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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roma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8

“他们是?”

“他们……那片私人宅邸的主人——的场一族。”

“的场”两个字,瞬间解答了所有疑惑。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少年十分清楚“的场”意味着什么。强势、不择手段。光明正大地上门,恐怕不单单是被拒之门外那么简单吧。

“我不想夏目你受到任何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那些人看不到你。”

名取简单地向少年介绍了那座宅邸的特点。那里禁卫森严,不过多半是除妖师和普通人类,并没有其他妖怪把守。如果穿上白狐羽织,就能避开他们顺利见到他想要找的那只妖怪。

自从听到对方是的场一族,少年不禁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些事情迟早还是要面对的。也许这回是个很好的契机。

“那个……借用一下盥洗室,可以吗?”

“当然。”

夏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到过腰的长度。把刘海撸到耳后,看起来……和玲子奶奶真的很像啊。尚处于青春期的年纪,还留着几分性别莫辩的气息,难怪一直会被认错呢。

披上赤色的襦伴,和白色的和服,再将大大的袖子整理妥帖,光这个步骤就花了一点时间。原本想着跟夏季的浴衣穿法类似呢,没料到二单穿起来就这么麻烦,天晓得古代女子的十二单多么可怕。就在少年暗暗抱怨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这套和服还配有专用的底裤,不禁刷地脸红了起来。究竟要不要穿呢……

烦恼的问题,似乎不仅仅是那一个,很快少年又发现,他根本不会绑这种和服的腰带,最后只能向名取先生求助了。

……

“那个……名取先生……可不可以不要……”

少年按照青年的要求双手拽住自己的袖摆,做出侧平举的动作。可能是和服有点偏大的关系,前襟有些松垮,使得底下敏感的部位若隐若现。再加上特殊的底裤,总有种什么都没穿的错觉,叫他心虚的很。

“别乱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的高度有些暧昧。贴在少年身后的青年,低下头,正好枕在了少年的肩上。他专注地为少年绑着和服,就好像为自己绑的那样。

名取微微的呼吸在少年耳边若有若无。不禁使他产生了某种萌动。

被别人从身后环抱的感觉有点奇怪。心乱了。就好像昨晚,猫老师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有种莫名的冲动。

成熟男性的气息,对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是种强烈的向往。不同于成熟女性的诱惑,那中向往是不可抗拒的,是一种本能的渴求。可惜少年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对自己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发生的变化,此刻都显得手足无措。他只好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逃避挥之不去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耀眼得叫人无法直视。这里不是名取先生的公寓。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整洁且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氧气罩下呼吸的声音。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虚弱的产妇。额头的汗水沿着脸的轮廓往下流着,最后消失在了发间。

一只纤细得不似人类的手,轻轻地为她抹去汗水的痕迹。

“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坐在床边的“人”说话了。它有着一头青色的长发,那头发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舒展开来。

“我很担心你。”

床上的人无奈地扯动着嘴角。

它来到窗边,将关得死死的的玻璃窗移开了一到缝隙。一阵暖风溜了进来。在柔和的风中,它变了,它变成了她的样子。有着一头柔软的淡栗色的长发,金色的眸子,纤细的身板。它穿着一身水手服,看上去简直和初次遇见的她一模一样。

逆着光,他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到它的侧脸,和几缕被风带起的淡栗色的发丝。

她摇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

但是它阻止了她。“都快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乱来。”

它微笑着捧着她的脸,亲吻了她的额头。“也许我再也不能来看你了……保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但是对少年来说,似乎真的很漫长。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名取正抚着自己的左脸,用拇指擦拭了他眼角的泪痕。他很快意识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的,他刚刚吻了名取先生!!

“对不起!我,我不是……”

那个轻柔的触感,还滞留在敏感的唇间。甜甜的,伴着苦涩,复杂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少年狼狈地用手抹着嘴巴,不敢直视青年的眼睛。

心,乱了。

(上篇 完)

☆、《花信风》(下)

【夏目友人帐】四季文(同人)——番外:《花信风》(下)

番外:花信风 (夏目友人帐同人)

by Kroma

※本文谨贺,2013年新春!

【風】

雨后的山涧充满了新绿的味道,合着脚边花儿的冷香,沁人心脾。

通向那片山岭的路,似乎有点漫长。与其说是道路,不过是田间小径罢了。路边的水田,在这个时候还未插满秧苗,抬眼望去,离得稍远一些的水面宛如巨大的明镜,倒映出天空的颜色。

“柊。”

少年有些不适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宁。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过话,就那么静静地向前走着。直到刚才,他被对岸的樱花林深深地吸引住了,不自觉地叫住了身边的人。

那是一大片生长在山脚下的野生樱花林。十分茂盛,仿佛无尽的花海般连绵不绝。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如同无数的小精灵在枝间嬉戏一般,充满了活力。

“嗯。”被唤作“柊”的人有着平和的女性嗓音。虽然她带着奇怪的独眼笑脸鬼面,但从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息,不难看出,是个温柔的人呢。不,其实她并不是人类。她和它们一样,有个古老的称呼:“妖怪”。

这个名叫“柊”的妖怪,并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那片如雪纷飞的美妙仙境之中。她比较在意的,是身侧立着的人类少年。是的,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这种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血液炙热的温度,心跳的节奏,还有人类特有的气味。今天,这种气味中还混杂进了其他的味道……一种十分甘美的味道,那是属于另一个妖怪的血的味道。可惜不合她的口味。

不过多亏了那血的功效,使得衣着单薄的少年能不惧早春的寒冷。

现在他和她一样,带着一个象征着妖怪身份的面具。比起她那有着一条明显裂痕的鬼面,他的狐狸面具完美无缺。

微风拂过他的衣摆,吹起了他那淡栗色的发梢。转眼间,少年纤细的纯白身影便融进了那水天一色之中。美得叫人无法直视。

柊微微地垂下了眼帘。脑海中不觉浮现起一小时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少年还未戴上面具,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陌生的表情。不,应该说是那个附着在少年身上的,妖怪的表情。尽管那个只是血液中的一股残念,并非真正的附身,但是强大的力量,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落下吻的瞬间,于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好像毒药一般,侵袭着柊的神经。 

作为妖怪,柊知道,那一刻那个亲吻的含义。但她还是感到了疑惑……

妖怪和人类不同,它们在情感方面并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甚至显得过分的单纯。尤其是面对那种叫作“爱”的东西。

那位“春之神”大人,一定是在爱着谁的吧?

从少年身上传达出来的,纠缠不清的痛楚,一点一点撕扯着她的心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叫她很不舒服。

好在那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少年很快就凭自己的意识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恢复到那个她所熟悉的人类——夏目贵志。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柊淡淡地说道。

从这里已经能够看到了……看到他们要寻找的那个,被人类唤作“春之神”的妖怪。

传说它的真面目是一条白龙,住在海的另一头,只有每年的春季才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一段时间。它所经过的地方,冰雪消融枯木逢春,所以在妖怪们当中,它有着另一个称呼:花信风。

“那里……”

顺着柊的视线望去,夏目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些不同寻常的影子。也许是过于体型过于庞大的关系,山里茂密的树林,并没能完全遮挡住那白色的身躯和琉璃色的背鳍。

“夏目君也能看到吗?”柊有些感到诧异。

少年点点头,“不过很模糊。那是什么东西?”那种张扬的姿态,很符合的场一族的风格呢。可惜纵使他的眸子异于常人,却终究不及妖怪的视力优秀。

“那是一种警告。”

警告?这回,换作夏目倍感意外了。他并不知道那个就是白龙——“春之神”。

对于人类而言,它是无害的,甚至可以从它的血液中获得“生”的力量。但是对妖怪们来说,靠近它无异于求死。所以那个妖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呢。

……也多亏了它的高调。柊庆幸她跟随她的主人名取,第一次去那里拜访时的情形。那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不过夏目并不清楚那些,关于白龙的缘由也仅仅知道前半部分的内容。如果他能完整地了解全部的话,对猫老师说犯懒就犯懒的任性,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啊……也不能完全怪他呢,谁教某个自诩高贵的妖怪,总是爱嘴硬。

就在夏目略微走神的时候,小径的另一头出现了两个孩子的身影。他们一边奔跑一边打闹,嘻嘻哈哈地互相追逐着,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在他们前面的东西。

一开始少年还像平时那样不以为然,但是眼看两边就要撞到了。这时还是柊的反应快,一把拉过还傻站在那里的同伴。

好悬!

就差一点点……

两只妖怪都被吓到了,心扑通扑通直跳。

完全忘记了呢!被要求穿上白狐的羽衣和戴上狐狸面具,临时伪装成妖怪的夏目,没有一丁点儿身为“妖怪”的自觉性。拍拍脑袋,也是呢,大多数人类是看不到妖怪的。所以那两个小孩子就这么直直地向着他们跑过来了。还好避让及时,否则撞上什么看不到东西,会把人家吓坏的吧……

可惜事情并没有简单地就此结束。与他擦肩而过的小男孩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哥哥?怎么了?”

发现了小伙伴的异常,另一个孩子也折了回来。

不会吧?被发现了吗?

穿上白狐的羽衣,就没有人能看到你了。夏目的脑海中回响起了名取的话。不光是普通人,就连原本可以看到妖怪的除妖师名取先生也无法看到那样的自己,这一点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就验证过了……

难道他们也是妖怪?对啊,如果是妖怪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他的,就和柊一样。想到这里,夏目不禁有些自嘲。他偶尔也会把妖怪和人类互相弄错呢。

不过显然那两个小鬼并不是真的看得到他们。只见那个被称作哥哥的小男孩试探性地伸手向前抓了一下,结果理所当然地只捉到了空气。随后很快,孩子紧皱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对身后的小伙伴愉快地说道:“没什么。我们继续玩吧。”

呼——可以松口气了。夏目望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视线被风吹乱的几丝发梢所遮挡,变得朦朦胧胧的。刚才那个孩子伸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因为方向完全偏掉了么。继而随后对着空气捕捉着什么的行为,在他看来多少有点可笑呢。不过他终究没能笑得出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些妖怪的心情了。 

在那个天真的年纪,他常常被各种妖怪追赶疲于奔命。后来他懂得了站在那些看不到妖怪的人的立场,来看待他的处境。似乎也就不再觉得总是活得委屈。得到友人帐之后,经历了一些事情,让他有阵子甚至觉得那些看不到妖怪的人,有点可怜。

而今天,一切反了过来。少年站在了妖怪的角度体验了一回“被看不见”的感觉。五味陈杂,这就是妖怪们所说的,寂寞的滋味吗?

宽敞的茶室内,矗立四周的梁柱发散出沉稳的气息。正壁中央,一幅苍劲的书法字帖,自在观心。侧方的拉门,特殊的描纸上,镶有繁星般的金箔。目光轻轻流泻的一边,是一派奈良风格的小庭。

朴古的石灯笼旁,聚栽着小片淡竹。同样细长的节身,却错落有致。那稀疏的斑叶闲散地低垂着,乍一看,枝与叶,身与心,青棕交错间,别有盎然致意。

池水边,种着几朵菖蒲。合着雨水,端庄秀丽,在它本不该盛开的季节里,却显出独树一格的幽静之美。

随心的砾沙顺伏着,几块刻意的迭石上稳立着一只纹路清晰的水钵。漆木的杓子斜置一侧,盛满的钵口上,几株青绿的浮萍正缘边而生。

简致而幽宁,纯朴中带有生命的复蕴。

名取周一看着庭院中,诸多异季的花草。传说那个妖怪所在的地方,四季如春,生机盎然。果不其然。

对面铁壶里的水发出烧腾的嘶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地回动着。穿着浅蓝色和服的妇人,以极其优雅的姿态展示了她的茶道。

浓绿的茶汤,清冽扑鼻。品茶之余,妇人仔细地观察着对坐的青年。那俊美的容颜,平易近人的姿态与她冰冷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谢款待,七之濑女士。”

那个姓七之濑的妇人,仪态略显尊贵。她已经有些年纪了,是现任的场家主的秘书。有着和夏目贵志相似的眸子,却是截然相反的颜色。

“名取先生的气色不错呀。伤,好些了么?”

看似客套的寒暄,其实还包含着试探的意味。青年心下了然。

上个月的除妖师集会上,发生了斗殴事件。本来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却由于主方的场家的放任,混乱之中让一只原本被封印着的妖怪,逃出来了。最后导致多名在场的除妖师受到波及,名取也是其中之一。

“托您的福,我已经痊愈了。”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七之濑用柄杓娴熟地从水指里取了些冷泉,用来冲洗茶杓。再轻轻地将之放回盖置。整个过程细腻自然,滴落的水流,没有一点洒出建水。这样及其规范的动作之下,本应心无杂念的妇人,脸上却隐约透着狐疑。

“敢问名取先生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七之濑的话语不紧不慢,亦不忘带着几分关切的口吻补充道:“毕竟这次事件,我们也有责任。可惜那只妖怪的毒素险恶万分,的场这边也有些束手无策啊。”

算准了对方会这么问,名取随即做出了他那职业化的表情,微笑着答道:“那个只不过是在下误打误撞罢了。”

其实,起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被治愈了。晨间的时候,柊还帮他换过一次药。松开缠在腰腹上的纱布,底下一道青黑色的骇人伤口,触目惊心。好在用的是猛药,感觉已经不那么疼了。至少他还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应对突然到访的夏目贵志。

少年的出现绝对在计划之外。不过这次多亏了他呢。望着庭院里那几株留着雨珠的菖蒲,青年想起了那个温柔的亲吻,那滴滚烫的眼泪,还有那仿佛透过自己看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神。他知道那时抚着他的脸庞的,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并不是少年的意志。

在被亲吻的同时,名取感觉到身体一下子变得暖暖的,如沐春风。似乎有某种力量涌进了他的体内。后来,青年才明白,正是那个力量治好了他的伤口。

之前他们也尝试过了很多治疗方法,似乎都不见效。同样受伤的除妖师中,高烧昏迷的也不占少数……如果夏目的确沾染了白龙的血液,那么他无意识赐予的祝福,真算的上是名取莫大的幸运了。

想到这里青年不禁莞尔:“大概是在下只是受了点轻伤,经过这半个月的调理已无大碍。”

风炉中的炭火忽明忽暗,就好像房间的主人阴晴不定。当然七之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相信那人的鬼话。令她不快的倒不是名取的敷衍。可以说那场集会上的骚乱,是的场一族有意促成的。本想着可以借那只小妖怪的手来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最近十分不听话的除妖师们……而眼前的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的场家的毒咒应该不会失手才对。

铁壶中的水温已经差不多了,七之濑娴熟地将新水注入到研磨好的茶碗之中。顿时,一碗提神的新茶香气四溢,驱散了先前一来一往,心照不宣的沉闷。

“对了,上次来拜访的时候,我偶然在附近看到了一只不得了的妖怪呢。”名取说着,一边恭敬地将茶碗递还给了优雅的妇人。

现在他们所在的茶室,处于的场家的某别院。其实泛泛地来讲,这整座山头,都属于的场氏的私人领地。而名取所谓的“附近”,正是夏目此刻要独自前去的地方,离开

别院往东,还有大概半小时的脚程。

“恕我冒昧,七之濑女士,那个是的场家新收的式神么?”

“那个啊……”妇人怔了一秒,随后将视线转向了庭院的墙头。“那个是上一代的场家主收服的妖怪,作为式神豢养在这里已经有好多个年头了。”

高傲的妇人微微眯起眼,收起了闪烁不定的目光,继续说道:“现在它已经是静司的式神了。如果名取先生想打那方面的主意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

“您真会快玩笑。”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地回应道:“鄙人倒是觉得,像那种程度的妖怪,能见上一面就已经算是三生有幸了。作为区区一个人类,想要驾驭神灵。不是太过傲慢了吗?”

“名取先生说话总是这么耿直呢。”七之濑的笑容有些刻意。“既然名取先生已经知道了那只妖怪的身份,那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的确,后山盘踞的那条白龙,就是传说中的“春之神”。当然这只是人类对它的叫法罢了。

关于它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算多,那是属于的场家主们自己的秘密。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这么多年来,的场氏始终没能得到那只妖怪的真名。所以无法像其他式神那般,随心所欲地使用那只妖怪的力量。也罢,最低限度,那种神奇的力量不会为他人所用……

七之濑思忖了片刻,抬起头,正视着青年的眼睛:“的场一族并不希望公开白龙的存在。”

这次她没有不再拐弯抹角,与其说是恳求的语式,不如说是命令式的比较贴切:“我们也有我们的考虑。所以关于白龙的事情,还请名取先生保密。”

“这样啊……”青年叹了一口气,但未置可否。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似乎想起了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东西:“差点忘了这个。”

那是一只深紫色的小陶罐,一只手便能拿稳的那种大小,看上去并不起眼。封口上贴着画有咒文的纸条,从咒文的类型来看,不过是只最最普通的魔封壶。

名取小心地将它放在了他与七之濑中间的榻榻米上,一松手它就不安分地摇晃起来。

“这个是……”七之濑当然认得里面的东西。这不正是那只在集会上“被”逃走的妖怪么?

“前几天在山脚下偶然抓到的。我想既然是原本被的场一族封印着的妖怪,那还是请的场家处置比较妥当。”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年身上的那只壁虎“纹身”从领口钻了出来,沿着他的脖子快速地爬到了他脸上。原本俊美的脸庞,因为这黑色的印记,染上了几分神秘,叫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妇人略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那只壁虎应该也是某种妖怪吧,可是它并没有因为此处白龙的力量而消失呢……

一阵微风吹过,惹得门廊外挂着的铁风铃发出清脆的低吟。原本如画的庭院,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了。

“名取先生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这个家伙呢?”

七之濑托着手中的封壶,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青年的脸。而被问及的青年却低垂着眼帘,像是在逃避什么。

其实不管他说什么,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她是不会作出让步的吧?名取暗暗地叹了口气。

“依照除妖师的准则,这只妖怪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严重危害到了人类。所以……应当被诛杀。”

真难得,能从这位名取家的继承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散发着威严气质的妇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不过她那愉悦的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硬生生地被接下来的质问打断了。

“您可曾思考过生命的意义?”

青年突然冒出的话,显得十分突兀。七之濑愣住了。但聪明如她,随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果然,还是她高估了他呢。揭开封条,刹那间一股黑色的气体从壶口缓缓地冒了出来。

“像这样的生命,微不足道。”

【華】

和风吹拂,参道两旁的枝叶摇曳不止,一会儿翠染金黄,一会儿澄色透茜。花与叶起伏交迭,加上雨后山林迷蒙的薄雾,堆砌出幻境般的色彩,美得不可思议。

“抱歉,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告别了柊,夏目独自往山上走着。

脚下的石阶少有人迹,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留意的话,还真难发现有这么条捷径。

和名取说的一样,少年从进山起,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半个妖怪的影子。气氛有点不对劲。环顾四周,没有了往日妖怪们的喃喃私语,林子里显得特别安静,安静得叫他有些不大自在。

悄悄地溜进边门,就能望见一片樱花海。门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似乎一道门就隔开了整个冬季和春季。再往前走一段,一座古式庭院便出现在眼前。

每走一步,木屐磕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伴着石缝间一股细小的溪流,时不时能听到惊鹿敲打石岩的声音。再往深处一些,可以看到各式的石灯笼矗立在主道两旁。

可能是长久没人来打理的关系,那些灯笼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多半已被茂盛的植被所覆盖,只留下部分棱角,与那边古朴的建筑遥相呼应。

庭院正中央的地方,栽着一颗巨大的樱花树。大概七八个成年人才能抱的住它吧,少年心想着,仰望头顶墨色的枝干。浅粉色的花朵,开的十分旺盛,朵朵相簇遮蔽了天空。清风吹过,刹那间一世漫天花雨。

站在树下的夏目被眼前的景色迷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枝杈间的另一个身影。

“谁在那里?”

头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花瓣在风中摩挲的沙响丝毫没能掩盖那种优雅。

夏目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同样身着白色和服的女性,此刻正坐在粗粗的树枝上。那个人有着明显区别于人类的外貌,它那青色的长发,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舒展开来。

“你是人类?”

少年没有做声。他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树上的人,见对方的反应如此无趣,便“咻——”地跳了下来。令人吃惊的是,它似乎没有收到地心引力的影响,而是以一种异常缓慢的速度,徐徐降落。连同它的衣摆,微微触地裸露着的脚尖,曼妙的姿态,就如同一条优雅的锦鲤在水中自在地游着。

鲤鱼吗?夏目想起了以前骚扰过自己的人鱼,太阳穴不觉隐隐作痛。他可不擅长应对那种妖怪。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庭院里面并没有池塘呢……少年有些疑惑地看着向他靠近的妖怪。

它伸出了双手,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双手,纤细而白皙的指间有着透明的薄蹼。已经有多久了呢?除了那个人以外,它已经有多久没有接触过人类了?

这里的世界四季如春,几乎无法辨认出时间的痕迹。他曾经问过它:“妖怪们的世界是不是也如此绚烂?”它没有回答。它的故乡在遥远的海的另一边。它所居住的地方,位于某座大山的山巅,那里除了石头以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水面如镜的大湖,万年映着天空。还有它的朋友山风,时不时地会带给它关于浮世的消息。

这个人类的身上,有着熟悉的味道。让它想起了某个人类。那个人类也有着这样淡栗色的长发,手腕上总是绑着那个小小的饰物用来计算人类的时间。后来她把那个小东西送给了它,它收下了,却从来没有使用过。那个对它来讲,是没有意义的。妖怪的时间和人类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无聊的时候,它会对着那个不停转动的小东西发呆,然而每每指针再次回到原点的那一瞬,时间却已不是昨天。

夏目凝视着妖怪的眸子,它的确在看着他,但又好像在看着另一个人一样。

“你就是春之神?”

落在狐狸面具上的手顿了一下。面具下面传来的声音却意外的稚嫩。

这个声音……不是她……

……

“你是怎么进来的?”妖怪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它似乎改变主意了,原本想要摘下狐狸面具的手,此刻却摩挲起了那红白相间的花纹。它当然知道白狐羽衣,那种偷偷摸摸的小把戏。但这里是的场氏族的禁地,有着非同一般的结界。

“你不是的场家的人。”青色头发的妖怪自顾自地做出了判断,冰冷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有些恶劣地在这个,在它看来有些矮小的人类耳边低语着。

“入侵者?”

糟糕!它是的场家的妖怪!夏目这才意识到了危险。不过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僵在那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请原谅,我并没有恶意。”少年的针扎,显得那么的徒劳,但是他没有放弃,既然是可以用语言沟通的家伙,应该可以分辨是非,不会胡乱伤人的吧。由于慌张的关系,原本该是诚恳的辩解,现在几乎是被他吼出来的:“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位叫‘春之神’的妖怪。”

幸好附近并没有的场的守卫,否则这种程度的骚动包准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看着少年惊慌失措的样子,妖怪觉得自己恶作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为难这个小家伙。它解开了限制行动的法术,淡淡地问道:“你找它干什么?”

“我有事情想拜托它……”

“拜托它赐给你长生不老么?”

这种请求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显然妖怪的态度变得轻蔑起来。

“不是的。我想拜托它从我这里收回它的血。”

“哦?”

这个人类身上的确有着白龙之血,只不过少得可怜。别说是长生不老,恐怕连感冒什么的都没办法治愈呢。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意图,妖怪的脸上一副完全不信任的表情。无奈,夏目只好把自己误食了妖血的蠢事又讲了一遍。

起风了,樱花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神灵的叹息,回荡在庭院里。

当它摘下少年的狐狸面具时,原本还有一丝期待的神采,消失了。对于妖怪的举动夏目并没有抗拒,面具被移走的同时他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它的确就是梦里过出现的那个妖怪……

金色的眸子里映出了他的模样,脑海中浮现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夏目玲子。

少年会意地低下头。

“我叫夏目贵志。夏目玲子是我的奶奶。”

少年平静地说道。同样的话重复过多少次了,他已经记不清了。即使眼前这个妖怪并没有发话,他还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不过他知道,它和之前遇到过的妖怪们不同,可以从它的举动看得出,它知道自己并不是玲子。

“玲子,她还好吧?”

“奶奶已经过世了。”

原本以为那只妖怪会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可是夏目什么都没有看到。平静的态度,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做好了接受这个消息的准备。少年又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妖怪在玲子的病床前,是那么的悲伤。

“和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玲子奶奶还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关于她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抱歉……”

“这样啊……”

青色头发的妖怪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随即,它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窗外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耀眼得叫人睁不开眼睛。整洁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氧气罩下呼吸的声音。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虚弱的产妇。额头的汗水沿着脸的轮廓往下流着,最后消失在了发间。

一只纤细的不似人类的手,不安地为她擦拭着汗水的痕迹。

“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坐在床边的“人”说话了。它有着一头青色的长发,那头发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舒展开来。这次,夏目看清了这个妖怪的面容。

“我很担心你。”

床上的人无奈地扯动着嘴角,勉强做出了笑容。她现在很虚弱,她没办法说话,换做平时,她又能说什么呢?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叫人窒息。

于是它来到窗边,将关得死死的的玻璃窗移开了一到缝隙。一阵暖风溜了进来。在柔和的风中, 忽然,它变了,变成了她的样子。有着一头柔软的淡栗色的长发,金色的眸子,纤细的身板。它穿着一身水手服,看上去简直和初次遇见的她一模一样。

她摇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

但是它阻止了她。“都快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乱来。”

它帮她拉好了被子,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掌心。

“如果能用我的自由,能换来你的安宁……”

说什么傻话,对于妖怪而言,自由不正是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么?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它抽回了被她抓着的手,尽管那只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它懂她的意思:“不必悲伤,那点时间,在我们妖怪来看,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罢了。”

一时无话。环顾病房四周,它的视线停留在了桌子上摆着的匕首上。那是一把原木色的匕首,崭新的,和她前年丢失了的那把很像,上面浅浅地刻着妖怪的文字。都说人类孕妇见不得刀剑之类凶气冲的东西。偏偏那些山野间的小妖总爱给她“进贡”这类的玩意儿,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它拿起了那把原木色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并没有洒落在地上。那些血液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地附到了匕首的表面,渐渐的,整个匕首都被染成了朱红色。它的血液能让生病的人恢复健康,能让虚弱的人充满活力。既然她现

在的身体无法承受自己的力量,那么也许这件特制的“护身符”多少还能帮到她一些。

毕竟,它最后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它站了起来,将朱红色的匕首放到她的枕下,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亲吻了她的额头。“也许我再也不能来看你了……保重……”

原来那一别,竟是一世。

黑暗过后,眼前的景色又回到了绚丽的庭院。夏目感到身上的燥热已经退去了,春风钻进他那宽大的和服袖子,好冷。

看来他体内的妖怪之血已经被除去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那滴微小的血珠,此刻正在妖怪的掌心中上下浮动着。只轻轻将之一翻,血珠便受重力的影响,滴落进脚下的泥土。瞬间,从那片泥土中窜出一株茂盛的山茶花来。红色的花朵鲜艳欲滴,与那血的颜色分毫无差。

他终于想起来了,额吻的含义,是种祝福呢。

青色的妖怪并没有说什么,只见它是向庭院的大门“游”了过去。夏目这才发觉,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束着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搭在了肩上,显得有些慵懒。细长的凤眼,正注视着他,嘴角带着惯有的嘲讽。仿佛在说“又见面了”之类的。

夏目当然认识那个男人,他就是的场氏的家主——的场静司。

妖怪来到男人的面前,却完全没有的场家其他式神那样卑微的态度。

“你的祖先曾用卑鄙的方法,迫使我留在的的场一族。”

对于妖怪的迫近,的场静司并没有退让的意思。“那又如何?”

“现在,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说着,妖怪把手伸向了的场脸上的绷带。其实那并不是普通的绷带,而是一种由复杂咒文组成的封印。

的场的家主曾经对某个妖怪毁约,从而受到那只要怪的诅咒。所以后来每一代家主的右眼都承受着被妖怪夺去的风险和痛苦。静司也不例外,除去缠绕的布条,底下露出了那只狰狞的眼睛。

“玲子已经死了。”

妖怪并没有触碰那只了无生气的眼睛。而是按在了男人的咽喉上,“为什么瞒着我?”

“抱歉,我不认识什么玲子。”

对上妖怪暗金色的眸子,的场静司并没有一点动摇。他并没有说谎,夏目玲子这个名字,只是曾经听别人提起过罢了。关于她的离世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成为的场氏的家主。的场氏与白龙的定下的契约期限,是仅仅维持到夏目玲子去世为止。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不过男人觉得既然前一任家主没有向白龙坦言,自己也就理所当然地忘记那个期限好了。

况且叫的场静司耿耿于怀的是,自他继任以来,白龙从来没有履行它的职责,为他减轻右眼的伤痛。如果它能早日治愈自己,或许他也会早点结束他们的契约吧?

这点私心,或许就是人类的狡诈吧。

青色的妖怪好像看穿了这一点……只见它收回了尖利的爪子,转而用力割开自己的掌心。大量的血液涌了出来。

它将染成朱红色的手掌覆到男人的右眼上。

那些鲜血,瞬间发挥了作用。夏目看到的场的身上发生了和自己类似的变化。可是当妖怪把它的手移开的时候,奇迹并没有发生。男人的右眼仍旧一片死气。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的血并不能治好你的眼睛。只是你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壶口溢出来的黑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形成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

“七之濑女士!”壶中的妖怪渐渐显形,要重新封印的话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名取周一感到了一丝懊悔。

它被放出来了……在这里……

先前,他有确认过,其实这只妖怪并不是什么凶残的家伙。相反它是被人类利用了之后,充满了怨恨,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虽然在上次集会的混乱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是也不至于被人类无情地消灭掉。

“退下。”

七之濑的声音十分冰冷。简短的命令,就好像言灵一般牵制着名取的行动。

虽然距离尚远,这里仍然属于白龙守护的禁地。这种程度的妖怪只要完整地现身,立马就会灰飞烟灭。完全用不着她来出手,还真方便呢。对于她来说,不,对于的场氏来说,世界上的妖怪只有两种。一种是可以被利用的;还有一种是应该被消灭的。既然

这只妖怪没能很好地完成它的使命,那么就消灭掉好了。

“名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天真了?会怜悯起这种低贱的家伙。”

看着黑烟一点点地蔓延,七之濑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用法术打破了陶罐。刹那间,那只妖怪完全地暴露在空气之中。下一秒,它好像被什么灼烧了一样,身上冒起了青烟,一边怪叫着,一边在榻榻米上翻滚。

“别假慈悲了,名取周一。既然你把它送到了我这里,就说明你早就做好接受这种结局的觉悟吧。”

妖怪呜呜的悲鸣声中,七之濑女士淡然的话语显得格外刺耳。冰蓝色的妖瞳直勾勾地盯着那张俊美的容颜,这一次她没能读到对方的任何表情。这就对了,他们明明是同一类人,那张脸却总是带着伪善的笑容,所以她一直很讨厌他。

看着那只妖怪无力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渐渐地化作了一堆灰色的粉尘。七之濑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哈哈……哈哈哈哈……”

的场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就好像他刚听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无所谓呢,就算你无法治好我的眼睛,我也不能让你从这里离开。”

说罢,他来开弓,朝茂密的樱枝间迅速地放了一箭。那支箭并不是射向妖怪的,而是冲着夏目而来。少年本能地朝旁边躲闪了,但是迟了一拍,顿时手臂被箭尾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疼痛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叫少年直皱眉头。这支箭对夏目而言并不

陌生,上次让猫老师元气大伤的,就是这种利器。特质的羽箭没有箭头,本是用来专门克制妖怪的。没想到的场凌厉的箭矢,光凭气流也能伤人。

好在青色的妖怪没有吝啬她的力量,它迅速地回到了少年的身边,一瞬间就抚平了他的伤痛。

“你那治愈的魔术,真令我百看不厌呢。就算和预期的有差距,不过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的场静司已经重新封印好了他的右眼,向这边款款走来。“夏目玲子

已经不在了,但是还有她的子孙夏目贵志么。我可是很真诚地希望,能和你定下新的契约。”

“新的契约?”妖怪仰起头,嘴角带起了一丝鄙夷的弧度。

“如果你能继续留在这里,那么我保证,从今往后的场一族不会再打扰这个人类,夏目贵志。”

虽然这个男人对少年很有兴趣……不过这个契约对他来讲是划算的。以后再打夏目的主意,也不是不可以。抱有期待的感觉不错呢,这样才有意思么。

“如何?”的场微笑着对着妖怪的金眸,他的话语中蕴含着言灵的力量。一旦对方有答应的表示,契约就成立了。

“你好像搞错了,人类。”说罢,青色头发的妖怪手臂一挥,瞬间头顶中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无数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着,像破碎的玻璃一般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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