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终焉的无穷动》作者:茅里斯伯格【完结】 > 终焉的无穷动.txt

  第五节课结束了。物理老头示意我跟着他走,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6

“所以今天彭立枫也得陪着饿肚子啊。”

“哎,没有。我吃的热狗汉堡。”

秦燕华绕着我的身边走了一圈,鼻子发出嗤嗤的声音。

“嗯,我闻到了关系不好的味道。不过,我和彭雪瑶的关系可是超级无敌好呢。是不是啊,雪人公主?”

“哥哥。”雪人公主突然严肃地对我说起话来,“你过来一下。”

我们绕过门口扎成一堆聊天的同学们,来到走廊上。

“你,大坏蛋。”彭雪瑶突然用手推了我一下,“我走以后,不许欺负萧寒姐姐。万一,万一我死在半路上了,你就赶紧跟萧寒姐姐结婚吧。”

“啊呸,你这乌鸦嘴,快吐口水重新说一遍。”

“我是说真的。不过,像哥哥这种总是装傻瓜的傻瓜,说什么都没用了。”

双马尾少女说完这句话,就沿着走廊吧嗒吧嗒地跑了下去,米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感觉一道要杀死人的目光从我身后射过来,还来不及转身,粗鲁的双手已经把我推到墙上。

“别挡道,白痴!你不知道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吗?”

秦燕华从身后跑出来,顺着走廊外阶梯状高度递减的滴水檐往一楼跳去,正好落在从楼里跑出来的彭雪瑶身边,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

“真好啊,真幸福呢。”有人在身边喃喃自语。

我回过头去,发现萧寒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楼下的那一对活宝。

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我不太能理解的东西,无神而伤感,冬天仿佛已经提前降临到她的眼眸里了。

☆、Repeat:|▎ 五

“那么,要走了。”彭雪瑶站在机场的登机口前,老妈已经先进去了,在里面冲着我招手。跟往常一样,忙碌的老爸没有出现。萧寒、秦燕华都坚持要来送行。

“写信。”秦燕华露出一副好像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故意往天上望去。

“白痴啊你!才出去一个礼拜写什么屁信,没事发个短消息就够了吧。哦,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会注意的啦。”彭雪瑶激动起来,意识到在妈妈面前露出了本相,赶紧回头朝妈妈那边吐了吐舌头,作个鬼脸。

“我走了,萧寒姐姐保重哦。”

我妹妹装作不认识我一样,掉过脸朝着里面。

——目标已经确认过了,曲灵芝没有过来。她去了组织总部。

秦燕华夸张地擤着鼻涕,实际上却是利用自己的信息素编织着秘密对话。我说,这也太恶心了!

——机场和飞机上都清理过了。只有一个使者,是地勤人员,我利用我的特使消解了曲灵芝的控制。

萧寒的秘密对话传了过来。

“特使”,是“心战”开启以来曲灵芝一直在使用的攻击方式——利用复杂的信息编码输入别人的潜意识,再利用这人去接触敌人,趁机向敌人的感觉器官传达死亡的暗号。萧寒和秦燕华迅速学会了这一套控制方法,并创造出了自己的特使。现在,去往省城的航班上,应该就布下了秦燕华和萧寒的两名特使。

只要特使接触到彭雪瑶特有的信息激素——我们利用了秦燕华长期给彭雪瑶做内分泌治疗的机会——相关的防卫措施就会激发。而只要没有接触到彭雪瑶的信息素,所谓的特使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彭雪瑶和老妈马上转身走进了隔离区域。我们三个目送着她消失在机场里——我们的防范应该是成功了。曲灵芝没有突破我们的防线。

一切实在太过顺利了。虽然心里有点怀疑,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突然就松懈了下来。我们结伴走出机场……

突然一声长长的嚎叫穿过路上寂寞的烟尘:

“好辛苦啊——怎么感觉我被人甩了一样呢——老夫我,今晚要去喝酒!”

大嚷大叫的秦燕华一转身,露出气鼓鼓的腮帮子,两手一伸,揽住我和萧寒。

“你们谁也不许逃跑,今晚我要大肆发泄一下。快回家去换便装,我们去海边喝个够。对了,秦俊民那个笨蛋死缠烂打地要跟着来,不过没关系,我们照样用秘密对话商量下一步行动。”

“呵呵,呵呵。”被秦燕华搂在怀里的萧寒突然发出奇怪的笑声,她挣扎着把自己被弄乱的头发整理好,指着秦燕华的鼻子认真地说道:“行啊,今晚好好闹个够。先等我回家换件衣服。”

然后,这个漂亮女生转过身来对着我,一言不发。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使劲拧了我一下。

我们三个人,其实应该说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才对。

秦燕华大模大样地霸占着一张巨大的桌子。这家大排档离海边最近,涨潮的时候,海水会直接漫过秦燕华的脚面,那张桌子就像在海水里漂起来一样。

萧寒坐在秦燕华的左边,手里捧着一个青椰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渐渐退去的潮水。

意外的是,她们俩都换上了裙装,仿佛有意纪念已经过去的夏天。秦燕华居然穿着淡黄色的有袖蕾丝百褶洋装长裙,萧寒则穿着米色的宽松高领针织毛衣,配着暗红色长丝巾,及膝的牛仔裙搭黑色长筒袜。

秦俊民和大排档老板讨价还价的声音不停地传过来。

“跟你说很多遍了,我们是大学生,去年还在这里喝过酒的,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很眼熟?”

“你这张脸?说实话真没认出来,很普通嘛。”

“喂,这样说话有点打击人呐。”

“要买酒的话,还是有身份证更有说服力。”

“这不是还没办……哦,哦,这还不是没办法吗,谁出门带那么多身份证的。我说,啤酒这种低糖饮料就算了吧,干嘛那么认真呢。”

我们三个真正的成年人倒是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惟一的未成年人与老板争执。

“生活真是残酷呢。”秦燕华闷闷地开了腔,接下来的一句就不怎么中听了,“我要狠狠地灌醉彭立枫,然后把你衣服都扒掉,扔在海水里,拍下你的丑照,拿给彭雪瑶看。哈哈。”

“暴力女,不会让你得逞的。小看我彭立枫的酒量了吧,哈,以前我陪客户喝酒可从来没被东北人放倒过。”

“切!”

“呵呵,呵呵。”萧寒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直在傻笑。

“笑什么,白痴女。”

“对不起,只是觉得这场景,好像某天特地梦想过的一样。有海,有酒,有裙子和朋友,还有这个男人。”

“冒酸气的文艺剩女。”

“讨厌,毒舌婆。”

两个女生唇枪舌剑起来。最后的一点夕阳照在萧寒脸上,这个女生露出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神情,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睫毛不时抖动着,微笑着。

确实,确实还是喜欢着她的吧。

秦俊民抱着一打啤酒跑了回来。秦燕华二话不说,拿起一瓶来,啪地磕开瓶盖,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这一瓶,老夫先干了啊。”

猛地灌下一瓶啤酒的短发女生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要命了,真爽快啊。彭立枫,我饶不了你。快把彭雪瑶还给我!干,这瓶你得喝了。”

海风打在脸上,街市的夜灯也在身后亮了起来。秦燕华身前的酒瓶子渐渐堆成了山,她的眼神里丝毫不见醉意,反倒有种愤怒的光芒开始亮了起来。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秦燕华又往我的杯子里注满了酒。

“看在我救过萧寒一命的份上,这杯酒的人情无论如何得还给我吧?”

“嗯,嗯。”

啤酒在我胃里翻江倒海。趁着秦燕华不注意的时候,萧寒拿起我的杯子,一饮而尽。这是第五次了吧。

“萧寒,你别喝多了。”

“别、别管我,作为男人我还能喝。倒是你,别、别喝醉了,伤、伤身体。”

说话的人已经醉眼惺忪,身子趴在桌子上,头发披散了下来,还勉强支起头,冲着我露出甜甜的笑容,哪有半分男人的样子。

秦俊民早就倒在地上,像在家里一样呼呼大睡起来。萧寒说完那句话,也扑通一声趴倒在桌子上,轻轻的鼾声响了起来。

另一个女人却在这时候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朝秦燕华的方向望去,她的脸已经淹没在浓浓的黑暗里,只有偶尔摇头的时候,身后大排档的灯光才把那刚劲明快的短发轮廓勾勒出来。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常的讥诮。

“不认识我了,彭立枫?”

“嗯,也不是吧,不过看上去确实有点奇怪。想什么呢?”

“呵呵,只剩我们俩了么。那么,可以进行点稍微深入的谈话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好说。还是挺有内涵的吧。”

“‘挺有内涵’这个级别比‘可爱’、‘有性格’、‘很善良’、‘没什么不好的啊’之类的档次还要低吧?”

“至少牙尖嘴利这个级别跟彭雪瑶可以匹敌。”

“废话少说。这次心战里我居然站在你们的一方对付曲灵芝,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总有自己的理由。”

“万能回复。不过,这次,我确实没有理由啊。没有理由,没有理由。”短发女生突然站了起身,用力捶打着桌子,海风倒卷上来,把她的百褶裙紧紧吹裹在身上。

“我恨自己。彭立枫。我恨这个污七八糟的人生。我恨我自己在这个污七八糟的人生里根本无能为力。”

秦燕华转过身,眼神恢复了讥诮,冷冷的、邪气十足的微笑像刀割一样出现在脸上:

“你呢,可怜的彭立枫。你以为你对彭雪瑶和萧寒的感情都是爱,你又懂得什么是爱呢?老实说,我加入你们的同盟,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来好好修理你一顿!别忘了,我在心战里可是有自己的意愿的哦。”

☆、Repeat:|▎ 六

十一

这几天我有在接受秦燕华和萧寒的训练。萧寒通过音乐暗示,来指导我加强先知能力的综合运算功能。而秦燕华的特训内容则是提升我使用先知能力的持久度,她的方法非常鲁莽,基本上就是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攻击来逼迫我调整自己的体力,毫不夸张地说,那真是地狱式的练习。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秦燕华的攻击方式已经非常熟悉。在意识到攻击的一瞬间,我条件反射地切断了自己的嗅觉功能,屏着呼吸往后退了一步,再谨慎地打开先知能力。

前面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感受到信息素的影子。

咦?

秦燕华依然保持着一脸邪笑,胸脯不住地起伏着。她抬起手掩住自己的额头,冲着我哼了一声:

“算了。你这个笨蛋。我可是为了彭雪瑶好。彭立枫,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彭雪瑶的吗?”

我摇了摇头。对了,这个奇女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认识我妹妹的呢?这个世界跟我原来熟悉的世界已经太不一样了。

秦燕华从指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跟你说吧,我觉醒的时候,正好是第九次失恋的翌日。

没有什么准备就来到了这个时代,完全没有目的,带着这个十二岁的身体到处游走。哪怕突然间拥有了连诸葛亮都得甘拜下风的洞察力,我仍然不开心。想着被九个人依次甩掉的感觉,这个世界就算到处是精壮的裸男也引不起我的兴趣。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洞察力越强就越知道自己毫无魅力,可悲。

十二岁的身躯像根柴火,脸型没有长开,雄性生物根本对我不感兴趣。连街边的公猫,也只懂得挑身强力壮,貌似繁殖能力强悍的傻女生讨食。

我试着调整自己身体里的内分泌,想让自己分泌更多的雌性激素,这样可以把那些该死的公猫引诱过来,挑断它们的脚筋,扔到屋顶上去。或者把这些猫都做成十字架,写上那九个臭男人的名字,在屋顶上风干作腊。不幸的是,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擅长调整内分泌。

所以,十二岁的我居然破天荒地长了一脸的青春痘。不许笑!

组织在半年后找到了我,我其实无所谓。再说了,来找我的那个人强大得可怕,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

于是我成了代号‘自由’,不过一点也不觉得自由。你看我的身份牌,一个长着翅膀的国际象棋‘骑士’,再自由的棋子,说到底也仅仅是颗棋子。

我制造信息素,做运算设计,花了很多时间来观察人类的生活,除了优美的生理曲线,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热爱的地方。一样愚蠢、胆小,一样贪婪、自私,一样悲哀、无耻。

我应该是谁?这些人中间的一个。我不爱他们,也不爱我自己。

二十中往市政府去的那条路上,有一个半废弃的社区公园,你应该也很熟悉那里吧。我长时间在那个地方呆着,因为不想去理我的傻哥哥,因为没有人想靠近我。那里的秋千肮脏、危险,也只有我一个人愿意用。

所以有一天,当另一个女生跑到我面前,凶巴巴地要求我把秋千让给她的时候,我很吃惊。她身上有苜蓿叶的清香。

‘滚下来,这是野兽专用席位!’她说。

‘谁是野兽?’

‘我!我!’头上扎绿色蝴蝶结的女生用力拉扯我的衣服。

‘喂,会拉长的!’

‘以为头发长就了不起吗?’

‘谁跟你说头发了,衣服会被拉长的!’

‘衣服又不会死。你不滚下来,我死给你看!’

‘那么想死就去死吧。’

当时我想杀了她,但还没等我动手,她就突然栽倒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家伙。’

‘要死了,这次真的会死的。’她说。

‘喂,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到别的地方去死吧,这是我的私人地盘。’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占一个私人地盘?是不是到这种地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别人忘掉,一个人感觉良好地发呆?告诉你,不要以为可以忽略我,如果我在外面被车撞了,被坏人杀了,那是你的错!’

‘胡说什么,神经病!别像牛皮糖一样黏过来!’

‘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跟别人不一样的家伙。我彭雪瑶虽然又肮脏又没用,可我跟你们这些家伙是一样的,一样的!白痴!’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痞话?’

‘没有理由,心里难受,碰上一个算一个。我就是这么无耻的家伙。我是疯婆子,垃圾一样的人。’

我连先知能力都没机会用上,这个家伙就把各种说辞堆砌到自己的头上。她一边恶毒地咒骂自己,一边更加用力地摇晃我的秋千。我跳了下来,感觉到她的皮肤干燥,气息紊乱。

‘你是个病人啊。快回去休息,别来烦我。’

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求求你了,让我死在你面前好吗?’

‘说什么蠢话,疯子!’

‘真的好想死在一个人面前,你让我试试好吗?让我试试。’

我用力托起她的下巴,明明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却偏偏要说些恶心的怪话。

‘死在别人面前能改变什么?’

‘只要有人肯看着我,多看我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干嘛不去找你家里人,干嘛一直缠着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心冰冷,汗水里充满苜蓿叶的味道。

‘你抓紧我,抓紧我吧。我受不了,受不了。’她继续带着哭腔说。

‘受不了什么?’

‘全世界都空了。’她说。

就这样,那女孩整个下午就跪在秋千前抱着我。我竟然能够容忍下去,她身上那种赤裸裸的战栗让我害怕。原来人类也有这样的情感,和我一样的情感。

这是什么样的寂寞呢,你懂吗,彭立枫?

她有甚至不逊色于先知能力的死亡预感——因为她的病。但是你,关心过你的妹妹吗?

因为害怕睡梦中突然死掉而在半夜小声哭泣,第二天会在社区公园的秋千前听她哭诉的,是我;

那个和彭雪瑶约会的男生消失之后,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抱着她,陪她看白云的,是我;

害怕被别人抛弃,又不敢跟别的男人接触,只能像抓住救生圈一样紧紧抓住身边的哥哥;拼命地说怪话,做出格的事情,以为会得到哥哥的关心,哪怕是得到表示在意的训斥和殴打。可是,到最后在她身边宽慰她的人,还是我。

我受够了,我是受够了。本来自己就是个没有人爱的女人,还要把不多的爱分给这个寂寞得要死的女孩子。可你呢,你这个明明做过承诺,却装作不知道有些事情发生的男人。

当你还是个半大男孩的时候,我可以不在意。不过现在,我可绝对饶不了你。你已经成年了啊,身边的人感到困惑,需要别人付出的时候,随便哪一个时机该做什么,你都清楚得很,结果反而什么都不做。马上就会有人受伤的啊,已经有人受伤了啊!为什么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两个人,都要被你这个烂货伤害!你去死吧!”

☆、Repeat:|▎ 七

十二

穿百褶裙的女生突然扑了过来,一拳把我打倒在沙滩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秦燕华摇晃着身体走过来。她没有哭,但脸色异常地沉重。

“慢、慢着,秦燕华。”

“你伤害了她们,彭立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错,彭雪瑶和萧寒都在你身上寄托了她们想当然的幻想,她们喜欢的你,都不是真实的那个你。那又怎样,别想推卸责任,说什么她们都不了解你。至少她们付的代价,是赤裸裸的滴血的真心。我可看透了,只有我看透了。你不过是个‘既然天上掉下张彩票,不如就安心等着享受’的家伙。这一拳,是替彭雪瑶给的,认真学习愤怒的月亮使者的拳术吧!”

秦燕华的第二拳从佯攻的左肘后面打过来,结实地砸在我的脖子上。

“站起来,想学习人渣诚吗?先过我这一关吧!”

拳头雨点一样往我身上招呼。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放弃心战的意愿吗?因为那是没有用的,用先知能力去征服彭雪瑶,那根本不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萧寒也一样,我以前还害怕她会对彭雪瑶的记忆下手脚,但错了。从心战开始那一天我就知道了,只要你和彭雪瑶之间的暧昧气氛没有消除,她就绝不会去影响彭雪瑶。她害怕你脆弱的心灵受到创伤,哈,哪怕这样下去受伤的是她自己。她甚至为了你去找曲灵芝单挑。我真不甘心啊,你这个走了大好狗屎运的家伙。”

我又站了起来,秦燕华的肘击狠狠地打在胁下,趁我痛得弯下了腰的机会,双手迅速扣成碗状,坚硬的指节敲在我脊椎尾骨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带着麻木感传遍全身,牙关一下没咬住,涎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这家伙下手真重,看来真的生气了。我打开先知能力。

秦燕华的拳路暴露在我眼前,章法森严,无耻但有效。这是街头混战最有杀伤力的格斗术。我只能迅速通过先知能力调整身体移动的路线,并通过加强的运动神经,条件反射地模仿着她打过来的动作,偶尔还能挡住两拳。

有几脚的速度太快了,膝盖一软,我又被踢翻在沙滩上。

“我问你,彭立枫,你什么时候见过萧寒为了自己的痛苦向你求情?只管大方地接受别人给你的温柔,说些不痛不痒的好话。她呢,她活过了三辈子,受过那么多折磨,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有认真地替她着想,关心她的痛苦吗?有吗?没有吧!是不是心里有时想想,还觉得这种痛苦很有趣是吗?”

秦燕华像头小老虎一样在我面前咆哮,不加掩饰的情绪暴露在我的能力面前。这个女孩,居然为了别人的痛苦而愤怒地袭击我,还特意挑选了她们俩都不在场的时机。

说不定,其实也是个非常温柔的女生啊。只是方式跟别人太不一样了。

“够了,秦燕华,够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拳头,使劲一拉。秦燕华站立不稳,摔在我身上。抓紧机会,我使出不要脸的柔道“袈裟固”动作,竭力缠住这个疯狂的女格斗家。

“我知道我是个人渣,优柔寡断。不过,给我三天,不,两天时间,在彭雪瑶回来之前让我想清楚自己的感情好不好?”

“从我身上滚开!男人这种动物根本对感情没有概念,再给你三百天也是白搭!”

“你们可以停手了。休息一下吧。”

温和的声音从刚才我们坐着的方向传了过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秦俊民的鼾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们扭过头去,萧寒已经站了起来,明亮的眼眸里反射着橘黄色的灯光,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她弯下腰,脱下鞋子,再脱下黑色长筒袜,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慢慢向我们走过来。

雪白的脚丫停在我们面前,萧寒蹲了下来,歪着头看着我们。

我松开了手,秦燕华摇晃着要站起来。萧寒突然往前一扑,抱住了秦燕华。

“谢谢你。”萧寒轻轻地在秦燕华耳边说。

“唉,你这个白痴。”秦燕华说。

萧寒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我说道:“我喝多了,有点不舒服。阿枫能不能送我一段路?”

“当然可以。正好我还有话跟你说。”

“那我走了,秦燕华。照顾好你哥哥,外面的账我已经帮大家结过了。”

“知道啦,知道啦。”秦燕华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神情落寞地看着墨色的海湾。

我推起萧寒的自行车,跟萧寒并肩走了开去。月亮上来了,穿过厚厚的云层,在沙滩上留下两个人拘谨的剪影。这时候回头看的话,只能看见秦燕华的肩头奇怪地颤抖着,她会不会在哭?

已经不重要了。萧寒的眼睛在看着我。毫无来由地感到无望。

秦燕华是对的。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Repeat:|▎ 八

十三

自行车的影子在路灯下根本看不清楚,并不多见的夜间秋雾从身后漫漶过来。

从海边到萧寒的公寓,走路也不过十分钟。跟以前不一样,萧寒没有扶着我的肩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我也只能推着车跟在后面。

“哎,你先说话吧。”萧寒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看着躲在雾里的我。

“什么?哦,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话。”

“其实我也在想,这样下去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萧寒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楚。

我往前赶了两步,不想和面前这个纤弱的影子离开太远,但也不敢靠前去,注视她的面容。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呆在被路灯照亮的一团雾气里。

“这样算什么?”那个影子说。

自行车的把手在我手心里滑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只夜里游荡的野猫从雾里钻出来,又钻了进去。

“还是那样吗?不说话。”前面的那个影子抬起头来,望了望消失在雾里的道路,“那我来说好了。”

“对不起,萧寒,我……”

“分开吧,等我们重新恢复到成年人的理智水平,再去想想彼此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那个影子用冷酷的音调说着话,好像这些话里的东西真的把自己冻着了,萧寒在雾里打了个冷战。

而我继续像木头一样呆立在当地。

并不是这样的,我应该还是很在意萧寒的啊。为什么我的脑子无法指挥我的身体。

脑子里一个小小的东西在高声叫喊:不要离开我,请你一定注意我——

彭雪瑶彭雪瑶彭雪瑶

彭雪瑶的死彭雪瑶的死彭雪瑶没有死

我要毁灭世界等我年长到足够成熟地判断事物如果世界还没有堕落到灭了自己我就用自己的能力来让它恢复到没有人类的时代

如果我不是先认识了你一定会爱上你妹妹如果爱上你妹妹那我的人生轨迹就会完全不同了毁灭世界的事我想我是会为你妹妹去毁灭这个世界的

我的脑子里一切都乱了,围绕彭雪瑶和萧寒的每件事情都乱七八糟地飞到脑海里的全部隐秘角落。小时候嘻嘻哈哈的彭雪瑶,初三时突然变得神秘起来的彭雪瑶;头发凌乱的普通男生,那个在操场角落捧着《圣经》的阴郁少年。彭雪瑶和少年萧寒接吻的模样。在高考后的某个夏日开玩笑似地抱住少年萧寒的那种感觉,当时他阴冷的声调几乎要让我心痛得跪下求他。十六年前孤独的萧寒,眼前即将重新变得孤独的萧寒。心痛到就要撕裂的感觉。

然后是被小面包车撞折的桃花心木,扫到地面的断枝里露出来那截可怜的手臂,五指僵硬,保持着指向苍天的姿势。还有最后找到的带着正常笑容的彭雪瑶的照片,镶上了黑边。

泪水一串一串地从我脸上掉下来,可耻地说不出一个字。

萧寒的声音突然接近了,一张苍白的清秀脸庞出现在我面前。

“醒醒吧,彭立枫。秦燕华的话,你现在明白了吧?十六年前彭雪瑶面临的是怎样的处境。如果你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彭雪瑶,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个温和的声音又飘远了。

“真对不起啊,彭立枫。我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似乎已经忘记了呢。总有些以前没法得到的东西,这次无论如何要抓在手里,不想放弃,生怕一放手就永远丢掉了。但是,过去想要什么就能马上在这个人生里得到,也实在太过容易了,一点也不稀罕。虽然很想,很想得到你,仔细想想,其实不过是我自己的贪心罢了。这不是爱情,这应该不是爱情。”

一只手温柔地在我僵尸一样的脸上抚摸着,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两下。

“还是说不出话吗?那么,再见了,我曾经的爱人。”

那个虚幻得几乎要融化在雾里的身影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从我身边离开。空气中的小水珠好像在脸上爆炸开来了,大概我脸上的水分已经多得没法继续伪装成泪水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一点点懵懂的心理变化,都能被这些天才们识破。

我真的有那么喜欢彭雪瑶吗?超过对萧寒的喜欢吗?

黑暗中有人隐隐唱起了勃拉姆斯的清唱剧《四首严肃的歌》——

“死亡,你做得好,你使愁容满面的人、不幸的人,有希望,有期待,有奔头。”

不知道谁把这首生僻的歌从德文改编成了中文。他唱的,是那个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我和彭雪瑶心头的死亡预感吗?

什么是我在乎的?什么又是我的希望?

彭雪瑶的表白,是那种终于从濒死的绝望中奋起,向生活大声说出自己的渴望的决绝。那我对彭雪瑶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是对一直无意中忽略的妹妹的愧疚吗?还是隐藏在内心深处无意识的原始欲望?

话说回来,明明意识到了彭雪瑶的种种变化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根本就是暗爽着等着接受一切),哪怕“为了拯救妹妹”的口号喊得再响,我实际上是残忍地将她从这个世界上驱赶开去。萧寒一定也意识到了这点,但是她以为我的犹豫仅仅是碍于她的存在。

萧寒和彭雪瑶的关系让我很在意,可是我在意的是什么?是觉察到萧寒曾经身为男生的异样感觉,还是仅仅在妒忌?

其实我是在妒忌彭雪瑶吧。

是什么在吸引我,难道不是那种处于同样境况的孤独吗?拥有共同的回忆,那么多可以在未来说起来的事情,在那么多的秘密对话中得到的同谋的快乐。她拉琴时快乐的样子,他带着骄傲的神情描述未来的样子,他坏笑着给病中的我敷上冰毛巾的样子,她穿上格子衬衣,坐在自行车后座发呆的样子,这个同时拥有女人的温柔和男人的坚决的家伙,是男也好,是女也好……

这些总是在不经意间闪现的幸福感到底算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突然在孤零零的大街上大声喊了起来。

不能失去这些。我不能失去这些!

我丢下萧寒的自行车,开始在大街上疯狂奔跑起来。跑过前面的农贸市场,再转个弯,就应该能到萧寒家的公寓楼下了。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贴着我的耳根飞了过来,“当”地一声扎在市场中间的柱子上。

另外两把匕首直接朝我的胸部和颈部刺来。

☆、Repeat:|▎ 九

十四

先知能力超常发挥,受到对方能力的激发而突然启动。正好刚刚跟秦燕华血拼过一场,身体的机能已经调适得非常适合街头斗殴。我以平时想象不到的速度往前一扑,避开了关键部位。

还是受了伤。肩头上的肉皮发出啪的一声,一把匕首好像挑破了什么东西,左臂一下子发麻起来。

视网膜敏锐地捕捉到黑暗中出现的这三个人的位置。穿着黑色的嘻哈装,脸上都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总之,这种表情不让我想起曲灵芝都难。

“半夜三更在大街上乱叫扰民,不教训你都不行。”其中一个家伙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他两人都沉着脸,不过能够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中的微小信息扰动。

眼前的视野突然一沉,左边的矮个子男人突然消失了。

糟糕。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顺势往两座水泥肉案的缝隙间钻去,这样,就算对手是隐身人,也没有办法钻进这个缝隙。

匕首划过水泥表面的声音不断地传进耳朵来。一条一条的划痕出现在面前的水泥条案上。这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隐身的呢?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

慢吞吞。

匕首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握在一只戴着夜光手表的手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刀锋向我的喉咙挤过来。

按理说这样的形势下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把匕首打掉,但手就是一直在慢吞吞地往上抬,怎么也够不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跟不上思维的“感统失调”吗?我吸了口气。脑子很乱。这种感觉,跟萧寒在植物园里说过的“感觉回路”混乱应该是同一回事吧。

第三个人还没有出手。但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如同大山一样向我挤压过来。

不要小看我。

这种程度的先知能力,跟秦燕华的内分泌控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试图把舌头放在上下牙齿中间,只要我用力咬下去,剧痛的感觉就能让我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咬不下去。竟然咬不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试图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经历,这跟我现在的情形很像。脑子里想着的动作,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匕首离我的咽喉越来越近,我的皮肤已经感觉到了刀尖的寒气。该死的曲灵芝,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突然间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几乎在同时,我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节奏强烈的四拍子,带有强烈的舞曲风格,就像……就像无数把马刀在交错舞动,我的眼前飘过一片耀眼的光芒。

一瞬间我看清楚了,那只手腕上夜光表的指针位置——凌晨1:10分。那是我缩进水泥肉案的时间——根据夜间自然光变化的规律,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个时间。

原来如此!时间并没有流逝多少。

所以,不是我的动作变慢了,而是那人以极快的速度探进匕首,在一瞬间我的先知能力被动地接受了这个“相对变慢”的暗示,而主动将防御机制调整到“动作加快”的指令上。

我等于是用喉咙往刀尖上凑!

传过来的奇怪声音好像也带着强烈的信息暗示,但我无暇顾及这个了。迅速地调整完身体的反应速度,轻轻一顿,我用指尖叩击墙面,发出一个暗示,表示我正在配合地加速向前冲。

果然,那只手又犹豫了一下。如果完全接受了我的暗示,这时他应该稍稍往回缩一点,否则的话就会被我的冲击撞折手腕。

匕首缩了回去。成功了!

我往后一仰,头狠狠地撞在了墙上。顾不上了,身体一挺,从缝隙的下方滑了出去。

“咦?!”

对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手。说起来,能让动作达到足以欺骗先知能力的速度,这个对手也算了不起了。

我的膝盖从下方猛撞他的要害。只听见“呕”的一声,那个穿着嘻哈装的身影猛地往下弯腰。托他自己能力的福,这个倒霉鬼以极高的速度将脑袋磕到水泥肉案上。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翻过身来,使出秦燕华的流氓绝招“袈裟固”,右手环勒那人倒下的身子,用力往后一提,再次将他脑袋砸到水泥肉案上。

那人哼了一声。我松了手,但跟着又补上一脚,将他已经耷拉下来的脑袋踢得往上一弹,第三次落在了坚硬的水泥肉案上。

我这是第一次杀人。

动作的余势还没有完,借着那一脚的旋转力,我用力一抖身上的衣袖,发出猎猎的风声。这招是跟曲灵芝学来的,第一次跟她较量的时候,她就用这种吸引对手注意力的方法让我上了钩。

接下来就是我的表演了。我把脸转向衣袖抖动的方向,努力调节起所有的意志力。

“Petrificus-Totalus.”我说。

咒语起作用了,果然,周一在猫身上做的实验没有白做。

我的眼前凝结住了一大片黑影,如果不是处在这种凝固的状态,看上去就像后半夜一直流动着的海雾。那个隐身的家伙,原来是通过调整运动方式来进行环境拟态,以此扰乱对方的视觉信号传导啊。

匕首在他的手里闪闪发亮。我扑过去,一把夺了过来。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竭力反抗我的咒语催眠暗示。

不能停手!必须保证我和萧寒的绝对安全!必须杀了他!

我吸了口气,匕首狠狠往那个黑影的肚皮上捅过去。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那是只树枝一样枯干的手,却异常强劲有力。他握住我的手腕。

“住手吧。”一个因为干涩而显得苍凉的声音说。

匕首落了下来。我没有住手,而是用力一脚踹在僵立着的矮个子刺客身上,他像个大树桩似的直直地倒在地上。

我转过身。

海雾越来越浓,但我的先知能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在微弱的光线里,那人站在我面前。

是张看上去就很悲哀的脸庞呢。尽管眼神仍然带着曲灵芝式的无动于衷,嘴角上却渐渐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悲天悯人?别乱想了,这人是企图杀害我的三人组中的一个!

“真可怜呢。”那个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听上去竟然有点熟悉,“你也会跟我一样堕入先知能力的黑暗面的吧。”

他没有拿匕首,看来一开始飞袭我的匕首就是他扔过来的。我全神戒备。

“果然,很强。比曲灵芝警告我们的危险程度更高。不过,彭立枫,不是感觉到杀戮的快感了吗?”

“想干什么?”

“呵呵。”

刚才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了。身体动不了。还有,整个空间好像倾斜了起来,一阵头晕。

伸手去扶旁边的水泥肉案,却猛地落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说来奇怪,我敢发誓刚才地面还是平的,现在却感觉到地面倾斜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根本就站不起来。

这不可能是通过改变外界信息造成的幻觉。他是怎么入侵我的脑子的?

“声音。”

“什么?”

“我和那个叫萧寒的女孩子一样,研究方向是声音啊。只不过,我个人对感统调节比较感兴趣而已。说起来,把声音的研究局限在对小提琴的兴趣上,真是个不理智的行为啊,根本不利于拓展先知能力的战斗力嘛。果然是个女孩子。”

“不许这样说萧寒!”

“怎么了,难道在你心目里面,萧寒并不是个女孩子么?”那人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又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真搞不懂你,萧寒这个家伙,对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站不起来。忍耐住,在最后的时间一定有办法。我彭立枫一向后发制人。

杀掉他。

“就像曲灵芝对我的意义一样吗?”

“是曲灵芝派你来的?”我问道,“你是组织的人,对吧?”

“无聊的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要拖延时间,最好用点别的方法。”

“你喜欢曲灵芝?”我努力调整先知能力,还有,这时候声东击西的谈判经验应该能帮上点忙。

果然,那人微微一愣。

“不。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哈,我也是早熟天才,而且感情什么的,我会比你们这些冷血动物清楚些吧。”

“不,不。”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听上去好像是把我当做什么可怜的小生物了,“你根本不懂呢,组织里的人,都有他们自身的困惑啊。”

我仔细看着他,看上去这人有三十岁上下。如果他也是早熟天才,那么他一定已经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活过了好多年。

这究竟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曲灵芝是个可怕的孩子。不过,孩子,也只是孩子而已。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不过是这个世界使用的器皿。”

“呵呵。那么,为什么不脱离组织呢?”

“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彭立枫。”

“那么,说来听听,来说服我吧,你们不是想让我加入组织吗?我要听到合理的解释。”

“你只是想拖延时间,然后把我们杀掉。”

居然被看穿了。

“你只是个胆小鬼,我已经没有招架之力了,为什么不过来杀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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