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终焉的无穷动》作者:茅里斯伯格【完结】 > 终焉的无穷动.txt

  第五节课结束了。物理老头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4

无论重来多少次,人生总是这样让人无所适从。

我哭出了声音。

转过植物园的门口,浓郁的绿色扑面而来。常绿的藤蔓下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明亮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不知羞耻地冲过去,用力搂着她,大声哭了起来。

那人踮起脚,轻轻地拍着我的脸颊。

“先别说话,抱紧我吧。你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下。”

“谢谢你,萧寒。”

“我不知道彭雪瑶的真实心情竟然这么可怕。原来只是以为,不过是青春期,偶尔发点恋父恋兄之类的神经。等彭雪瑶真正长大就好了,没事了。不过,刚才我突然意识到了,她是来真的呢。太可怕了。”

萧寒嗯了一声,似乎有点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回答:

“其实,没有血缘的兄妹,跟普通的情侣有什么两样呢?”

“当然有区别,我是她哥哥,从小就当作妹妹一样抚养着她啊。”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这跟青梅竹马的性质一样嘛。”

“不一样!你怎么什么都搞不清楚!我是她哥哥!是她哥哥!这个身份无论再怎么否认都是铁一样的障碍!”

我为什么会对温柔的萧寒发火?

“原来只是一层障碍而已啊。”萧寒沉默了一会,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阿枫,不要再逃避了。”

语气有点不对劲,转过头去,萧寒的眼睛里明显蓄满了水分。

“对不起,萧寒。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萧寒,无论是谁,都不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即使彭雪瑶是我最亲密的家人,也不过是家人而已。”

萧寒抬起手,用手背迅速擦了一把眼角,从鼻尖到嘴角的柔和线条都倔强地翘了起来。

“没什么啦。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小心眼。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做过男人,知道这些甜言蜜语意味着啥。不过,真的能亲耳听见你说出来,明明知道靠不住,还是受不了要哭的。”

萧寒伸手从园子里的龙船花上摘下一片叶子,呆呆地含在嘴里。

“阿枫,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个园子里?”

“秦俊民说过,你要是被欺负了,就会跑这里待着。他有段时间喜欢跟踪你,你也应该知道的吧。”

“是这样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副德性。这里,毕竟发生过很多事情呢。”

“能告诉我吗?”

“不要。那都是我还没有变成你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然后呢,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吗?”

“嗯。偶尔吧。”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是现在的这个萧寒了吗?”

萧寒突然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按着我的肩膀,一条腿屈起来压在我的大腿上。她的头发低下来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嘴唇靠近我的脸颊,轻轻地说道:

“阿枫,和我说真话。如果我这样子对你的时候,突然让你想起我作为男生时候的事情。你……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能回答,呆呆地望着她。

“果然……还是会讨厌吗?”萧寒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我身上离开。

我一把拉住萧寒的手。

“不管怎样,我想知道关于萧寒的一切。哪一方面都想知道。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吸引我的那些东西还在,我就永远不许你离开我。”

“对不起,彭立枫,从我的男性角度来考虑的话,你只是我的一个工具。你喜欢我的那些个性,其实是我的伪装而已。”萧寒语气又变了,冷酷的声音里流露出目空一切的意味。

这已经是我十六年前认识的那个少年萧寒了。

“既然你那么坚持,我就告诉你过去在这个园子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吧。”萧寒说。

☆、Repeat:|▎ 五

“三年前的那一天,我在这个园子里做园艺活。我是生物课代表,做的工作却是园丁。但我很开心,因为在这里不需要跟人打交代,光是些简单的绿植、小蜗牛、小鱼之类的东西。

我的能力还不是很成熟,所以当我遇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几乎没有经过抵挡就被征服了。

她和我一样大,虽然是初中生,手里却仍然抱着个巨大的洋娃娃,看上去很怪异。她是突然出现在那丛海桐花和鱼尾葵中间的,一开始我还以为碰到了鬼。

她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安静。然后她悄悄地凑到我耳边,对我说:

‘来,看看我们的语文老师。’她指的是手上牵着的那条狗。

‘别开无聊的玩笑。’我说。你知道,我那时候还是跟十六年前一样,其实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那女孩的狗,我往后退了一步。

‘男孩子居然还怕狗。不行了,我太失望了,张老师,过去咬他一口。’

那条狗就叫了起来,我觉得它愤怒的叫声是冲着那个抱着洋娃娃的女孩去的。

‘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啊,我没有伤害这条狗。只是把张老师的精神投射完全转移到它身上而已。’

我警觉起来了,如果是真的话,这女孩就有很强的超能力。如果是说谎的话,这就无聊至极了。

女孩哈哈笑起来,诡异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这个能力。你也试试看?你爸爸正在教师办公室备课呢,你也能把他变成一只猫,叫他在学生面前出丑的。’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哦,因为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是很讨厌别人管教你吗?本来嘛,一个年龄可能比老师都大好几岁的人,还要被教训不懂事,真是很难堪的事情咧。所以啊,所以,我用先知能力摆脱了他们,不是得到完全的自由了吗?’

‘你不过是个变态杀人狂而已。’

‘真是的,好不容易在长港找到一个可以一起玩的对手,看来,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助呢。那么,就把你变成蛤蟆好了。’

打斗非常短暂,我被俘虏了。那女孩哈哈大笑。

‘太弱了,根本连先知能力都操纵不好呢。你以前不是憎恨人类吗?为什么在这个人生里变得那么弱气?因为能力强了,在社会中能混得像样点了吗?可怜,又是一个落入俗套的半吊子天才。’

我被激怒了,大声吼叫起来:‘不要小看我!总有一天,我的力量会影响到整个世界!’

‘那就做给我看吧,如果做得好,我会跟你在一起,嫁给你也无所谓。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死掉吧。喂,你知道刚才我在你脑子里种下了什么东西吗?’

我逐渐摸索到了,她给我设置了个慢性奖赏机制,藉由这个奖赏机制,她能够随意启动自毁密钥,让我的人格崩溃。

‘去吧,给你三个小时,你在别人的大脑里设置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成功了,我把密钥还给你,失败了,我就启动密钥。这也是个对你的考验,看你怎么办。’

阿枫,你很了解过去的我吧。当时,身为男孩子的我,性格跟十六年前没什么不同,对的,我是个头脑冲动的胆小鬼。我知道那个女孩说到做到,是个恶魔。但这个机制极其复杂,凭我当时的能力,如果不熟悉别人的头脑中的思想回路,要在三小时内设置这个机制基本上不可能。

我很怕死,怕得要死。所以,我到教师办公室找到了我爸爸。

因为我对他的思想回路最熟悉。我做成了那个机制。

我还记得,在我通过暗示的声音输入信号之后,我爸爸一直用奇怪的眼色看着我。

‘如果你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他说,‘面貌太秀气了,长得像你死掉的妈妈。’

然后他就收拾东西走出门,眼睛直勾勾地,走出校门后,就直接往马路中心走去,一辆急拐弯的卡车撞倒了他。他根本没想到闪避,因为我胡乱设计的脑-体反馈机制把他的感觉回路弄得一塌糊涂。

爸爸当场就死了,是我这个胆小鬼害死的。那个恶魔女孩却在我身后拍手大笑,说:‘你的成绩糟糕透了。没有智慧的人,不用我来动手,事实本身已经惩罚了你。’说完,就神情漠然地走了。

我花了半年时间来打破那女孩设置在我脑里的机制。再次站在这个园子里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杀死身体里这个胆小的坏蛋。’

阿枫,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我毁灭掉以前的人格后的残留物。每次我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到这里,想看看被我禁锢在记忆里的那些可怕的场景。这样每次哭过之后,我才能更坚定地把自己的人生继续扮演下去,扮演一个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女人。”

☆、Repeat:|▎ 六

萧寒冷静地把这一段故事说完,回头对着我,脸上浮现出忧伤的表情。

“现在你知道了吗?为什么我不愿意跟曲灵芝一起合作,我害怕她。还有,你喜欢的我,其实是我一直努力扮演的理想角色而已。我的本质里还是一个自私的胆小男人,杀人犯。”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居然用力挣扎了一下,想把我的手甩脱。

“彭立枫,还是专心准备心战的事情吧。现在要想摆脱曲灵芝的追杀,代价最小的方法就是让秦燕华的意愿完成,割断你和彭雪瑶之间的感情。其实,对我来说,这也是求之不得的啊——这样彭立枫能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了。你听着,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秦燕华完成她的意愿,而你呢,最好就有所觉悟吧,自己先把跟妹妹的感情放下来。不然会很危险的。”

“萧寒,我什么都知道。”

萧寒停止了挣扎,脸上慢慢地有了恼怒的神情。

“你对我使用了先知能力,是吗?”

“嗯。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当我真正在乎的时候,不择手段也要把事情做下去。萧寒,我在乎你,哪怕是现在,也比我妹妹的生死更在意。你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你说的那回事嘛。”

萧寒的肩头开始抖动,抽泣起来。

“真是个笨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呢。”

“也得怪你的微动作出卖了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必要为了让我的内心好受而狠心去扮演过去的自己。那个你已经死掉了。我能感到你说话时那种难受的孤独感。从你一开始不假思索地提出你对彭雪瑶的意愿我就清楚了,你想让我活下来,你只想让我活得完整幸福。可是萧寒啊,从这一分钟开始,如果我身边单单少了你,我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幸福的。”

萧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转身扑到我的怀里,眼泪把校服打湿了一大半。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无力的手在我身上捶着。

“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挽救彭雪瑶的两全之策的。不需要牺牲你的感情,我要做的,就是为你我复仇,直接把曲灵芝打倒。所以呢,有必要开始做些训练了吧。”我说。

萧寒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恢复了镇定。

“嗯,我已经准备了好了我们的武器。正好这节课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逃了堂,不如就去试试吧?”

十一

我跟着萧寒爬进了音乐活动室。她从一堆杂乱摆放的提琴里面取出一把看上去是全新的小提琴,琴弦上松香的味道非常好闻。

“介绍一下我的新伙伴,我最好的小提琴Canna.早上我来的时候就把它藏在这里了。”

“这就是你的新武器吗?”

“呵呵。”萧寒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地在琴面上弹了一下:“这是我亲手做的,花了好多工夫,把家里都弄得乱七八糟了。当然不能跟‘耶稣’瓜奈里和斯特拉迪瓦里这样的世界名琴相比,不过,Canna的每个部分都根据我的能力做了最精确的调整,所以在我手里,这把小提琴当得起它的名字呢——其实叫它Canna,也是为了向帕格尼尼的瓜奈里琴‘寡妇加农炮’致敬啊。”

“能否请教下它的中文名?我好跟它打个招呼。”

“讨厌,一点也不好笑。其实就是加农炮的意思嘛。我还喜欢叫它‘小管子’。”

萧寒跟个孩子一样抚摸着琴身,眼睛里放出兴奋的光芒。她把琴弓架上,轻松地溜出一段《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的旋律。

我扔下处在陶醉状态的萧寒,无聊地四处张望。咦,这把吉他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哦,对了。那天你把这吉他落在保健室了,我也偷偷藏到了这里。”萧寒的声音在身后传了过来。

真糟糕,我居然把老爸留给我的礼物给忘在学校了,而且这么多天都没想起来。可怜的老爸,你没想到你的一片苦心就这样被彭立枫辜负了吧。

萧寒放下琴弓,严肃地对我说:

“试一试吗?”

“什么?”

“我设计了一套二重奏式的信息攻防模式。如果可以的话,阿枫用你的古典吉他,我用我的加农炮,我们试一段帕格尼尼的《E小调小提琴与吉他奏鸣曲》,我给你解释下里面的机制。”

我依言拿起吉他,随便架在腿上。

“错了错了,这不是普通的木吉他,古典吉他很讲究姿势,你的姿势一开始就错了。吉他要放在两腿之间,右腿最好向右侧分开35度以上。右手前臂中部放在吉他侧板上……”

姿势过了之后,就是定音、调弦。好不容易安排停当了,萧寒啪地把一本大乐谱扔在我面前:“开始吗?”

“等等。”

话说我虽然有十来年的木吉他弹奏经历,用古典吉他还是头一回呢,甚至还不太适应尼龙弦的质感和古典吉他的实际音高。

“不习惯么。打开先知能力吧。我有好办法。”

萧寒慢慢地拉开了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组曲的第一个乐章,每个舒缓的音符都对应着一个着重讲解的要点。我的记忆结构打开了,伴着音符的指点,重新返回到当年学习木吉他的每一个场景,指法、参考书、看的录影、听的演奏,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慢慢地打开了。我的能力敏锐地分析木吉他的每一个技巧,寻找与之对应的吉他结构的特点,并迅速地与眼前的古典吉他的构造和音阶进行对照,一个崭新的吉他世界展现在我的脑海里。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两手不由自主地在吉他上重复着萧寒拉的每一个音符。小提琴现在进入了著名的《恰空舞曲》,每一下连弓和分弓,都在冲击着我在回忆中遇到的种种信息障碍,与音乐无关的记忆信息被阻断了。

只有音乐,和音乐中舒缓流出的淡淡爱意。

一个跳动的琶音结束了萧寒的演奏,她微笑着。

“我们开始吧,好吗?”

我点点头。

第一遍是不带信息的音乐演奏,非常抒情的旋律。幸运的是,帕格尼尼从来不给自己奏鸣曲中的吉他设置过高的难度,对我这个初次演奏古典吉他的人也算是个安慰。多数时候吉他处在伴奏的状态,像安静的情人在轻轻附和着张扬跳脱的琴弦,平易而优美。

等等,这算什么?说到这种关系的话,应该是我和萧寒的位置换过来才对啊。

“别走神,现在要开始真正的信息攻防了。注意了。”萧寒说。

小提琴仍然舒缓的前奏携带着大量的信息涌来,这些信息不光包括了人耳能听见的声音,大量的次声信息也在我已经异常敏感的听觉神经上传达过来;视觉神经则敏锐地感知到了每一次拨弦空气中声波的形状、手指的颤动排开的空气体积、演奏者脸上或悲或喜的暗示。

单个音符所带来的全部信息以级数的形式增加,但当这些音符汇合成旋律的时候,一条条整饬的曲线在我脑海中成型了——信息的随机不定性程度在减少,每一段旋律都在确定无误地传达着上万种暗示,每种暗示间互相影响,以无穷的组合方式不断形成新的暗示。

当吉他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

本来已经严格地按照香农理论增加了确定性的信息,在吉他加入后却反而增加了熵值。吉他永远在追随着小提琴的主旋律,却又永远在每一声肯定后面,叹息一般地将信息变得模糊:“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啊?非如此不可?可以这样吗?”

互相协调同时又互相矛盾的信息扭结在一块,随着奏鸣曲的旋律传递着汪洋一般的暗示。这时候有任何外界的信息进入,都会被扭结在这个信息的漩涡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灰尘在阳光里打转的情景,都变成了这个信息海洋的一部分,起初的动机却永恒不变地成为周围环境的漩涡中心——“保护我,自毁吧”。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个真正的大环境攻击啊。所有的细节都经过专门针对早熟天才的设计,任何试图破解这个信息海洋的人都会被卷入漩涡中。

萧寒停了下来,冲着我笑了笑:“怎么样?”

“了不起!不过,如果在仓促的环境下应战,没有排演的话,以我的水平还是不行啊。”

萧寒低下头,沉吟了一下。

“这就作为攻击手段吧,防御的话还得靠阿枫自己了。”

她站起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去找彭雪瑶。我们必须在心战开始前做好一切伏笔。曲灵芝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Repeat:|▎ 七

十二

我妹妹的手机被某位老师接了,这丫头看来又在课堂上玩手机,被没收了。没办法,只能去她教室了。

彭雪瑶好像不想理我。我在她教室门口等了一会,仍然不见她出来。

一只猫爬在一楼教室外的凤凰木上,平时里这些猫像宝贝一样被二十中的学生们宠爱着。我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了,猫都是色盲。

那么曲灵芝的视觉攻击对这些小动物也会有用吗?

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突如其来。既然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都异于常人,那么这些动物通过什么来进行交流?会有自己的语言吗?我想起了曾经对某弱气男使用过的语言暗示。

语言。

人用话音和手势来交流;猫狗用肢体动作配合叫声来交流;昆虫通过气味和舞蹈来交流。真正的语言,其实不仅仅是话音,还包含了所有声音、肢体和气味间的交流。这几乎就等于是萧寒、曲灵芝和秦燕华的能力叠加啊!

我打开了先知能力。一个新的奇异想法在我脑海里成型,对,就像当初干的那样。

那简直就是咒语——ok,就用哈利波特那种的可以了。

我突然想起有一段时间非常迷恋的哈利波特“咒语百科”,没错,就选其中一个好了,要不要试试“统统石化”(Petrificus-Totalus)?

我创造了一个咒语,将暗示调整到最大,通过话音、表情、动作来传递给树上的猫。

“Petrificus-Totalus.”我对着猫说。

那只猫本来正在树上无聊地挠痒痒,突然停了下来,大概受到了我媚笑的表情和不知所云的叫唤惊扰,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无聊。哪会这么容易啊。我收起了先知能力。

“哥哥,居然还会无耻地来找我这个妹妹啊?想不到呢,你果然是个见色忘义的大流氓。”软绵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吓了一跳。

这家伙的特长,就是将恶毒的语言暴力用慵懒的音调包装起来,所以尽管说话变态,还不至于让人十分反感。像她这样的人,据说还在高一“最萌十人”中排第八位呢。

猝不及防,双马尾萌妹突然往前一步,用手狠狠掐住我的脸蛋。

“喂,干什么?好痛!”

“我替你作证,你没有在做梦。”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被妹妹湿吻,被妹妹表白这样的事,根本就不是你在做梦。讨厌!我就知道哥哥想装傻逃掉!”

“你怎么还有心思来说这种闲话。难道你干出这种事来,就一点也没有羞愧之类的内心活动吗?”

“啰嗦!傻瓜怎么可能理解美少女的脑电波。”

“好了,好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的。这两天,尽量不要跟某个留着波波头的娃娃脸女生打交道。好吗?”

“咦?奇怪哦。我还以为哥哥会提什么‘放学回家后偷偷到我房间来’之类的要求呢。”

“别太过分了。”

“你才是呢!别太过分了!这个波波头,不会就是前天跟哥哥眉来眼去的那个洋娃娃吧?哥哥你真不要脸,一定跟那洋娃娃做下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想让我来给你圆谎。太过分了!”

声音越来越大,恐怕会惊动其他同学的。

“安静点,安静点。别声张。”

“偏要大声叫出来!哥哥是大色狼!大色狼!大色狼!”

可恶,这个小魔女。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右手用力一拖,把彭雪瑶拖进楼梯间。

彭雪瑶用力挣扎,好像又准备喊出什么来。我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万一给她喊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彭家的脸可算丢光了。

我妹妹却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我连忙放开右手。她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左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似乎谁也不想把手抽出来。突然彭雪瑶低下头,哀怨地将脑袋埋在我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突然不想阻挡她。

过了好一会儿,彭雪瑶才放开了我。我的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讨厌!”我妹妹靠着墙喘息了一下,恶狠狠地地白了我一眼,低着头就跑出楼梯间,头也不回。

我摇晃着走出楼梯间,觉得自己真是肮脏。

一个小小的纸团砸在我的头上,抬头一看,萧寒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

我打开先知能力。

——你看见了?对不起,是彭雪瑶先动手的。我真是猪狗不如。

——你真的猪狗不如。

萧寒留下这句信息,转身大步走进了教室。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把纸团拣起来打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我生气了!”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我转过身,正好看见那只猫直愣愣地从树上摔下来。

居然还保持着跟我对视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Repeat:|▎ 八

十三

如果能搞到一种让事情回到原点的咒语,哪怕让我裸奔滚雪地、跪钉板我也愿意去。因为是上课时间,没办法用言语来解释。我用各种方式给身边的萧寒发送秘密对话,却一直没有得到回答。

她看也不看我一眼,甚至连先知能力都没有打开。

——哈哈哈哈。

和上次在体育用品仓库一样,曲灵芝的秘密对话突然间闯入了我的脑海里。

——彭立枫,真是了不起的优柔寡断啊。嘿嘿嘿,怎么样,我的问题你能回答了吗?你更喜欢萧寒,还是更喜欢你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拒绝回答!

——在我面前耍性子可没有好处哦。有趣有趣,我要好好设计一套让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方案,让你最心爱的人以最激烈的方式消失在你面前,你说好不好?

——滚开!少来烦我!

——那我就先走咯。啊,真是麻烦呢。彭立枫,你老是这样首鼠两端可不行哦,连我这个敌人都替那两个女生不值呢。要不这样吧,“心战”一开始,我就先剥下萧寒的假面具如何,省得你老是想着熊掌也要,鱼也要。

——我都说了滚开!

——哈哈哈!彭立枫,在今天结束之前还有些时间。你到底要让我笑多少次啊?警告你哦,开后宫的话,在心战里可是很吃亏的哦,这证明你至少有两个弱点。除非……

——除非什么?有话直说!

——你真以为你有资格跟我大呼小叫吗?如果我没看错你的话,你的确可以进化成为一个狠角色,至少在不择手段这方面,跟我也许还能一拼。不过,今天你让我失望了,两个恋人的关系都处理不好。用在两捆稻草中间饿死的驴子来形容你还真是贴切,哈哈哈!还有,那只猫我看到了。还真是笨蛋用的秘密武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再也忍不住了,我狠狠甩出一拳,打在桌边的窗框上。曲灵芝的秘密对话突然消失了。

咦?

消失了?顺着拳头的方向望过去,一群细细的蚁线散乱了开了——原来如此,所谓曲灵芝的“使者”,就是这些黄褐相间的大蚂蚁。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将这些色彩奇特的蚂蚁驱使到我面前来,让我眼角的余光看见,借此将自己的秘密对话传达到我的脑海里。

大概我挥拳的动作太大了。老师的讲课声突然停了下来,能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除了萧寒。

我的心猛地一痛。她真的不愿意再理我了吗?

十四

萧寒不理我,一直不理我。到第四节课结束,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我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过去。

从来没见过萧寒走得那么快,飘动的红裙子转过走廊拐角,迅速消失在楼梯间里。接着,我遭到了袭击。

一个头发竖起的女生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她的冲拳对我已经很不堪的脸部非常有威胁。我闪过了第一拳,那女生接着飞起一脚,踢到我的小腿上。我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两次都踢同一个地方。太过分了,秦燕华!

秦燕华发出一种猫科动物受到侵犯时的咕噜声,用力揪住我的校服衬衣领子,不停摇晃:

“彭立枫,你这个变态,到底对彭雪瑶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彭雪瑶的性腺激素味道?快说实话,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冷静,稍安勿躁,只是稍微出了点小状况。”

“你把舌吻自己的妹妹也叫做小状况吗?可恶,你这个大白痴。你敢动我的女人,我要强奸了你老婆!”

真是一丘之貉啊,秦燕华和彭雪瑶,连用词的恶心程度都一模一样。

“对了,好像我不能杀你,天知道萧寒这小婊子有没有对雪瑶做过什么手脚。那么,阉了你应该没关系吧,啊,我要给你种下个一想起色色的事情就会阳痿的脑-体反馈机制。”

不是开玩笑吧,好像真的打算那样做。真要给她得逞了,以后我永远都对不起萧寒了。我连忙打开先知能力。

空气中飘扬着庞大的信息素群,也不知道秦燕华是怎样制造出这些东西的。不过,看来这些信息素都没有经过安排,不携带有用的攻击信息。

手一挥,从秦燕华发狂的攻击中逃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四楼跑去。一个大概是路过的男老师诧异地看着我和大喊大叫的秦燕华:

“同学,午休时间,不要在楼梯过道里打闹。”

“滚开啦!不是你们这些低等人类该管的事情!”

秦燕华大叫着,突然扯开了衬衣的纽扣,那对硕大的凶器一下子被从紧束的校服里解放开来,裹在打底背心里狠劲动了一下。

那位老师本来正皱起眉头,打算呵斥两句,见此情景突然脸色惨白,往后一倒,两行鼻血不争气地滴到了地上。

啊,这个女人到底在空气里释放了多少性激素啊?幸好除了逃命,我对她完全没有绮念,不然,刚才那一下刺激也够我受的了。

不假思索地,我跑到四楼的密室,往里一钻,顺手把封条在里面堵上。身后传来秦燕华用力踹封条的声音。只要挡得住她一分钟,我就能顺着秘密露台上的排水管逃到教室里,然后再逃到操场上。

马尾上绿色的丝带已经解开了一半,露台上的那个女生仿佛吃了一惊,用大大的眼睛盯着闯进来的我。

居然碰到一个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Repeat:|▎ 九

十三

“咦,哥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彭雪瑶说。

这话好像应该我来问才对吧。

秦燕华老虎一样咆哮着冲了进来,她一把勒住我的脖子,但又突然放松了,装作很友好似地拍了拍我肩膀。

——不要让彭雪瑶知道我在追杀你。不然我就会追杀你到死。

“啊,雪瑶,今天中午怎么没有回家啊,哈哈。”

秦燕华同时用两套语言说话,校服衬衣敞开着,里面绷紧的白色背心衬托出夸张的曲线,正随着呼吸紧张地一起一伏。从身体的微动作判断,说完刚才那句话,她就关上了先知能力。

果然不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使用先知能力,即使知道我仍然打开着能力也没关系吗?看来她真的很在意我妹妹啊。

我叹了口气,也关掉了自己的先知能力。

“嗯,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啊。”彭雪瑶眨着眼睛,表情里带上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才没有呢。我对男生一点感觉都没有。”秦燕华说,“你哥哥啊,我是替天行道,谁叫他对你不好了。”

“哥哥对雪瑶很好的。”彭雪瑶突然轻轻地说道。我和秦燕华都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大姑娘脸上居然出现从来没有过的羞涩神情。

“才、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呢。人家想起了点以前的事,跟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跟变了个人似的,彭雪瑶双手放在身后,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呆呆地望去。

“燕华姐姐,你能不能先到外面去等我们啊,我跟我哥哥有点事情要说。我答应你,今天剩下来的时间我都陪着你玩,直到姐姐你对我腻味了为止。”

“别说这样的话嘛,听起来就像我要胁迫你一样。你啊,哼!”

“对不起啦,其实是我彭雪瑶想跟你一起玩啦,大胸妹!哥哥什么的讨厌东西下午不要再来烦我们。”

真是哭笑不得,作为女生有点教养好不好。

十四

“哥哥是傻子,被虫子蛀了脑袋的白痴。”

又是这样的语言暴力,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不过,这样的白痴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花园的呢?啊,虽然说是我的秘密花园,好像升上高中后一次都没来过呢。”

等等,应该是我和萧寒的秘密花园才对吧?

“其实也没什么,想让哥哥听我说几句话,是因为突然不想再隐瞒哥哥什么了。”

“哦。”

“白痴想不想听的?不想知道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彭雪瑶的秘密?当然有兴趣知道啦。不过,这事是跟我有关吗?不会再牵动你的色情神经了吧?”

“笨蛋哥哥,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彭雪瑶幽怨地说道,她突然转过头来,狡猾地看着我,“那么,我要脱了啊,你好好看着我。”

“什么?不行,不行,就算是哥哥也不能看到这么邪恶的事情。”

“哈哈。哥哥果然是大色狼,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彭雪瑶轻轻摆了摆头,右手一捋,解开了马尾辫上的绿丝带;左手跟着一捋,把另一边马尾上的绿丝带也脱了下来。乳白色的阳光顺着齐腰的长发滑下来,彭雪瑶就站在我面前,安静得不像真实的人。

“我这样,可爱吗?”

“哦,其实……还蛮可爱的。”

“对呢。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把头发放下来,会有更多的男生喜欢你呢。”

“嗯?那个人是谁?”

“得向哥哥坦白了。其实,哥哥还不是我的初恋哦。”

这个,根本就是妄想吧。

“那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专门为我出现的。”彭雪瑶的声音里难得地露出娴静的一面,我站在阳光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阳光勾勒出的轮廓,居然有几分忧伤。

“本来不想跟谁说起这个事情,不过,刚才哥哥突然出现在这里,就觉得不能瞒着哥哥了。彭雪瑶的秘密,在死掉之前,让哥哥知道也好啊。这样两个人,总有些东西可以分享,不至于都太过孤单。”

“别说些丧气的话。”

“嗯。那人跟哥哥不一样,是个外表很压抑的人呢。看到那个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要去照照镜子。总觉得那么忧郁的脸,会不会自己也有一张呢。哥哥你在听吗?”

“嗯?”

“还有那双眼睛。人家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会睁着眼睛看着你,好像他总害怕一闭眼睛,眼前的一切就会蒸发掉。是个内心纤细的家伙呢。”

不用那么详细吧,虽然你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

“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了。就感觉好像,自然而然的时候,那个人就出现了,看着人家。看着看着,就觉得他走在你身边了。然后,就是到这里来,接吻,聊天。”

“咳咳。”

“哥哥吃醋呢。”

“胡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实,一共见过他都没几次。”

“什么?那人是二十中的吗?”

“穿着校服。不过,好像很少看见过他。”

“根本连那人的基本情况都不清楚嘛,我说彭雪瑶,你也太随便了点吧?”

“管不着!这是人家的初恋!跟哥哥的,不算!”

“你怎么说都对吧,我没意见。”

“是啊,你都没意见。所有的人都一样,突然对你很好很好,突然间就不见了。以前答应得什么都好,突然间就忘记了你,就什么都没意见了。所有的人都一样,你们都是坏蛋!”

彭雪瑶突然哭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在阳光下掉下来,像些彩色的珠子。

“对不起了,彭雪瑶。我以前忽视了你。”

“走开!最讨厌哥哥了!”

彭雪瑶叫了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抬起手,用刚才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匆匆擦了把眼泪。但刚刚擦干,新的泪水又滚滚而下。

“我的心好痛……”彭雪瑶拼命摇头,“哥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用力一甩头,从被秦燕华破坏的洞口冲到了楼道里。我像个傻瓜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真是个傻瓜,今天的我,应该被评为“践踏少女之心”的头号破坏分子了吧。先是萧寒,再是彭雪瑶,我要把我身边最亲近的女孩都得罪光吗?

脚边踩到了什么,我低头一看,是彭雪瑶一直握在手里擦眼泪的东西。

那是一方素净的手帕,除了四围的镶边,白色的丝巾上只绣着一个楷体的“雪”字。

这玩意怎么这么眼熟?

一段清新明快的旋律传过来,是门德尔松四十八首无词歌中最有名的A大调《春之歌》。

我连忙回头看去,果然是萧寒,站在操场的中央,手里的小提琴加农炮正发出如歌似泣的琴声。她的眼睛依然明亮而忧伤,望着四楼上的我。

☆、Repeat:|▎ 十

十五

萧寒坐在我身边,似乎不打算跟我说话。

这时我们坐在操场的边上,吃拌了辣椒酱的热狗,是萧寒带过来的。

“不打算跟我说话吗,萧寒?”我说。

“嗯。”

“真的很对不起了。我知道自己是个禽兽。但是,彭雪瑶的事情发生,真的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对她有种内疚的心态,狠不下心去拒绝什么。”

“算了。最让人讨厌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啊?”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吧?很多事情,你心里其实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总有意无意不去拒绝,装作震惊,不去试图改变什么。有时候可能是你自己对事态的严重程度估计不足。不过很多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冷眼旁观的老虎,等待着事情自身发生转变,等它转变到有利于自己的时候,就伸出爪子,打出最后一击。”

“啊,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根本不是这样的说。”

“很可怕呢,彭立枫你这个人。不过,我是彻底败给你了。想对你讨厌起来,可是又害怕曲灵芝对你下手,不敢离开你。你的爪子已经给了我最后一击了,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一旦走开了,马上又想回到你身边,哪怕你干下十恶不赦的事情。我是不是很贱?”

萧寒又抬起手背,迅速擦了一下眼角,单薄的身体在阳光下发抖。我心痛地抱住她的肩膀,她一动也不动。

“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别怪我。”萧寒说。

“有什么可怪的?我这个笨蛋什么都没做才该惭愧呢。”

“不,我是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开战,首先就切断你和彭雪瑶的感情。我问你啊,如果我帮助秦燕华这样做了,你心里会怎么想?”

我也知道,这样是最好的结束“心战”的途径,但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阻挠着,感觉真别扭。

“我不知道呢。”

萧寒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我。

“好吧,如果伤害到了你,我会适可而止的。”缓了一缓,萧寒继续说道,“我在食堂碰到曲灵芝了,当时我刚把准备好的便当倒到下水道里。”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今天没有午饭而只有速食热狗的原因。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虽然冷漠无情,曲灵芝还是很讲究规则的人,战斗还没有开始,只是互相说了几句刻薄的话。不过,阿枫,在这次遭遇之后,我决定了,我可以和曲灵芝一起参加校庆演出。”

“啊?”我的心底猛地一惊。

“我预感到,心战不会结束的。那么总有一次较量是不能避免的。我要坚强下去,跟她硬碰硬一回。”

“萧寒?”

“嗯,什么?”

“不要为了我而勉强去做。”

“并不是为了你,阿枫。你还不知道吧,你其实并不弱,不是需要我来保护的人。这次完全是为了我自己。我是经历过三次人生的人啊,只有这次是我全力以赴地投入。如果这一次逃避过去,从此在她的阴影下生活,我是不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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