程,但Kroma还是用心修改过了。尤其是后半部分,把原本靠“后记”才勉强绕清楚的情节重新编辑了一下,看上去更像样些。读过之前版本的《镜》的亲,可以略过。转过文或存过文的亲请悉知,《镜》已经有修改版了。
有亲提出之前的《镜》的铺垫太多了,建议直接进入主题。Kroma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所谓铺垫,应该指的就是“原著的人物及人物关系”在同人《镜》里做了较多重复描述。
的确是这样呢。如已经讲了夏目的身世,又点沼田的为人,之后又拖上了与塔子家的羁绊。在一篇短文里占了不小篇幅,感觉有点拖沓。哎……没办法,这就是原著得意的一手嘛。我错了,其实是这样的:小角色们在同人中只有那点戏份,不届时宣扬一下,就再也没机会了。Kroma有点小贪,所以修改版中并没有在准鸡肋上动刀。
作为一个整体,该提的原著部分都已经在《镜》中过足瘾了,Kroma保证四季文其他篇章不会再出类似问题。
为什么没有CP?看出来啦~亲真聪明。四季文的确没CP啊。但又不敢大张旗鼓在标题旁打【CP无】,那样人家都不看了。所以,在这里先悄悄地打个招呼“无CP啊~自助随意啊~”!表到时候来抱怨“看了半天都没看出CP”或者“浪费爷时间”之类的。没标明CP是我的错,但不看前言又是谁的错?要养成良好习惯哈~
支持哪对CP?呃……好难……还是因为Kroma有点小贪。弱弱地举手,我支持【ALL夏】可以不?
就此打住。关于CP话题,现在写CP文界高手如云,CP文Kroma就不乱入一脚了。
最后要向绿川幸老师敬礼。Kroma一直都很喜欢《夏目友人帐》呢,动画也好漫画也好。那种淡淡的风格和淡淡的心情,难能可贵,给Kroma沉浮不定的现实生活带来了不少慰藉。创作带来的力量真的很了不起。很遗憾绿川老师也许并不能收到Kroma的感受,Kroma还是要在这里感谢,感谢绿川幸老师!感谢《夏目友人帐》!
好了!上海泡饭式的前言到此为止。下面请各位一起进入《夏目友人帐-四季》(同人)的世界,一起感受淡淡地忧郁吧~
☆、春之篇-镜之狐
春之篇:镜之狐 (夏目友人帐同人)
by Kroma
漫步在放学回家时必经的小桥,少年的视线偶尔会随着忽然飞过的鸟儿一路向上。头顶一如既往淡色的青空悄悄没入那边的山脊,连绵的山林已经褪去了缤纷的色彩,大多已被青葱的绿所覆盖。是啊,夏天快到了。
“夏目君?”
适才不到五月,暖风已经拂去了行人们的春装,今夏似乎要比往年来的更早。似乎近年的春季变得越来越短了,或许有一天,这里也会像大城市那样,只能感觉冬夏,看不到春秋吧。想到这里,少年略微皱起了眉头。
“喂,夏目君!”
突然回过神,被叫做夏目的少年不好意思地转向同伴。但这匆忙间的回应,不自然的感觉如梦初醒般亦有些不知所措。
“那里……”另一名少年自语着,朝夏目刚才视线逗留的方向望去。
“不,没什么。”
夏目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妖怪。不小心瞄到天上飞过奇怪的生物,或者和一个长着马头的人擦肩而过,表现出心脏漏跳一拍的样子也是很正常的吧。可是在什么都看不到的人的眼里,和空气说话、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在被什么追赶着的样子,不很奇怪吗?结果只会招来周围厌恶的神情还有疏远的言论。
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得到那些东西?起初,夏目怀疑自己是否得了严重的精神病患。好在如今有了沼田和多轨,同样和妖怪有缘的人在身边,多少给夏目一些安慰。
真的讨厌这种能力吗?
记得有一次,夏目被一只妖怪舔到眼睛后,就失去了看到妖怪的能力。虽然只是暂时的症状,却给了夏目很大的动摇。梦想的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没有妖怪的世界……却是那样的寂寞。
其实自己并不讨厌妖怪呢。
不过刚才,的确没有妖怪在那里,夏目只是一时望着天空走神了。
“啊,夏目君,你的作业是?”
似乎多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显然夏目没在听,他只能尴尬地瞪大眼睛。
“写~生~”
“嗯……我们班的主题是紫藤。”
“诶?紫藤,是紫藤啊!真羡慕夏目君!”
“多轨很喜欢紫藤吗?”
“夏目君不知道到么?紫藤花代表‘永恒的爱’哦。”
“那多轨的主题呢?”
“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黄花,山吹……”
说着说着,多轨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最后还嘀咕了小小的不满。
“听说这些花都是校长选定的,然后由班主任们抽签分配。”
春末夏初的学园祭可是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周,难怪沉静的沼田也会积极加入到这个话题来。为了学园祭的全员学生画展,今天美术课上,老师已经布置好了周末的主题写生作业。
“沼田同学的班级?”
“樱花。”
“樱花……”
夏目倒是很喜欢这个主题,不过说到樱花,好像附近的樱花都已经凋谢了。夏目看向河边嫩芽簇簇的行道树,前不久那里还是落英缤纷的绮丽世界。不光是夏目,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啊,为此我也正在烦恼。不过庭院里的几株樱木似乎还有一些花朵。”
沼田家是座大寺院,里面种了不少植物,这倒提醒了夏目。
“你家也种紫藤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应该有紫藤。”
说话间,大家已经走到了岔路口。
“沼田君、夏目君,周一见。”
“嗯,周一见。”
告别多轨后,夏目跟着沼田朝另一边的山林走去。
没走两步,朱红的鸟居赫然出现在幽绿的树木间。似乎很久没修缮的样子,鸟居上有爬着青苔,一些地方被周围高大的树枝所遮挡。
夏目对眼前的景色并不陌生,尤其是鸟居两旁的狐狸石像。以前来山里散心的时候,偶尔会经过这里。止步,和曾经路过的人们一样,向着鸟居的方向击掌礼拜。除非是献上贡品,一般没人会特地跑到神社里去的。在鸟居前逗留,其实倒也没有祈祷什么,纯粹是习惯性地表达着敬意,然后夏目会继续他的散步。比起人多的地方,他更喜欢山林,这一点和他的祖母很像。
这次行程不同于以往,方向是神社,并且有人陪伴。心境涟漪,好像连同熟悉的空气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这些都没有在夏目的脸上表现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和沼田一起拾级而上,走在充满鸟鸣的微暗石阶上。
或许换了别人,会感到气氛有点沉闷,夏目却很享受现在的这段时光。在为数不多的朋友当中,沼田属最能和自己合得来的一个。别看平日沉默寡言,其实是个很热心也很温柔的人,给人安心和可以信赖的感觉。有些时候,夏目觉得他们两个很相像,所以他们之间才会有那种别人无可替代的默契吧。
大约又走了两分钟,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起来。绿荫丛间,能看到不远处的高宇,那个就是神社吗?规模要比夏目想象中的更壮观。
“沼田君所说的紫藤,就在……”
夏目指了指那边青灰色的砖瓦。
“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是开得最旺盛的时候。”
“不出意外?”
“啊……我也就在暑假的时候来过两次,那时候还小,以为是些葡萄架子呢。后来听我父亲说,那是大片大片从大阪移栽过来的紫藤。”
说着说着,俩人已经来到了神社的正门口。
“因为一些原因,现在的神社已经改作民宅了。那些花……”
虽然不怎么肯定,但有一线希望还是好的,夏目点点头,同时注意到门边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基世”,应该就是主人的姓氏。
“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夏目敲敲大门。虽然力道不重,门却开了。木门吱呀旋转的瞬间,顾不得惊讶和疑惑,夏目已经不自觉地迈进了院子。
“夏目君!”
看到同伴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沼田也赶紧跟了上去。
“没事吧?夏目……”
担心的话语才说出一半,沼田顿时也被门后的景色惊呆了。
院子里大片大片的紫藤,密密匝匝、蓊蓊郁郁。细细碎碎的花瓣渐深渐浅地绽放着,串串紫色,在微风中摇曳,很美。心,却被柔软地触动了。
就当他们在前院顿足之际,后背传来了同样温柔的声音:“请问……”
还是沼田先回过神来,接着是夏目一同转向身后出现的人影。那是张柔和清丽的脸,刹那间让人误以为是紫藤花的仙子。
单薄的衬衫和还有过膝米色裙装,手提装满食材的袋子,眼前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女主人。[img]http://i9.photobucket.com/albums/a82/9xyz9/2-4.jpg[/img]
☆、秋之篇 小面
“咣——咣——”
晌午的钟声余音绕梁,隔着高墙,还能依稀分辨出寺外的草丛里,秋虫鸣叫着的声音。青砖瓦之上,描画着重重叠叠的远山,火红、金、墨绿聚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此时,淡栗色头发的少年,此时正努力地用布擦洗着门框上的灰尘。木门和旁边的廊柱一样,漆成了朱红色。随着擦拭动作的上下,少年时不时地会仰视那些宫灯与细节。不论是谁,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这种仿唐式建筑的恢弘气派,敬仰之情都会打心底油然而生吧。
尽管守夜寺不是什么知名的大寺院,但出于交通便捷,故许多大小活动都会在这里借光。就像这两天,本该清静养心的寺院,也一如既往地忙碌着。
“麻烦你了,夏目同学,再把这个箱子搬到那边的阁楼上去。”
“好的。”
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关系,还是繁重的劳动,汗水一滴又一滴不停地从少年的额角滑落。手中的箱子虽然不沉,但由于体积过大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个叫夏目的少年只能在室内狭窄的通道里,半摸索着一点点向前移动。
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大家伙弄上阁楼,夏目终于能停下来稍稍喘口气了。没想到寺院的杂役工作会这么辛苦,他拉了拉短袖校服的领口,顾不得擦汗,径直冲到小窗边。
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空气,以及能让他降温的东西。可是迎面吹来的风,热乎乎的。相比簇簇红艳似火的枫叶,真的很难想象现在已经步入了深秋的节气。
夏目无力地将额头贴在小窗的木栏上,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向外眺望。
现在他身处的地方,与其说是阁楼,实际不过是由三角屋顶改建而成的小仓库。要是稍比夏目高一些的成年人站到这里,恐怕都没办法直起身来。空间不大又堆放了不少物品,有些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多半是些没用的东西吧。
虽然感到压抑,少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因为从这里,整群建筑的最高处,恰好能览尽守夜寺的全景。
俯瞰偌大的庭院,除了红枫,最惹眼的恐怕就是南面正在修缮的小房子。没有纸门,三面镂空的小屋孤零零地靠着院墙,前方还留有一大片空地。就整个寺院的格局来看,它的存在有点奇怪。那个,应该就是舞台吧。
舞台……夏目想起来了,自己顶替受伤的邻居,临时来这里打工,为的就是能帮忙赶上今晚的“能艺新人受赏大庆”。
老实说,夏目对能乐并不熟悉。相关的知识也仅限于教科书还有长辈们的谈论。这次能有机会亲眼观看到传说中的神秘表演,还是非常幸运的。正当他打算下楼继续工作时,却意外地被身后的某个声音叫住了。
“你就是那个叫夏目的人类?”
伴着少许惊讶,少年本能地回过头。
“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呢。”
夏目愕然发现小窗边,就在自己刚刚站着的位置,此刻立着一位女性。身着一席艳红色的少女和服,衣摆缀满了金闪闪的星辰般的图腾,还有同样张扬的红发盘髻在脑后。若不是脸上戴着表明妖怪身份的纸面,夏目大概会以为眼前站着的,是某位气质华丽的年轻艺妓。只不过,没有艺妓特有的那份温柔罢了:
“拿出来吧,友人帐。”
“喂,小林君。你有看到夏目同学吗?就是那个穿校服的男孩子。”
“没有。可能在舞台那边帮忙吧?住持大人,您急着找他吗?”
“嗯。我刚才路过厨房的时候,捡到了这个,好像是他的。”
“这个是……?!”
“拜托你一会儿见到夏目同学的时候,交还给他吧。”
“好的。”
轻飘飘的话语,充满了恐吓与压迫感。赤色的妖怪一步一步朝夏目逼近,伸出手的同时,强调了自己的来意:
“拿出来吧,友人帐。”
阁楼的出口只有一个,夏目必须绕过右边两个大木箱才能接近那里。前提是……他必须保护好腰包里的那本友人帐。所以少年没有动,静静地盯着妖怪的眼睛寻找机会。
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那个位置,刚好被画着奇怪纹样的纸片所覆盖。不过少年知道,那不算什么。以前他假扮妖怪的时候,也有戴过那种神奇的纸片。戴上它,别人看不到自己的真面目,但自己的视线丝毫没受影响。而现在,少年能清晰地感觉到纸片底下,一股锐利的目光正牢牢地抓着自己。
“把我的名字……”
觉察到少年的不安,赤色的妖怪故意顿了顿,然后妖艳的朱唇微微翘起,似在嘲笑,又好像在恶作剧一般:
“添加到友人帐上。”
“……啊?”
平静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少年捏着出汗的手心,脸上写满了狐疑。
友人帐,奶奶玲子的遗物,对夏目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也是给他频频带来麻烦的东西。虽然不像有的妖怪认为的那样,友人帐本身并没有强大的力量。但记载着妖怪名字的友人帐,能召唤使役强大的妖怪,所以也算得上是不得了的宝物吧。
夏目继承了玲子的强大能力,却没有继承玲子的古怪个性。拿到友人帐后,夏目唯一想做的就是守护,以及将上面的名字还给那些妖怪们。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妖怪竟然想要……
“请让我把我的名字写到友人帐上面。”
“……为什么?”
“因为太无聊了啊。”
这是奶奶的口头禅吧?
因为无聊,到处和妖怪比试。因为无聊,做起了友人帐。因为无聊……夏目可以理解,但是……
夏目不知应该如何表明自己态度。将自己的名字写到友人帐上,就等于和人类定下契约,在名字消除前都会被友人帐所束缚。这对高傲而又讨厌人类的妖怪而言,是非常痛苦的。无论如何,夏目都不可能去做那样的事情。
“抱歉,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诶?为什么?”,女性妖怪见少年无视她转身要走,连忙跟了上来。
“喂,小孩,我可是很厉害的妖怪哦,不记在友人帐上你会后悔的。”
很厉害的妖怪?
猫老师、三筱、丙好像都是很厉害的妖怪,但是究竟有多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夏目至今还是云里雾里。
很厉害吗?好奇心驱使下,少年停下脚步,满目怀疑地瞅着搭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妖怪。
“人类称我为司掌艺术的女神、也有人叫我灵感的妖精。”
“……”
误以为少年被自己的能力吓住了,赤色的妖怪越发得意起来。
“唐律五音,宫商角徵羽,吾之名,羽。”
“羽?”
被那冷艳的笑容迷惑的一瞬,夏目感到有些晕眩,随后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向阁楼深处走去。他这才意识到:糟了!被附身了!
“请不要挣扎,我不会害你的。”
感觉到少年的慌乱,羽将自己的意志传入到少年的脑海中。幽幽细语,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感,有些似曾相识的悲伤。那是……什么?
被附身的夏目来到阁楼一角。跪坐下来,掀开尘封的布套,露出的是一张他从未接触过的传统乐器——日本筝。虽说是第一次,驾轻就熟地给手指套上抚琴用的甲板,并精准地给琴弦调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少年还没来得及感叹的时候,右手已娴熟地落在了最末的几根琴弦上。拇指轻轻向外一拨,清脆的弦音响起,与心一起共鸣。
接着拇指触响了第二根琴弦,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规律的音节,像风又像清澈的流水。那似要将所有烦恼统统甩开般的潇洒一挥,十七弦齐鸣的余音在空气中仿佛过了很久才散去。
短短几分钟内,少年浑然不觉是自己的双手在编织灵动的乐章。他只是感受着那积聚已久的喜悦,莫名的喜悦,羽的喜悦。
曲毕,恍如隔世。
夏目才如梦初醒般,呆呆地望着端坐在对面的妖怪——羽,只见她按照人类的习惯,微微颔首前倾:
“刚才,失礼了。”
“藤代先生,这是本次庆典的参演人员名单。请过目。”
“谢谢,您辛苦了。”
青年男子接过名册,稍稍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将名册放在案桌上认真地翻阅着。
“今年可谓是能艺坛界的大年啊!有不少潜力新人,而且今晚参加受赏汇演的节目在全国也都是出类拔萃的,非常值得期待啊。”
副会长一边殷勤地向那名叫藤代的男子介绍今晚的活动,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材料。
“比如观月流的弟子,今年……”
将简历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胖胖的男人越发兴致勃勃起来。可能是热情过了头,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对桌的男子已经稍稍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正当藤代偷偷翻着简历边角,看看还有哪些页被折过,好估算副会长什么时候能说完的时候,楼上传来筝的声音。很轻,听得不是很真切。
“嘘!”
青年紧锁的眉头,立刻把一边夸夸其谈的副会长吓住了。这下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琴艺相当出色啊,是谁?”
正当副会长还在纳闷的时候,藤代已经先一步冲出了房间向声音源头奔去。
是她!
兴奋与焦躁缠绕在了一起,奔跑在十多米长的内廊感觉是那样的漫长。流进耳朵的每一个音符都震颤着灵魂,那是自己最熟悉的曲子。不会错的,是她!
但是……所有期待与彷徨都在踏进阁楼的刹那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塞满胸口。
那种熟悉的感觉,已经不在了。
短暂的寂静,很快被身后传来的沉闷脚步所打破。好不容易赶上来的副会长,扶着梯子向阁楼里张望着,过半天才喘出句话来:“什么嘛,根本就没有人。”
午饭过后,好不容易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夏目瘫倒在员工休息室里的风扇前,连水都懒得喝一口。昏昏欲睡之际,他瞥到了对面的放置着的宣传册。“藤代幽篁……”念叨着最醒目的名字,少年才猛然想起,出门前自己答应过塔子阿姨,要弄到那个人的签名的。
“藤代幽篁,被誉为日本能艺界百年一遇的奇才,同时也是日本最大能艺世家‘藤代流’的继承人。青年俊才却为人低调。出于某些原因,藤代老师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上台演出了,故也是位颇受争议的大家……”
这真的是宣传册吗?写得也太暧昧了吧?
算了,不管了。“为藤代幽篁先生的签名,加油。”,夏目抿了抿嘴巴,跳过简介直接翻查图鉴部分。至少先看看藤代先生长什么样子吧,或许等会儿在路上能碰到也不一定。
还没找到要看的那页,手中的小册子却被羽夺了过去:“要那家伙的签名?有啥用?不如我给你签一个,把友人帐拿出来吧。”
“不要。”
打从在阁楼遇到这位女性妖怪起,夏目的耳根就没清静过。虽然确认了不是什么有害的妖怪,但老粘着自己也不是个办法。如果直到打工结束后都没办法甩掉她的话,或许这个妖怪会跟着自己回家也说不定,那样的话一定会被猫老师嘲笑的。
“喵~”
对!就像这样!
夏目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难道他已经神经衰弱得能幻听到猫老师的声音了?!
“不要!”
……
“夏目同学?你没事吧?”
这次换成了管理员的声音,可怜的少年连忙睁开眼睛,结果再一次被吓到了。
“猫……!”
“嗯,是你家的猫咪吧?跑到这里来了……”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猫老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话说它真的好聪明啊。住持在厨房捡到它时,嘴里还叼着这个呢。”管理员小林翻了翻挂在胖猫脖子上的主人卡,然后将它抱给夏目。
“对不起,我马上把它带走!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虽说寺院里不能有宠物,但它就例外吧。肥嘟嘟的好可爱,和招财猫一模一样呢,会带来好运的。”
临走之际,小林还不忘摸摸猫老师圆圆的大脑袋,嘱咐道:“乖乖藏好,不要再让别人发现咯。”
“猫老师!”
看来某皮厚的妖怪,已经对夏目必杀的阴沉脸基本免疫。只见它摆动着短小的四肢,灵活地跳上了桌子,然后趾高气扬地霸占了风扇前面的最佳位置。
“不要激动,大爷我可是听说这里搞庆典会有许多好吃的,才特地赶过来的。跟夏目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在说这个!”
相比暴跳如雷的少年,超重的猫咪伏在桌子上悠哉悠哉地挠痒痒,爱理不理瞄了一眼夏目手中的学生卡。就是那张被管理员误认为主人卡的硬纸片,如今已被某猫的口水沾湿了一大片。
“啊,那个呀。本来想被人撞到了,就装作招财猫混一混。又怕被人当做来路不明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还是表明一下身份好了……啊!”
没等长相滑稽的肥猫说完,惨剧这就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只听到一声“好可爱”的尖叫,肉球就瞬间被红色的女人抢进怀里,然后又是揉又是捏的,看来猫老师的要玩优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少年装作没看见,倒是认真地欣赏起了头顶的天花板,心中暗暗地赞叹:报应!
“夏目,你怎么又和来路不明的妖怪在一起了?!……啊!你这死女人!快住手!”
反抗与斥责,从那变了形的嘴巴讲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喜感。难不成多轨那类女性,才是猫老师的克星?
少年偷笑着,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宣传册。直起身的一刹那,却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休息室的窗户正对着别院的和室。此时,在那里,正有三两名少年做着练习。神秘而难懂的传统舞蹈,那个就是“能”吧?
“羽,你会跳舞吗?”
不经意的一句话,休息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当然。想不想试试?”
偷偷换上练习用的和服,夏目来到走廊末端闲置着的房间。在羽的指导下,他将外侧的纸门统统移开,简单地模仿出舞台的格局。
接下来,只要带上面具,就行了吧?
夏目跪坐在和室中央,新鲜的尝试,总伴着点紧张。
面具,是能乐舞蹈表演必不可少的道具。
少年端详着放在身前的脸谱,木制的模型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羽告诉过他,要帮助完成一支舞蹈,靠一般的附身就可以了。但是夏目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赤色的妖怪给了他这张特殊的面具。
这是一张小面,白色的脸庞勾勒出女性的形象。夸张的面容和诡异的表情,似笑似哭,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据说能乐的每一张面具都是由手工制成的,独一无二,凝结了面具师的心血与智慧,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想到这里,少年感到手中的小面愈发沉重了起来。
若说这张小面最特别的地方,还是那上面凝聚着的妖力。可能是因为羽在里面“沉睡”了好多年的关系。要让夏目的手脚完全“听话”,不借助那种程度的力量,恐怕会非常勉强。
为了保持镇静,少年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支着脑袋,猫老师侧卧在和室角落里,边不耐烦地用另一支前爪拍打着榻榻米,一副等着看好戏似的样子。
“喂,夏目,快点快点,别老大姑娘似的磨磨蹭蹭。”
“知道了。”既然连小心眼的保镖都同意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夏目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小面。
面具的视线很窄,可以说戴上面具以后基本看不清周围的东西,而且又闷又热,很不舒服。真的很难想象,那些戴着面具的能表演者,究竟是怎样完成那些精致舞蹈的?
随着羽的妖力从小面渐渐向身体渗入,少年脸部的不快感慢慢消失了。随之涌现的,是难以言喻的冲动。
“吾若起舞,丽人亦醉。”
“吾若起舞,皓月失色。”
“吾若起舞,神降新世。”
这就是羽的内心吗?
拾起身旁的折扇,夏目按照赤色妖怪的意志来到舞台里侧。就在他等待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脑海中想起了羽的音:
“别紧张,放松。跟着我的呼吸,我们来完成一些简单的练习。”
和之前的抚琴不同,尽管有着更热切的希望,这次羽没有自顾自的行动,而是像指导初学者那样,告诉夏目每一个动作,给他讲解每一个细节。
“做得不错。现在可以跳一些基本段子了。”
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少年的手脚却很自然地动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了僵硬感,都是些之前做过的动作连贯到了一起。起初还有点茫然的夏目,也渐渐觉得有趣起来。再练习两遍,就能记住所有的动作了。如果没有羽的附身,少年有信心自己也能跳好。
这份没由来的自大,使得乐在其中的夏目,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自然,他也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美。他看不到手掌画出白月的轮廓时,蕴含了静的力量。他也看不到自己的每一个转身,都似叹息樱花飘零般的凄美。
直到最后止扇的一瞬,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夏目的注意力才突然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愧是观月家的继承人。”
和室外的庭院里,站着一老一少两名陌生男子。尽管与夏目只有四五米的距离,因为面具有限的视角叫他完全看不到来人的长相。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认错人了!
“这位就是我刚才向您力荐的新人:观月彰伊。”
少年有些尴尬,想立刻伸手解下面具。但是身体不听使唤,连要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一字。
羽?!
夏目在内心呼唤着赤色妖怪的名字,一边用仅有的余光努力寻找猫老师的身影。看来是怕再次被人抓走,所以躲起来了吧?真要命……现在可不是左顾右盼的时候。正当夏目心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只见年轻男子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伸出右手:
“幸会。”
少年应该和年轻男子一般高。但是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地势落差,产生居高临下的错觉。当然现在,少年已经无力改善这种微妙的状况。
羽!!夏目又一次急切地在心中呐喊着。
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面对等待自己回应的握手,时间走得很慢很慢,一秒又一秒,对少年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夏目感到自己快僵硬的脖子动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仅仅用了一个简单的点头示意,来回报别人的赞赏。
这就是妖怪——羽的回应。
但在旁人看来,晚辈的这种举动太过傲慢无礼了。站在一旁胖胖的男人架起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刚要破口训斥,却不幸被远处的喊话打住了。
“副会长先生!玄间评审有请。”
“哼。抱歉,我先失陪了。”
临走之际,中年男人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台上”不懂礼貌的小鬼。当然夏目没能看清那人的表情,他只是隐约预感到,那通不快即将追究在另一个不懂礼数的那个喊话的年轻人头上。
可惜僵局并没有因为副会长的离开而化解。
现在“舞台”边,只剩下青年男子和“彰伊”两个人的身影,在微风中凝立。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到夏目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紧紧地拥抱住了。
想挣扎,想解释。
没有挣扎,没有回应。
“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不是彰伊?你认错人了!少年在心中大喊着。
“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愤怒、怨恨、痛苦和哀求。少年默默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青年收紧臂膀的力量,却显得无动于衷。
“为什么要离开……羽……回答我……”
他要找的人,是附在自己身上的羽?!
“……羽……”
不是没有任何回应。夏目清晰地感觉到,面对这个无助的男人,面具下,“自己”的表情,竟然是在嘲笑!
“……羽……”
最后,男子止不住颤抖,将脸埋进了夏目的颈窝。他在哭泣吗?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子和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许哭完了,他就会放开自己。少年无奈地垂下眼帘。
——可是那个人没有哭。
不但没有泪水,没有触碰过自己,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抬眼的一瞬,夏目惊讶地发现,两个人之间还是保持着一步之遥。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这么近的距离,透过面具狭小的眼洞,夏目仍然只能看到那么一丁点对方的模样。什么都没发生。难道自己做了白日梦吗?
恍惚之际,少年缓缓解下绳带,双手贴在小面的两侧。向前稍稍用力,半吸附在脸上的面具就被揭了下来。随后少年并没有将隔在两人当中的面具移开,而是架着它继续往前推。直到小面的“唇”触上了男人的唇。
清澈的水滴,划过纯净无垢的木制表面。
泪的温度,面具的温度,没有人知道。
“你会跳‘二人静’吗?藤代幽篁先生。”
起风了。所以少年听得不是很真切。最后那句话,是自己说的吗?
“嘿,快看快看,加了一个节目呢。”
“那个不是藤代流的当家吗?不是说不会演出的吗?怎么……”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是刚看到挂了他的牌子。但没看到对手是谁呢。”
“对手?”
“二人静。不就是由两个人同台,同时完成同一支舞蹈吧?要做到动作分毫不差,难度相当高。当然孰优孰劣一下子就比出来了。”
“你想说藤代老师要欺负新人了吧?哈哈。”
“我看是年轻人下的战书才对。”
“可不是嘛。藤代现任当家的多年拒演,已经惹了界内不少抱怨。说难听点的,都评价‘徒有虚名’了呀。而且最近关于藤代流要重新选任继承人的谣言,也是满天飞。”
“那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传言?几年前的一次祭祀表演的时候,有名演员在台上跳了一半,突然就傻傻地站在那里,丢了魂儿似的。传言那个人就是藤代呢。”
“我也听说过,那次观看表演的人不是很多,而且又是带着面具。也不确定就是藤代幽篁本人啊。”
“如果真的是藤代老师的话,当时他也顶多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耻辱!发生那种事情,对家教严酷的世家来说绝对是耻辱。更何况是一等一的藤代家。绝对不可原谅的。”
“有那么严重吗?真的受打击的,应该是孩子本人吧。”
“这么说,藤代现任当家多年不参加演出,就是因为那次的事情?”
“很有可能。”
“你们少在这里瞎传了。要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夏目偷偷溜进阁楼锁上门。毕竟绝大多数人和夏目不一样,并不知道妖怪的存在。更何况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他可不想“因为被别人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吼叫”而惹来更多的麻烦。
他也想尽量保持镇静,但是他不能!
“太乱来了!”
压抑着的少年在同样压抑的空间里团团转,反观一席艳装的“女子”却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
“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作出这种决定!”
一小时前,夏目亲手挂上了“二人静”的剧牌。当他得知是“自己”将和藤代一起在舞台上表演时,少年再次深刻体验到什么叫“晴天霹雳”。
“因为普通人类是看不到我的。不附在夏目你的身上,就没办法上台比试了。”
“比试?”
“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身上。”
赤色的妖怪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而且,你也会爱上那种感觉的。站在舞台中央,万众瞩目,为你欢呼,向你膜拜。热烈的、澎湃的……感觉就像……胜过暴风雨般的战栗。”
夏目摇摇头。
“真奇怪呢,荣耀……人类不都喜欢那种感觉吗?而且会上瘾的哦。就像那个人一样。”
“你是说藤代先生?”
“对,那个软弱的人类。一次又一次得到我的帮助,到最后竟然哀求我说‘没有你,就算活着也没有意义’的地步。口口声声说需要我,却只想着利用我。那样的人类……真讨厌。”
晚风吹进小窗,稍稍带起她那蒙住眼帘的纸片。夏目看到,羽的眼睛,亦如红宝石般的颜色,美丽而又冷冰。
“原本已经不想再见到那个人类了。不过既然那家伙这么执着,这次我就再好好教训教训他一顿。二人静,在同一舞台上,完成相同的动作。让他自己看看清楚,没有我的帮助,他的水准到底有多少?”
“坏心眼的女人……唉……”卧在一旁的猫咪用短小的前爪支着大上好几倍的脑袋,弯弯的笑眼里竟是些琢磨不透的想法。当然在夏目忙着挂牌的时候,它顺道洗劫了一趟厨房,已经有那么几分饱了。现在除了晚饭,天大的事情都与它无关。夏目摊上这样一个保镖真是……不过他好像还没发现这一点。
“让我最后再附身一次吧,拜托了,那样我就不再缠着夏目要友人帐了。考虑考虑吧。”
赚完同情心以后,又来威逼利诱吗?
夏目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羽,你骗我。”
等到真正站上舞台后,夏目才知道,原来除了和自己一臂相隔的藤代先生,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别说万众期待的热情,他都不知道有多少观众,观众又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样也好。正因为看不到,至少不会让他太过紧张。紧张的应该是藤代先生吧?夏目回想着那个妖怪的话:“那个软弱的人类……让他看看清楚,没有我的帮助,他的水准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