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终焉的无穷动》作者:茅里斯伯格【完结】 > 终焉的无穷动.txt

  第五节课结束了。物理老头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3

——呼哈哈哈哈。

秦燕华继续认真地把信息组合成无聊的笑声。

——时间已经快到了,别再抱幻想了。我一直没有等到你们的答复。

——我的回答是“决不”。

——我说彭立枫啊,加入组织并不是非得干曲灵芝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可。如果加入我们蓝组,每天的工作大概就是跟我一样,去发现、欣赏那些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事物身上的规律,去把握那种智慧的大美。就像我在彭雪瑶身上,在秦俊民身上,和在你们身上看到那些荷尔蒙热情澎湃的情景一样,如果你们也能看到那些人类的脆弱感情引发的完美曲线,你就能够理解我了。

——只要你们能够加入组织,无论是红组还是蓝组,我无所谓。

——够了。你们这个组织,无非都是把普通人当作工具一样使用、欣赏的家伙而已。我倒是觉得萧寒的选择才是我应该去做的。我们要做真正自由的自然人。

——彭立枫,别以为那个人会一直纵容你们。我曲灵芝有发动“心战”的权力。我的耐心有限,超过了这个耐心的限度,理性也会跟着歪曲。你最好还是再想清楚一点。

——你们圣战什么的跟我有啥关系。我只有一个答案:不!

——明白了。那么,最后给你们三天时间吧。三天时间之后,彭雪瑶会成为“心战”中的“人祭”。彭立枫,你选择错误的话,可是有人会死的哦。

——曲灵芝,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的感情。这个决议分明是要把我也卷进来嘛!

秦燕华传过来的气味信息发生了极大的扭曲,带有强烈的愤怒、不安和一点跃跃欲试。难道说,所谓的“心战”是以我妹妹做赌注的战斗吗?

——“心战”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你、秦燕华和萧寒四个人——也就是长港市早熟天才的最高战力,将作为“心战”中的四方参与较量。这是早熟的天才们使用的决斗方式。每个人都去影响较量的“人祭”,最终令“人祭”达成其中一方的意愿为结束。你记住了,我对你妹妹的惟一意愿,就是让她死。

曲灵芝的眼睛里散发出邪恶的光芒。

——曲灵芝!这么恶毒的想法就是你所谓的理性吗?

——哈,这称不上全部的理性,也绝非邪恶。因为这是必须的,必须激发你的最大潜能,才对得起“心战”这个先知能力的最高级决斗。这不是邪恶,是极恶,是必要的恶,也是理性的一部分。我说清楚了,请你认真地做好准备吧。

——曲灵芝,你选择彭雪瑶来做“人祭”的话,也给我记着,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之间的“心战”会立即启动。

秦燕华的信息颤抖着传过来,她手里用力掰着一块木麻黄树皮,树皮的清香构成了上面那句话,谁能想象到这股清香下隐藏着多大的怒气和杀意呢。

——奉陪到底。到时“人祭”就是我自己。

曲灵芝掉过头,冷冷地看了萧寒一眼,转身消失在街角。

☆、Repeat:|▎ 七

十一

沉默了一会儿。我把和秦燕华、曲灵芝的对话大意轻轻地划在萧寒的手心上。

“真不要脸!哥哥!”突然彭雪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双马尾少女冷着脸,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我们三人都呆了一下。

“刚才,我看见自己的诊断报告了。你们都瞒着我,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去自杀的,也不会自暴自弃。”彭雪瑶大声叫道,两行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啊,雪瑶。”秦燕华想去拉住她,被彭雪瑶甩开了。

“不要碰我。你们都骗我,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懂!我看到了,你们几个人眉来眼去的在干什么!哥哥你最差劲了!”

我哭笑不得。

“彭雪瑶。别闹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啰嗦!明明都有萧寒姐姐了。哥哥真差劲!”

彭雪瑶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满脸泪光。嗯,这叫我怎么解释呢。

“我不管,什么病都好,就算变成丑驼子我不会去自杀的,我会好好活下去,不过……”

彭雪瑶突然冲上来,用手捧住我的脸,一个湿润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贴上我的嘴唇,在那之前我好像听见她呢喃了一声:“……这全是为了哥哥做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彭雪瑶甩头的动作把双马尾拍到了我脸上。她转身往曲灵芝消失的方向逃开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秦燕华貌似回过神来了,气得满脸通红,“回头我要在‘心战’里杀了你,彭立枫!”她用力一跺脚,追了过去。

从萧寒站着的地方也发出了“啪”的一声,我连忙转过头去。

萧寒木然地站在原地,小提琴掉在了地上,双手无助地张开着,两行清澈的泪水缓缓地在脸上爬下来。这是我头一次见到萧寒的眼泪。

这一天,从头到尾真是糟透了。

☆、秦燕华的鸽毛信

彭什么风:

我是秦燕华,这封信是我让鸽子送到你的破自行车上的。下午没追上彭雪瑶,这笔账早晚要算你头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扰彭雪瑶,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把信送到你家里的原因(至少在我摸清你房间的位置之前)。

我不知道曲灵芝那婆娘为什么要选择彭雪瑶做“人祭”(我饶不了她)——也许是想同时除掉你和我?无所谓啦,反正我一定会保护着彭雪瑶的。

废话少说,根据组织的定义,一场“心战”规模不定。如果发起人是组织的人,那么必须从参战的组织同事中另行挑选一位做“记录官”,向组织外的人充当规则说明人——无聊的规定,不过也可以理解,红组的那群家伙自以为是规则的守护神。糟糕的是,这次“心战”,组织里的成员参与的只有我和曲灵芝,所以这场心战的记录官是我——别以为我乐意做!

注意啦,注意啦。“心战”是早熟天才间先知能力的对决,胜出的要求只有一个:在规定开始的时间之内,利用先知能力,参战各方侵入选中的“人祭”——也就是选中的牺牲品(所以我绝对饶不了曲灵芝)——的意识中,让“人祭”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某一件事情,同时干扰其他人对“人祭”施行的影响。这一件事情就是各参战方的所谓“意愿”。最终“人祭”完全达成了哪一方的“意愿”,这一方就被宣布为“胜者”,她将对失败的参战方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个权力由组织的秘密力量在幕后保证。

“意愿”由记录官收集,并提交组织存档,最后“心战”的结果也由组织判断。你看,没有加入组织的后果就是这样艰难,毕竟一切都由它强势主导,可能连末日审判也是组织来支持也说不定。

看到这里,你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规则。别着急,还有下文。

在组织成立之初的那几年,“心战”只是训练天才的竞技活动而已。但是,当组织拥有了那可怕的力量之后,它开始将“心战”推广到兼并组织外团队的工作中去。不服从这个规则的人,或者在规则下输掉“心战”的人,将被那股力量清除掉。

说白了,这是天才们真正的战争。不过,比战争稍微仁慈一点的是,“心战”允许你取巧胜利,在不冒犯规则和承认组织权威的前提下,这股幕后力量不会参与到“心战”过程。我自己就有好几种作弊的方法,关键是你选择的“意愿”要合适。

千万不要打冒犯那股神秘力量的念头,你会死上一千次的。

注意,对“意愿”的选择有要求,我照组织的公文抄一遍给你吧(烦死了):

1、意愿必须围绕“人祭”进行,最终要让“人祭”达成,或借助“人祭”的争夺,在保证“人祭”不受他人意愿影响的前提下达成。

2、参战方向记录官提出的第一个有效意愿即时生效,之后不允许更改。组织将在记录官记录的时候派遣执法官监督“意愿”记录的现场。(秦注:这也是为什么组织要在参战方中挑选记录官的原因——记录官只是傀儡,真正的记录者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组织其他成员——这样除了心战参战方,就不会暴露额外的组织成员了。)

3、必须有确定的、能判别的后果,比如“死亡”、“精神失常”、“遗忘某件事情或某段感情”,甚至“变成另一个人”。

4、仅仅“拯救”、“阻止”、“保护”,这种被动的意愿将被视为无效,因为无法判别其行为是否达到。

5、带有一定时间限制的,“如一个月内完成某件事情”之类的“意愿”,只能由“心战”发起者决定;如发起者没有发布带有时间限制的“意愿”,则心战时限视为不限时。

6、规则允许借助争夺“人祭”,伤害参战方中任何一方;同时,允许将“伤害参战方”作为意愿提出,但提出这类意愿的参战方必须同时保证“人祭”不受任何一方的伤害(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的伤害)。

7、任何一方达成意愿,即可结束心战。任何一方达成意愿,即可对战败方提出任何要求。组织的幕后力量将保证这一要求得到实施。

8、说完了。这次心战将在三天后开始。

BTW:彭雪瑶不高兴,你要负责把她哄好了。不然心战里我的第一个意愿就是在保护彭雪瑶的同时杀了你。现在曲灵芝的意愿是“杀了彭雪瑶”,她赢了心战的要求大概是要你们加入组织,要不就杀了你们。无论谁先达到目标,心战都会结束。至于我赢了心战的要求会是什么,你懂的。

☆、Repeat:|▎ 一

我不知道彭雪瑶要在房间里呆多久,晚饭也不出来吃。

老妹,你再不出来,老妈会用责备的目光杀了我的。

我来到阳台上,再次拨通了萧寒的手机,她的彩铃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钢琴优美的五声调式主题飘逸清新,和萧寒演奏的炫技小提琴作品截然不同。

“云雀的歌声在回荡,

爱情在她的心中发芽滋长。”

我真蠢,为什么对这样的爱情毫无警惕之心。

依然没有人接。我又拨通了妹妹的手机,只听见房间里滴地一响,马上就断了线。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睡不着了。在南方,10月的秋天还是意外地热。

手机滴滴地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竟是萧寒的短消息。

“如果我想让你现在来我家一趟,方便吗?”

回短消息的手不听话地颤抖起来:“我马上到。”

过了很久,那边的短消息才传了回来了。

“等你。”简单的两个字。

穿好衣服,悄悄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了,最好跟彭雪瑶打个招呼。

凌晨0:10,她的房间里还透着亮光。这个让人担心的丫头在干什么?

我敲了敲门,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彭雪瑶,我要出去了。”

门突然打开了,吓了我一跳。彭雪瑶两眼浮肿地站在我面前,身上的淡黄色裙子还没换下来。她狠狠地盯着我看了一眼。

“哥哥是笨蛋、白痴、色情狂。”

门又关上了。

离开家门,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回头一看,妹妹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

这个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萧寒的家离海边不远,我努力回想十六年前去萧寒家经过的路径。尽管与记忆相差了十六年,在这个闭塞的海滨小城里,道路的变化却毫不明显,几乎跟我印象中一模一样。

很容易地来到那幢公寓楼,惟一亮着灯的房间就是萧寒的家。我按响了门铃,门嗒地一声打开了。萧寒套了件印着小熊头的短袖T恤,下身穿着粉红色的长睡裤,眼睛和我妹妹一样浮肿。

“进来吧。”依然是温和得不带一点情绪的声调。

我点点头,轻轻地踏进门来,突然眼前一黑。萧寒把惟一亮着的灯关掉了。

“萧寒?”

“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的样子。”

“这样说话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家里人?”

“我没有家人。”萧寒冷冷地回答。

黑暗里有人在艰难地迈步。“不好意思,这里的碎木料太多了,我也懒得清理,只好请你小心点了。”

既然如此,干脆打开灯好了。

“萧寒,灯的开关在哪里?”

“不会告诉你的。”竟然是如此冷淡的回绝。脚下踢到一块木板,打了个趔趄,萧寒到底在家里弄些什么东西啊。

一只暖暖的手伸过来拉住了我,牵着我往里面走,又进了一道门,接着灯打开了。

萧寒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边,两只光脚悬空,不安地来回摆动。她的脸落在了阴影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低着头的姿势怎么看都有点落寞。

这里就是萧寒的房间吗?粉红和米黄的墙漆让灯光的反射变得柔和,床上放着一只巨大的熊公仔,枕头和被子都被整齐地摞在一角。除了床和一张书桌,四周墙上还钉着一圈书架。几本关于音乐的书随便扔在书桌上。没有看到女生家里常有的衣橱,尽管如此,还是强烈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女生的房间。

因为到处是小熊玩偶。

“大半夜的麻烦你过来,其实只想和你聊聊天。我是不是很过分?”萧寒说,示意我坐在她身边。

“对不起。”我开口道歉,主要是觉得这种气氛太古怪了。

萧寒叹了口气。

“你没有必要道歉啊。麻烦你的人是我,而且从秦燕华手里救了我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她突然浅浅笑了一声,“不过我啊,虽然自认为是个很理智的成年人,还是吃上了醋呢。”

“对不起。彭雪瑶她什么都还不懂,而且她是我妹妹啊。”我小心翼翼地揣度着她的心意,不由自主地加了一句,“上午那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说谎。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其实是彭立枫你吧?”

“别这样,萧寒。我真的不擅长这样的对话。”

“这样啊,这十六年的生活果然还是没有改变你的秉性啊。”萧寒说,“不过,我已经完全变了呢。”

“我知道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萧寒突然转过头来,眼睛迅速往我脸上扫了一眼,马上又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她习惯性地抱着双膝,把头也侧靠在了竖起的膝盖上,眼睛露出似睡非睡的神情。

“告诉我,阿枫,你在意吗?”

“在意什么?”

“我曾经是一个男生。”

“嗯,其实啊,萧寒,每天都看着你那么女性化的脸,关于你曾经是男生的事情老早都想不起来了。”

“你是可怜我吗?学校里每个人都觉得我是那种……嗯,很奇怪的人呢。”

“这样更好。”

萧寒惊讶地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样,关于你是货真价实的女生的事实就只属于我了,你这样笑起来的样子也只有我才能看到。”

“这种话实在很老套啊。不过,你很危险呢,彭立枫。”萧寒微微低下了头,前额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正好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面纱般的淡淡阴影。

挺可爱嘛。对有这样容貌的女孩,什么曾经是男生的鬼话根本不需要介意。

这样的夜晚里,我们两个人卸下了超人的能力,置身在彼此都毫无防备的对话中。

对话仍然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萧寒说,“从阿枫觉醒的那一天起,突然就觉得整个人松懈下去了。开始只是觉得不再孤单,但是慢慢地,慢慢地就觉得,很特别很特别。”

我只是静静地听下去。

“以前练习先知能力,是为了活下去。每天坚持折磨人的训练只是为了不被杀害。不知为什么,阿枫出现之后,这股劲头慢慢就淡了。我退步了,不过,想到能和另一个人轻松地分享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对话,真的很高兴。慢慢就想,我已经活过三次了,死了也无所谓了。

其实,阿枫,你觉醒的第一天我就堕落了。哈,我觉得阿枫真的很厉害呢,用一天的时间适应了我花了半个月才适应过来的现实。我想,这个男人比我强,那我就可以不负责任地享受休息了吧。我要让他来保护我。”

萧寒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光芒,她把脸转过来朝向我。

“不过,还是很不甘心呢。我想最后跟彭立枫确认一下。”

她用小动物爬行的姿势向我俯身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睛亮闪闪的。

萧寒用冷静得几乎听不出变化的声音凑在我耳朵边说道,“彭立枫,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特别?”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突然间心口仍然传来像被铁锤击中一样的感觉。竟然被她这样放下羞耻来跟我告白。其实,既然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就应该我先开口才对啊。真是死蠢啊,彭立枫。

她的手在我肩膀上颤抖,于是我伸手过去,把那只手用力握住。

“你是最特别的。”我喃喃地回应着。

过了好长时间,我们才又分开来。萧寒爱怜地用手抚摸我的脸颊,突然,她轻轻地往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对不起,阿枫。”萧寒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今晚我很高兴,不过,你妹妹的事还是要重视起来吧。”

“什么事情啊?”我摸着脸迷迷糊糊地说道。

“心战的事情,我们没有选择了,”萧寒顿了一顿,“彭雪瑶,她对你的感情,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呢。”

这世界太复杂了。

萧寒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竟然睡着了。

我给萧寒盖好被子,在老妈起床前赶回到了家,第二天呼呼睡了整整一天。

☆、Repeat:|▎ 二

周一,我比升旗时间早半小时到了学校。彭雪瑶甩着马尾在我前面走着,看来不肯把脸对着我。高一的课室在一楼,我径直拐到楼梯口,打算上二楼自己的教室去。

“哥哥!”彭雪瑶的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了起来。

“啊,什么事?”

“哥哥你……还是处男吗?”

这什么话啊!现在的小孩满脑子想的是什么啊?其实这话很难回答的。

“哥哥就是个大色鬼!讨厌!”彭雪瑶不等我回答,突然左右甩头,冲进自己的教室去。

我悲惨的学校生活又要开始了。

刚踏进教室的门,一阵粗鲁的笑声就迎了上来。我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生,正用力捶着书桌,笑得喘不上气。

干什么?我的下巴上有蛋黄吗?有辣椒酱吗?就算有也没有必要笑得那么厉害吧。话说回来,我的座位上为什么会坐着个陌生的女生。

秦俊民坐在后面,故意扭过脸不看我。那女生倒是扬起脸来,露出一副“笑的就是你,怎么着”的表情,眼神里又出现了讥诮的意味。

“秦燕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就像问餐桌上的面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无聊。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你需要我啊。”

“谁需要你这个假小子了。”

秦燕华突然站起身来,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我的衣服。

“咦,咦!了不起啊,两天没见,彭立枫变成真正的男人了耶。”

秦俊民“啊”了一声,冲动地向我扑过来。

“老大,你不会已经和萧寒……”

咚地一声,秦俊民被他妹妹一拳打趴在座位上,动也不动,看来被重手打晕了。

“不可否认,荷尔蒙的暗示是最强大的。你的荷尔蒙信息出卖了你——身上有萧寒的性腺激素特征,自身的男性荷尔蒙分泌强烈,你跟萧寒躲什么地方干奇怪的事情了吧?”

只听见周围一阵推动桌椅的声音,几个早来的同学都纷纷站起来,躲到教室外面去了。

“喂,这么一大早的,你可不能毁人清誉啊。我和萧寒拉了拉手,没干别的,不过你能不能别声张啊。”我紧张地压低声音,这人真不识趣,真想一拳把她打趴下。

“心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想浪费体力,所以没打算用秘密对话。凑巧我的嗓门天生就大,你稍微担待点。”

“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我是来给你传达我的‘意愿’的。我对彭雪瑶的意愿是,了结她与你之间的孽缘,让她永远死了这条心。喂,你对彭雪瑶的意愿呢,萧寒?”

我连忙回头,萧寒果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座位旁边。两边的头发都扎了起来,清秀的脸庞完全露了出来,跟以前相比更显得大方可爱。她看了我一眼,脸颊上的血色又泛了起来。

“我不能说。”萧寒低着头。

“别这么有女人味好不好,我压力很大的。我说,彭立枫,你的意愿呢?”

“阻止曲灵芝,让我妹妹活下来。”

“这么笼统的意愿不能算的,又没有时间限制,最好有个明确的要求。如果你不能杀死曲灵芝的话,难道我们要在曲灵芝的有生之年一直玩这个游戏?”

我灵光一闪。

“如果我的意愿是在一天之内让我妹妹活下来的话,不就可以提前结束游戏了吗?”

“不可以。因为你不是心战的发起者,只有发起者也就是曲灵芝能决定游戏的时限。你的这个意愿会被视作弃权的。”

“那我就废了曲灵芝。”突然心底不可抑制的怒火冒了上来,我恶狠狠地说。

秦燕华稍微诧异了一下,点点头说:

“好吧,这个意愿可以。原来是通过争夺彭雪瑶,来废掉曲灵芝啊。”

我愣了一下:“这样都可以?喂,我能不能改啊?”

“晚了,你没看我给你发的信吗?意愿只能采用有效的第一个,你没机会了。”

秦燕华把脸转向萧寒:“所以呢,你有意愿的话必须马上说出来了。只要你的意愿达成,同样可以结束这个游戏。”

萧寒点点头,用温和但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要让彭雪瑶在彭立枫死后永远讨厌你。”

秦燕华猛地跳了起来,眼睛几乎要冒出火焰来了: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都千方百计地来算计我?好,我记下了,我要在一开始就杀掉你!”

萧寒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住手!我不会让你碰她的!”

秦燕华的手刚伸出一半,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等她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狰狞表情已经迅速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脸。

“有你的,彭立枫。你老婆冰雪聪明,这招一石二鸟用得好啊,真是完全为你着想呢。如果萧寒得逞的话——毕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谁赢面更大啊——不但我不方便从肉体上消灭你,还得处处帮你躲开曲灵芝的追杀。有那么机灵的老婆是你的福气呢,好好珍惜吧。哎,为什么你们就不肯稍微替我和彭雪瑶祝福一下?真遗憾。明天凌晨零点心战开始。”

说完这段话,秦燕华马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Repeat:|▎ 三

我又被班主任传唤到教师办公室了。

这次只有班主任在,他从眼镜片里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到底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次随堂测试很难吧?你看看你的成绩。”他把我的数学考卷递给我。

“是啊,虽然我没觉得有多难,不过为了节省时间,有些答案是猜的。下次一定更认真一点。”习惯性地为自己的成绩辩解了一番,眼睛不由自主地溜到考卷上。

不会吧?98分?!这两分还是因为字迹潦草被扣掉的,也许不知不觉用上了先知能力?

班主任嘿嘿笑了起来,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模样。

“不错呢。跟萧寒同学同桌之后你的成绩突飞猛进,我的座位搭配还是很管用的吧。”

明明是莫名其妙碰上的座位搭配,又成您老人家的功劳啦。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跟我反映,我也注意了很久了,你们两个,大概是在拍拖吧?”

这方面还是很敏感。我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一般说来,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虽然你们俩现在看上去互相帮助很好,不过很难保证将来会怎么样发展。万一玩过火出了事也不好,我得把你们俩调开。有时间我要找你家长谈谈这事。”

班主任露出狡猾的眼神看着我,分明是在暗示我“求我吧,快求我吧,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不知道是谁求谁呢,这个猥琐男人一定在盘算着什么诡计。我配合一下演演戏吧,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不忘记往脸上补充上一点“秘密被识破”的惊愕,用慌张的眼神望着班主任。真恶心。

班主任站了起来,很热诚地拍拍我的肩膀:“不要想太多,我还没给学生处报告。老师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人啊,很理解你们的想法。而且萧寒和你,我观察很久了,都不是那种随便的孩子。所以,如果你们有点将功补过的表现,我就帮你把事情抹消了。”

“要我们有什么表现啊?”

“呃。是这样,马上就是三十年校庆了,我们年级要出几个节目,年级主任打算搞个高雅的弦乐四重奏。萧寒的小提琴听说拉得很好啊,我可是争取了半天才弄到留给第一小提琴的名额,七班的曲灵芝拉第二小提琴,剩下两个名额还没着落。不过,萧寒怎么说也不肯参加演出,她好像对曲灵芝有意见?萧寒这人情况比较特殊,我没法一直跟她打交道。你帮我去劝一下她好吗?有她和曲灵芝的合作,我预感到这个节目会震惊全校的。”

原来如此。让萧寒跟曲灵芝合作,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点点头:“好吧,我尽量去说服她。”

班主任威胁着伸出一只指头:“一定要帮忙哦。你们俩能不能继续坐一起就靠你了。还有,你们两个,别在人前亲密得太过分了。”

“不行。不能和曲灵芝一起。”

“哎,先答应下来吧,不然的话我们会被调开的。”

“调开也没关系嘛。除了上课的时候,我们不是总在一起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巨响从操场上传来。

秦燕华的大嗓门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高二(3)班的彭立枫和萧寒同学,请速到体育用具仓库前集合。重复一遍,体育用具仓库前。喂,广播站的两位同学,你们不要在我脚下乱动好不好,小心我再给你们脑门上来两脚。以上广播完毕。”

这该死的强气女加百合控,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出乎意料,在体育用品仓库里等我们的,不只秦燕华一人。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冷着脸坐在跳马箱上,低着头。秦燕华则在她旁边焦急地转圈圈。

“唉,不能用超能力真麻烦,你们总算来了,彭雪瑶有问题要问耶。”

“不,不是的啦。你怎么这么冲动,人家只是问你嘛!”彭雪瑶一脸通红,冲着秦燕华乱叫。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你直接问你哥哥和萧寒就是啦。哎,前天晚上你们干啥了?似乎被看到了哦。”秦燕华诡异地冲着我使眼神。

萧寒“啊”地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掩面转身冲出仓库。

“萧寒!”我回过头。但秦燕华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右腿抵在我的膝盖窝上,顿时腿脚一麻,几乎跪了下去。“好不容易把你叫过来了,你可别想逃掉!”

“秦燕华,其实是你在散布谣言吧?你跟我妹妹说了什么?!”

秦燕华飞起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我痛得弯下了腰。她气鼓鼓地往门外走去,冲彭雪瑶叫道:“彭雪瑶你要记住了,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等他们都从身边跑开了,你再来找秦燕华姐姐吧。我会永远等着你的。”

疼痛难遏,我蹲在地上使劲揉搓小腿。一片乌云挡住了射到我脸上来的阳光。

我抬起头,彭雪瑶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现在她跟萧寒一样两手抱膝,出神地盯着我。

“对不起,哥哥。燕华姐虽然脾气古怪,但她对我是真的好。刚才我可能得罪她了,也连累到哥哥和萧寒姐姐。不过,说到底都是哥哥不好!搞什么嘛,丢下在家里哭泣的妹妹,深更半夜跑去见别的女生。这怎么、怎么、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嘛!哥哥就是个大色鬼、死一百遍都不够的大笨蛋!”

开始还是克制的淑女言论,到后面就变成了放肆的语言暴力。好吧,这才是正常状况下的彭雪瑶。

“别嚷嚷,听我说。”

“不听!哥哥最会转移话题了,哥哥是狡辩鬼,口蜜腹剑举案齐眉男盗女娼!”

后面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啊。

“彭雪瑶,你最近又没好好学习吧?成语用得一塌糊涂,跟你说话简直是郢书燕说,罄竹难书。”

“啊呸,你还不是一样在乱用成语。哥哥你到底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啊?砖块还是内裤?”

“喂喂,这种比喻实在太糟糕了吧!”

“真实情况可能比这还糟糕,哥哥你说到底就是个恶棍吧?在晚上特意冲出去,就是为了做那种奇怪的事情?是炫耀吧?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敲人家的门,是为了回家的时候欣赏家里妹妹的哭相吗?”

“够了!你小小的脑瓜子懂什么!你给我冷静下来!”

我上前抓她的手,彭雪瑶往前一扑,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然后呀地一声哭出声音来。

“没有人真正喜欢我。连哥哥也是,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缓缓挺直身来,这丫头,青春期来得真是晚啊。还是说,秦燕华那该死的内分泌治疗根本就治过了头?

“别人欺负我,都是哥哥挺身而出,现在却变成了哥哥来扭妹妹的手。是我的魅力已经留不住哥哥了,还是哥哥一开始就讨厌身边有一个整天离不开自己的跟屁虫?”彭雪瑶喃喃自语,眼睛里流露出异常呆滞的神色。

“萧寒姐姐很漂亮,我不漂亮;萧寒姐姐温柔大方,我在哥哥眼里大概只是个蛮横任性的平板胸;萧寒姐姐会做饭,我是个大饭桶;萧寒姐姐会拉小提琴,我呢,我是个只会趴在体育仓库的地板上,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难受得只想哭的小笨蛋。”

我叹了口气,走到彭雪瑶身边蹲了下来。

“不是这样的,彭雪瑶。在哥哥眼里,你和萧寒一样重要。你是我最亲近的亲人,是我最心疼的妹妹。”

“少来!别指望安慰我,我快死了,就快让我死掉算了。”彭雪瑶突然大声哭了起来,泪珠一滴滴地掉在铺满了滑石粉的地板上,砸开一个个小坑。

“你才是呢,别胡说了。你知道哥哥多在乎你吗?为了你,我不惜将整个人生从头再来一遍,你觉得这样很可笑吗?”

我失言了。

我妹妹摇摇头,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我的失言:“如果人生真的能够重来一次的话,我要做萧寒姐姐。我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傻瓜一样的哥哥那么投入。”

一股热血往我脑袋里冲上来,这家伙,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我直起身来,用力拧住彭雪瑶的胳膊,把她的脸转到我面前来。她无畏地直视着我,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决绝的眼神。

“不要再这样子了,知道吗?你这样折磨自己,侮辱萧寒,我会很生气的。”我说。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我妹妹完全像变了个人,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压根不理会我的警告,一味说了下去,“我们到了郊外玩,有几个叔叔想来欺负我,我拼命地逃,在外面的建筑工地上摔倒了,脸上划出了好多血道道。我记得,是哥哥操着一块砖头不要命地冲上来,大喊大叫,把我救了下来。后来我哭了,说我破相了,可能嫁不出去了,哥哥说,不要紧,以后有我呢。”

我怎么不记得这么丢脸的事情了?

“哥哥,我记得的。那时候你说要娶我的,我记得了,每一次都记得。当作珍贵的宝贝记下来了。哥哥的裤子,因为着急要来救我,从墙上滑下来时被钉子划破了,一道很长的血迹印在你的腿上。破裤子挡不住风,连屁股肉都露了出来。那时候我就盯着那个屁股肉,想着将来总算有个可以娶我的人了,心里一下子很踏实。可是,这个哥哥,现在却变成了别的女人身边的保护神。”

我妹妹摇了摇头,泪水一滴滴地被甩到了两侧的马尾辫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从小开始,我就害怕哥哥忘记这个约定,我想,只有伤害人的说话才能让人长久地记着吧。所以,不停地说怪话,就是希望哥哥能更长久地记着我啊。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还是忘记了。”

我已经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可怜我妄为兄长,妹妹的内心已经进入这样黑暗的领域却置若罔闻。彭雪瑶这样的心态,从我记忆中的十六年前就开始了吗?

突然有一种想把她拥在怀里安慰的冲动,我张开了双臂。

彭雪瑶整个身子扑到了我的怀里,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她是想把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话都说完吗?

“我知道的,哥哥又不懂。可是,前天我偷偷跑进爸爸的书房,看见了我的病历复印本和诊断报告。我有病,但我很开心,因为在病历旁边放着我和你的出生证明。”

我的心脏一下子加速了跳动,难道传说中的离奇情节居然要发生在我身上?

彭雪瑶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像萧寒一样明亮。她把嘴唇贴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哥哥……”

上课铃声和彭雪瑶的呢喃几乎同时在我耳边响起:

“我喜欢你。”

突然长大的女孩子说完这句话,猛地站起身跑出了仓库,只留下我呆呆地跌坐在肮脏的地板上。

☆、Repeat:|▎ 四

“啊哈哈哈。”

突然间曲灵芝的笑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猛地一惊,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用紧张。我不在现场,不过,我的使者可是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哦。彭立枫啊,彭雪瑶果然是你的死穴呢。你不妨碍猜猜看,我会怎么对付彭雪瑶?

我抬起头。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不像是自然声音,大概是通过某种图案暗示出来的信号。

——你敢动彭雪瑶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说句实话吧,我随时可以将你从肉体到精神都彻底毁掉。只不过,另外有一个人想让你活着,而且还想让你加入组织。这就是你的剩余价值,你能够用来苟全性命的筹码。

——谁想让我活着?

——别以为我会告诉你。反正不是我。嘿嘿,刚才的戏码很足嘛……让我想想,要怎么样杀掉彭雪瑶,才会让你承受最大的痛苦呢?不如就这样吧,在你原本以为可以改变妹妹命运的那天,让你的妹妹以另外一种方式死掉不是更好吗?嘿嘿。

——你敢……

——我当然敢,而且迫不及待地要去做。不过,也许稍微改变下策略会更有乐趣?不,不,别把我想象得跟秦燕华那种行乐至上的家伙那样。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怎样用最大的程度来摧毁你和萧寒的自由意志呢。

——你想怎么做?

我近乎绝望地用手指在地板上敲击出短短的秘密对话。

——彭立枫,你不像那种感情用事的人,实际上却又不是彻底理性的人。真是的,各方面都是半桶水嘛。萧寒比你强大得太多。不过,心理素质上倒是有过人之处……我很好奇呢。有个问题给你好好想想:你是想让萧寒先死,还是想让彭雪瑶先死?

——混蛋!

——将秘密对话浪费在骂脏话上面,实在太不像话了。哈,这个课题留给你去思考,最好在“心战”开始前想透哦。因为这涉及到我会先攻击彭雪瑶,还是攻击萧寒的问题。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喜欢萧寒更多一些呢?还是喜欢自己的妹妹更多一些。微妙的不同,可是生死的关键哦。

曲灵芝的秘密对话突然间消失了,就跟来时一样突兀。

心情这么糟糕,去上课也没有意义了。我顺着通往学校植物园的小路,低头一路小跑。

我该怎么办?好像一直就有那么一股惊涛骇浪,不断地拖着我卷进不同的漩涡。我完全无能为力。

原本为获得新生而兴奋,以为稍微留意一下,在11月13日车祸发生前将彭雪瑶救回来,之后就能重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安排新的生活。我有那么多对人生的预想,有那么多后悔的事情需要补救。我要完美地度过一个崭新的人生。

不,这是一个叵测的人生。

我并没有想到萧寒会变成女生;我也没有想到会遇上曲灵芝,没有想到最后会演变成两个人对抗一个组织的局面;我没有想到会认识秦燕华;更没有想到,我妹妹的内心里居然隐藏着那么巨大的恶魔。

而现在,所有的人都要开始为彭雪瑶的幸福和生命而战,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徒劳地爱慕着幻想中的哥哥。十五岁的年龄,带着致命的遗传病,随时可能死亡,这她都知道,却依然怀着绝望的心情,爱慕着幻想中的哥哥。

在这弯曲悖谬的世界里,人,又算什么,值得你去为他辗转反侧,日思夜想?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没用的男人,被莫名其妙的感情和私心缠绕着的哥哥。这样的家伙,凭什么总要被生活本身推动着,去接受一些事实,去爱一些人,去伤害他们,又被一些人所爱,最后死掉,再被他们忘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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