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终焉的无穷动》作者:茅里斯伯格【完结】 > 终焉的无穷动.txt

  第五节课结束了。物理老头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10

曲灵芝转过头,俯下身子,嘲弄般地望着秦燕华。

“啊,在恨我呢。没关系,很多年前不一直是恨着的嘛。下一次心战?真好笑呢,我真忍不住要笑了。我有一个必须动用的要求。作为胜利者,我可以修改对失败者的要求哦。不是要在第二次心战将我杀死吗?我无所谓,我这条命,对组织来说也不过是个可用可弃的东西,哪像萧寒和彭立枫。瞧,我还真是好奇呢。你们三个人,到底脑子里藏着什么样的东西,为什么我有时候实在理解不了?”

“秦燕华,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诀窍哦,根据香农的信息论,信息是人们对世界和事物了解的不确定性的消除,或者不确定性的减少。我理解不了的东西,就珍藏在你们三个的小脑瓜里啊。我要那东西减少。

“所以,你想进行第二次心战?可以,不过你们三个都要在场,这样的话,我愿意让出这一次心战的胜果——逼迫彭立枫加入组织,这种事情是迟早都能做到的,我可以宣布放弃——前提是,进行第二次心战时,我要拥有发动心战的优先权,我还要求,这次在我们共有的记忆空间里进行。

“在听吗?没错,我要将我拥有的记忆、你和彭立枫、萧寒拥有的记忆都开放出来,我们来比赛看看谁能最大限度地从别人那里夺取这些记忆。再过几天,我们不是都要参加校庆典礼吗,那就用一次卡农四重奏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谁能打开‘人祭’脑子里的那处封印,谁就胜出。啊,还有,如果在规定时间里我达不到目标的话,那就算我输好了。我任你处置。”

“我凭什么要跟你讲这种条件!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我,彭雪瑶也回不来。哈哈哈,别这样看我,我会兴奋的。你还真不如接受了这个条件,这样,组织的其他势力也不会公然介入,怎么看你们的胜算都大很多。”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了。这一次,人祭有三个。”

“哼!谁!”

“第一个,是我啊。连我自己都忘记了的记忆,我可不愿意想起来。第二个,是萧寒。”

“萧寒?”

“没错。我对她很好奇。她的秘密——难道你也不想知道吗?第三个就是你啊,嘿嘿嘿,我清楚得很,组织中的人,都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找不回来了。你也不例外。你不想知道那段记忆里有什么吗?我觉得,放到全力以赴、生死相博的环境里,一定能找到这段记忆的。”

秦燕华沉吟了一下。

“这些记忆全部都找到,那才算赢吗?”

“不,在中途杀死对方,也可以算赢。这回的心战性质很特殊,我们既是人祭,又是参战者。胜败就这样界定……”

曲灵芝用力地吸了口气,她抬起头来看着巨大的钟。

“两个条件,一是打通全部记忆,二是在打通记忆的前提下,谁在规定时间里能利用这个共有记忆空间,打倒其他三人,无论生死,谁就是胜利者。如果规定时间内没有人做到这一点,就算我输。”

秦燕华陷入了更久的沉默中。好一会儿,她才用阴沉的声音回应道:

“你可是完全讨不了好啊。把自己放在这里胜算很小的条件下,你是打着什么主意?”

曲灵芝幽幽地说道:

“你不开心吗?今日一战,已经证实了我的实力远大于你们三个。我自带镣铐,你不应该很高兴有杀死我的机会才对吗?”

“我是问你有什么居心!!”

“因为我,也渐渐有点厌倦了。”

曲灵芝裂开嘴,露出最不像笑的笑容。

“反正,对于黔驴技穷的你们来说,这不好吗?打开记忆之门的方法,需要我来教你们吗?”

轻巧的小提琴带动着这个记忆旋转,避开了一些明显的陷阱。曲灵芝是有意的,有意将这个记忆抛出来,引导我们打开想象的锁链,打开自己的记忆之门。

毕竟这个方法,是曲灵芝自己通过各种方式传递到我和萧寒手里的。从妹妹被我失手杀死的那天开始,秦燕华选择了对我们避而不见。

她的内心一定无比愤怒。对曲灵芝,对我,甚至对萧寒。

现在她沉默着,等待自己的第三小提琴加入。曲灵芝的诱导并没有产生功效。

我继续拉奏着大提琴,突然间,萧寒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瞬间,曲灵芝的诱导控制突然失去了控制。我抓住这个机会,用一个颤抖的八分音符撞开了将开未闭的记忆之门。

曲灵芝算错了。主攻手再次易位,虽然我和萧寒也有好几天没有交流,然而,这一刻的默契竟然如此合拍,几乎连我也不敢相信。

曲灵芝的深层记忆展开在我的面前。

☆、Repeat:|▎ 三

【第八乐章 献给沉睡者的卡农】Repeat:|▎ 三

☆、Repeat:|▎ 四

【第八乐章 献给沉睡者的卡农】Repeat:|▎ 四

☆、Repeat:|▎ 五

【第八乐章 献给沉睡者的卡农】Repeat:|▎ 五

☆、Repeat:|▎ 六

【第八乐章 献给沉睡者的卡农】Repeat:|▎ 六

☆、Repeat:|▎ 一

【第九乐章 第四首严肃的歌】Repeat:|▎ 一

☆、Repeat:|▎ 二

“我们用的先知能力,实际上是以某个信息量为基本单位,从前一个信息推导出后一个信息的过程。秦燕华,彭立枫,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种推导的过程能够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我哪里知道!”秦燕华恨恨地回答。

“在作为早熟天才觉醒之前的世界里,这种过程根本不可能得到确切的结果。量子力学中的‘薛定谔猫’佯谬就揭示了,认知过程本身就会影响结果,使得结果不可预知。另一方面,信息的外延很大,一个单纯的行为,有可能是复杂的上万种偶然成因互相影响的结果,从‘混沌’的角度看待,任何一个微妙因素介入都会导致确定性系统本身走向崩溃。那么,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信息能够通过推导得到稳定的结果呢?比如说,我给你一个暗示,你的身体就能不走样地接收到这个暗示的全部信息,并通过这个改变身体系统?”

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你是说,这个世界……”

“是个死寂的稳衡宇宙,也就是说,是个趋向永恒的时空吧。在这里,有某种永恒不变的,脱离事物运动规则之外的东西。”萧寒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愤世嫉俗。

“是某个强大的规则将我们抛到这个时空,我们这些天才,难道不都是为了追求某种永恒的结果而来到这里的吗?”

是这样的啊。可是,为什么我追求的结果,最后仍然不可预知呢?

“你说那么多,根本就没有解释任何问题!”秦燕华喘着粗气,“为什么彭雪瑶会死?这就是你说的永恒的结果吗?”

萧寒慢慢地走了过来,她明亮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只是两个结果中的一个而已,彭立枫。打开薛定谔的盒子之后,他的猫不是生,就是死。跟所有的宇宙一样,干涉这个世界的结果,也只能有一个,不是生,就是死……”

她跟曲灵芝一样冷静,仿佛绝对理性的化身。

“你变了,萧寒。”我喃喃说道。

“不,没有。”萧寒有点悲哀地摇了摇头,“这才是我啊,一直以来那个冷酷的我。那个从十六年前在操场上认识你开始,就寄托在你我关系之中的人格啊。”

这么说来,那个温柔的女生萧寒,到底是谁?

“彭立枫,我站在这里。”萧寒继续说了下去,“现在,我要以十六年前那个少年的人格来对你说明,你我之间的那个永恒的真相是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

“从十六年前开始,从我还是男生的时候开始,彭立枫,其实我,一直喜欢着的人,是你啊。这就是真相。”

我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想着,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我想要得到的,始终不能真正得到。或者说,在那个世界活着的你,对我这个人来说,意味着一种得不到的生活,那种蕴藏着无数可能性的生活。那种要互相得到对方的渴求,跨越性别之间的需要……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你们呢?你们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因为后悔。那么,彭立枫,彭雪瑶对你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秦燕华喘着气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开始我是为了拯救我的妹妹来的。

不!我想起来了!

不是这样的。

是那种突然涌上来的强烈感情,因为某种再也得不到的生活而懊悔的强烈感情,才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让我出现在这个世界。

“萧寒……”

“没错。就是这样的,在我们用短信聊天后发生的一切。也许我们彼此意识到了,在原来的那一辈子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回到彼此的原点,开始崭新的人生了。彭雪瑶?她不过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启动我们彼此间羁绊的钥匙吧。那只是个借口。”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少他妈的胡说八道了!这样子,彭雪瑶算什么呢!彭雪瑶到底算是什么!哈,说起来,那个没有人疼爱的孩子,到头来还是成为你们两个的牺牲品。”

秦燕华大叫起来,她的手上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Repeat:|▎ 三

那是什么?

萧寒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她问道。

“前几天入港的军舰带来的几件货物而已,哈,你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过电视新闻的话,你当然也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回答我的问题——你见到那个神秘人了吗?他是谁?!”

我的脑子一阵空转。神秘人?

还有秦燕华手里的那个东西——当她说起新闻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对了。彭雪瑶昏迷后的第二天,失魂落魄的我陪着老爸在医院跑腿。当时心如死灰的我虽然盯着医院住院大厅里的那部电视出神,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

不,还是有印象的。那几天我跟失了魂一样,任凭先知能力处于半开放状态。随时随地保存信息以便分析,这就是先知能力的好处。

军舰……电视新闻里确实报道过游客误入军港禁区的事件。当时并没有感觉异样,实际上通过先知能力分析一下就明白了,诡异的是新闻中偶尔闪过的一个镜头。

并不仅仅是误闯禁区的社会新闻。以警备的规模来看,军港里确实出了大事。

还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在那个新闻之后,作为重大社会新闻出现的事件。

秦俊民参观的那个画展,作为画展主人的艺术家夫妇同一天突然因病逝世。就在我们迎战曲灵芝的心战最后一日。

萧寒……

我的心脏开始急剧地砰砰跳动起来。

……难道说……

“怎么了,为什么沉默?你是不打算告诉我关于那人的事情?”秦燕华紧紧盯着萧寒,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萧寒放下琴弓,脸色好像闪现出一丝犹豫。

“我不会说的,我说了,你们暂时也理解不了。”

“你这样会死的哦。”秦燕华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

“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说出来。彭立枫,你早晚会明白的。那个人……距离你见到他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这些事情,你一直都知道吗?”我问道。

“不。”萧寒干巴巴地说,“从我杀死自己父亲之后。”

“那个人来找我。我还陷在悲痛之中。

他不让我看见他的脸。当然,据说组织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的脸。

但是,那一天,他和我分享了他的记忆。

我知道他是谁了,一下子知道他是谁了。

我没办法接受。我的心乱得厉害。

后来,我加入了组织。接着不久,曲灵芝也加入了进来,然后是你,秦燕华。

但只有我一直在那个人的左右,既不参加组织的行动,也不与其他人见面。

惟一的例外,就是曾枣。他成了我的副手。

曲灵芝说对了,曾枣是个各方面都很像你的人,彭立枫。从事事谋定而后动、自我保护的心态,到对古典音乐的趣味,简直都是你的翻版。

不过,和你还不太一样,曾枣很悲观。他像一只被钟表匠打开了后盖,却又闲置在一旁的表,即使内心纯洁如红宝石,最终也会蒙满灰尘,直到它的陀飞轮再也无法对抗地心吸力,内心里流淌的时间也变得迟滞。

我知道,这是那个神秘人安排的。他和你一样,是个会把爪子留到最后一击的可怕家伙。

他让我看着曾枣的变化,看他被洞察世界真相的欲望折磨得神经兮兮。渐渐地我就明白了,这是为你准备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变得跟曾枣一样可怜。

那不是我想要的彭立枫。

那个人洞悉我在过去世界的所有秘密。

我跟你说过的,在高中的时候,我梦想过有一天,将地球两极的所有冰块都融化掉,让大水淹没地球上的所有城市。所有人都死掉,只除了你和我。我们两个可以独自拥有一个孤独的地球。

他跟我说,有一个世界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一模一样,最后的两个幸存的人,一个杀死了另外一个。因为他们彼此不相爱。

使徒保罗也曾经说过的,‘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那么,你愿意成为那个能够拥有天使的话语,明白各样奥秘,并且能够移山的人吗?’他说。

我说我愿意。

于是我发现自己的能力逐渐在进化。我也变得更加害怕。

我想过要在暗中杀死曲灵芝,那个决心在我看见曲灵芝偷偷躲在钟楼里哭泣的时候动摇了。还有你,秦燕华,我看到过你在钟楼里那种渴求的样子。

我们都一样可怜。

我越来越憎恨自己。不仅仅是憎恨我出于懦弱和无能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是因为我害怕你的出现,那时候你会面对一个污浊的我。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爱我,愿意舍弃原来世界上的一切来跟随我。

彭立枫,我对你撒了谎。我的这个人格并没有被杀死,只是被我隐藏起来。我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女性身体,和一个近似完美的女性人格,来蛊惑你。因为我害怕,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并离开我。

我必须变得完全不一样。

但我做不到。我其实做不到。

因为原来的那个我,身体的最深处有着关于你的记忆。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之一,我没法毁掉。”

“双重间谍!”秦燕华咬牙切齿地叫道,“那么,彭雪瑶和你的交往就是你一手制造的咯?为什么?”

“是啊,我希望能有一个新的起点,但我又舍不得抛弃原来占有过的东西。那么,彭立枫,最方便的手段,就是去爱一个和你密切相关的人,她的身上有你的记忆,但她又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寄托。”

萧寒又望向我,她的眼睛里满是讥诮的神色。

“哈,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家伙,什么都放不下。我眷念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东西,和你的友情,和过去妻子度过的日子。什么都舍不得放下。我只想要狠狠地占有这些,要更多的。永远地,永远地。”

“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喃喃地说。

“是的。”干脆的回答,“可能连你也意识不到吧。当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他能抓住的就是那么一丝稻草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吗,我和你在前一个世界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已经陷入了人生的最低潮。那时,我时日无多了。”

萧寒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癌症已经吞噬了我的细胞。我对谁也没有说,包括我的家人。但身为男人,对家庭的重担一直压在身上。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到过去,那么单纯地认识到美好事物的年代。你是我惟一想得起来的,少年时代最美好的记忆。还有彭雪瑶……”

她顿了一顿。

“……彭雪瑶,她是你带来的,在我的少年时代,她是最美好的一个可能,是通向另一个未来的钥匙。”

“够了!”

歇斯底里的叫声又响了起来。秦燕华从地上站了起来,愤怒地挥舞着那根银色的东西。

“你们把彭雪瑶当做什么了?!一个希望?一个寄托?!一个意淫的幻象?王八蛋!彭雪瑶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渴望被人爱,希望得到幸福的普通女孩子。这算什么?你们都不配得到她,都不配。萧寒,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萧寒的脸色变得更为阴沉。

“汽化弹?”

“还真了不起。这个东西,要算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呢。”

“不要小看我。我在组织里的地位,曾经比曲灵芝和你还要高呢。这些机密我都参与过参谋和听证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脱离给你那么大权力的组织?”

“我暂时不想解释这个。简单点说吧,就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什么都会做吗?”

萧寒没有说话,过来很久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是的。对不起。”

“什么意思?”

“彭雪瑶去世那天,我骗了你们。那天与曲灵芝遭遇之前,其实我已经完全苏醒过一次。就是我在赶往展览馆的那段时间。”

她想说什么?我感到手心里已经捏满了汗水。

“我是个比你更可怕的人。彭立枫。我知道,那个女性萧寒的人格,已经承受不了来自过去世界的打击了。所以,当时,主动提起去救秦俊民的,是我已经苏醒的那个过去人格。”

什么意思?

秦燕华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将我支使到钟楼去,不给我选择展览馆的机会。你,你从一开始就谋划着要到展览馆去,利用先知能力把你过去的妻子和她现在的丈夫杀死吧?”

萧寒没有否认,她的眼睛悲哀地看着我。

我把头偏了开去,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泪水。

“这样,你就能与过去彻底决裂了吗?”我努力不让声音发出哭腔,“你这个傻瓜,这样做跟曲灵芝有什么区别?”

萧寒摇摇头。

“没有区别。其实,我们四个,彼此之间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被自己的欲望推动着,去逃避一些现实的家伙而已。”

她突然长叹一声。

“所以,彭雪瑶,才真正是了不起的孩子。现实对她这样残酷,她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不去扭曲自己来逃避。我,其实一直想做的,就是她那样的女人啊。”

“不要再提彭雪瑶!”秦燕华疯狂地扭动着指节,手上那个东西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你疯了,秦燕华!”萧寒厉声叫道。

☆、Repeat:|▎ 四

【第九乐章 第四首严肃的歌】Repeat:|▎ 四

☆、Repeat:|▎ 五

软绵绵的哭声让我再次清醒过来。

秦燕华伏在秦俊民的身体上,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秦俊民已经闭上的眼睛。

“喂。”

秦燕华转过头看着我,刚才的疯狂和愤怒已经转变成单纯的忧伤。这个短发女孩,有史以来第一次呈现那么温柔的表情。

“都是傻瓜。你们都是傻瓜。即使这样,能改变世界什么呢?又能让自己离幸福接近多一分吗?还是做一个傻瓜好,简简单单,就算只剩下一只胳膊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感觉不到多少痛苦。”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和萧寒得到了所谓的幸福,记住来这里告诉我。我啊,我啊,要去更远的地方了哦。”

“别做傻事,秦燕华。”

“已经做过N次傻事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啦。我啊,本来就不是一个非常果断的人。哈,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但我没有能力,没有能力阻止围绕在我身边的恶意。阻止不了曲灵芝利用你,阻止不了你杀害彭雪瑶,也阻止不了萧寒剥夺我复仇的能力。我真的憎恨自己,对这一切一切都无能为力!一个一个至亲的人都变成这样的下场,明明是知道这种恶意的。这恶意从上一个世界就一直追随着我——明明就应该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断绝关系的!”

秦燕华汗湿的短发贴在前额上,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仍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倔强少女。

“彭雪瑶有你这样的哥哥和恋人,真是没意思。”她别过脸,突然狠狠地咬住下唇,一颗浑圆的血珠滴落了下来。

秦燕华站了起来,楼顶的西风吹动着她的短发。她迎着风走过去,校服裙装都贴在身上。

就是风一样没有根性的女孩啊,没有人抓得住她的手脚,摸得到她的内心,却总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有时候狂暴得彷佛冬季,有时候温柔得如同柳枝。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裙角。

已经来不及了,秦燕华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决绝的微笑。

“我来过了,见到过了,也爱过了。现在来吧,我不需要第二次后悔了。”她说。

红色裙边在午后的阳光里最后晃动了一下,她的整个身体都发出猎猎的声音,好像已经化成了西风的一部分。

接着,这个风一样的少女身子一扬,从楼顶跃了出去。

☆、Repeat:|▎ 一

老师和警察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躲到了医院里。

十一月底的天气,竟然还没有让人感觉到有多冷。这就是亚热带的好处,即使是护士,也有穿着粉色短裙来回走动的。

躲过巡房大夫的队伍,我来到监护室的探视窗口发呆。他们正好在我离开校门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

“那个,是4床彭雪瑶的家属吗?”

我疲惫地点点头。

“请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毕竟衰竭已经拖得很久了。”跟我说话的大概是临终关怀部门的医生,我木然点点头。他下一步已经开始说起殡仪馆的法事安排了,大概想推荐自己的关系来捞这笔油水。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苦口婆心地大吹法螺。

“我想,看看我妹妹最后一面。”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唉。还是节哀吧。我带你去,不过,她是你妹妹?哦,当然一眼能看出来,你不过是个高中生。你家的长辈呢?”

“失踪了。”我没好气地回答,“从上礼拜开始就失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报案了。这个家的事情现在我来全部掌管,不要那么多废话。”

“好啦好啦,算我多嘴。”

那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示意我跟上。

我的妹妹,最后还是要躺在这样冰冷阴湿的地方,等待抛弃了她的人将她送到火葬场。这里的墙壁都是死白死白的,也许,同样是这条甬道,当年就送走过萧寒的父母、曲灵芝的父母,将来还会送来萧寒的前妻一家,还有……秦燕华。

我的妹妹躺在冰柜里,脸色一如既往。只是她再也不会突然睁开眼睛,用不知所谓的脏话乱骂我一通了。

我低下头,往她的唇间吻了下去。

老妈没有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根本就没有从省城回来。

那天,老爸紧绷着脸和我一起将彭雪瑶送进了医院。原本以为他会狠狠痛骂我一顿,斥责我任由有贫血病的妹妹到处乱疯。但他没有,只是异常阴沉地坐在监护室走廊的椅子上,一言不发,也不肯走开。

“人各有命啊。”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吞出这一句,“毕竟,从知道她有那种病开始,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怎么办,彭立枫,你给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说这事吧。”

真是可怕的任务,但我没有选择了。

带着赎罪的心态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没人接。再拨省城亲戚家的电话,干脆就无法接通。

我跟老爸说明了情况。他皱起眉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来吧。”有点不快地接过我的手机。

依然没有结果。

老爸焦躁地站起身来,快步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突然,他停下来,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啊,怎么了!”我吓了一跳。

“我担心你妈妈。彭立枫,监护室里的手续都办完了,我把接下来十天的费用都预先存进结算卡里了。你替我在这里看护彭雪瑶,我得到省城去一趟。”

他欲言又止。

“妈妈那边,会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样闪烁的回答,分明就是在说“其实还是有问题”嘛。

老爸拎起那个和他寸步不离的皮包,跟我摆摆手,就消失在医院门口。

他根本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还很为这个难过呢。他对我很失望了吧?

我没有机会再问出这个问题了。老爸和老妈,都再也没有出现。

家里的卡上还留着最后的三万块钱。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真是笔巨大的财富。

但是,对于今天刚从学校的自杀现场逃到医院,又从医院的太平间逃到了大街上的我来说,这笔钱却是毫无用处。

它能买回彭雪瑶和秦燕华吗?能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能把我深爱过的萧寒还给我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

冰冷的海风让我清醒过来。

我竟然停在萧寒的公寓楼下。天开始昏黑,路灯慢慢地亮了起来。

鬼使神差。我慢慢地走到萧寒家的门前。

她会去哪里了呢?

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下门。

门开了。居然没有锁?

先知能力突然打开了,是遇敌模式的自动启动。

谁在里面?

“萧寒?”我小心地问道,通过催眠信息将这句话传到门里。

没有回答。

本能地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反馈信息并不强大,我蹲下腰,猛地冲进门里去。

对手藏在大厅沙发的后面,显然是一个早熟天才,却没有使用先知能力,用一把92式手枪指着我。

“停下来,转过身。”那人厉声叫道,“如果你敢用一点先知能力,我就毙了你。”

我举起双手,慢吞吞地依言转过身来。

对手使用的是干扰素,大概常用武器是香水之类的高分子化合物。可惜,这种级别比起秦燕华来说差得太多。

不是我的对手。我举起的双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枪声响了。

居然一点也不想掩藏行踪,还是说,另有玄机?

被先知能力调节到最佳状态的身体高速前扑,躲过第一轮的子弹。接着,我就势在地上一滑,冲到那人的脚边。

跟那天对付曾枣一样。

那人用手枪的枪柄往下狠击,我伸出左臂,挡住了这一击。

好痛!如果不是经过先知能力的身体感觉钝化,估计我的手臂神经啊,光挨这一下就会被麻痹掉。

但对手已经来不及反应了,我一个翻身,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就在这一刻掩住眼睛的棒球帽落了下来,让我看清了她惊慌的脸。

是那天袭击萧寒、倒在楼道里的一名女刺客。

我没有停手,顺势往前一冲,将她整个撞在墙壁上。刺客猛地吐出一口血,就在这一瞬间,浓烈的香水味充满了房间。

我感到头晕。迷香?真低级。

那个刺客翻身过来,反而将我压在身下,狠狠一拳击在我的鼻梁上。

“住手,我有话说。”

“有什么话留到地狱里去说吧!”

糟糕,我低估了对手。那种特配的香水,混合在血液中间,居然让我的视网膜产生了视觉对移现象。虽然我只需要不到1/3秒就能适应过来,但这区区1/3秒就足够让我在手枪面前丧命。

她已经抢过枪口,对准了我的太阳穴。

“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做个苦恼的凡人吧!”那人冷笑起来,她马上就要扣下扳机。

不能坐以待毙。我的左手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右手一阵乱摸,突然从散乱的木头堆里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条件反射地拾起来往对手的脑袋打去。

不行,距离太远了,用起来不顺手。那女人只是轻轻一抬左手,就把那东西从我手里打飞了出去,在墙角撞了个粉碎。

“你是想垂死挣扎,还是……”

突然她说不出话来了,口唇仍然在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概刺客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从地上直起身子,脑袋狠狠冲着她的脸撞过去。砰地一声,那个女刺客后脑径直撞到了地面。手枪无力地滑到了我面前。

好险!

我踉跄着站起来,捡起手枪,半蹲下检查了扳机和弹匣。

不对劲,室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我回头去看被我摔到墙角的东西,原来是一个八音盒。

看来,那里面已经预先充满了攻击脑部的干扰信息,一旦被打开,就以次声波的形式释放出来。

凑巧我倒地的时候,头脑正好处在墙角,可能周围的墙壁和地板帮我消除了大部分的次声,不然的话,我就得跟那个女刺客一样睡上好一会儿了。

萧寒在离家之前,已经设置好了这样的装置?那么,她一定是策划着什么计划,这个东西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少东西在瞒着我。

☆、Repeat:|▎ 二

柔柔的声音密码在信息空间中回荡。那种清淡而隐忍的感觉,是萧寒个人使用的秘密对话。

——彭立枫,如果你——希望是你打开了这个盒子。那么,这里录下的就是我留给你最后的话。我使用了与你的秘密对话波纹对应的次声密码,所以,如果是不相干的人贸然打开盒子,他会受到惩罚的。

原来如此。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刺客。看来她也意识到了这个盒子有秘密,但也不敢贸然打开,所以才在我闯进来的时候匆忙藏到木料堆里的吧。

萧寒的客厅里仍然和上次我来的时候一样,几乎让人没有落脚的地方。现在我终于能够看清了,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间木工房。几把已经初具雏形的小提琴随便搁在沙发上。

萧寒就是在这里加工她的秘制小提琴“加农炮”的吧。这个隐忍的家伙,一个人住也未免太胡闹了点。

或者说,做这样的手工活也是打发寂寞的一种方式吧。

我的心突然一酸。

——阿枫,最后一次这样叫你。马上就要出发到校庆演出现场了,到时候又能看到你。我不知道,不知道在彭雪瑶昏迷后你变了多少。我有种预感,我们会变成陌生人。

——我不想这样,不想,阿枫。但我的时间大概已经快到了。这几天我的脑子会突然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人在夺取我的意识。流鼻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我也要死了。一直以来,我就知道,这个身体,是活不到高中毕业的。

——所以,对不起,阿枫,升学志愿什么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了。所以,也不愿意跟你商量,大概想到这个,心里总会一阵刺痛呢。一直跟你说,要给你拉小提琴拉到我们都老去。毕竟,我做不到了,对不起。

——但是,有些事情总是很在意呢。我只是不甘心,在几次不同的人生里,都要遭遇同样的厄运,让我很不甘心。

——总是以为自己很特别,以为自己能够重新开始不同的生活。其实,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结局都一样。一切都已经死了。我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去重复这个结局而已。

——只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阿枫。

——所以,在临死前,我也想着要抓着你,抓住你,不让你从我的手里跑掉。我想一个人在最后的时刻还能占有你。还有彭雪瑶,我曾经天真地想过,如果你最后无力扭转她的命运,那么,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剩下的惟一寄托了。所以……

——我真自私。对不起,阿枫。以后的路,你自己要好好的。再见了。

——还有,也许那个传说是真的,不管怎样,在我离开你之前,我会尝试着去做的。也许,现在这样的彭立枫,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就算没有我和彭雪瑶,也不会寂寞吧。

八音盒里留下的信息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只是呆呆地半跪在沾满血迹的地板上,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有人哼了一声。

那个刺客已经翻转身来了,她全身颤抖着,痛苦地扭动着在搏斗中被我卸下的关节。

“哈。我听到了。又是那个无聊的传说吗?彭立枫,你真是个天生会让女人受折磨的人呢。”

她嘲谑地举起脱了臼的右手腕,冲我摇了两下。

我慢慢地转过枪口,指向她。

“什么传说?告诉我。”

“杀了我呗。”满不在乎的语气。

“现在我很困惑呢,我的处境糟透了。真的会杀死你的哦。”我也努力用满不在乎的声音说道。

“无所谓啦。反正我这条命,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刺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为什么组织里的人,都是这种德性。

“这么说,反正你也无所谓这条命,那就请你告诉我真相,可以吗?”

“你想知道真相?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好好装糊涂吧,这样你还能活得高兴一点。哼,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知道你很在乎那个女人。同样是女人,她的心思我也大致猜得出来。”

刺客略顿了一下,嘴角边又浮现出了嘲谑的笑容。

“我们这里传说啊,在市政钟楼里有通向其他世界的通道,它们靠那座大钟来维持联系。来自其他世界的早熟天才,在这个世界只是不稳定的存在,如果有哪一天,钟消失了,我们这些天才也会在这个世界消失呢。”

“真的假的?”

“哈,还有一个附送的神话,据说钟消失之后,天才们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每年总有几个傻蛋要到钟楼的核心区去验证这个神话呢。”

“那么,神话应验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批家伙没有一个回来的,你可以说他们被秘密守钟人干掉了,也大可以猜想他们找到了通向其他世界的通道,乐不思蜀去了呗。”

“萧寒呢,你见到她了吗?”

“哎,我只是奉命来到这里监视萧寒而已,从早晨到现在一根汗毛都没摸着。喂,彭立枫,你不知道前几天军舰带来的汽化弹订单里少了三枚吗?那玩意用来彻底消灭一个大东西最有效了,肯定被人潜入偷走了。她的秘密对话既然提到了这个传说——我要是你的话,大概就会迫不及待地去钟楼看看了。”

当然。我还没等她说完,就猛地冲出门去。

钟楼。秦燕华的挎包。汽化弹。

别干蠢事,萧寒!

☆、Repeat:|▎ 三

世界已经变得不同寻常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隐藏着的许多天才的气息散布在长港市上空。走出公寓,我闭上眼睛,专心驱动我的先知能力,去搜索那些突兀出现的信息。

庞大的信息量果然集中在市政钟楼的一带。跟上一回“心战”的情形一样,不过,我只能从那个方向中感觉到寥寥几个天才的气息。

更大的,布满整个天穹的巨型信息团停留在长港上空。各种零零散散的天才气息此时已经往城市的外延撤去。而港口那边同样淤积着巨型的信息量。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比以往更为好用。走出公寓的一瞬间,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都要飘了起来,眼前的空间中来来去去的各种信息编码,也比往日更为清晰明了,每一根缠绕在整个天穹的因果链都历历在目。

怎么了?这种终末大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给了我更强的能力?

我试着从万千信息中寻找萧寒那熟悉的味道。我找到了。

但是晚了。

我拔开腿,不要命地往那股气息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的钟楼方向跑去。

钟楼一带似乎已经乱成了一团。有很多辆挂着海军牌照的汽车停在马路四周,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果然如同我预见到的那样,并没有早熟天才守在附近。一些全副武装、满脸紧张的家伙冲出来,冲我大喊大叫,大意是要我离开,否则动手射杀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