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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泽在昌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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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侦探》作者:大泽在昌【完结】

内容简介:

激暑动作推理控注意啰——今夏最痛快的冷硬派!坏坏型男侦探团搞怪登场!

我·冴木隆是个坏得正点的高二生,夜冲跑趴样样来,但我不混帮派更不是宅男。我老爸·冴木凉介是个好色之徒,吃喝玩赌少不了,不太顾家也懒得管我。咱们唯一的收入就靠这家非怪案不接的「冴木侦探事务所」。

某天,我的正妹家教惹上了麻烦,不良老爸和我当然要「挺」身相助啰——

1

黄金周(注:日本在四月至五月间,由四个固定假日组成为期一周的假期。)的假期在无所事事中结束了。不过,结束后我才发现,在暑假之前已经没有长假了,我这个努力当一个坏得刚刚好的高中生即将面临一段百无聊赖的日子。

因此,星期五傍晚,我拒绝了那些邀我去麻将馆或打算去咖啡店泡大名鼎鼎的不良高中女生的同学,搭乘地铁在广尾站下车,向那些去六本木鬼混的家伙道别。

在明媚的阳光下,我信步回家。

身为程度普通的东京都立高中二年级学生,大学联考这件事就像即将报废的遥控飞机,在脑袋里嗡嗡作响、飞个不停。反正我对一流商社或时下最夯的传媒业并没有强烈的兴趣和憧憬,如果混得进符合我程度的大学,就算万幸了。

我在想,我的学生生活之所以这么懒散,跟我老爸冴木凉介无可救药的荒唐性格绝对有密切的关系。

身为人父,他从来不认为有义务教育儿子。不,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具备了身为社会一分子的义务厌。

照理说,高中生应该理解自己老爸在做什么生意、未来的前景以及经济能力怎样之类的。

然而,我对这些完全没概念。

这绝对不是我的责任。

凉介老爸似乎不认为我是他儿子,只是把我当成他的同居人。

我在国小四年级就有这种感觉了。之后,我陷入了「不信任家人」的状态。

然而,除了老爸,我没有其他家人。

据说老妈死了,但没有证据,只有老爸的片面之词。

她是不是抛夫弃子?——我经常这么想。我对老妈完全没印象,家里甚至没有她的照片。

况且,自从我懂事以后,家里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

我读国二那年,老爸辞掉工作。老实说,我至今还不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那时候,即使问他,他也从来没认真回答过,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比方说,「商社职员。」「自由撰稿人。」「石油商人。」「跑单帮(注:一个人带着异地货物往来兜售图利的投机性买卖。)。」「剧本家。」等诸如此类的答案。

最后,居然变成了「谍报员」。

我超失望的。谍报员;老掉牙的名词,至少说特务也好吧。

当时,我在心里嘀咕。

(啊,老爸是典型的社会适应不良者。)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多到爆的独子所经历的成长过程都有一套固定模式。

不良学生的学长→加入飙车族→剃眉、流氓→退学→混帮派。

或者是,

独来独往→热中电视→电玩→卡通→典型的阴沉性格。

我不属于任何一种,坏得刚刚好的我,简直是青年楷模。

我热爱运动,读书也算用功,虽然在社团里跟学长处不来退社了(恕我直言,我参加的是保龄球社,但学弟打得比学长好似乎犯了大忌。二流的都立高中也存在这种社会缩影),不过我的成长还算是开朗、健康啦。

背着压扁的书包,踢踢踏踏地走了一阵子,终于回到我住的广尾圣特雷沙公寓。

「圣特雷沙」这么一大串地名是虚构的,那是房东;也是经营一楼咖啡店「麻吕宇」的妈妈桑圭子基于个人喜好取的。

我很爱圣特雷沙公寓。三年前,妈妈桑圭子的有钱老公死了以后,她找来美国建筑设计师,把原来的房子改建成这栋充满洋味的公寓,感觉好像置身异国。

这栋十层楼建筑,每层有四户,每户都是西式格局。说白一点,就是不用脱鞋,可直接走进室内。

听说时下很流行这种房子,房屋仲介公司的候补名单上有一大票老外排队等候租屋,他们都是一些广告撰稿人、插画家或造型师之类的,属于高收入阶级。即使这里的房租高于行情,能够入住圣特雷沙公寓也算是一种身分地位的象征。

我们是三年前,房子一改建就入住的首批房客。即使算不上是房租滞纳惯犯,至少也受到特别优待,房租只有其他房客的一半。而且,还享有在「麻吕宇」消费可无限赊帐的优厚待遇。

理由有二。

其一,就是老爸在三年前结束了令人怀疑是否对社会有贡献的工作后,开始做起那门生意。

圣特雷沙公寓二楼,在「麻吕宇」那片漂亮的遮阳篷上方,花了不少钱订作的霓虹灯招牌闪闪发亮,上面以手写字写着;

SAIKI INVESTIGATION

有时候,一些看不懂「investigation」的蠢蛋会闯进来,以为那是是氧舞蹈教室或健身中心。

总之,这是一家侦探事务所。

三房一厅的格局。四坪大的房间是老爸的办公室,剩下两间三坪大的房间是我们父子俩分享的生活空间。

「麻吕宇」的妈妈桑是推理迷,尤其是冷硬派推理的疯狂爱好者,她渴望找到私家侦探的房客。

理由之二,在于父亲凉介。由我这个儿子来说似乎有点那个啦,他的个性虽然不好,长相却一表人才。

他有一百八十公分高,对于三十九岁(他在二十二岁就当了老爸,关于这一点,考虑到我这么优良,实在很怀疑他是不是我的生父。)的人来说,体型结实算是没有赘肉,浑身肌肉也显示他曾经在健身房练过一阵子。

我家从来没有以武力解决亲子意见分歧的纪录,所以,他实际的战斗力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脸蛋——如果喜欢蓄胡男,应该会觉得他很有魅力。因为我太了解他的个性,所以很难说出更多赞美。

房东圭子似乎不讨厌胡子男。据我所知,亨佛莱·鲍嘉(注:Humphrey Bogart,电影《北非谍影》的男主角。)很少蓄胡,(我虽不才,但身为私家侦探的儿子,这种程度的知识还难不倒我啦!)不过留胡子的私家侦探更吸引她。

凉介老爸在享受这种优厚待遇的同时,却好像一直保持禁欲的态度。

不过,他绝不是对所有女人都保持禁欲的态度,相反的,我知道他偷偷锁定的目标是我的家教麻里姐。

也就是说,老爸很满意目前的生活,不希望因为和妈妈桑圭子搞七拈三带来变化。我这个好色老爸至少还有脑袋想到这一点。

我背着书包,推开「麻吕宇」的玻璃门。「麻吕宇」有一张吧台和四个包厢席。妈妈桑圭子的多年老友——长得很像克里斯多佛·李(Christopher Lee)的老酒保星野先生,正把杯子擦得闪闪发亮。

一天之中,我至少有一餐是由这位星野先生或妈妈桑圭子喂饱的。

我们父子俩一起生活了十年以上,我对老爸和我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那就是完全不值得信赖。

「阿隆,回来啦!」

正在吧台前涂指甲油的圭子说道。

她比老爸大一、两岁,撇开整天化妆不谈,她的个性和外表还算差强人意。

有时候,她会穿一些对自己的年龄来说,令人不敢恭维的暴露服装,不过,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这颜色怎么样?凉介会喜欢吗?」

妈妈桑把刚涂完指甲油的指尖伸到我面前问道。

「有点超过。」

我向来注重为人处世,即使看到涂成紫色的指甲,也只是这么委婉地表达意见,然后在吧台前坐下。

店内播放着我借他们的「Wham!」的歌曲,还有四名时下常见的脑残女大生在窗边研拟今晚的作战方案。

「星野先生,我饿了,弄点东西给我吃吧!」

身材修长的星野先生穿格子背心很好看,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星野穿礼服的模样绝对会让那些惊悚片影迷为之疯狂,因为实在太酷了。

如果再搭配尖尖的虎牙,绝对会被当成吸血鬼德古拉。听说他具有白俄罗斯血统,五官的轮廓很深。

听说附近某知名女子大学还组成了星野伯爵后援会。

星野先生郑重其事地从厨房吧台底下拿出餐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探出身子。

「我做了烤饭团。」

2

吃完伯爵的烤饭团,我要了一杯冰咖啡,又向妈妈桑圭子要了一根七星烟。

顺便提一下,在冴木家,只要不是当着老爸的面,抽烟喝酒都贶。这件事也显示了老爸对教育多么缺乏热情。

「对了……」

涂完指甲油,又开始用粉饼进行掩饰皱纹大作战的圭子抬起头说:

「刚才,那个叫麻里的打电话来,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了。」

我啐了一声。「那个叫麻里的」的说法透露了妈妈桑微妙的情绪。

和冴木家亲近的女人,除了妈妈桑,就是我的家教仓桥麻里小姐。

麻里姐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大生,大我三岁,绝对不像时下的女大生脑袋空空,相反的,她精通各方面的知识。

毕竟她以前混过飘车族。上课时,只要我出言不逊,立刻会挨她一巴掌。

虽然以前混过,不过她念的不是知名的女子大学,而是如假包换的国立大学法学院。一身肌肤晒得黝黑,全身该瘦该胖的部位,前凸后翘一样都没少。此外,让人联想到猛犬,不对,应该是凶猫的脸蛋令我无力招架。

我念的高中是男女同校,盛行男女交往,坏得刚刚好的我成为同学中唯一没马子的人,其实跟她有很大的关系。

两年前,我终于告别了处男生涯,眼前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到麻里姐。

当然,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念头一旦被她察觉,就会遭到严厉的制裁。

凉介老爸不知是否察觉了我的心思,最近突然对麻里姐展开第三类接触。麻里姐似乎也乐在其中,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恐怕会发展成第三类插入。

因此,每个星期五上课时,尤其像今天老爸不在的日子,我都试图找机会让我们的接触进展到接吻。

事实上,这也是我今天摆脱那些损友直接回家的最大理由:

「唉——」

我落寞地嘀咕着,把烟喷向天花板。

既然这样,干脆自暴自弃去夜店把马子吧——我暗自嘀咕着。即使不去夜店,我冴木隆的学生证里还夹着一、两张只要不是刚好有事或有急事,或「每个月的不远之客」报到,就肯陪我玩的女生名单。

反正老爸不在家,不如打几通电话,在我家举行一场微不足道的性爱派对吧。

怎么办……?我暗自思考,看了手表一眼。

下午四点四十分,去夜店太早了点。

就在这时候。

「欢迎光临!」

妈妈桑圭子欣喜地叫了起来。饱满宏亮的声音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

(惨了!)

只有一个人会让妈妈桑发出这种娇声。我在烟灰缸摁熄香烟。

果然不出所料,是凉介老爸。他也穿着不符合年龄的白色T恤配棉质长裤,卷起连帽衫的袖子。

「喂,这个不良少年是抽烟现行犯,当心被辅导喔。」

老爸说着说着,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这招太贱了,而且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我找不到衣服穿,借一下有什么关系。」

「还我的时候记得洗干净。」

我嘟着嘴说道。

「那抽烟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看吧,这哪像为人父说的话!

「怎么了?你不是有事吗?去就业中心领了失业保险金没?」

看他一脸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就呛了他几句。

「啊,怎么对你老爸这样说话?阿凉,我倒杯好喝的咖啡给你。」

妈妈桑瞪了我一眼,快步走进吧台。伯爵和我互使了一个眼色,悄悄地耸耸肩。

圭子热心招待的都是一些赚不到几个钱的客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能在「麻吕宇」受到如此款待,也是因为凉介老爸是「将」,而我只是老爸的「马」。

「阿凉,怎么了?有人上门委托吗?」

「你听了会昏倒,这人根本没有意愿工作嘛!上次有个暴发户阿姨说要调查老公外过,他竟然说:『我只调查犯罪案件。』就把这两个星期来唯一的客人打发走了。」

「阿隆,你不懂,男人有必须坚持的自尊。」

妈妈桑用不知从哪里现学现卖的台词替老爸辩护,当事人却事不关己地拔着鼻毛。

「根本没有冷硬派的影子嘛。」

「对了,阿隆,今天是星期五吧。」

「她有事不能来。」

老爸听到我的回答,一脸无趣地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他原本在麻将馆打麻将,一定是突然想到麻里今天要来,才匆匆赶回来。

看着别人正在体会与自己一样的失落,那种感觉并不差。

我的心情稍微舒坦了点,用吸管啜饮着冰咖啡。怎能让这种不良中年抢走麻里姐!

我喝完咖啡后,站了起来。

「去哪里?」

妈妈桑送上浓缩咖啡,老爸一派悠然地问道。

「读书、读书,因为我还年轻。」

我说着,顺手拿了一支老爸的宝马(Pall Mall)烟。

「这是衣服的租金。」

我把烟夹在耳朵上,走向「麻吕宇」的出口。

「如果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开什么玩笑,我高中只想念三年就毕业。」

我又呛了他一句才走出去。其实,在外语方面,老爸的确有两下子。

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以前曾经看过他教「麻吕宇」的德国客人认路、流畅地翻译星野伯爵他奶奶写的俄文信,有时候还很专心地阅读英文版的《News Week》。

我想他以前做的应该是走私生意。

其实,走私客和私家侦探都是半斤八两。

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老爸哪天有牢狱之灾,我也不会太惊讶。

我推开与霓虹灯招牌相同字体的「冴木侦探事务所」大门。

一打开沉重的铁门,就听到电话在老爸爱用的那张落伍的卷门书桌上响了。

从答录机尚未启动来看,应该才打来不久。我把书包挂在派不上用场的衣帽架上,拎起听筒。

「你好,这里是冴木侦探事务所。」

我奉老爸之命,把音调降低两个八度。

「啊,阿隆,太好了,你回来了。」

我太高兴了,电话彼端传来的是麻里姐的声音。

「你说有事不能来,怎么了?」

我把耳朵上夹的那支宝马烟移到嘴唇,用老爸心爱的陈旧Ronson打火机点着了。

「你在抽烟,我要告诉凉介。」

「这是我从你的凉介那里得到的战利品。」

「那就算了,凉介呢?」

「老师,我才是你的学生。」

「我现在要找的不是不良高中生,是不良大叔。」

「他在『麻吕宇』。」

「是吗?等一下会上来吗?」

「迟早会上来。反正除了这里和苦窑以外,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其实,我有事要找他商量,不,是有事要委托他。」

「工作吗?」

「对,但委托人不是我。」

「急件吗?」

「有点急,我朋友有麻烦了。」

麻里姐惨澹地说道。混过飘车族的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是真的过到了麻烦。

「知道了,要我去叫他吗?」

「我和委托人三十分钟后过去你们那里。」

「了解。」

挂断电话后,我又打去「麻吕宇」。麻里姐了解老爸的「工作偏好」,既然会带委托人过来,那就表示牵涉到犯罪。

我把麻里姐的事告诉老爸,叫他赶快上来。然后走到厨房,按下咖啡机的开关。

其实也可以请麻里姐把委托人带去「麻吕宇」,不过,让麻里姐远离老爸的牵制策略,纯粹是考量到冴木家被房东赶出广尾圣特雷沙公寓的窘境。

在不敢得罪妈妈桑圭子这一点,我们父子的利害关系显然一致。

有一个缺乏生活能力的老爸,当儿子的就不得不多担待点。

3

整整三十分钟以后,我换上牛仔裤和运动上衣往窗下一看,一辆深蓝色BMW633停在「麻吕宇」前。

麻里姐和一个男人下车。麻里姐穿着红色超短迷你裙和V领T恤,古铜色长腿上缠绕着一双好像罗马奴隶穿的凉鞋。

我享受着杯里飘溢的法式烘焙咖啡香,欣赏她那双赏心悦目的美腿,渴望她坐在我心爱的NS400R后座,与我一起奔向异国。

与她同行的男人大约三十过半,年纪与老爸相仿,或是比老爸小几岁。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家世背景不错,搞不好从小念的是庆应幼稚园,再不然至少读过庆应高中。

无论是那头短发,还是简洁的灰色西装和牛津鞋(wing tip),总之,浑身散发出浓浓的庆应味。

对方的肤色也晒得黝黑,兴趣应该是高尔夫球和网球,冬天喜欢滑雪。

看着他们走向楼梯的方向,我靠着墙壁后踢了一下。

老爸一上楼,就打了一个呵欠,回到卧室打起瞌睡来了。

我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打开老爸卧室的门。

老爸心爱的特大号床被一片仿佛热带植物园的绿意包围。不管我在不在家,老爸在这张床上不知惹哭了多少女人。

「爸,客人来了。」

在床上和衣躺平的凉介老爸蓦地抬起头。

「看起来付得出调查费吗?」

「BMW,如果我没猜错,他老妈应该是贵妇。」

「你看客人的眼光很精准。我来看看……」

老爸摸着胡子一屁股起身。我关上门,替麻里姐和客人准备咖啡。

门铃响了,麻里姐率先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所长马上就来。他正在里面整理资料。」

我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并送上咖啡。

「不好意思。」

男人彬彬有礼地点头回答。麻里姐看着我,觉得我很滑稽。

「久等了。」

老爸把门打开一条缝挤了出来,以免客人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他依然穿着那件棉质长裤,不过T恤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看起来不像侦探,反倒像游艇码头的船东。

当男人起身时,老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

「辛苦了,你回资料室吧。」

即使去资料室——我的房间,也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向客人行了一礼回到自己房间,把室内对讲机戴在耳朵上。

「敝姓宗田。」

那个男人似乎拿出名片说道。

「我是所长冴木凉介。」

「呃,刚才那位是……」

「我的助理,其实只是个跑腿……」

担任私家侦探的老爸在工作时声称自己单身。因为妈妈桑圭子说,客人对于单身侦探的接受度比较高。

「请说明一下情况吧!」

老爸一屁股坐在卷门书桌前的皮椅上。因为我听到老旧的弹簧发出惨叫声,不用看也知道。

「其实……」

「我来说吧……」

宗田和麻里姐同时开口。经过短暂的沉默,麻里姐说:

「我先说吧,宗田先生,这样对你也比较好!」

「那就拜托你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七星烟。听委托人谈事情时,必须用尼古丁保持头脑清醒。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叫小舞,樱内舞。她老家在东京,上了短大以后,她一个人搬到青山的公寓,目前在六本木的酒店打工,她在那里认识了宗田先生。」

「你结婚了吧?」

老爸亲切地问道。

「呃,对!我们公司不大,不过做的是半导体产业,在业界市场的占有率很高。我在十年前娶了董事长的小女儿。」

「你太太年纪比你大吗?」

「你怎么知道引」

「这一行做久了,自然会知道。」

知道个屁!我们之前和麻里姐,还有那个小舞一起去过六本木的咖啡店。小舞有点做作,但很性感,也很好色。如果我是处男,她搞不好会对我说:「让姐姐来调教你吧!」

「总之,小舞就是宗田先生的情妇。不过,小舞很认真地扮演情妇的角色。她三天前突然失踪了,宗田先生到处找她,结果接到了一通电话。」

麻里姐示意宗田继续说下去。

「一个年轻男人说,小舞在他手上,如果不想让小舞断手断脚,就准备五千万。」

「结果呢……」

「我根本不可能瞒着我太太筹五千万,如果把高尔夫球的会员证卖出去,或许可以筹到一千万左右。」

「原来如此。」

「我这么告诉对方后,他说他知道我不敢告诉太太,也不敢报警,还说改天再联络。」

「他打哪支电话?」

「我车上的。」

我不禁发出感叹声,对方太高明了,只要打车上的行动电话,就不怕被他太太或公司的人听到。

「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天晚上。我去小舞的公寓,发现她还没回家,后来,我在回世田谷家里的途中接到电话。」

「凉介,你觉得呢?」

「在这之前……,宗田先生,你有什么打算?报警?还是付赎金?」

「如果是五千万,我刚才已经说了,根本无力支付。如果可以降到双方都能接受的金额,我希望把小舞赎回来……」

「所以,你有意支付啰?」

「嗯。」

「那要我做什么?」

「如果对方不知道小舞是我的情人……,情妇,就不会有这次的勒索。反过来说,即使这次付了赎金,把小舞赎回来,也没人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既然这样,即使不报警,我也想知道歹徒是何方神圣。」

这个大叔似乎不止有钱,还有脑袋。我正这么想时,麻里姐说:

「宗田先生,千万不能气馁,凉介一定会帮你把小舞找回来的。」

「万一小舞有什么三长两短……」

「麻里,宗田先生说的没错。如果她在绑匪手上,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老爸难得说得这么正经八百。

「对方打电话来的时候,你有听到小舞小姐的声音吗?」

「没有,我当时很慌乱。」

「下次接到电话时,请务必确认。」

「这么说,你愿意接这个案子啰?」

「委托费先付二十万,这是基本费,为期两天。如果需要延长,每天要加活动费四万。当然,我不会泄露机密。可是,如果我能让你在不付赎金的情况下找回小舞小姐,是否可以把原本的赎金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一百万当做特别奖金?」

没想到老爸这么精明。

「那当然……」

「那就成交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开几张不同日期的收据……」

他在这种地方又很世故。

「不需要。但是,真的……」

「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

「什么事?」

「你的公司是做半导体的,请问主要客户是哪些?」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付不出钱,只能以货抵债了。」

「……」

宗田似乎无言以对。

「但……但是,这……」

「请问是哪些?」

「几家家电公司,还有一些特殊产品是某家重工公司的。」

「哪一家重工?」

「M,M重工。」

「这么说,是军用物资吧。」

「言重了,虽说是军用物资,但我们做的只是零件。」

「知道了。总之,如果绑匪打电话给你,请你务必跟我联络,也可以在答录机留圭口。」

「好,一定会的。那我先回公司了。」

他似乎在掏钱。看来,冴木家这个月还不会破产。

麻里姐留了下来。宗田离开后,我挂好对讲机的听筒,走进办公室。

「你听到了吗?」

老爸把双脚搁在卷门书桌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嗯,好像是自导自演。」

听到我这么回答,麻里姐的美腿迅速变换了一下姿势。凉介老爸的下巴立刻抬高了两公分。

「对,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小舞以前混得很凶,不过最近安分多了。」

「连你都这么说,可见得她混得多凶。」

麻里姐穿凉鞋的脚趾头往上一抬,朝我小腿踢了过来。

「啊——」

「偷窃、卖淫,无恶不作吗?」

「嗯,这次搞不好也是她在要花招,可是……」

「五千万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老爸替她说完后半句话。

「难不成另有目的?」

我抚摸着小腿,在老爸脚边坐了下来。

「看对方之后怎么改变要求。」

「如果不是钱……」

「那就不妙了。」

凉介老爸把宝马烟叼在嘴角说道。他拿起宗田留下的名片。

「『关东半导体『的总公司在目黑,工厂在静冈。隆,我让你有机会跟麻里约会。不过,万一有状况,你要保护她。」

「我才不要小鬼保护。凉介,那你呢?」

真令人泄气。

「我去兜兜风,调查一下宗田的公司。你们去调查小舞的交友关系。」

「了解。」

「万一遇到兄弟,尽量避免刺激对方。如果被他们带走,要我去事务所交涉也很麻烦。」

「根本不指望你。」

说着,我站了起来。

「啊,对了,差点忘了。老爸,我原本用功读书的时间要用来孝敬您了,那就以时薪两千圆计算吧。」

我伸出一只手。

老爸瞥了我的手一眼,用冷硬派的语气说:「一千。」

「一千八。」我说道。

「一千三。」

「一千五。」

「一千四。」

「真拿你没办法。」

我耸耸肩。

老爸贼兮兮地笑了,从桌上的信封抽出一张福泽谕吉(注:日币一万圆纸钞上的人像。)。

「七个小时的钟点费,外加奖金。好好干活!」

搞什么嘛,赚钱真不容易。

4

我把备用安全帽递给麻里姐,坐上NS400R。这辆车坐两个人有点勉强,但只要不乱来,应该没问题。

老爸坐进那辆很难想像还能在公路上奔驰的美产休旅车,我朝他挥挥手,发动了NS400R。

排气管的声音真是催人泪下。我为了买这辆车,去年卯起来打工,因为冴木侦探事务所的助理费实在太不可靠了。

小舞的公寓离我们的圣特雷沙公寓不远,就在南青山的根津美术馆旁。

那是一栋以小套房为主的八层楼出租公寓,宗田先生把钥匙寄放在麻里姐那里。

我把机车停在公寓后面的停车场,和麻里姐一起走向电梯。

「你打算怎么做?」

麻里姐在电梯里问我。

「考虑到自导自演的可能性,得先调查她的交友关系,再看看她的房间。」

「宗田先生有她的房间钥匙,她怎么可能在家里放其他男人的东西?」

电梯停在四楼,我们在走廊上走着,麻里姐一边问道。

「调查一下,总会发现什么。来,请吧!」

我指着四〇三号房的钥匙孔答道。

小舞住的小套房差不多有四坪大,铺着地毯,虽然没有老爸的卧室那么夸张,不过也放了很多观叶植物。靠阳台的位置放了一张双人床、大型简易衣橱、迷你音响组合、玻璃桌和坐垫。

床罩随意搭在床上,上面还丢了几件穿过的牛仔裤和T恤,现场并没有遭人闯入的痕迹。

即使小舞真的被绑架,也不是从这里被强行带走的。

床铺对面的墙壁,有一个放了电视和迷你音响组合的夹板电视柜。

我看了一下,再朝厨房张望。

流理台有一只烟灰缸和一个咖啡杯,烟灰缸里有几支沾到口红的Sometime烟蒂,并没有其他品牌的烟。

我打开单人小冰箱,里面的东西很没营养——三瓶百威啤酒、一罐美乃滋,还有一罐可乐,干透的芹菜孤伶伶地躺在蔬菜盒里。

瓦斯炉上放了一个小型珐琅壶,没有锅子,也没有电子锅。

「她好像不喜欢下厨。」

「她根本不会做菜。」

「显然是。」

我瞄了一下浴室。

洗发、护发用品一应俱全。

麻里姐坐在床上,我回到卧室,看着电视柜。

几本孤伶伶的教科书和笔记本被一整排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挤到一边。此外,还有几本称得上是书的《少女漫画》。

我打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有几本照相馆送的相簿。

我翻开相簿,发现有她和宗田去关岛之类的地方度假所拍的照片,还有去东京迪士尼乐园,在宗田的BMW前搔首弄姿的照片。

我拿了一张她的独照,放进口袋,寻找其他线索。

并没有找到她和宗田以外的男人的合照。

她似乎把通讯录和记事本带在身上。女人都会在记事本上记录与男友约会和「每个月的不远之客」报到的日期。

「不好意思,借我看一下。」

我瞥了麻里姐双腿深处一眼,往床底下张望。

找到了,找到了,里面有几个纸制收纳盒。我把它拉出来打开一看。

「哟,麻里姐,这就交给你吧!」

那是一片内裤花田。

我把其中一个纸盒交给麻里姐,打开另一个。

里面装的是旧照片和信件。

「这样好吗?感觉心情有点沉重。」

麻里姐停下翻找内裤的动作嘀咕道。

「同厌!不过,这也没办法。干侦探很辛苦。」

我开始翻照片。有了,有了,里面有不少十几岁的小舞穿着雪白战斗服,站在改装Skyline前的照片。

还有她和其他男人的合照。剃眉、宽版学生裤,两人一身情侣装,标准的不良学生装扮。

他们还穿着印有「死亡陷阱」字样的防风外套。那是太古时代的某飘车族名号,老早就解散了。

「这是她的前男友吗?」

我把照片出示给麻里姐。麻里姐点点头。

「对,不过已经挂了,在第三京滨公路翻车。」

「哇塞,哇塞。」

我开始找其他照片。

从发型来看,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最近拍的。小舞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这也是在一辆车前面拍的。

那是一辆Sting Ray。

我端详那个男人。他的皮肤很白,一头长发,五官很像女人,看起来像是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但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年约二十五、六岁。

「你认识他吗?」

我出示给麻里,她摇摇头。

「啊——,里面都是内衣裤和小帽帽嘛。」

她拿起收纳盒,叹了一口气。如她所说,里面放了超过两打的橡胶制品。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避孕药这么方便的东西,小舞不是怕麻烦,就是抵挡不了别人上门推销。

无论哪一种,这女人都具有被男人霸王硬上弓的特质。

「接下来呢?」

两人步出公寓,麻里姐问道。Sting Ray老兄的照片是此行唯一的收获。

天色渐渐暗了。

「小舞现在还在六本木的酒店上班吗?」

「半年前,跟宗田先生交往后就辞掉了。

「那家店叫什么?」

「『雅典』,不过你进不去啦!」

「这件事就交给好色老爸处理。可以用经费花天酒地,他一定乐坏了。」

麻里姐一脸无趣地点点头。关于麻里姐,冴木父子的利害关系似乎无法一致。

「她常去哪里玩?」

「六本木。都跑夜店『outline』,还有咖啡店『天空蓝』。」

「那我们去那里填饱肚子吧。」

「万一你被『辅导』,那可不关我的事喔!」

「开什么玩笑,有姐姐相陪,不会有问题的。」

「天空蓝」虽然具有现代戚,不过休闲风较浓厚,还满适合新手熟悉环境。

我们点了义大利面、局饭、德国香肠和拉格啤酒,由于「文化俱乐部」(注:「Culture Club」,走红于八〇年代的英国新浪潮团体,四名成员分别来自爱尔兰、英国、牙买加和以色列等不同的文化背景,故取此名。)的歌实在太吵了,所以我们坐在里面的位子。

「小舞的朋友都知道她跟宗田先生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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