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把它丢掉吧。”
“嗯……养了两年了,多少有点感情,这时候丢掉,也太……孩子她妈,你不觉得吗?”
“也是。但这两天我总觉的不安。这只猫活了多久了?听说猫活过了九岁,就会成妖精。留在家里可不得了!”
“对啊。宁可信其有。但快成精的东西,可是扔不掉的。”
“那就趁它还没成精,做掉它吧。”
“这……”
“听说把尾巴剪掉就可以了。”
“好吧。”
……
“果然还是不应该剪掉尾巴。这个样子,女儿回来看到会伤心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像快要断气了,还是把它埋掉吧。看着怪恶心的。”
少年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自己刚刚从坟墓中破土而出一样。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昨晚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夏目捂着疼痛的手臂。好像那个爪痕变大了,上面还隐隐散发着黑色的水雾。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斑已经变回了圆圆招财猫的样子,看到夏目突然跑开了,连忙踮着小脚追了上去:“喂喂,夏目,你要去哪里啊?等等我!”
“没时间了,我要回去。”
“回去?难道……不长记性的家伙!”
再次来到笹田家,最先感受到的,还是那股阴郁的腐烂气息。少年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冲着院子里大喊:“阿花——!”
今天是盂兰盆节第一天,按照这里的习惯,家家户户早早地都去墓地祭奠祖先了。所以夏目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把那只猫妖引出来,是的,他知道它的名字:
“阿花!”
那只可怜的,被人类剪掉了尾巴,最后活埋了的老猫的名字:
“阿——花——!”
没喊几次,屋顶后面出现了一只爪子,然后带着整个身躯爬了出来。见到这样的情形,夏目不觉吞了吞口水。就和手臂上的痕迹一样,由时间积累下的怨恨,使得阿花变得比昨晚更大了!
“夏目,然后呢?”
“啊?”
“你把它召出来了,然后要干什么?”
“不知道。”
“什么?”
“我还没想好……”
“什?么?!”
若是平时,肥猫一定会扑到少年头上狠狠地咬他一顿了吧。至少也要赏他一记梅花印飞脚。现在可没时间打哈哈。一看到屋顶的巨兽朝这边扑来,猫咪也只好顶着满脸黑线,和少年一起往边上躲闪。由于昨天的两场恶斗和守夜,负伤在身的斑几乎没力气再次妖化了。
“猫老师!小心!”
“还是管好自己吧,秀逗的豆芽菜。”
“谁是豆芽菜?!”
在逃命的过程中,一人一猫还不忘斗嘴……
“还以为夏目你这小子有什么要办法,结果还不是傻乎乎地给人家送上门。”
“我也没想到猫老师会这么弱,连只大猫都打不过!”
“竟敢说我打不过那只三脚猫?!”
傲慢的斑很快就沉不住气,硬是立马现出了原形,给猫妖狠狠的一爪。
黑雾中的妖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了个四脚朝天,愣是没有马上翻转过来。趁这个当口,斑打算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条纸人串成的链子,将猫妖牢牢地捆绑住了。
“名取先生?!”
夏目惊讶地看着身后的身影,只见名取周一将手中的壶盖打开,念念有词一会儿,瞬间就将猫妖收纳进了小壶里。
“喂喂!很危险啊!差点把大爷我也一起封印进去了!”
嘭的一声,斑没好气地变回了招财猫的样子,“还笑!你是故意的!”气愤地用爪子拍打着地面。
“那个……名取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坐在餐桌旁,一边等着早饭,少年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离开笹田家往回走的那段路上,两个人经过了昨天去过的那家茶馆。因为盂兰盆节的关系,店门上挂了歇业的牌子。名取周一早就料到了这点,所以他直接跑进了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些牛奶和鸡蛋。一句“来我家吃早饭吧”,于是夏目就在百分百杀伤力的笑容下来到了名取周一在附近的别馆。
没想到大明星的别馆,只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单身公寓罢了。总有种被骗的感觉……夏目皱着眉在室内东张西望了一阵,还是放弃了。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别相信那个人拍的任何广告,靓男的笑容太具欺骗性。
“哟!好了,七分熟的煎蛋+蔬菜色拉三明治+牛奶。请尽情享用吧……味道如何?手艺一般之类的话,还是别说了。”
解下围裙,叫名取的青年在夏目的对面坐了下来。
在早饭做好前,妖力透支了的猫老师已经睡得昏天黑地。这一觉应该会睡很久了吧?夏目看向趴在沙发垫子上,鼻子吹着泡泡的大猫咪。这次还真多亏了猫老师啊……嘴上不说,夏目心里还是蛮感激的。
早饭的前一半时间吃的很安静,最后还是名取先开口了。
“刚才夏目问,为什么我会在那里?”
少年将肯定的目光,从早饭转移到了对面那张俊美的脸上。
“因为我是除妖师啊。”
名取拿起桌上的小瓶在自己的煎蛋上散上了一点食盐。
“之前多亏有夏目在。”
不知是煎蛋味道还是说到了有趣的话题,名取周一满脸神采奕奕。
“为了封印那只怨灵,昨晚我趁它难得不在时布下了陷阱,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正愁怎么把那狡猾的家伙引到设好的机关中呢……正好夏目你来了。”
果然自己又被利用了啊,少年失望地垂下了眼帘。不过这样也好,光凭自己的话,是没办法帮助笹田班长的吧?夏目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但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早上自己去找那只猫妖,并不是为了笹田班长。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夏目自己也说不上来。回忆着梦中那段往事的结尾,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为了寻找答案,所以少年义无反顾地又一次来到笹田家。
“说实在的,昨天我还很犹豫,要不要让夏目君参与进来。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所以,这个忙请夏目君帮到底吧。”说着,名取点起一支烟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自顾自抽了起来。
名取先生竟然也会抽烟……真不懂大人们的喜好。夏目拿起没喝完的牛奶,也来到了阳台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
“这次除灵是工会的意思。”
烟还有一大半,名取并没有抽下去,他只是将卷烟夹在指间任其燃烧,而目光却一直涣散在远山的方向。
“它叫阿花……对吗?”
“嗯。”
“夏目君可知道,阿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少年静静地站在青年身旁,两眼眺望着同一个方向。
阿花已经九岁了。九岁的猫会变成妖怪。猫妖变得凶残是为了要报复曾经虐待它的人类。但是……夏目没有忘记:“阿花已经死了。”
“……它的遭遇,它的选择,让我的处境变得很尴尬。”
少年不解地看着青年的侧脸,刚好黑色壁虎的印记从那里爬过。今天的名取周一似乎和这只壁虎一样神秘呢……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名取掐灭了烟头回到房内,拿出一盒药膏,帮夏目受伤的手臂涂上。很快少年感觉入骨般的隐隐痛楚消失了。
“要真正治愈,还要等除灵全部完成之后。”
名取仔细检查着少年的手臂,这次换做他漫不经心地问着:
“夏目,到底选择哪一边呢?人类,还是妖怪?”
初次和这个男人接触的时候,他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人类可以允许、原谅自己伤害别的生灵。一旦受到威胁,则拿起正义不可侵犯的大旗,将那些本来就是受害者的妖怪赶尽杀绝。那样自私的做法,身为人类的夏目也完全没有办法接受的吧。少年默默地捂着自己是伤口,即使无辜的自己也受到了伤害,他的立场还是不会站在名取先生那样的大人那边吧。
因为盂兰盆节的关系,很多在大都会工作的青年人都回到了这里。这两天小区里,大街上都十分热闹。白天人们纷纷带着鲜花、香典、供品去墓地祭奠祖先。
当夕阳西落之后,公园还有寺庙那边便开始张灯结彩,大家穿着夏季和服,踏着笛声鼓点,围成大圆圈跳起盂兰盆舞。跳着跳着觉得累了的时候,夏目和朋友们找了个空地坐下,边喝着饮料,边吃着小吃,互相聊着快要逝去的暑假。偶尔还有别人家的小孩子们拿着花火,欢快地从面前跑过嬉笑追逐。
在庆典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少年偷偷地离开了。走在田野的小路旁,正值稻子抽穗之季,四周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和稻草的芳香。不远处淡淡的萤火,三三两两地飘着,一会儿消失了,一会儿又在另一处出现。寂静中,大概是蟋蟀,金铃子的鸣叫声吧,清脆悦耳,此起彼伏,伴着清风传至耳际。
这几天和家人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啊!当然夏目不会忘记他的猫老师。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但一到晚上的庙会,它总是精神满满地到处混吃混喝。估计现在这会儿也是这样吧……
不知不觉,少年已经来到了笹田家的门口。当然与他约定好的名取周一已经先一步等在了那里。
夏目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两个身影爬过低矮的围墙,在院子一角蹲了下来。脚下的土有着明显的新翻过的迹象,青年带上手套和口罩,用小铲子挖了起来。没挖多久,便能看到一只小木箱。把它提了出来,一股熟悉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别怕。它还没死。”
听到这样的话,少年不禁瞪大了眼睛。名取用铲子敲开了正上方的木板,月光下照耀下,箱子里的东西清晰地展现在两个人的面前。在看明白眼前的东西后,少年立刻别过头去。
“这小家伙大概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吧。所以即使变成这个样子,仍不肯断气啊。无法成佛,同时要忍受着被怨恨侵蚀的痛苦……”
背着光,看不清名取的表情。他只是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将箱盖重新封上。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沉默是因为哀悼也好,各怀心事也好,最后他们静静地将阿花的尸体重新安葬在通向山路边地藏王神像的旁。
“愿地藏王菩萨保佑,净化这个污浊的灵魂。”说着,青年虔诚地向石像击掌礼拜,然后来到河边。虽然少年对此一窍不通,但他明白接下来应该就是净化怨灵的仪式了吧。所谓净化,就是将其彻底消除……名取先生要自己帮忙的,应该就是这个仪式,少年猜想着心里百般不愿。
“夏目君,关于这次除灵的事情,日后有谁过问的话,你可要帮我证明哦。”
说完青年便转过身去,拿出封印着怨念的小壶。只见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直接拔开了壶口的塞子,让黑雾渐渐溢了出来。接着,他用力将壶整个丢进了河里,才假惺惺地抱怨起来:“啊呀,不小心手滑了。”
这样,除灵工作就算失败了吧。名取伸了个大懒腰,无所事事地收拾起地上的工具来。留下夏目一个人蹲在河畔,迷茫地看着底朝天的小壶顺流远去。
“放心吧,不管多么强大的怨恨,都无法骚扰笹田家了。”
通过河水将灵魂送回冥府,这种事情,也只有今天才做的到。若不是大前天清晨,少年叛逆的眼神,自己也不会有勇气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吧。真拿那个孩子没办法呢,名取周一心理自嘲着。
半晌,夏目才明白了身后青年的用意,悻悻地地言自语着:“名取先生真狡猾呢。”明明还在问他站在妖怪那边还是站在人类这边,自己却在做这样模棱两可的事情。这就是大人吗?
起风了。今天盂兰盆节的最后一天,冥府的大门即将关闭。所有游荡在外的亡魂都将随着河流重新回到他们的世界。
少年用手撩着清凉的河水,涟漪的波纹一圈圈拍打着对岸青白色的点点光亮。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是上游漂过来的水灯。今天的河水连着阴阳两界,每年这个时候,人们总会纷纷在河面上放下自己亲手制作的思念,来给即将离去的亲友引路。
渐渐的,水灯多了起来,连绵相望,不见尽头。
突然,一盏不起眼的小水灯叫夏目精神一振。青白色的光离岸边很近,比起其他的水灯要漂得更慢一些,依依不舍的样子。少年将视线转向岸上送别的人群,果然找到了笹田班长的身影。
也许除了夏目,没有人能看到那只小水灯在河面下的倒影,映出了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猫,正依偎在少女的倒影脚边喵喵地撒娇。
也许只有夏目听到了,那最后的愿望:在我的生命之火尚未消失之前,希望能再一次见到你,好做为带到彼生去的回忆。
止不住的泪水落在和河面上,打碎了少年的倒影。偷偷擦拭眼角的同时,少年意外地发现,水里的映出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相貌和他相仿的少女。夏目已经不是头一次见到这个模样了,猫老师最拿手的幻化就是这位少女的样子。所以不用猜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影子,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玲子奶奶。
真的见到了呢……那个大家口中脾气古怪、任性、喜欢捉弄妖怪的玲子,那个赋予自己强大妖力和麻烦不断的友人帐的玲子奶奶,原来是那样的美丽、坚强和温柔。
“吡——”
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一束红光打破了宁静的河面。
夏目抬起头,望着天空中尚未消失的烟火。
“要开始了。”
“恩。”
几秒的沉寂过后,天空中爆开巨大绚丽的礼花,一个接着一个,与月光和远山的大字烧一起照亮天地。
这时,岸边,人们聚在了一起,欣赏着烟火互相嬉闹,用快乐和思念送别挚爱着的亲友。而河面上,零星的白色水灯,也染上烟花灿烂和大家的笑容。色彩缤纷的焰花倒映在水面上,如同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天上水中同时绽放。
那一刻的绚烂。
那一刻,宛若天堂。
本篇 完
☆、冬之篇-雪见
雪见 (夏目友人帐同人)
by Kroma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愿意再次成为你的式神。」
不知是谁没把窗子关好,一股冷风跑了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调皮地翻动桌上的书页,最后从门下的缝隙溜了出去。就在这时,角落里堆成一坨的毛毯发出了窸窸窣窣摩擦的声响。不一会儿,一对尖尖的猫耳朵从嫩黄里探了出来,接着是滑稽可笑的大脑袋。眯嘧小眼变成了两条线,不情愿地望了望窗外,时间还早嘛。
这两天气温突然下降了,尤其是早上叫人变得更加懒洋洋的。若是有太阳的日子还好,像今天这样阴霾的天气,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
左拱拱,右拱拱,圆滚滚的身子终于从毛毯里扑腾了出来。
乍一瞧还真没法确认这只猫的品种,要说……倒是和日本招财猫挺像的。照它主人的说法:“无论长相还是行为都很可疑的家伙,怎么就没人觉得不对劲呢?”就像现在,招财猫正用它的前爪,啪嗒啪嗒熟练地按着遥控器把电视频道刷个遍。
“贵志君最近在长个头呢,很多衣服都不能穿了。”
“是啊是啊,我们家的贵志长大了呀……夫人啊,我们的阁楼里应该有一台闲置的电视吧?”
“好像有。记得去年隔壁山崎家搬走时送给我们的。”
“我看不如拿出来放在贵志的房间吧。同事家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房间里都有电视呢。”
“听你的,就这么办吧。”
于是上个月,一只黑色的大箱子突然出现在了这只猫的地盘。开始很好奇,接着被里面无限会动的东西和声音吓到了。后来的一段日子又特别迷恋,基本上每天趁家里没有人,女主人塔子阿姨也出去的时候都会偷偷打开电视。就好像猫咪抵抗不了狗尾草的诱惑,会动的东西,总能让它难以抗拒。
似乎今天早上没什么好看的节目。招财猫无聊地嗅了嗅窗外的空气,似乎没有要下雨的样子。不管怎么样,像这种阴沉的天气,还是呆在房间里看电视最舒服了。就在这时,房间的主人进来了。
“哟,夏目,那是什么?”说着猫爪毫不客气地搭上少年搬进来的纸箱。
“亲戚寄来的。似乎是玲子奶奶的遗物。”
被叫做夏目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清点。里面有旧玩具、念珠串、日记本,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
招财猫摆弄着已经被拿出来的东西,嘴里时不时会嘀咕两句:“玲子那家伙也不像是会写日记的人。”显然它对那边棕色的笔记本产生了兴趣。不过让它失望的是翻过一页又一页白纸,除了内页的签名,本子上连涂鸦的痕迹都没有。 “啊,发现了。”
“什么?”
“一根黑色的羽毛。”
“羽毛?”
“从日记本里面掉出来的。”
这根羽毛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少年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在一边继续整理着箱子。
“既然是我找到的,就归我了吧?”猫咪眯溜着弯弯眼,却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小声说道。
“没想到猫老师还有这种嗜好。”夏目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猫老师,并不是这只猫的名字,只是对方强烈要求之下,少年才这样称呼它的。妖怪们都叫它“斑”。夏目倒是觉得“斑”这个名字倒是很适合招财猫,不过“猫老师猫老师”都叫习惯了,也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
“混账!什么叫这种嗜好。”猫咪非常气愤地用前爪拍了拍桌面。“这个可是八咫乌的羽毛,不识货的家伙!”
八咫乌是一种神鸟,夏目在课本上见过。传说它们居住在熊野的深山中,外表像长着三只爪子的乌鸦。而它们拥有的三大神器之一——八咫镜,即是那道连接现世和常世的门。
“也算不上什么稀有的东西,不过非常值钱就是了。有些人类用它来驱赶恶灵。当然对于妖怪来说,它有更重要的用途,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猫老师摸了摸羽尖,纠结地瞅着似乎没什么都没听进去的背影。“怎么样?给我吧?”
“好吧。反正我也用不着,暂时交给猫老师保管吧。”
“狡猾的家伙。”
“狡猾?真不想被你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终于把纸箱里的东西收拾完了。少年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以为能找到类似友人帐那种有趣的东西呢……”猫老师刻意忽略掉了它的收获。
“可别那么说。要真再出现一本友人帐,我可是要折寿的哟。”
夏目友人帐,由夏目玲子制作的,记有妖怪名字的册子。玲子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现在友人帐由她的孙子夏目贵志持有,也就是屋内这个长相平平,有着淡栗色头发的少年。
对于夏目来说,继承了友人帐的确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真正的麻烦,还是来源于他继承了玲子的强大妖力。或许叫藤原贵志也不错呢,他的朋友们曾经这样调侃过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把他当做家人般接纳,藤原夫妇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其实来到藤原家之前,夏目的生活并不像自己总结的那样不堪。自从友人帐的出现,少年也渐渐开始拾起了从前的记忆。对父母的记忆,对家的记忆,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玲子奶奶的记忆,和那些妖怪们的记忆。
“这么冷的天,要出门吗?”
“嗯,要到三重县去一趟。猫老师要乖乖看家哦。不准偷看电视!下午叔叔会带人来装空调,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我出门了。”
“一路平安,要早点回来哦,贵志君。”
告别了塔子阿姨,夏目背起斜挎包向平时步行上学的那条路走去。
嘴上答应了要呆在家里,但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猫老师还是偷偷地跟了出来。别看它四肢短小,动作还是异常敏捷的。好几次都躲过了街角的凸面镜,不过最后还是被夏目发现了。
“我说猫老师……”
“喵!那个,那个,我可没跟踪你哦。我只是碰巧在这里散步。碰巧,就是这样。”
每次猫老师找的理由都这么烂。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重县离这里有点远,坐铁道的话是不能携带宠物的。而且我要去的地方宠物也是禁止入内的。”
“像平时那样,躲在包包里不就行了。”
“不行。车站会有行李检查,带着你我会很困扰的。”
“唔……”猫老师灵机一动,嘭地一下变成了水手服少女的样子。自信地转了一圈:“这样总行了吧。”
“或许你应该幻化成白兽的样子,一般人都看不到你,还能为我省下一个人的车费。”
“那样很耗妖力的。况且……”少女望着路过的车辆,“怎么能让我以那种华丽的身姿,去挤这么小的铁盒?!”
“不是铁盒,是汽车……喂,至少穿着给我差不多一点吧。现在可是大冬天。”
无奈,夏目还是同意了猫老师的要求,一起上路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树梢间小鸟们的细语。冷风呼呼地吹着,遍野的翠绿已退成枯黄,只留麦秆似的杂草在风中摇曳。过了桥有个车站,从那里搭乘巴士到上本町,再换乘近铁特快,沿途能看到不少美丽的风景。
“我说猫老师,你变回原形时的样子,一般人类是看不到的吧?”
“当然。”
“变成现在这样或者招财猫的时候,却能被一般人类看到呢。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种问题?”
“有时候我在想,那些因为人类看不到,而感到寂寞的妖怪,变成人类的样子不就好了嘛。”
“傻瓜,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会变身的。只有像我这样高等的妖怪才行……打个比方吧,只有拥有强大妖力的人类才能看到妖怪,反过来也只有强大的妖怪才有让人类看到的力量。”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三筱那样的妖怪也会变身咯?”
“我跟他不是太很熟,所以不清楚。估计他那种家伙也不屑于出现在一般人类面前的吧。”变成少女的猫老师漫不经心地用手托着下腮望着车窗外。“有些妖怪就比较幸运了,就算不变身也能被人类看到的哟。就像狐妖之类的,通常情况下,在人类眼中只是一只狐狸罢了。”
大约过了一小时,少年和少女在宇治山田站下了车,出站步行几分钟,来到抵达伊势神宫的北门。
“……”
“怎么了?”夏目见猫老师在鸟居前驻足而望,表情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可能是觉得理所应当的关系,他并没有觉得鸟居和周边树林布下的绳结有什么不妥。偏偏那些结界,对于尝过被封之苦的猫老师来说,可是不能忽视的存在。
“哼,跟玲子比起来,这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少女扬着轻蔑的嘴角迈进了鸟居。
大概是习惯了家乡那边山林小路的关系,要爬完幽幽的古神道并不吃力。倒是手水舍的水温叫他们有点吃不消。夏目和身旁的猫老师迅速将手擦干,跟着同样来参拜的人们继续往前走。
由于是第一次没有长辈的陪同下前来参拜,多少有点不安。夏目一行尽量跟着零零散散的人流,先向丰收大神祈祷,再前往外宫神乐殿。外宫神乐殿里常年出售格式护身符,也是他们此行的重要目的。
也许大家都预备在正月里购买新年干支祓的关系,今天前来神乐殿的人并不是很多。只见那里仅有一位神职人员在招呼的客人。
“诶,没想到有这么多种类呢。”
“那个绿色的似乎不错。”
“猫老师,那个是求恋爱姻缘的。”
“这样啊。那个白色的呢?看上去挺顺眼的。”
“学生的话,一般来说还是选学业祓比较好,祝学业向上。”
听到这话,两人才注意到神乐殿的神官大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从外貌判断,那是位相当年轻的神官,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袭白色的神官服饰,带着黑色的官帽。发型没有想象中的传统,剪得稍短了些,比较现代。清朗的五官,配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倒有些书生气。
“赠送长辈的话,可以选锦袋祓,保佑大家健康。女性的话,那边的铃祓很受欢迎。”
在神官的指引下,夏目很快就选好了需要的护身符。
“非常感谢神官大人。”
“哪里,都是应该的。倒是我还有事想请夏目君帮忙呢?”
“您认识我?”少年非常诧异。
“也算是种缘分吧。我的式神告诉我,今天会有一位姓夏目的贵客前来参拜,建议我在此等候呢……”话音刚落,就被走廊那一头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另一位神官一路小跑赶了过来,一边连连道歉:“非常抱歉,那边的事儿耽搁了。让您替我看守神乐殿,实在不好意思。”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神官,看上去和蔼可卿的样子。夏目无法从他们的服饰中分辨等级,不过从那人的口吻中可以知道,年轻的神官地位恐怕要比年长的高出许多。
“没关系,正巧我也在这里遇上了熟人。托您的福啊。”
“岂敢岂敢。这里就交给我吧,您请。”
“那就告退了。”
礼毕,年轻的神官又转向了夏目这边:“让你们久等了。方便的话一起来寒舍喝杯茶吧?”
离开神乐殿,一行人穿过幽幽竹林来到了神官们平日生活起居的地方。和神宫瑰丽气派不同,神官邸显得非常清静朴素。
“啊~~~~~!!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踏入院子,猫老师就被什么东西电焦了,嘭地一下变回了猫的样子。内宫领域有着更强大的结界,这叫一时大意的猫老师栽了跟头。
“妖怪?”神官一脸诧异地看着被袭击的猫咪。不过似乎他对招财猫开口讲话,变身什么的并不在意。“真了不起。能通过外宫结界的妖怪很少见呢。”
“少装蒜。你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看着猫老师尾巴冒烟暴跳如雷的样子,原本非常担心的夏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管有多么的不乐意,这位自感高贵的妖怪还是被结界挡在了门外。重新幻化成少女模样的猫老师嘀咕着朝外宫大门走去,不久,熙熙攘攘的门前町便出现在了眼前。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兜里揣着“公费”,这样的机会不去把握,太对不起大神了。少女叹了口气,愉快地在福恩街上转悠起来。
走在风情独特的石板路上,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街边充满伊势味道的民宅。不一会儿,小鼻子就被一股香浓的酒味勾了过去。
这里不但有药店、茶坊、式样可爱琳琅满目的小商品铺子,还有诱人的美酒,这下让猫老师心情大好起来。
“呼!还真过瘾!”少女很没形象地站在酒屋门口大口喝了起来。有了美酒,其他都可以不要。话虽这么说……不过光喝酒是没办法填饱肚子的吧。抹了抹嘴角,栗色头发的少女又在这条古街上寻觅起来。很快它就发现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面馆,进去挑了墙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客人様,这是您点的特色乌龙面,请慢慢享用!”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了过来。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空气中飘散着牛肉和海鲜的香味,还有依依呀呀传统的老歌。这才是人生啊!少女美美地端起筷子:
“我开动了。”
“欢迎光临寒舍。”
拉开纸门,年轻的神官先一步走了进去,似乎没看见站在门里的少年。
夏目有些疑惑。那个少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样子,一袭漆黑的和服,刚好配上他那乌黑的发色还有深邃的眸子,叫人印象深刻。最显眼的还属少年胸口挂着的那个鲜红色的勾玉,一如血滴的触目,又似火一般静静地燃烧。
“夏目君。别杵在哪里,快进来,别客气。”
少年看了夏目一眼,也不做声,自顾自地从开着的纸门走了出去。
那个美丽的少年是谁?夏目思忖着,望着门外。
“很可爱吧,它就是我的式神。”神官拨弄着炭火回答了夏目心中的疑问,“最初捡到它的时候还是只拇指大小的雏鸟啊,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呢。直到有一天小家伙突然开口说话了。”
有了炭火,冰冷的室内渐渐变得暖和起来,感觉好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呢,少年时代饲养着的乌鸦竟然是只八咫乌。”
“乌鸦吗?”夏目喃喃低语着,将视线从庭院转回了室内。这间和室相当宽敞明亮,布置算不上豪华,但足够达到一位上级神官的礼遇。
“请用茶。”
“谢谢神官大人。”
“不用客气。我的位阶到祢宜,就叫我矶呗祢宜吧。”
“矶呗祢宜大人。”
“哎,大人什么的就免了,听了怪不自在的。”年轻的神官摆摆手,完全没有了在外面表现的那么庄严,显得更容易亲近了。“其实我本来还在念大学的,半年前突然被宗家找来继承祢宜的职位。到现在都不怎么习惯呢。”
“宗家?”
“嗯。夏目君可能比较熟悉,在除妖师的圈子里,矶呗氏算是较有名望的世家了。”
夏目努力回想了一番,记得名曲先生曾经带自己去过除妖师的集会,的确有听人谈论过矶呗这个名字,不过当时自己顾不上那些罢了。
“宗家的大人们觉得,就算只是没有身份的分家子孙,既然有八咫乌作为式神,继承神宫祢宜和除妖的工作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其实我并不会除妖,也对除妖工作没什么兴趣。”
说着,矶呗神官帮夏目将茶满上,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寂寞。
“我的宗家祖父,也就是前任矶呗祢宜大人,据说是位了不起的除妖师,可惜没有成家也没有子嗣。他老人家临走时留下了一个遗愿。”说道这里,矶呗神官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希望能找回那个名字,他的式神的名字。”
起风了,纸门被吹的呼呼作响。不知不觉,天空变得更加阴沉了。还是午后十分,却仿佛傍晚那样昏暗无光。
“据说前任矶呗大人的式神也是只八咫乌。”说到这里年轻的神官不禁将视线转向了庭院。
“那只八咫乌在矶呗大人还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此后矶呗大人再也没有收过其他的式神……山间的妖怪们说它把它的名字留在了一个叫作夏目的人类那里。起初祖父并不相信那些流言。”
“后来陆续收到了这些。”说着,矶呗祢宜从一旁文案的抽屉里取出了两本笔记本,交给夏目。
“这是那个叫夏目的人寄给我祖父的东西。”
少年翻开其中一本笔记,早已泛黄的纸页上唯独写着夏目玲子这个名字。那页夹着一根黑色的羽毛,就和他早上整理遗物时发现的日记本一样,其他地方都是空白。
“我祖父曾经依照邮寄地址寻找过这个人,可能是搬家的关系,都没有找到她本人。”
家里的那本日记,原本是应该寄给矶呗祢宜大人的东西吧。夏目猜想着。玲子还是学生的时候,经常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搬家,也许是因为有了新的地址,所以才重复邮寄吧?
少年将笔记本收好,递还给了年轻的神官大人:“这些是我奶奶玲子的东西。”
这又是玲子奶奶的恶作剧吧。夏目想起了他那向往大海的小狐狸朋友。也许出于什么原因,玲子奶奶一开始就希望矶呗大人能从她那里取回那个名字的吧。
“太好了。既然夏目君就是我要找的人,那就请帮助我吧。”
“我明白了。”夏目找出了他的友人帐,“不过……没有本尊在场的话,我可能无法找到矶呗大人需要的那个名字。”
“啊……没有名字的那页应该就是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发现真的有一页上什么都没有书写。恰巧也只有这么一页是空着的,以前他都没注意到呢,夏目不解地检查着纸页。
猫老师告诫过他,友人帐上的名字不是简单的符号。那些文字有着强大的力量,折叠撕毁有字部分的行为都有可能危害到那只妖怪的性命。相反的,当名字已经归还,或者妖怪本身已经消失的话,纸张上的字迹也会消失。就像这页白纸一样。
“我祖父的式神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这种事情,我也是从他老人家的遗书上得知的秘密……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不过还是要拜托夏目君,将这个名字还给我的祖父。”
“嗯。”
这种执着就是人类的思念吧。
少年小心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对折含起,就像以往归还妖怪名字时做的那样,轻轻仰起头,朝空中呼自己的叹息。
吾将汝之名,归还于汝。
不同的是,这一次面前没有期待着的妖怪,这一次友人帐的纸页上没有名字。一切只是纯粹的仪式。
“哟,这不是斑吗?”
“丙!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大太大声了,这句话引来周围顾客好奇的目光。他们看到淡栗色头发的少女对着空气做着各种诡异的表情,不禁露出不解的神色。不过当事人自己似乎没意识到那些。
猫老师脸色难看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女人。这个女人非比寻常……是它最想躲的妖怪。没错,这个叫“丙”的女性的确是只妖怪,尽管她有着妖艳美丽的人类外表,并且在禁烟标志下悠闲地抽着杆烟。
“我刚巧在附近探望老友,听说有酷似玲子的人出现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这家伙。真没劲。”
不得不面对现实,猫老师一边在考虑要不要帮丙也叫一份小吃,一边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盛装女妖怪。
管他呢,反正还有很多钱,就算丙不吃的话,自己也能把它消灭光。扫视了餐桌上七八碟小菜,猫老师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老板娘,来一份三色丸子。”
“来了。您的三色丸子。请慢慢享用。”
不知不觉店里人又多了起来,可能是下午茶时间到了,时不时有客人走进店里。“那个……不好意思,那边的客人需要加一把椅子,可不可以从您这里……”
“没看到这位子上有人了吗?”猫老师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完全没顾及一般人类是看不到妖怪的事实。这一点惹得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对于少女的粗鲁的态度老板娘也没说什么,依旧挂着职业微笑,礼貌性地鞠躬,然后走开了。
以前的玲子也是这个样子呢。擦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丙不禁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在路边长凳上坐下休息的时候,故意装作没看到旁边的妖怪。然后在别人要在那个地方坐下的时候,又说出奇怪的话赶走别人,独自“霸占”着座位。玲子那家伙……总是这么温柔呢……
记忆就像水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涟漪的波纹一股股荡漾开来。少年的叹息,轻轻地散落在屋内的角落,化作幻影叫人仿佛置身在另一个时间。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停放着的自行车看上去都很老式。阳光透过密密丛丛的树叶,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风儿,变幻着形状。坐在石阶上的少女吃着冰棍,夏目认识那个人,她是玲子。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她将长发扎了起来,露出了后颈柔和的曲线。
“不来一起乘凉吗?”少女叼着吃剩下的木棒,仰起脑袋朝着高处的树梢喊道。但是上面一直没有回应。
第二天,似乎还是这个时候,还是这样的天气。玲子依然对树梢上的影子发出了邀请。不过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第三天,下了一场阵雨,玲子只是撑着伞路过了这里,逗留了几分钟,然后离开了。
第四天,除了玲子,石阶上还坐着另一个少年。黑色的和服,红色的勾玉,夏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不知是谁在学谁,玲子和少年都用肘顶着自己的膝盖,托着自己的腮帮,谁都不说话。唯有夏日树间的蝉鸣,听的叫人有些混混欲睡。
“反正是在打发时间,要不要和我比赛。?”终于,少女撑不住了:“输了的话,就算吃掉我也没关系哦。但是我赢了的话,你就得把你的名字留下。怎么样?”
少年不为所动,依然木然地望着前方。耳畔回响着的蝉鸣,掩盖了少女的话音,就如夏草弥漫的清香,渐渐消逝在午后的空气中。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开口了。和他年轻的外表不同,成熟而平和的嗓音似乎积淀着岁月的婆娑。“比什呢?”
少女掰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比故事接龙吧。谁先把故事收尾了,谁就算输。我先起个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神社,神社里的住着一个特别的孩子……到你了。”
玲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却打心底没指望少年真的会把故事接下去。但是……
“那个孩子属于名门望族,并且继承了氏族血统中强大的妖力。”
虽然简短,不过内容似乎挺有意思,玲子接着少年的桥段说道:
“强大,同时意味着孤独和排挤,与其日夜相处的族人,他更喜欢和妖怪们在一起。”
“在他快成年的时候,宗主安排他在熊野誓纸上写下了一道契约,等他继承家业后,他将娶那位同样有着强大妖力的女孩为妻。”
“日子一天天临近了,全族上上下下在打点继承的仪式,为他挑选大婚的黄道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