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终焉的无穷动》作者:茅里斯伯格【完结】 > 终焉的无穷动.txt

  第五节课结束了。物理老头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5

我握住了她的手,练过琴的手虽然满是伤痕,却依然温润柔软,仿佛能给人安慰。

“萧寒,别丢下我。对付曲灵芝是我们俩的事,别想一个人死掉。”

“好啦,答应你。”

仿佛一块坚硬的冰块在我心中融化了,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哭出来。萧寒……应该就是我最后的选择吧。

如果被曲灵芝知道这个事实,她会怎样来安排“心战”的大杀局呢?

我不敢去想。

十六

放学前后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很多预谋了一整天的事情会在这时候发生。

彭雪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露出一副坚决的模样。

“哥哥,能不能跟我来一趟?”披着齐腰长发的女生对我说。

我周围看了一下,萧寒要参加音乐社的练习,上一节自由活动课已经先走了。今天秦俊民也开溜得早。

“马上就要回家了,这会儿又要去哪里?”

不容我分说,彭雪瑶突然抓住我的手,朝教室外面跑去。她的劲头不大,脚步不知为何有点踉跄。因为害怕挣扎会弄伤她,干脆就由着她拉我走。

下楼梯,上实验楼,一层,两层,三层。这情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五层,六层,不好,难道是去音乐活动室?

还没等我迟钝的脑子反应过来,彭雪瑶已经拉开音乐活动室的门,径直拉着我走了进去。

夕阳照在少女微微飘动的头发上,她轻轻地“啊”了一声,手里的吉他发出一声颤抖的声音。只有萧寒一个人在里面。

“啊,那个,是彭雪瑶说有事要跟我商量,谁知道就被拉到了这里来。”

“萧寒姐姐也在啊,倒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给哥哥拉一首小提琴。”彭雪瑶冷淡地说道。

拉小提琴?不会吧,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妹妹居然能认识五线谱,不过她倒真的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来。看上去像是手抄的曲谱,誊写在初中生的英语练习本上。

不知道为什么,萧寒看见那叠曲谱,居然微微颤抖起来。

“你,拿着!”彭雪瑶不客气地把曲谱扔给我,“哥哥不是识谱吗,就帮我翻页吧。”

然后转过脸来,对着萧寒说:“麻烦萧寒姐姐帮我做个吉他伴奏好吗?我知道姐姐一定很熟悉这首曲子。那个,可不可以借把小提琴给我?”

萧寒点点头,把手边的小提琴加农炮递了过去,一边疑惑地看着彭雪瑶。

彭雪瑶接过琴,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她转脸来对着我,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跟萧寒姐姐差得太多了。不过没关系,今天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突然很想、很想跟萧寒姐姐一样,给哥哥演奏一首曲子。哥哥笑我傻也好,不自量力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只想把彭雪瑶想说的话,就这样说出来,哪怕是没有词的曲子也好。这样在我的有生之年,想到曾有那么一天我把所有的感情和想法都告诉了我在乎的人,我死掉也没有遗憾了。”

她用琴弓试了试弦,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哥哥,那个人曾经说过,如果你想在未来的生活里跟某个人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他会给那个人演奏这么一首曲子。因为这首曲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停下来,像流水一样,像生活本身一样,彼此推动着各自的生命之轮,永不停歇。这是他的原话。现在我要拉给你听。”

急速的音符响了起来,接着吉他平稳的和弦加入了,萧寒的吉他声温和又充满伤感。

《帕格尼尼无穷动》!

彭雪瑶费力地拉动琴弦,除了开始的几个音符外,剩下的全部时间就像断断续续地在锯木头。她完全不懂琶音、跳弓、双音之类的技巧,甚至连基本的运弓也不熟练。只是凭借血气顽强地坚持下去,试图在混乱的琴弦上表达自己的绝望和幻想,表达自己的全部忧伤和坚强。

反倒是噪音当中依然清晰优美的吉他和弦,在附和着发出一声声叹息。是悲悯,还是自伤?我看了萧寒一眼,夕阳下,萧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

彭雪瑶的琴弦发出一声长长的噪音,她停下了手,琴弓软绵绵地垂在腿侧。我妹妹低下了头,一滴泪水吧嗒掉在地上。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冲上去,用力抱紧了她。

“别哭,雪瑶。哥哥听见了,全部都听见了。够了,不要再为难自己好吗?”

“哥哥我说出来了,”彭雪瑶在我怀里抽泣,“喜欢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不离开。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彭雪瑶抬起脸来,眼睛里流露出的片刻的欢欣,随即又黯淡下去了。

“哥哥怎么可能一直跟我在一起呢。我只是任性而已,有那么一刻钟你能抱着我,彭雪瑶其实就满足了。彭雪瑶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我妹妹用力从我怀里挣扎出来,慢慢地向后退去,到门口转身跑掉了。

我在哭。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似乎有某样东西突然被这残缺难听的琴声打破了,一种让人难受的柔软感觉在心里荡漾。

我掏出手帕来狠狠地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对不起,萧寒。是不是太失态了,毕竟我妹妹她……”

“我知道的,不用跟我解释。都湿透了,把手帕还给我吧。”

“咦。”我这才想起手里还拿着手帕,展开一看,确实是妹妹绣着“雪”字的那块手帕。

萧寒轻轻地从我手里抽回手帕,呆呆地看着那个“雪”字。

“这是彭雪瑶的吧,那个雪字。”我说。

萧寒摇了摇头,突然露出无奈的笑容。

“不,这是我的手帕。一开始就是我送给她的。”

萧寒转过头对着我,恬静的面容里隐约隐藏着风暴的气息。

“这是两年前,在我昏迷之前,送给彭雪瑶的礼物。对不起,彭立枫,在遇见你之前,我喜欢的是彭雪瑶。”

☆、Repeat:|▎ 一

“在我还是个男孩子的时候,我就喜欢彭雪瑶。”

头很痛,萧寒的声音像把犀利的刀子,在我脑袋里割来割去。

“可能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喜欢吧。就像当初我跟你说的那样,想去摆脱命运的纠葛,想去爱一个以前从来没想到爱慕的对象。慢慢地,就逼着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彭雪瑶。”

时钟走秒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跟鲜血从手腕上滴落到地上的声音,大概也差不多吧。

“对不起,彭立枫。不知道呢。这一个新的人生,像计划好了似的,每一个步骤发生都那么自然而然,要说有多激动人心,那都是骗人的。喜欢彭雪瑶,喜欢彭立枫,喜欢……我只是无耻地利用了你们做我重塑人生的道具而已。”

右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一根硬邦邦的东西,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滑落。

“不想这样下去了啊。毕竟彭雪瑶的心是被我扰乱的呢。阿枫,萧寒没有资格再说喜欢你了吧?对不起,阿枫,从刚才开始,我不明白,突然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什么了。再见。”

一阵疼痛袭来,伸出去的手砸到了什么东西。我睁开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

从窗外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天马座的三颗亮星——加上西南方的仙女座α星,就是明亮的秋季四边形。凉风吹动着桌上的作业本,隔壁彭雪瑶的房间静悄悄的。

“心战”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开始了吧。静谧的夜风中仍然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彭雪瑶对我是那么重要,我突然意识到了——从出现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分钟开始,我就抱着这样侥幸的幻想——

不能让她再死去。在这个时间里,要让我的妹妹幸福地活下去。

但现在这种状况算是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木然在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一张写满字的纸摊在面前。五个人的名字在纸上被胡乱涂鸦着,上面像计算利贷一样分成两栏。原来是临睡前划拉下的各方情报总结。

曲灵芝,弊:能力强大,很少受感情影响,目标明确,有强大后援,缺乏其他资料。利:目前是三对一,如果联合对付曲灵芝应该没有问题;

秦燕华,弊:内在型天才,针对萧寒的情感攻击威力强大,将我当作攻击对象之一。利:对彭雪瑶感情深厚,可能会站在我们一方,同时作为组织干部,可以对曲灵芝进行掣肘。备注:没有可依靠的感觉。运算能力强大,但完全没有耐性,一旦计划被打破,就会暴走,进行粗暴低级的纯体力攻击;

萧寒,弊:情感因素极易被人利用,目前似乎正处在低潮区。对彭雪瑶的态度难以捉摸。利:能力超群,经验丰富,能跟曲灵芝周旋一段时间。完全站在我方立场;

我,弊:能力修炼还没有完全,实力偏弱。利:……

彭雪瑶,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苦笑了一声,彭雪瑶,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天亮了,到学校我又该怎样面对萧寒呢?我是不是应该对她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她和彭雪瑶的过去?

不,其实还是很在意。

不知不觉地,我开始听到隔壁房间里妹妹起床的声音。

“啊!”

彭雪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像弹簧一样从早餐桌上跳到她房间门口。

“怎么啦?”

“死、死鸟!”

彭雪瑶全身发抖,一把抓住我的校服衬衣。“在那里——”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只血肉模糊的死鸟躺在窗台上,其中一只的爪子还在微微颤抖。

——彭立枫,警告你立即离开彭雪瑶,否则下场就是这样。Btw:不许把你窗台上的死鸟拿去吓唬彭雪瑶,不然老娘把你五马分尸。

死鸟身上的残留信息如此说。

秦燕华这白痴!明明自己算错了我的房间和彭雪瑶房间的距离。

这人果然不可靠啊。

“没什么的,这些鸟可能是饿得太久了,正飞着就撞上了窗子。喂,彭雪瑶,我的自行车不行了。今天上学我骑那辆有后座的车载你吧。”

“啊,真丢脸!”彭雪瑶说,匆忙扣上衬衣扣子,“坐你的车子后面,会被传染白痴的。”

她的脸色跟往常有一点不一样。

“萧寒姐姐,萧寒姐姐。”

彭雪瑶在我身后大声叫起来,我吓得车把一滑,差点摔到地上。

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女生在我后面哈哈大笑,突然凑到我耳边说道:

“骗你的!你今天载着彭雪瑶上学,看你怎么跟萧寒姐姐交代。”

“我不需要交代什么吧?你是我妹妹嘛。”

“胡说,你心里肯定有鬼。哎呀,别骑太快了,哥哥,我要抱着你啦。”

“放手!会摔倒的!”

“有什么关系,哥哥总会护着我的嘛。”

话虽如此说,那双手总算是放开了。

隔了好一会,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啊,我啊,是个白痴呢,明明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今天会这么高兴?”

“嗯?”

“哥哥总是装得无动于衷,其实还是很享受这种关系吧?”

“少胡说。”

“其实还是很喜欢听到的吧,哥哥?”

“你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下车去。”

“不管!你敢的话,我叫爸爸把你打成熊猫。其实,哥哥,你真的喜欢萧寒姐姐吗?”

这个丫头,整天问些奇怪的问题,真让人不省心。

“如果彭雪瑶死了,哥哥就会和萧寒姐姐结婚的吧?”

我使劲按下后闸,自行车缓缓地滑行,在一个灰尘满天的建筑工地前停了下来。

“彭雪瑶?”

“嗳,什么?”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彭雪瑶的声音低了许多。

我回过头盯着她有点发红的脸。

“当哥哥求你可以吗?不要再去想关于死的事情,也不要再去想萧寒的事情。对我来说,你的生命,萧寒的幸福,是我这辈子就算豁出命也要保全的两样东西。如果你确实喜欢这样的哥哥,请你也至少考虑下他的心情,好吗?”

“我知道啦。”彭雪瑶出神地往天上的白云望过去,“可是,哥哥,我宁愿你去守护萧寒的生命,再来关心我的幸福。我不怕死,哥哥,可是,我也想得到有哥哥一直陪伴到最后的幸福啊……”

我看着彭雪瑶出神的脸庞,上面有种可怕的宁静。好像已经弃绝了多数的选择,只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一种明知没有结果的关系上,这样的宁静。

突然明白了,原来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就算哥哥娶了萧寒姐姐,就算彭雪瑶已经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如果哥哥还记得我这个妹妹,能不能也让我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让死去的我也看看。”

“别说了,彭雪瑶。”

“我要说,我才不要顾及白痴哥哥的感受呢!其实我,也喜欢萧寒姐姐的啊。”

我的胸口再一次出现了重击的感觉。难道……

“我觉得这样的女生,才是哥哥最后的归宿啊。每次看到她,总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好像老早就认识她了。不,有时候我总是抑制不住去想,是不是在梦里面,我扮演过萧寒姐姐这样的角色——是不是现在的这个萧寒,只不过是我自己从梦里面走了下来,变成这么完美的幻象?我是不是很傻很天真?”

“你这满脑子都想的是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对哥哥来说,我只是渺小得跟蚂蚁一样的小东西,难道连一点点梦想的空气都不能分给我吗?”

周围的气氛有点异样。不,这异样的气氛跟我妹妹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心!”我一把搂住彭雪瑶,她吃惊地“咦”了一声,无力地随着我滚到了地上。

一个沉重的吊钩从旁边的建筑工地甩了出来,掠过刚才我和彭雪瑶站的地方,狠狠地打在一棵树上,半个树冠马上折了下来。

我扶着我妹妹狼狈地站起来,只见工地上的人已经纷纷向巨大的吊车跑去,阳光打在司机的脸上,他一动也不动,眼神发直地盯着我们。

看来,曲灵芝的攻击开始了呢。

☆、Repeat:|▎ 二

“被袭击了吗?”

萧寒比我晚到,手里提着琴箱,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来,从她的表情判断不出昨天下午那一幕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嗯,是一个吊车司机,差点把我和彭雪瑶杀了。秦燕华刚刚才把她接了过去。”

“我这边也是,有人在海边安排了两个疯子,好像想冲到我面前来,不过被我甩掉了。”

“袭击你吗,该死的曲灵芝,不是说只针对彭雪瑶吗?为什么会连你也被……”

“按照心战的规则,除掉你我,恰恰也是达成她意愿的途径之一啊。”萧寒冷冷地说,“如果我们都死了,还有谁会保护彭雪瑶?”

“可恶。”

不,还有一种可能——如果曲灵芝昨天对我威胁的试探是真的话,那么她一定会集中精力先消灭掉萧寒的。毕竟从昨天我的表现看来,她似乎是我的感情死穴。

看来,曲灵芝果真想“最大限度”地毁掉我的精神世界。

“我已经跟班主任说了,我下午会去找曲灵芝,商量下校庆演出的事。”萧寒捋了把垂到额前的长发,说道。

“太快了吧,要直接和她发生冲突吗?”

“你怎么还装出不知道事态严重的样子。够了,彭立枫!你明明知道的,我和秦燕华都回避了真正的决斗意愿,采取了在情感方面的软性较量。心战真正的对垒方是你和曲灵芝!所以,为你自己着想,为彭雪瑶着想,该拿出男人的气概来了吧!”萧寒的声调突然抬高了,明亮的眼睛逼视着我,头一次露出凶狠的决绝光芒。

“萧寒,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吧。”

“是吗?那很对不起。真相是怎样的呢,彭立枫同学?”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子的人,真的不是。很多时候我很软弱,很多时候我也很残忍,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冷静,可能也不能给你太多的依靠。”

“想推卸责任吗?你真让我生气,真让我生气。”萧寒的脸上出现了悲伤的神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已经是第二次了,阿枫。”

突然间萧寒伸出右手,按在我的左胸。

“这是什么,阿枫?”

“心、心脏吧。”

“问一下它啊,问一下它,你到底对彭雪瑶是什么样的感情,你愿意为了自己的性命把她交给秦燕华吗?你愿意让这个又娇蛮又温柔的小小女生一辈子不能穿上婚纱吗?你不是要亲手拯救你妹妹的生命的吗?让这个小小女生忘掉十六年来所有的温馨回忆,换来她的性命,你愿意吗?”

“别说了,别说了!”

“那就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明明知道的,这份感情是属于你的,谁也不能代替你自己把它拿走。哪怕只是为了这份感情……但是,为什么你总是逃避?为什么你总是逃避明明喜欢她这个事实,为什么你总是逃避在意我曾经是男生这样的事实!”

萧寒已经泣不成声了。

“对不起,萧寒。”

萧寒摇摇头,习惯性地用右手手背擦了擦眼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怎么说你呢,平时挺会说话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不懂该怎样去安慰女生啊。算了,没什么可说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她坐直了身体,拿出笔,摆出准备认真听课的姿势,眼睛里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疯狂的计划。

我无法集中精神。这大概就是作为天才的代价。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我都打开着先知能力,生怕被曲灵芝的精神攻击找到空隙——不过,也许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好不容易撑过了四节课,我的体力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

真该死,如果这时候遭到攻击,我就死定了。

午休的音乐铃声响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地正打算随着下课的同学一起站起来,一只温柔的手突然拍到了头上,萧寒冷冰冰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了起来:

“这样死撑下去早晚是死路一条。彭立枫,请你马上趴下来休息。”

“啊,我要去看一下彭雪瑶。”

“不用担心,秦燕华一直在她身边。我想过了,这次的‘心战’从一开始就太过被动,被曲灵芝牵着鼻子走。趁着彭雪瑶处在安全区的空档,我要去找曲灵芝。只要我和曲灵芝一直在面对面对抗的话,她就不会有机会接近彭雪瑶。”

——话可不是这么讲,萧寒小姐。我可是专门研究过这种战术的哦。我自然会有我的方法来让你们后悔。

曲灵芝的秘密对话蓦然出现在脑海里。

——你在哪里?

——不会告诉你的。啊哈,你不是要来七班找我商量吗?请吧,曲灵芝恭候已久。顺便一提,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非常精妙的傀儡人格。从三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希望将这个人格替换到你的小脑瓜里。哈,来吧,来接受我迟到三年的礼物吧。

——不。别上她的当,萧寒。我们一起……

——别说了,阿枫。你需要留在彭雪瑶身边。我不要紧……我……我可不能保证能在面对面地的对战中及时保护你。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教室里的景象开始扭曲了。也不知道是萧寒的能力使然,还是曲灵芝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发起了攻击。我顿时感觉到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萧寒微微颦眉,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刚才还在以规律的颤抖来发送秘密对话,现在却在急促地抖动着,看上去就像在用力敲击钢琴的琴键。

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课桌似乎斜着往外漂移出去。我拼命伸出手,想够着课桌稳住身体,却怎么也不成功。

萧寒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课桌旁的琴盒上,突然抽出琴弓,转过弓背,敲击起自己的课桌来。

我的感觉突然恢复了正常,猛地发现自己的身子正斜着与课桌成45度角,马上就要摔倒地上了,脚下一软,连忙扶住了桌子。

就在这时,萧寒的琴声响了起来。急促的连顿弓发出的音符如同有形有质的一簇簇箭矢,将攻击性的信息编码往教室的后方扫去。

有人猛“哼”了一声,接着是课室后门发出一声巨响。看来那人承受了来自萧寒的攻击,负伤逃走了。

萧寒手上的琴弓依然没有停止拉奏,她警惕地睁着眼睛,一个原地急转,将脸朝向教室的前门。

没有曲调的琴声终于停了下来。萧寒长叹了口气,垂下了琴弓。

“原来如此……这就是曲灵芝的手段吗?看来,果然不与本人面对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接着,她缓慢地、温柔地转过身来,对我说:

“再见,彭立枫。”

“你……”

我手足无措地站直身子,但突然一阵晕眩袭来。我的意识开始迷糊起来……

一定是萧寒在刚才的演奏中布下的催眠信号!为什么她要……

接下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Repeat:|▎ 三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突然一只手狠狠地在我脑壳上敲了几下。

“好痛!怎么回事?”

一张普通得认不出性别的脸贴在我的鼻尖上。

“哇哇哇!秦俊民你干什么呢?”

“喂,萧寒和七班魔女曲灵芝的世纪对决,你不准备去看看吗?”

“什么?!秦燕华还在彭雪瑶那边吗?”

“咦,你怎么知道的,她们今天一直黏在一起。不过,你的反应很奇怪啊,不是提醒你去看看萧寒的表现吗?喂,你们俩出了什么事情,听说早上吵架了?”

“不关你事。在哪里,在哪里?”

“仔细听听就知道了。”

窗外,隐隐能听见克莱斯勒《前奏与快板》的旋律,两把小提琴的声音盘旋起伏。

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单独去找曲灵芝。萧寒啊,看来也是个让人担心的家伙呐。

来不及多想,打开先知能力,撞开几层围观的无聊家伙,冲到礼堂前的小乐池旁边。果然,两名少女正旁若无人地拉着小提琴。《前奏与快板》已经接近终曲,曲灵芝突然一转调,拉起了陈美的《队列舞曲》。

这是带有浓重摇滚风味的现代小提琴曲,在模仿军队队列的进行曲中,曲灵芝边拉边挪动脚步,慢慢地就踏开了狂野的拉丁舞步。周围的男生突然轰地发出一声叫好。

萧寒应该是最不喜欢这种现代改编的舞曲风的,我朝她望了过去,果然,她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大概是曲灵芝的琴声引起了她的厌恶,渐渐已经不能保持平静心态了。

我已经捕捉到了琴声中充满杀机的信息。萧寒开始拉奏《摩西主题变奏曲》,以咏叹式的祈祷来对抗曲灵芝热情奔放的琴音。两人的运弓都偏向于炫技派,萧寒的方式更接近海菲兹,在跳弓时有用力压弦的习惯,这让她的音色更为宏亮大气;而曲灵芝则类似米尔斯坦,跳弓轻巧,给人的感觉优美精致。

两人各拉各的曲目,发出的琴声却毫不刺耳。萧寒的摩西主题变奏开始加快速度,而曲灵芝的队列舞曲则渐渐放缓了下来,互不相同的琴声一前一后,中间微小的变奏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交流。

其中包括了几百条足以让对方记忆系统崩溃的秘制编码。

萧寒的琴声已经从摩西主题变奏滑向了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曲灵芝的曲子也从队列舞曲变成了陈美的《巴赫街道序曲》。信息的攻防开始混乱起来,就连没有进入圈子的我,也能感受到乐声中的此消彼长。

萧寒的脸上出现了汗滴。

一定是一开始选择曲目的时候就被曲灵芝钻了空子!要知道,《摩西》是帕格尼尼专门为小提琴的G弦作的曲子,从摩西主题变奏到G弦咏叹调,实际上都只有一根G弦在演奏啊。

她已经完全落在下风了,被逼得换弦的工夫都没有。她一直在用一根弦跟魔女曲灵芝战斗!

我踏前一步,把一个冲着曲灵芝叫好的高一男生推到一边去。是时候让我介入了!

好像晚了。

第三把小提琴的声音响了起来,滑稽可笑却热情洋溢的琴声一下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没错,走入场中拿起第三把小提琴的,正是抢先一步的秦燕华同学。她一边摇头一边走动,满头短发像乱草在风里飞舞,随着《康康舞曲》的乐声,一股浓烈的松香味弥漫全场。

曲灵芝的琴声更加缓慢了,萧寒的琴声又一次悠扬了起来。但还不够,康康舞曲和G弦咏叹调仍然压不下巴赫街道序曲的疯狂乐章。

我跳进场内,四周张望,没有小提琴了,只有一架低音提琴横放在乐池的椅子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阻止这场决斗。那么,我能想得起的速度最快的琴曲正是——

柯萨科夫的无穷动《野蜂飞舞》。

低音提琴低沉的急速蜂鸣冲散了三重琴声的阵阵杀气,我并不想在琴声中携带什么致命信息,这反而方便了我见招拆招,用尽一切方式破解掉少女们的声音密码。随着野蜂的最后一声哀鸣,四把提琴同时停止了演奏。

观众席中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和掌声,我甚至能听见秦俊民在大叫:“老大、嫂子,太厉害了!我崇拜你们!”

——别停止,《E小调小提琴与吉他奏鸣曲》,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萧寒秋水般的眼睛转向了我。

——喂,喂,我还想试试巴赫啊。

秦燕华看来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没完呢,你们!

曲灵芝平静如水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可是,没有吉他呢。

我还来不及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萧寒的琴声再次响了起来,“加农炮”上流淌的正是帕格尼尼的杰作《E小调小提琴与吉他奏鸣曲》。

没有办法了。横过低音提琴,扔下琴弓,姑且把它当成吉他弹起来吧。虽然音色相差甚远——不能指望贝司和吉他等价嘛——但要在猝不及防的曲灵芝面前取得功效,应该也足够了。

几乎跟我们同时,两把小提琴一前一后地拉起了庄严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曲灵芝拉的是陈美的现代改编版,秦燕华拉的是斯托考夫斯基改编的管弦乐版。

两把巴赫小提琴对两把帕格尼尼提琴,这场音乐大战终于奏响了最后的乐章。

起初,4/4的两把巴赫小提琴互有攻防,携带的信息在进入宏大的和弦与托卡塔主题后以倍数的速率增长,但在小提琴和吉他(伪)强大的香农信息漩涡进逼下逐渐变得衰弱起来。

这回轮到曲灵芝的脸上冒汗了。

有好几回,吉他(伪)编制的自杀编码几乎打破了曲灵芝的强制防御机制,但这时小提琴的后续暗示却突然弱了下来。

吉他(伪)继续冒进,连续的否定暗示到达了曲灵芝的身体表层。原先她为了抵抗萧寒的琴声而建立起来的防御机制迅速接受了这个暗示,并以200%的反应速度排斥这个暗示带来的不良心理影响。这个防御机制将会反应过敏,最终通过停止全部的身体机能来避开那个否定的暗示。

曲灵芝的激素分泌水平和思维活跃水平在持续下降,手里的小提琴再也做不到完美地对谱了。只要萧寒配合,用小提琴发出最后的暗示,启动曲灵芝的最终防御-回馈机制,她就会彻底崩溃,成为一个没有思维能力的废人。

但小提琴的信号一直都没有发出。

搞什么嘛,萧寒同学,不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我要杀了曲灵芝。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好,为了彭雪瑶的生命和萧寒的幸福也好,我必须要杀了曲灵芝。这大概是惟一的机会了。但是——

音乐停止了。曲灵芝手里的小提琴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苍白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血色。

“啪!啪!啪!”

一个孤单的中年男人鼓着掌跳进乐池,用力击打我的肩膀:

“很好,很好,你也是高二的吧,我带的政治课上好像见过你。对,我就是高二的教研组长徐老师。那么这次校庆晚会上的四重奏就是你们四个了,了不起!这位同学,拉大提琴你也可以吧?”

“嗯?哦。”当然,对于早熟天才来说,触类旁通可不是一句纯粹的恭维话。

“呵哈哈哈,高二这一届准备要威震全校了。萧寒同学、曲灵芝同学,还有这两位同学,以后直到校庆前的练习都拜托你们了。乐器我给你们批条,随便到音乐活动室去领用。”

杀人不成,反而背上了社团活动的包袱,这让我这个归宅族情何以堪。

曲灵芝转过身,神色漠然地冲着我说:

“真厉害,几乎被杀了呢。”

“哼!”

“没什么,虽然这次干不掉我,理性告诉我,还是尊重这样的对手比较好,以后会更有意思呢。我等着你们,来杀掉我吧。”

“萧寒!”

我回过头,不再理会大步离开的曲灵芝。萧寒坐在一把演奏椅上,手叠放在“加农炮”上面,胸脯不停地起伏着,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悔恨。

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除掉曲灵芝,这样心战就结束了。”

“我还是做不到。”萧寒的声音有点慌乱。“在信息漩涡里没办法区别敌我,那个信号会同时杀害处在漩涡里的所有人。我不能伤害别人。而且,要是我杀了秦燕华,你觉得彭雪瑶会幸福吗?”

“啊?”

我这才想起来,被同时卷入信息漩涡的还有我们的第三小提琴。回头一看,秦燕华四肢摊开地倒在一个双马尾美女的怀里,一头短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她正仰面朝天地哈哈大笑。

“啊,啊,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安静啦,别出丑了!”半蹲在地上的彭雪瑶发出嗔怪的声音,一边仔细地给秦燕华擦去额角的汗水,那神情,活像待在情人身边的温柔少女。

呃,为什么我的心情这么复杂。

有人从我后面走了过来,对躺在地上的秦燕华伸出手。

“不管怎么样,这次谢谢你帮了我。我放弃意愿了,就请你和彭雪瑶都呆在彭立枫身边好吗?”萧寒说。

“哈,那么说来,你和我一样,都自认失败了吗?”秦燕华抬起头,没有去接萧寒伸出来的手,眼神又发出讥诮的光芒,“我可保证不了一辈子护着你们两个傻瓜。”

“不需要你保护,只是想确认一下彭雪瑶的安全。三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说得好听,只不过是看在这一次交战的分上……反正我们三个哪个独立出来都不是曲灵芝的对手,今天一上午我被那家伙缠得好辛苦。OK!总之成交!那么今晚彭雪瑶想去吃日本料理,好像我们俩都没带钱。”

“到底是谁想去!”我叫了起来。

“庆祝对抗曲灵芝的攻守同盟成立啊。喂,彭立枫,你得到的便宜最大,凭什么不肯出钱?!”

萧寒转过身,她望向我的眼神里有种异样的情绪。

☆、Repeat:|▎ 四

不管怎么说,“心战”开始第一天的防守反击和结成同盟似乎达到了预想的效果。此后的几天里,我们采取两人在校园里游击,寻找机会与曲灵芝正面对抗,另一人始终跟着彭雪瑶的战术,倒也平安无事地击退了曲灵芝的几次试探。

大概是忌惮萧寒和我的合奏攻击,曲灵芝再也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反倒是神经大条的彭雪瑶,对我们三个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之好感到非常诧异。

“色狼哥哥,你最好不要随便打秦燕华的主意。”她说。

喂喂,我在你心目中果真如此不堪吗?!

彭雪瑶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轮到秦燕华跟我倒班照顾她,我卸下了先知能力,好让自己恢复下体能。

彭雪瑶的表情有点异样,因为没有打开先知能力,我不确定我错过了什么。

也正是这几天,电视里开始频繁报道某个外地艺术家来长港展览的消息。我注意到,有时候萧寒会离开队伍,一个人站在学校传达室前,侧着耳朵倾听电视里传来的消息。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我们最好让彭雪瑶离开长港市。”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午休时间,萧寒如此宣布。

“为什么?”

“嗯,虽然曲灵芝这两天没有动静。但我有一种预感,阿枫,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危险,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们谁也没法控制‘心战’的局面,哪怕是曲灵芝,只怕也难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她以十分坚定的语气对我说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想,我可以利用一些情报,让彭雪瑶暂时离开长港市。曲灵芝是绝对不能离开这里的——她能尽量利用到的使者也是一样——这样的话,离开这里的彭雪瑶就可以脱离‘心战’,而我们也能借这个机会与曲灵芝放手一搏。”

——为什么你有那么大的把握说曲灵芝一定不会离开长港?

我用秘密对话对萧寒说道。经过这几天萧寒和秦燕华的不断锻炼,我的能力似乎也有了非常大的进展。现在,我与萧寒能够自由地使用加密的秘密对话,只有我们两个人拥有破解这段信息的钥匙。

——我就知道。这是经验,而且是百分百准确的经验。

萧寒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确切地说,更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经历。

我不方便继续追问。

这样持续到星期五下午,萧寒允诺的机会真的到来了。作为代价,我和彭雪瑶的身世被彻底揭晓了。

这一天,裤兜里的手机第三次振动了起来。

“老妈,知道了,没必要接二连三地打过来吧。上课呢。”

“彭雪瑶的手机是不是又被没收了?只能找你了,晚上的机票已经订好了,20:30分,你告诉她,我已经把行李准备好了,放学来接她。别让她到处乱跑了。”

“好,好。”

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真的得走吗?”

眼前是好像连体姐妹一样的两个活宝——穿着运动服的秦燕华和一身秋季校服的彭雪瑶。她们手牵着手,坐在秦俊民和我的桌子上。

“今晚8点半的飞机,老妈放学就过来接你。还是成熟点吧,别躲开了。”

“我哪里不成熟了!妈妈才是莫名其妙地,突然说什么我真正的妈妈病得快死了,想见我一面。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啊。”

“昨晚不是跟我们促膝长谈了么。”

“太晚了!明明把我送人了,临死前还要别人送回来摸一摸,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家传宝物一样。烦死了!烦死了!”

“不要耍脾气。怎么说也是亲生母亲啊。而且都是亲戚,还是妈妈小时候的好朋友。有什么好见外的。”

“站着说话不腰痛!你试试看,等你亲生老爸老妈来要你回去,看你哭不哭!”

“咦,我有什么好哭的。去就是了呗。”

昨天晚上,家庭风暴终于爆发了。我们的身世开始被摆在桌面上谈判,原因是彭雪瑶的生母想见她一面。

老爸和老妈竟然不是我们两人中任何一个的亲生父母。我是一岁时从远房伯父那里过继来的长子,彭雪瑶则是老妈一个表亲的女儿,因为违反一胎化政策,吃不起罚款,拜托我们家从外地领养过来的。

所以,老妈内心存在的隐秘愿望竟然在昨天晚上突然曝光了。嗯,在彭雪瑶三番五次的撒娇、发飙威胁之后,老妈抛出响当当的理由堵住了老妹的嘴:

“总之,不管你去不去,老妈我是铁定要去的。老爸没回来,现在让你们这对假兄妹单独在家里留宿,我看是要出事的。也不是说不行,男女间这种事怎么也得行过礼拿了证之后才好做的啊。”

“咚”的一声,彭雪瑶大概当场被气晕了过去。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彭雪瑶今晚就要随老妈到省城去拜会自己的亲生父母,而我就得独守空房一个礼拜。

这样也好,让彭雪瑶远离曲灵芝的魔爪,心战可以暂时休战了。

心战什么的事情,彭雪瑶一点也不知道。她的肩头又开始耸动了,明显可以看出心里很不高兴。

“哼,陌生人,陌生人,要去见陌生人。”双马尾少女在碎碎念。

“没什么的啦,雪瑶。”秦燕华毫不在乎地从运动服的兜里掏出一块特大号的巧克力,高兴得哼哼叫。“我说雪瑶,省会的巧克力,最小的都比彭立枫的脑袋要大啊。而且只卖豆腐的价钱。”

“少来!不要对十五岁的成熟少女说些骗小孩的话。”

十五岁的成熟少女穿着秋季专用的米黄色校服毛背心,长袖衬衣的袖口没有扣上,纤细的手指不耐烦地揪着红裙子:“我连漂亮点的便装都没有收拾好。”

“校服很可爱!可爱就是王道!”秦俊民在后面振臂高呼。

秦燕华从桌子上跳下来,皱着眉头看着萧寒的方向:

“萧寒,今天又没吃午饭吗?”

今天的萧寒也穿着秋季校服,脸色似乎很不好。

“没有胃口啊。大概是因为秋天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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